22年那时候没签约,写这篇文完全就是凭借着一腔热爱,真的就是纯喜欢,我甚至连详细版的大纲都没有,全文的故事梗概50个字以内就能够讲清楚。而由于我想写的是男主救赎女主,所以给顾临钊设定的是家庭极其幸福。
22年单纯写的时候倒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但今年打算把它发到晋江上后就发现,顾临钊这样的人设很容易显得有些单薄,特别是在我笔力不够的情况下,如果把他的家庭设置得也没那么幸福,两个人走双向救赎的路线的话或许会更有化学反应。
说实话,我开文之前犹豫了很久,要不要改最开始的这个人设。
但最后还是没改。
因为我想要傅弦音能够被完全的救赎,这个救赎与被救赎的关系是纯粹的,绝对的。我想要傅弦音能够尽可能多的,完整的,感受到爱。
所以即便这样的人设化学反应没有那么够,即便有可能会读起来有些索然无味,但我仍然是这么写了。
这篇文大部分其实都是在讲述救赎的这个过程,有顾临钊救赎傅弦音,还有傅弦音的自我救赎。前者在文章中写的其实还挺清楚了,而后者笔墨并不多,主要存在于被我一笔带过的那六年里。
但是这二者缺一不可。
只有顾临钊单方面救赎,没有音音自我在泥沼中挣扎,那么她永远没办法这样彻底地走出过去。
而没有顾临钊的救赎,音音或许连在泥沼中挣扎的机会都不会有。
好在这两者都有。
在这篇文里,我尝试着塑造了很多丰满的角色,但是成功与否这个我无法定论,只能说我尝试了。
像宋瑶歌,纪逐渺,包括弟弟,他们戏份不多,但我有努力把他们写得尽可能地丰满。
一篇感情流写快50万字,这要是放在半年前我肯定觉得这是天方夜谭。我剧情流都写不了50万字,感情流怎么可能?
结果居然还真的就到50万字了。
或许是因为我大纲太模糊,又或许是我真的有很多很多想要写的东西,而我也没有怎么取舍,就把他们全都写进来了。
从3月底正式存稿到现在,我真的写了快半年。
最开始预计的是8月初完结,后来发现8月初不行,改8月中下旬吧,结果8月中下旬也不行,就改九月初,谁想到现在是九月中下旬才正文完结。
正文完结之后我歇一两天,然后开始更番外。番外目前打算写的有副cp,结婚,日常,我还想写一章男主视角的。
等番外写完之后我应该会把文在修一下,捉捉虫之类的(错别字太多了实在是对不住555)
非常感谢看我文文的每一个宝贝,每一个点击每一条评论都能让我开心很久。
谢谢大家!!
☆、第116章 留学生活【一】
傅弦音是三月初回的波士顿。
这段时间几乎天天都能见到顾临钊, 日子过得太过舒心。到了临走前,傅弦音甚至生出来了点分离焦虑。
她把顾临钊拽到酒店,要他陪她一晚。
明明说是他陪她, 结果不知怎么, 就变成了顾临钊给她收拾东西, 而她坐在床上看他。
顾临钊只要一转脸过来就能看着人坐在床上,瘪着嘴, 可怜巴巴地看他。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 捏了捏傅弦音的脸颊说:“小可怜。”
傅弦音瘪着嘴, 咬着唇,就差吧嗒吧嗒掉眼泪了。
顾临钊托着她的下巴, 弯腰啄了一口, 说:“过两天就去陪你。”
他几乎是看着傅弦音的眼睛里瞬间就开始放光。
她声音都兴奋了几分, 说道:“真的吗?去波士顿陪我?那你工作怎么办?”
顾临钊想了想,说:“不干了, 你包养我。”
傅弦音咧着嘴笑:“好, 我包养你。”
她几乎是瞬间就有了动力,人也活过来了,拉着顾临钊问东问西:“你真的会去陪我吗?你不是哄我的吧。”
顾临钊说:“是哄你,但也是真的打算去。”
傅弦音说:“真的吗?”
顾临钊点点头, 声音里带了点无奈:“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过?”
听着了个准话, 傅弦音紧接着就开始得寸进尺。
她说:“那你为什么不早跟我说, 就想看我笑话呢, 是不是?”
她把顾临钊推到床上, 手伸出去抓他脖子, 不成想力道使得有些大, 直接把顾临钊整个人扑倒在了床上。
身子都压在了他身上,傅弦音索性抬腿跨了上来,她弯下腰,凑过去,坏心眼地戳他喉结问:“是不是故意的,嗯?”
腰被人托住。
傅弦音看见身下的人挑了挑眉梢,说:“我是不是故意的不好说,你现在……”
他掌根揉了揉傅弦音的腰,感受着整个人在他手下微微战栗。他眯了眯眼睛,说:“你现在,是不是故意的?”
傅弦音是软硬不吃的类型。
听了这句话,她甚至还凑得近了些,挑衅似的往他喉结处吹气。
她说:“故意的又怎么样?”
“你耍我,我在你这讨点利息又怎么了?”
腰上的力道忽然加重。
傅弦音整个人都扑在了她身上,唇瓣贴着他的喉结,她没闹够,甚至还故意用唇瓣在那块凸起上蹭来蹭去。
顾临钊几乎都被人气笑了。
另一只手自下而上抚上了傅弦音的脸,他开口,声音已经带了点微微的哑意。
他说:“明天飞机几点的?”
傅弦音说:“上午。”
顾临钊说:“我是能起得来,你呢?”
傅弦音说:“我当然也——”
话语戛然而止。
顾临钊猝不及防地将两人的位置掉了个个儿,他手掌托着傅弦音的后脑,声音带了点轻微的笑意。
他学着傅弦音刚才的语气,问:“真的?”
傅弦音:……
半晌,她别过脑袋,声音带了点不爽:
“你是才有这个想法啊。”
“合着你觉得我叫你今晚来陪我,就是拉你过来盖着棉被纯睡觉呢?”
顾临钊没想到她早就存了点逾越的意思,忍不住哑然。
他叹了口气,说了句:“小流氓。”
傅弦音倒是对这个称呼挺受用的。
高中时顾临钊就这样叫她。
曾经关系僵着的时候,她生怕顾临钊的一言一行会触及过去,把她拉回那段避之不及的回忆里。
现在一切都尘埃落定,她反倒喜欢这种会把她拉回过去的言语。
毫无避讳地提及过去。
就仿佛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这六年的分别一样。
她看着顾临钊。
视线从他眉骨流连到双眸。
傅弦音抬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而后吻了上去。
*
身子还是似散架了一样。
傅弦音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顾临钊已经把她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他把她抱到床边,一件一件地给她穿衣服。
傅弦音没骨头似的靠在他身上,顾临钊一只手拽着她让她不至于从床上掉下去,另一只手还得给她套衣服。
他捏了捏傅弦音的脸颊,说:“坐好了。”
傅弦音眼睛都不想睁,在他身上胡乱地摸了一把,而后说:“我不。”
耳垂被人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耳边传来一句:“给你惯的。”
唇角隐秘地勾了勾。
这次其实比庆功宴那晚要好很多。
但傅弦音还是腰酸背痛。
昨晚是顾临钊抱她到浴室洗澡。
洗澡的全程,傅弦音就跟刚才似的,整个人都挂在顾临钊身上。
她是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感觉整个人都被顾临钊拆碎了,又拼起来。
她迷迷糊糊中就这么睡过去了,意识消失前,脑海中出现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原来上一次,身上那间T恤是这么来的。
衣服穿好,傅弦音就是想也不能再在床上赖下去了。
她挣扎着爬起来,钻进车里后就跟没骨头似的摊着。
这次是顾临钊送她去机场。
在休息室又腻了好一阵,直到必须得走的时候,傅弦音才勾着顾临钊的脖子,依依不舍地在他唇上印了一下。
飞机一路都十分平稳。
昨晚累成那样,傅弦音几乎是上飞机的瞬间就睡了,除了中途吃了点东西意外,其余时间一直是跟昏迷差不多的状态。
落地波士顿的时候,京市已经是晚上了。
傅弦音打了个车回家,到家后,她给顾临钊发了条微信报平安。
几乎是瞬间,顾临钊就给她打了个电话。
还是视频。
傅弦音按了接听,整个人摊在沙发上,她这里是白天,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上打出一片斜斜的光。
顾临钊还在公司,办公室灯火通明。
傅弦音感慨:“顾总还在工作啊,好忙。”
顾临钊说:“现在忙一阵,下周去找你。”
傅弦音瞬间就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下周?”她声音里都带着欣喜:“这么快!”
顾临钊笑了声,说:“不是说了过两天就去。”
傅弦音说:“你们当老板的,过两天都是遥遥无期的以后,能落着个准就不错了。”
顾临钊叹气:“我多冤枉呐。”
傅弦音说:“那你能来陪我几天?”
顾临钊问:“你想让我待几天?”
傅弦音想了想,说:“能不能来陪我两周,下周我不放假,下下周学校放春假,到时候我跟Andrew请两天假,看看能不能凑个十来天,我们可以去旅游。”
顾临钊问:“想去哪?”
傅弦音眨眨眼,说:“保密。”
顾临钊眉眼舒展,说:“行啊,到时候就等着傅老师带我玩了。”
来美国这些年里,周末或是放假无聊了,傅弦音就会出去玩。
有时碰上朋友能有空就一起,没空的话傅弦音就自己。
她一个人去过沙漠,自驾着在黄石公园兜过一圈,去过夏威夷潜水,在哥斯达黎加冲浪。
但她总是会想到顾临钊。
看见一望无际的沙漠时会想到,在海底看到缤纷鱼群的时候也会想到。
站在山顶看太阳穿透云层缓慢升起时会想到,在黄昏时追最后一道浪的时候也会想到。
只是她那时,从不敢奢望愿望成真。
她会一个人在海边坐很久很久,听着海浪拍沙子,看着天边的太阳一点点落下,海水映出泛着波纹的黄昏,又顺着浪一点点冲到她脚边。
她就这样坐着。
想象着,如果顾临钊能在她身边,她会做些什么。
她想要拉着他冲进海里去,被同一道浪拍湿衣服,想要在海边和他拥抱,想要在海边同他接吻。
傅弦音想了很久。
可她最后却觉得,如果顾临钊真的能在的话,让她远远的看一眼就好了。
不需要和她拥抱,不需要和她接吻。
甚至都不需要看到她。
只要被她看到,远远的看一眼。
傅弦音觉得自己就会很满足。
窗外晴空万里。
傅弦音看着屏幕里的人,弯弯唇角,笑道:“好啊。”
*
回波士顿的第二天,傅弦音就去学校上班了。
Andrew在实验室看到她的瞬间讶异得不行,他说:“你昨天才刚回来,不是跟你说今天可以休息一下吗?”
傅弦音有些不好意思道:“我男朋友下个星期要过来,下下周春假,我想跟你请两天假前后凑个十来天跟他出去玩的来着,所以今天也不好意思再不来。”
这话一出,Andrew震惊到都快跳起来了。
小老头的胡子一抖一抖的,他瞪大眼睛,足足怔了有十秒不止。
傅弦音看着他夸张的神色有些无语。
她叹了口气,说:“科学表明震惊的表情超过三秒就是在装,你装就罢了,还装这么久。”
“你是不是不想给我批这个假啊。”
Andrew说:“等等,等等。”
他看着傅弦音,上下左右打量了一圈,而后问道:“你回去待了两个月,就谈了个恋爱?”
傅弦音坦荡的不行:“是啊,怎么了。”
她翻过一页数据,手上的钻戒在阳光下微微闪了一下。
Andrew再次震惊:“你的戒指……?!”
傅弦音说:“昂,谈恋爱,求婚了,过段时间要结婚了。”
一切的一切都太过于突然。
Andrew不理解,他这个学生不过就是回国两个月的时间而已,怎么就直接谈了个恋爱。
甚至还要结婚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Andrew一遍又一遍被震惊到的表情,傅弦音莫名地觉得身心舒畅。
她耸耸肩,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而后道:“等我结婚的时候,我一定会给你写请柬的。”
“所以,”她还不忘正事,冲着Andrew眨了眨眼,问:“假,可以批一下吗?”
……
Andrew极其爽快地给她把假批了。
傅弦音的工作热情都高涨了不少,工作进度明显见长。
顾临钊来的这天,傅弦音开车去机场接他。
她提前一天去洗了个车,甚至还把车内快用完的那个车载香薰扔掉,重新拆了个新的换上了。
一切都做好之后,傅弦音最后检查了一边自己的家里,确认一切都还算干净整洁后,这才开车去了机场。
飞机没有延误,一切的一切都刚刚好。
在看到顾临钊的那一瞬间,傅弦音整个人还是充满了不真实感。
她扑上去抱他,勾着他的脖子亲他,而后又捏他的脸,碰他的嘴唇,揽他的腰。
顾临钊就看着她在他身上上下其手。
他笑:“刚见面就耍流氓?”
傅弦音牵他的手,他的手很大,能够将她整只手都包裹进去。
熟悉的温热包裹住她后,傅弦音才逐渐感觉到一些真实感。
她说:“走,带你回家。”
她开车载着顾临钊一路回了公寓。
顾临钊就完完全全地跟着她走。
去哪里坐电梯,电梯按几楼,出了电梯之后往哪里走。
这些平时她和顾临钊在一起,都是顾临钊去做而她不需要操心的事情,此刻全都是她在做了。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是和最亲密的人分享自己的领地,又或者是分享自己的巢穴。
带着他一步步走进自己的生活,将那些两人之间的未知点又抹去一些。
打开房门,傅弦音拾起提前准备好的礼炮,对着客厅打了一发。
一声气响,彩带漫天飞舞。
傅弦音笑意盈盈地道:“欢迎顾总莅临寒舍。”
她伸出胳膊,是一个展示的姿态,对着顾临钊问:“怎么样顾总,这个家,您还满意吗?”
“满意。”顾临钊放下箱子,点了点头,说:“非常满意。”
笑意在傅弦音的脸上扩大。
她说:“接下来的两个星期,就由傅老师包养你了。”
“怎么样顾同学,做好了被包养的准备了吗?”
????????
作者留言:
怎么就被锁了……如此清水……
☆、第117章 留学生活【二】
顾临钊对“包养”这个说法没有任何的排斥。
他不光欣然接受了这个新身份, 甚至还极其努力地贴合着人设。
他来的这周傅弦音还没放假,白天照例还是要去学校。
她本来想着顾临钊飞过来十几个小时舟车劳顿,想让他在家里多待两天, 没成想在家里才待了一天, 第二天顾临钊就提出来, 想要跟她一起去学校。
他理由十分充分:
“都包养我了,这种小小的要求还不能满足我一下么?”
傅弦音没有拒绝他的理由。
于是去学校的时候, 她就把顾临钊带上了。
车停好,顾临钊顺手帮傅弦音把包拿了。
傅弦音说:“我今天上午有一节课, 你可以去我们教学楼里等我, 你要是想,自己转转也行。”
顾临钊偏过脑袋问:“你不带我转转么?我大老远来一趟, 就让我自己转。”
饶是知道顾临钊是在装可怜, 傅弦音还是没办法拒绝她。
她眯了眯眼, 说:“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个人戏瘾这么大呢?”
顾临钊低下头, 笑得肩膀都在耸动。
半晌, 他才喟叹道:“因为觉得幸福吧。”
幸福会使人心都变得飘飘然,那些平日里被压抑束缚住的情感,在绝对的幸福中,也会冲破枷锁与牢笼, 大摇大摆地出来兜一圈。
特别是一些来之不易的幸福。
沉浸在这样的情绪里, 心仿佛都不受控。
又或者说, 这才是最纯粹的心的样子。
一楼的自习区还有坐的位置, 傅弦音专门把顾临钊带到了那个区域, 正准备搭电梯上楼上课时, 胳膊忽然被人拉住。
“我改主意了, ”顾临钊说,“我能去蹭一节傅老师的课么?”
“可以是可以……”
傅弦音语调有些犹疑。
这节课需要讲一些习题,课程本身基本上没什么难度,傅弦音上起来也很轻松。
可现在顾临钊要去听她上课。
说不出来为什么,傅弦音蓦地就觉得有些紧张。
她还是带着顾临钊去了。
甚至怕他太不像个学生的样子,还专门去办公室又给他拿了纸笔。
她把纸笔塞给顾临钊,半威胁地说道:“记得好好做笔记,等会下课傅老师要检查的。”
顾临钊说:“一定。”
他倒是知道低调,没坐前面,而是在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了。
傅弦音看着他坐在后排,整个人心里都舒了口气。
要是他坐在前排,她还不知道要有多紧张。
这周五会有一个midterm exam要考,因此这节课基本算是一节复习课。
或许是复习课的缘故,教室里的学生都比平时要多上一些。
傅弦音先是讲了几道练习卷上的题目,而后趁热打铁,在黑板上又出了一道题。
她的板书是属于很漂亮的那种,没有模糊不清甚至是潦草无序的字母。每一个单词都是清晰又明确。
写完题目后,傅弦音放下笔说道:
“五分钟的时间,大家想一下,有没有思路,可以和周围的同学交流讨论一下。”
台下瞬间闹哄哄起来。
傅弦音在教室里面游走着,听着大家的讨论。
后面一道女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女声问:“你是新来的吗?感觉之前好像没在这节课上见到你。”
在小组讨论时间里和周围同学聊点别的是很常见的事。
这种事傅弦音读书的时候也干过,现在代课碰到这种事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不管,甚至偶尔还会插进去跟着聊两句。
只不过这一次和之前的以往都有些不同。
那道女声所询问的对象,刚好就是顾临钊。
傅弦音没办法不注意。
女孩整个身子都偏到顾临钊那里去了,她问:“周五的考试你复习的怎么样了?我感觉这节课好难。下周的春假你有什么计划么?这几天要不要在图书馆一起复习一下。”
她说着,手机都拿出来了:“你的Instagram是什么,我们可以加个好友。”
手机在讲台上震动。
五分钟到了。
傅弦音转身走回讲台,按灭了计时器。再转过身来的时候,刚好看到了女孩把手机收回来的动作。
也不知道是加上了还是没加上。
教室里闹哄哄的声音逐渐趋于平静,傅弦音靠在讲台边,问道:“怎么样,有人有想法没?”
底下有一个男生举起手。
他说:“我认为,需要先画一下受力分析的图。”
“非常好,”傅弦音完全不吝于夸赞,她把笔递给男生,说:“要不要上来尝试着画一下。”
男生走上讲台,接过傅弦音手中的笔,在给出的图上面标好了受力分析。
傅弦音点点头说:“这是个很不错的想法,看起来很有趣。”
“让我们尝试着用这个办法做一下。”
她按照这个受力分析的图列出了等式,可解了没多久就发现等式的两边似乎是不成立的。
傅弦音用红色的笔重点圈出了受力分析图的一个错误标记,她说:“这个力的标注有些问题,但总体来说,这个图画得非常的好。”
她问:“还有人有什么别的思路吗?”
台下静了一瞬。
这道题对大家来说似乎是有些难度的,傅弦音这两天收到了好几封邮件,问的都是这一题。
她倒也不意外没什么人能答出来,刚准备自己往下讲,就听后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顾临钊举起手,问道:“我可以尝试一下么?”
几乎是全班的目光都落在了顾临钊身上。
傅弦音怔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
她点点头,说:“可以,来吧。”
顾临钊站起身,朝着讲台走过来。
傅弦音感觉自己的心跳速度似乎快了几分。
她把笔递出去,顾临钊伸手接了。
指尖短暂的触碰。
顾临钊拿着笔,很快就画出了正确的收力分析图。
他将笔递回给了傅弦音,歪了歪脑袋,唇角勾着一抹笑意,问道:“是这样么,傅老师?”
傅弦音听说过,人在说不同的语言时,语调和语气是会有一些差别的。
她知道她是这样,说英语时语气的起伏会更大一些,语调也会更明显一些。
而现在看来,顾临钊似乎也是这样。
他说中文时,声音温和,哪怕带着笑意也是偏轻松的。
然而说英语时,语音语调却蓦地低了几分,嗓音沉沉地压着,再加上两人此刻距离离得也近,傅弦音莫名地听出来了几分挑逗的意思。
心被顾临钊勾得痒痒的。
傅弦音接过笔,手指碰触之间,她感受到顾临钊的指尖似乎轻轻地划过了她的掌心。
掌心的酥麻一路勾到心间。
傅弦音短促地抽了口气,弯唇笑道:“没错,这个图画是正确的。”
难题被攻克,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掌声中,傅弦音还听到了两道女声的呼喊。
她在黑板上写下了结题步骤,最后一笔落下,刚好到了下课的时间。
她说道:“明天上午10点我会在办公室有一个office hour,如果还有什么问题可以去问我。如果明天上午没时间想和我约线上的office hour可以给我发邮件,祝你们考试顺利。”
她东西还没收完,来问她题目的学生就排了一排的队伍。
傅弦音一个个地讲了,眼见着教室内的人越来越少,等着最后一个同学的问题解答完毕,教室内几乎一个人都没有了。
顾临钊之前坐着的地方空空荡荡,连张草稿纸都没留下。
傅弦音收好电脑和平板,哼了一声,从前门走出了教室。
才走了没两步,傅弦音就看见了顾临钊站在走廊里,身边是刚才上课找他搭话的女生。
这里的风土人情较国内都更加的热情开放些,喜爱和欣赏也常常不吝啬于表达。
傅弦音步子顿了顿,没走过去。
她看见那个女生跟在顾临钊身后问:“你这两天有时间吗?可以帮我复习一些考试的内容吗?我知道学校附近有一个咖啡厅不错,我们可以一起去那边。”
顾临钊温和地笑笑:“抱歉,我不是你们班上的学生。”
女生愣了一下,说:“我就说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但你的物理学得真的很好。你是什么专业的,也很喜欢物理么?”
顾临钊说:“物理么?一般。”
他笑着,眉目柔和,双眼带了几分缱绻的爱意。
他说:“相比起物理,我还是更喜欢你们傅老师。”
女生愣了一下。
她脸上带着明显的错愕。
下一秒,她看见顾临钊抬起胳膊,无名指上的戒指在灯光写泛着低调的光。
她听见顾临钊说:“我是你们傅老师的丈夫,今天过来蹭课是想看一看我妻子工作时候的样子。”
他抬起手,往傅弦音的方向指了指。
女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来,视线和傅弦音交汇。
傅弦音弯唇笑了笑,冲着女生点了点头。
女生的视线在两人身上徘徊了许久,半晌,她看着傅弦音说:“傅老师,你丈夫和你真的很般配。”
傅弦音笑笑,说:“谢谢你。”
半晌,她补充了一句:“我也觉得。”
“那傅老师,我先去上下一节课了。”女生伸手冲着傅弦音挥了挥,临走前,又冲着顾临钊挥了挥。
顾临钊抬手和她说了再见,而后顺手接过了傅弦音手里的包。
傅弦音说:“你什么时候看见我的?”
顾临钊说:“你一出教室就看见你了。”
傅弦音说:“刚才下课你怎么跑的这么快,一眨眼就没人了。我还以为你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你是我男朋友呢。”
顾临钊轻轻叹了口气:“我这不是怕影响傅老师的工作么。”
傅弦音不依不饶地凑过去:“那你刚才还跟她说你是我……”
或许是语言不同,丈夫这个词可以极其自然地从顾临钊口中说出,此刻轮到傅弦音复述时,这两个字却卡在她喉间,半天都蹦不出来。
顾临钊眯了眯眼,满脸揶揄:“是你什么?”
“是我,”傅弦音顿了顿,说,“男朋友。”
“是么?”顾临钊挑挑眉梢,说:“我刚才说的,似乎不是男朋友吧。”
傅弦音抬眼,有些不爽地睨了他一眼,说道:“你是不是故意转移话题呢?快回答我。”
顾临钊说:“在教室里怕影响你工作,但是总还是要跟人说清楚。”
“更何况,”他说:“不知道傅老师是怎么想的,反正我是巴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傅老师是我的——”
是什么?
傅弦音抬起眼,眼里泛起细碎的光。
却看见顾临钊唇角噙了一丝笑,满脸兴味,唇齿之间缓慢地吐出了三个字:
“女朋友。”
傅弦音冷笑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今天实验室还有事,要去找Andrew汇报点东西,本来打算让顾临钊去图书馆或者哪里随便找个地方去等她,然而转念一想,顾临钊现在又不仅仅算是她男朋友,还是星帆科技的总裁,是给他们项目投钱的人。
算是金主爸爸。
就算现在暂时处于被她包养的状态,那也是金主爸爸。
于是傅弦音就把他带到实验楼里了。
和星帆科技的那个项目,傅弦音负责的部分已经结束了。剩下的收尾工作有一部分还是Andrew在办,现在顾临钊来了,两人面对面交谈,工作效率倒是能高不少。
Andrew之前开会的时候见过顾临钊,即使只是一两面,但这张脸仍旧帅到让Andrew这样的小老头都会过目不忘。
在见到顾临钊的第一眼,Andrew就把他认出来了。
他惊喜地打招呼:“顾先生,您怎么突然来了。”
顾临钊指指傅弦音,说:“她带我过来的。”
Andrew以为顾临钊说的是傅弦音把他带进的这栋楼,并没察觉出两人之间微妙的磁场。
他带着顾临钊去过项目,留傅弦音和一个学姐一起在实验室。
学姐叫Emilia,见顾临钊走了,就冲傅弦音眨眼睛。
她说:“这个顾先生还蛮帅的嘛,你回国这两个月和他相处得怎么样?”
傅弦音腼腆地笑笑,说:“相处的嘛,挺好的。”
Emilia问:“有听到什么关于这个顾先生的故事吗,给我讲讲。”
她视线不经意下垂,看到了傅弦音手上的戒指。
戒指上的那颗钻不算很夸张的大,但仍旧是一颗明晃晃的钻戒。
傅弦音没什么戴首饰的习惯,她甚至连耳洞都没有打,平时最多就是戴条项链做装饰,手上的饰品,Emilia几乎就没怎么见她带过。
又是这样含义明显的样式,Emilia不往那方面想都不可能。
Emilia说:“你这是,有什么新情况?”
傅弦音答应的很坦诚:“嗯,我要结婚了。”
这则消息来的太过突然,Emilia一整个瞳孔地震。
她说:“什么时候的事,快了吗?”
傅弦音笑笑,说道:“回国找了个男朋友。”
她抬手指了指不远处正在聊天的两人,小声说道:“就是顾先生。”
“我男朋友。”
“很快,就要变成我丈夫了。”
说道最后这句话的时候,傅弦音耳朵上浅浅地染上了一层薄红。
Emilia震惊到嘴巴都合不拢了。
她说:“天呐,你好高的效率。”
傅弦音说:“我和他高中谈过恋爱,后来分手了,这次算是复合,不是重新谈的。”
她开了个玩笑:“效率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高。”
Emilia说:“那你们分开了很久。”
分开了很久,还能再次在一起,很不容易的。
遇到正确的人已经很难了。
兜兜转转,阅尽千帆,还能再次碰到最初的那个人。
更难。
Emilia衷心道:“祝你们幸福,结婚的时候记得给我写请柬。”
傅弦音笑笑说:“一定的。”
她想把平板拿出来,把刚才上课写的那些笔记上传,弯腰准备拾书包的时候才恍然反应过来,刚才出教室后,书包就被她顺手丢给顾临钊了。
她抬眼瞄了一眼,顾临钊还在跟Andrew说些什么。
而她的那个书包还单边勾在他肩膀上。
似乎是察觉到了傅弦音的视线,顾临钊转过了身。
傅弦音指了指自己的肩膀,又指了指他的。
顾临钊低头看了一眼,笑了。
他伸出手,冲着傅弦音勾了勾,是一个让她过来的手势。
傅弦音过去了。
两人的互动尽数落在Andrew眼里。
他看了看傅弦音的肩膀,又顺着两人的动作看了看顾临钊的肩膀。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还真让他看到了点什么。
顾临钊肩膀上背着的那个包,看起来倒是熟悉得有些过分了。
奇异的感觉忽然在Andrew心里升起。
他猛然觉得这一切似乎是有一些不大对劲的。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傅弦音走过来了。
她连什么客套的话都没说,直接上手就开始扒拉顾临钊的肩膀。
顾临钊就站在原地任她动作,还不忘托着书包的底,给她卸去一部分的力。
傅弦音把平板和电脑拿了出来,甚至还从中抽出来了两页纸。
她问:“你记的笔记?”
顾临钊懒洋洋地“嗯”了一声,说:“傅老师检查检查,看看有没有错漏的。”
Andrew听不懂两人的对话。
但是他不是瞎子。他能看出来两人之间过分熟稔,甚至是到了亲密的互动。
或许是福至心灵,又或许是鬼使神差。
Andrew忽然低头看了眼两人的无名指。
傅弦音的无名指上戴着那颗先前就见过的婚戒。
而这位顾先生的无名指上,也戴了一颗戒指。
戒面稍微宽厚些,是男士的款,可中间那颗低调的小钻仍旧昭示着这个戒指的作用。
更令他震惊的事,这两个戒指看起来,居然像是一套的。
联想到傅弦音先前跟他说过的,她回国了两个月接着就谈了个恋爱,还马上就要结婚了,她男朋友还会在下周,也就是这周,来波士顿。
答案的指向性似乎是已经很明显了。
巨大的信息量几乎要把小老头压倒,Andrew张了张嘴,说道:“你们两个,是……”
傅弦音“啊”了一声,说:“忘了跟您说了,顾先生就是我男朋友。”
顾临钊颔首,补充道:
“是的。”
“我们快要结婚了。”
????????
作者留言:
忘记说了宝贝们,番外现在暂定是隔日或者随榜更哈,不是日更了
☆、第118章 留学生活【三】
Andrew花了足足一天才消化掉了这么大的信息量。
他感慨道:“我就觉得顾先生不是一个草率的人, 我还在想,他怎么会突然来波士顿,项目又没有出什么大问题。”
“原来是来陪你的。”
“陪你”这两个字一出, 显得她像个重度分离焦虑的长不大的孩子。
傅弦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说:
“这不是刚复合, 之前错过的太久,想补补。”
Andrew精准地抓住了她话里的字眼。
“复合?”他说道:“你们两个之前就是情侣?”
傅弦音说:“高中的时候, 已经是六年前了。”
“后来分开了,再见面就是今年了。”
故事的长度和深度都上了一个等级。
Andrew感慨更深了。
星期三的office hour结束后, 傅弦音的春假就提前开始了。
她想带顾临钊去旅行, 但是到了选择旅行的地点时却犯了难。
她不知道是应该带顾临钊去那些她曾经去过的地方,还是两个人一起去一些新的地方。
在旅游这件事上, 傅弦音通常来说是没什么兴趣把同一个地方去好几次的。
但是现在有了顾临钊, 就有些不一样了。
她想要带着顾临钊去一些那些她曾经自己一个人去过的, 并且疯狂渴望着顾临钊能够一起在的地方。
她想要把回忆里的空缺用未来所填满。
她想要实现过去自己所许下的愿望,与做过的梦。
晚上, 傅弦音洗完澡, 钻进被窝,搂着床上的人,把整个脸都埋进他颈间,狠狠地吸了几口。
顾临钊有些好笑地捏着她的脖子把她提溜走, 说:“吸猫呢?”
傅弦音挣扎着往他怀里钻, 说:“猫哪有你好吸。”
她抱着顾临钊, 八爪鱼似的跨在他身上, 手早就不老实的上下动作。
顾临钊无奈地笑了声, 说了句:“小流氓。”
傅弦音对“小流氓”这三个字毫无反感。
早在高中时, 她就已经能够在顾临钊叫她小流氓时满脸自豪的答应下来了。
现在当然也不例外。
她舒服地哼唧几声, 抱着顾临钊不撒手。
她说:“明天出去玩。”
顾临钊伸出手,也把她揽进怀里。
他问:“去哪?”
傅弦音说:“去纽约。”
顾临钊没什么异议,全权交给她安排。
第二天,两人起了个大早。
傅弦音拖了个超大行李箱收衣服。
顾临钊来的时候其实带了一个行李箱,按理来说她也不需要去拿这么大的,两人一人一个箱子也能装得下。
但傅弦音不。
她就是要把两个人的衣服都装进一个箱子里。
她把自己要带的衣服收拾出来,指挥着顾临钊装箱,言之凿凿:
“情侣出去旅游不带一个箱子和晚上睡觉分房睡有什么区别?”
从波士顿开去纽约要快五个小时,时间算不得短。
顾临钊有些担心傅弦音自己一个人开这么长时间,提出要跟她换,被傅弦音一口拒绝。
阳光下,傅弦音戴着墨镜,一手支着车门,看着后备箱缓缓关闭。
她扬扬下巴,声音脆得似浆果:
“你有驾照么?”
本以为这句话就能把顾临钊的意愿给堵回去,没成想,他还真拿出了一张ID。
傅弦音拿着ID,反反复复地看了好几遍。
她甚至还不信邪,把墨镜推到头顶,拿着ID对着阳光看了又看。
她狐疑道:“真是真ID啊?”
顾临钊好笑道:“还能有假的么?”
傅弦音说:“这里不满21岁很多场合都去不了,好多人会办假ID,碰着那种查的不严的糊弄糊弄也就过去了……这不是重点。”
她抬头,看着顾临钊问:“重点是,你怎么会有这个?”
“你就算来美国谈生意,也不需要你自己开车吧?”
顾临钊说:“之前来找你,顺便考了一个。”
傅弦音怔愣两秒。
再抬眼时,就看着顾临钊弯了弯唇角,说:“那时候想着,万一真能让我等到了以后,总要提前有点准备才是。”
他抬手,从傅弦音手中接过ID,挑挑眉梢:“现在看来,我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
阳光有些刺眼。
傅弦音赶紧把墨镜拿下来挡住日光。
阴暗笼罩住眼睛,傅弦音趁机眨了眨。
干涩的眼眶被湿润,透过墨镜,她看见整个世界都暗了几分。
顾临钊刚才那句理由,半真半假。
或许他当时真的想过以后,但傅弦音却觉得,其中还有什么被他刻意隐去了。
而隐去的那一部分,恰巧是她再清楚不过的事情。
就像她先前去纽约,总会下意识的想到街角那家唱片店。
就像她初到美国时,入目全是不熟悉的事物,却桩桩件件都能够让她想到顾临钊。
写作业写到深夜时会想起来曾经在京市学托福时,顾临钊半夜会给她打电话。
日落黄昏时,看着云层一点点被染上艳色,也会想到曾经在火烧云前拍下的那张照片。
甚至在刚拿下驾照,第一次提车而后开车上路时,她也会想,如果顾临钊在,那么他一定是第一个坐上她车的人。
于是那一次,鬼使神差地,傅弦音没按导航的路回家。
她绕了个路,去了趟超市,买了一只毛绒的小狗,放在了副驾的位置。
还专门绕去了车饰区,买了一个柔软的安全带保护套。
其实那只狗明明和顾临钊长得一点都不像。
其实傅弦音那时也知道,她和顾临钊不可能会再有以后了。
那个安全带保护套最终的归宿也不可能是给顾临钊用上。
但她还是这么做了。
是那种,明知道不可能发生,但心却仍旧忍不住给自己造幻想。
她沉浸在幻想里,短暂地沉溺于这一段编造出来的假象。
顾临钊应该也是如此。
傅弦音发动车子,条件反射地把自己的手机连上了车载蓝牙,刚准备随便点点什么音乐听一听,却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拔下了自己的手机,朝着顾临钊伸手:
“把你手机给我。”
顾临钊抬手就给了。
手机在傅弦音手上捣鼓开来,他才问了句:“要干什么?”
傅弦音说:“把你手机,连到我车上的蓝牙里。”
她要将自己生活中的一点一滴都融入顾临钊的痕迹。
当然,他的生活也会是如此。
车辆发动,傅弦音踩了一脚油门,跟着导航上了高速。
从波士顿开去纽约的这条路,傅弦音其实走过很多次。
有自己去找赵薇如玩,也有过带着朋友去。
副驾做过许多不同的人。
可带着顾临钊,却还是头一回。
眼前是熟悉的路,身边的也是熟悉的人。
只不过二者结合,却成了第一次。
窗外的标牌还是熟悉的样子,休息站的出口数字很熟悉,上面画着的店面也都很熟悉。
傅弦音看着前方的路,说道:“你知道吗,这条路我走过挺多次的。”
顾临钊问:“自己开么?”
傅弦音说:“当然,四个来小时的路我还是开得下来的。”
车内放着音乐,鼓点在傅弦音的心脏上打节拍。
——And I bet you got no idea yoing way too fast.
——Youre trying ro stay awake so I bet you turn on the radio.
——And the song goes:
傅弦音轻轻地跟着哼唱起来。
—— I t live without you, I t live without you baby, baby.
—— Thw highway wont hold you tonight.
落日的余晖只等着你去追赶它,一望无际的道路也只等着你去征服它。
漫漫长路不会在今夜拥你入怀。
漫漫长路不会在乎你形只影单。
副驾的人坐姿慵懒,安全带保护套上面的兔子耳朵正在一点点蹭着他。
傅弦音瞥了一眼就迅速摆正视线。
再开口哼歌的时候,声音却都带了欣然与欢愉:
—— But I do, I do.
我会等待着你,我会陪伴着你。
去追寻烈阳黄昏,或是征服波澜壮阔。
我会在你身边。
直到永远。
*
傅弦音几乎是一口气开到了纽约。
期间顾临钊提出要和她换着开,奈何方向盘在傅弦音手里,一切最终都是她说了算。
她没换,而是说:“说好了傅老师包养你,要是你开车,这怎么能算是傅老师包养你呢?”
酒店已经提前订好,傅弦音把车钥匙交给门童去泊车,她走到前台,出示了自己的证件,而后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切都是她来做,而顾临钊就靠在一旁看她。
倒还真像是个被包养的。
这种自己主宰一切的感觉让傅弦音感到很是新奇,她甚至连房间的门都要是她来开。
行李还没送到房间,傅弦音一把拉开窗帘,笑嘻嘻道:“怎么样顾总,对这个酒店满意吗?”
“很满意。”顾临钊点点头,他看向傅弦音说:“你来过这里?”
不知道顾临钊是从哪看出来的。
可能是因为她几乎都不需要看标识就知道电梯在哪。
又或者是顾半仙的技能随时随地都在发动。
傅弦音点点头,说:“你还记得我高三来美国参加竞赛,那一次就是在这家酒店住的。”
傅弦音推着顾临钊到了床边,而后自己张开双臂躺了下去。
她叹道:“我那个时候就觉得,要是能有你陪着我就好了。”
“我当时,”傅弦音说道,“就是在这栋酒店里,跟你打的电话。”
久远的记忆被勾出,傅弦音忽然想到了些什么。
她一骨碌爬起来,抬手就去抓顾临钊的领子。
顾临钊上半身都被她带得倾了倾,他看着傅弦音眯了眯眼,立马就明白她又开始憋坏。
指尖在她脑门上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顾临钊问:“憋什么坏呢?说出来我听听。”
“拍立得,”傅弦音说:“高中运动会开幕式我们俩拍了一张照片,你到现在都没给我看过。”
顾临钊嘴巴张了张,半晌,长长叹了口气。
“六年了,”他说,“傅弦音,这点小事,你居然能记六年。”
傅弦音跪着往前挪了挪,手还是死死地攥着他的领子。
她说:“六年又怎么了,我告诉你,就算六十年,我都忘不了!”
顾临钊怀疑地问:“真的?”
傅弦音坚定点头:“真的,当然是真的。”
“那六十年之后再给你看吧,”顾临钊说:“让我看看你到底能不能记得住。”
“顾临钊!”
傅弦音愤怒炸毛,在他耳边生气地大叫。
顾临钊看了会炸毛的傅弦音,而后及时收手,开始给人顺毛。
说是顺毛,还真是字面意义上的顺毛。
他手放在傅弦音的头顶,一下又以下地捋着。偶尔还在她脑袋上或者耳朵边揉一揉,全然是一副哄小猫的姿态。
傅弦音的气竟也诡异地消了。
她往顾临钊身边贴了贴,不满道:“所以你到底什么时候给我看。”
顾临钊说:“不是给你看过么?”
他指的是当时视频,在太阳升起前的一片漆黑中,他拿出拍立得,放在镜头下给傅弦音看的那一眼。
傅弦音小声嘟囔:“你这不是也记得挺清楚的。”
还说什么这点小事她居然能记六年。
他不也一样么?
顾临钊对“凡事都有度”这一点拿捏得极其精准。
他知道小猫什么时候该逗,逗恼了又什么时候该哄。
他捏了捏傅弦音的耳垂说:“你想看,现在就给你看。”
傅弦音以为他是拍了照片存在手机里,见状直接伸出手说:“那你给我,让我看看。”
顾临钊拿出了手机。
傅弦音伸手就要去接。
然而指尖还没碰到手机外壳,傅弦音就见顾临钊把手机外面的那层纯黑色手机壳拿了下来。
而后,从里面取出了一张拍立得。
傅弦音的手顿了顿。
她完全没想到,甚至连一丝可能性都没有期待过。
顾临钊居然一直把这张拍立得放在手机壳后面。
年岁久远,拍立得的颜色已经微微有些褪却。
傅弦音怔怔地接过了那张拍立得,看了很久。
六年的时间,带给人在外貌上面的变化,其实是很大的。
傅弦音看着照片上的两人。
两人的面容明显比现在要稚嫩许多,特别是顾临钊,他的五官没有现在这么锋利,却多了几分少年的意气。
傅弦音还记得这张照片是在什么时候拍的。
是她走完开幕式,和程昭昭拍完照后,被顾临钊拉着和他拍了一张。
而在他之后,又有许许多多的人来找她合影。
因此这张照片拍下的时候,周围应该是有不少人的。
傅弦音看着照片上的自己。
她看着镜头,唇瓣有些紧张地抿了起来,动作也是拘束的。
反观顾临钊,他神情舒朗,眉眼温和舒展,就那样懒洋洋又漫不经心地看着镜头,仿佛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
他唇角轻微勾着,整个人全然是一副放松的姿态。
傅弦音看着顾临钊的脸,忽然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所以这个时候,你已经喜欢我了吗?”
顾临钊笑了一声,轻轻叹息道:“你怎么这么直白。”
他说她直白,可接着却仍在回答她的问题:
“是,那个时候,已经喜欢你了。”
“或者说,其实还要更早。”
在体育课你朝着我奔来的时候。
我的心跳就已经重重敲响。
那是昭示着我心动的声音。
一声又一声,清晰而明确。
傅弦音忽然开始好奇了。
她仰起脸问:“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其实还要更早。
还要更早。
在因为你的低落而担忧的时候,在因为你的心思而苦恼的时候。
在烦那些不知缘由的烦恼,在吃那些没有原因的醋的时候。
在你存在于我眼中的每一秒。
顾临钊想了想,说道:“不知道。”
“一定要究一个时间的话,那可能是见到你的时候吧。”
傅弦音乐了:“合着你是对我一见钟情啊?咱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在干什么,我在抽烟。顾总原来喜欢坏姑娘啊。”
顾临钊只是笑。
是一见钟情吗?
或许是,或许也不是。
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很早就已经喜欢上了傅弦音。
早在他意识到自己的喜欢,很久之前。
*
傅弦音其实也不知道去纽约来玩什么。
她只是想带着顾临钊来看看她过去的生活,填补一下自己过去的幻想而已。
她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待着顾临钊四处的转,碰到自己去过的地方就跟他说一说。
“你看这家店,我和我朋友一起来吃过饭,没预约,随便走进去的,但是很难吃,难吃到我俩吃都没吃完,账单付完之后开车又去了麦当劳啃了俩汉堡。”
“这家,这家味道还不错。”
“前几个月我刚来吃过,我寒假放得稍微早点,来纽约找我朋友,她刚考完试,带着我就来这里吃饭了。”
“这家店的衣服质量不错。”
“这家店的衣服质量一般,毛衣扎手,卫衣没穿几次就开线了。”
她就不停的说,漫无目的的说。
顾临钊倒也不觉得无聊,就这么饶有兴致地听,时不时还插嘴问两句:
“这家店哪道菜好吃?”
“是法餐么?还是什么菜系。”
“卫衣我见过么?现在还在波士顿放着的么?”
直到路过那个唱片店。
傅弦音稍微带了点刹车,车速放缓,她轻声开口道:“你十八岁生日礼物,我送你的那个唱片,是在这里做的。”
她问:“那个唱片,你后来有听过么?”
应该是没听过的吧。
或者说,现在还在不在的都不一定。
可出乎意料的,顾临钊却点了点头。
“听过,”他说,“不仅听过,还听过很多遍。”
“每年过生日都会听一遍。”
傅弦音笑了。
这个路口直行的车辆有点多,傅弦音打了个转向灯,变到了左转的车道。
车辆转弯时,她又看了一眼那家唱片店。
上一次来这里,其实就是在几个月之前。
她在顾临钊生日的那天,和赵薇如一起踏进了这里,看着曾经给他制作十八岁生日礼物的地方,听见赵薇如跟她说:
“这里还挺适合做生日礼物的哦。”
那时的她笑了笑,没说话。
心却被疯涨的杂草带进淤泥,沉沉的坠落。
那时的她可能也想不到,短短几个月之后,所有都会变得不一样。
一切,都好起来了。
*
离开纽约后,傅弦音又带着顾临钊去了趟佛罗里达和美西的国家公园。
她拉着顾临钊在迈阿密冲浪,躺在沙滩上晒太阳,去奥兰多玩游乐园,去国家公园看层峦叠嶂的山。
这些她曾经独自一人走过的地方,此刻身边也多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他们在海滩上接吻,于日落黄昏前,看着斜阳在海水上投出阵阵荡漾的光,一点一点地蔓延进天边。
他们在一起坐过山车,双手紧紧交握,在顶峰重下云霄时,感受着同一道气流扑在他们身上。
他们一起看过羚羊谷被侵蚀得波纹道道的山壁,看过马蹄湾碧水滔滔,壮阔震撼的峡谷。
在国家公园徒步攀登过一座山后,傅弦音拉着顾临钊在山顶坐下。
她说:“这座山我上一次也爬过。”
“我自己来的,刚好碰到一个旅游团,向导把其余的游客送到山顶后,又折返下来看我,问我还好吗?”
那天风很大。
她的头发被挂乱,糊了一脸。向导在风中站立,大喊着问她:“你还好吗?”
傅弦音的声音都快被风吹散。
她回复:“我还好,我只是有些累,在这里歇一歇。”
向导说:“那你要快一点,等一会天黑了会很冷,你自己一个人的话,会有些不安全。”
向导很热情地对傅弦音伸出手,说:“来,我带你上去。”
想到这,傅弦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以为我是出什么问题了,其实我只是体力太差。爬座山都能把我累得半死。”
“他拿着棍子拽着我上去了,还给我调了手机参数,告诉我这一片的山怎么拍才好看。”
向导带的旅行团的游客基本都成双结对地在这里拍照或是休息,他看见傅弦音自己一个人来,就找她来聊天。
他问傅弦音:“你是学生吗?”
傅弦音点点头,笑着说:“我是的。”
她那时还在读大学,刚好也是一个春假,就自己出来玩。
向导问:“怎么样,这个地方是不是很美?”
傅弦音说:“很美,我很喜欢。”
向导说:“这就是自然。心情不好的时候,来看一看自然,看一看这些有生命的,没生命的,有形的山石草木,无形的风浪侵蚀。感受着这样壮阔的世界,心里的郁结也会好上许多。
他问傅弦音:“一般人在看到这样的美景时,都会想和人分享分享,你有和家人朋友分享这个美景吗?”
傅弦音摇摇头,说:“没有。我想分享的人……”
她迟疑了一下,看了一眼向导,而后启唇,轻轻说道:“我想分享的人,离我很远很远。”
很远很远。
是科技网络都不可及的远。
是心上的远。
向导后面说的什么她已经不记得了。
傅弦音只记得自己看着山脚下怔愣出神。
那是她来美国的第二个春假。
她想要出来散心,想要让自己放下那个人。
她以为自己做的很好了,她已经可以和正常人一样上学,吃饭,学习,睡觉。不会被情绪影响裹挟,也逐渐开始交到一些朋友。
可看见壮丽山川的那一瞬间,傅弦音就知道,她或许这辈子,都没办法放下那个人。
他在她心上扎了根。
她不记得最后是怎么下的山,或许是好心的向导让她跟着他带的旅行团一起下去的,又或许是傅弦音自己一个人在山顶坐够了,于是晃晃悠悠的自己下去的。
她只记得,自己下山后,走到车里,关上车门,趴在方向盘上,嚎啕大哭了一场。
而后,她擦干了自己的眼泪,发动车子,头也不回地踏上了向前的路。
山顶的风吹乱了傅弦音的头发。
顾临钊看着身边的女人。
她双腿悬空地坐在山边,白净的脸上沾染了些泥土。
像是她一路走来那些风霜雨雪的路,于她身上留下来的痕迹。
他叫了一声:“傅弦音。”
傅弦音转过头,猝不及防地落入了他的眸子。
他说:“我爱你。”
这是一个有些突兀的表白。
傅弦音想要打趣他为什么突然说爱她,可话到嘴边却发现她的眼眶已经酸涩,并且逐渐变得模糊。
或许是好多年之前的那个傅弦音,于同一片土地上,听到了那句心心念念的话。
于是至此,漫漫长路,终于有了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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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写婚礼!
☆、第119章 婚礼【一】
年底的时候, 傅弦音毕业了。
俩人异国恋了大半年,顾临钊基本上有事没事就来美国找她。别说Andrew了,就连同门的Emilia都很震惊。
在不知道第几次看到顾临钊的时候, Emilia偷偷拉过傅弦音问她:“你男朋友就和你一起住在美国了么?”
傅弦音说:“没有, 他只是过来找我。”
Emilia感叹:“爱情的力量。”
傅弦音就只是笑。
前几个月, 傅弦音还在和顾临钊开玩笑说,别以为她毕业之后异国恋就能结束, Andrew很喜欢她,也非常乐意她加入他的科研团队继续做研究, 除了Andrew以外, 也有别的技术大牛朝她抛出了橄榄枝。
本以为顾临钊会失落难过,没成想, 他竟然比她的反应还要理所当然几分。
他说:“那太好了。”
傅弦音被他这句“那太好了”直接给整懵了。
她愣了好几秒才开口:“不是, 你在太好什么?”
顾临钊说:“我在太好于, 你前途一片光明不可限量。”
他们当时是在通电话,傅弦音看不到他的表情, 她只能听见他的声音, 平静而温和。
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满。
他说:“Andrew愿意让你加入他的团队,还有许多业内的顶尖人士都认可你的能力和才华。傅弦音,我很为你开心,也很为你骄傲。”
“相比于你的事业取得成功, 你这辈子能够去做你喜欢的事, 并且能够实现于自己的人生价值。其余的所有, 都要往后放一放。”
傅弦音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湿润。
她轻声开口, 说道:“我想跟你视频。”
“现在, 就现在, 我想见一见你。”
顾临钊很快就打了一个视频电话过来。
国内是晚上, 顾临钊还在公司,傅弦音在视频里看到了他身后的落地窗,还有窗外林立且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
傅弦音说:“那你呢?”
顾临钊笑了。
他靠在椅背上,姿态舒展,开口道:“其余的都要往后放一放,并不是说其余的一切你统统都不管了。傅弦音,你要修无情道啊?”
傅弦音被他逗笑。
她听见他说:“我可以经常过去找你,只要有空我们就可以见面。飞机过去统共也就十几个小时的事,也不远。”
“我不想要你为我放弃你的前途和未来,我也不想你只能囿于方寸之间。”
“傅弦音,你要去做你想做的一切事情,”他顿了顿,强调般重复道:“一切。”
“我给你兜着底呢。”
“不过,”顾临钊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笑,原本认真而平直的眉眼也跟着弯了弯,他说:“我知道,就算我不说,你也会这么做的。”
“我只是想要你不要有任何的心理负担,并且想要你知道,无论你去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傅弦音笑了。
而一个月后,傅弦音收到了国内科研院给她抛出的橄榄枝。
科研院重金聘请她毕业之后回国去做研究员。
傅弦音把这个消息跟顾临钊说了,出乎意料,却也没有让人那么意外,顾临钊在得知消息的那一瞬间,并没有以得到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这样的态度去对待。
他只是很认真地看着傅弦音,问:“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傅弦音还没说话,就听他继续道:“如果没有我,你会选择哪个?”
傅弦音说:“如果没有我,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从来就没有碰到过你,还是如果我们从高中分开后,到现在都老死不相往来?”
“如果是前者,那我都不一定能活到这个时候。陈慧梅和傅东远那样逼我,我说不定哪天就想不开一了百了了。就算活到现在了,到了今天这一步,我可能也就是抛个硬币,看看硬币落哪面,我就选哪边。”
“如果是后者,”她顿了顿,道:“那我不会回国。”
“我明白你的意思,”傅弦音说:“你不想我后悔,不想我为你放弃些什么。可是顾临钊,我没有说要为你放弃什么,我无论在哪里,我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得到。”
她顿了顿,认真且张扬地道:“全部。”
“你是我的考量标准,一个重要的考量标准。但是这个考量标准并不是让我去舍弃什么,而是衡量我能够得到什么。”
她看着顾临钊的眼睛,而后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你想听什么。”
她说:“如果留在这里,业内的顶尖人士更多,对我的帮扶或许也会更多,但同样的,我的自由度也会受限,我或许不一定能够去研究我想研究的每一个东西。”
“如果回去,我会自由。我会有绝对的主导权,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眼馋那些业界顶尖人士能够提供给她的帮扶,却拒绝不了绝对的主导权与自由度。
说到这里,顾临钊已经明白了。
他弯起唇角,是发自内心的笑,他说:“那恭喜傅老师了。”
傅弦音轻笑一声,说:“你先恭喜恭喜你自己吧。”
“顾临钊,”她声音里带着揶揄和调笑,“你有老婆了。”
毕业典礼那天,顾临钊飞来波士顿陪她。
近乎于同样的流程,傅弦音在本科毕业的时候也经历过一次。她本来没有对这件事有什么很大的期待,可一切都在见到顾临钊的那一刻发生了改变。
因为他说了一句:“之前错过的,现在补回来。我想要见证你人生中每一个重要的时刻。”
傅弦音总觉得那六年是越不过的鸿沟。
那是他们成长最多,变化最大的六年。
是经历了一个又一个重要的时刻,一个又一个人生的转折点。
而对方都完全地错过了。
然而在这一刻,傅弦音却忽然明白了那句——“他们的未来,还有数不清个六年。”
所以过去的遗憾,其实也不必介怀。
傅弦音穿着毕业袍,带着毕业帽,在顾临钊于学校的每一个角落都拍了照片。
有些出乎意料的是,在拿到毕业证的那一瞬间,傅弦音视线扫过一旁。
她看见Andrew正在拿着一块纸巾擦眼泪。
Andrew已经不仅仅是热泪盈眶了,他眼泪直接漫出了眼眶,浸透了手上的纸巾。
他说:“Yin,你毕业了。”
傅弦音看着Andrew。
小老头头发花白了不少,脸上的褶子也添了许多,似乎是比她刚入学的那段时间又老了几分。
傅弦音知道他在哭什么。
在决定下来毕业之后的去向后,傅弦音第一个告诉了顾临钊,第二个就告诉了Andrew。
小老头在办公室沉默了很久,傅弦音眼睁睁地看着他眼底逐渐泛起一层层的水光,而后他看着傅弦音,郑重道:
“Yin,我尊重你做出的一切决定。”
傅弦音做出这个决定,他其实不感到意外。
她有天分,也能耐得下性子去做那些枯燥乏味的研究,天生就是干这个的好苗子。
傅弦音的未来是不可限量的。
她会是一颗耀眼的星星,会有属于自己的一片星系去闪闪发光。
只是他仍旧不可避免地感到伤心。
他看着眼前的傅弦音。
她比刚入学的时候成熟了许多,眼神也不一样了。从前是冷漠的,疏离的,但现在是带着温暖与感情的。
他知道傅弦音毕业之后,他们往后几乎就不会再见面了。
似乎是看出了Andrew的想法,傅弦音说:“谁说毕业之后不会见面了?跨国的交流访谈也肯定少不了,再说了,Alex那么喜欢中国,你不想去中国看看?还有——”
她顿了顿,笑道:“我要结婚了,老师,您不来参加我的婚礼吗?”
婚礼的时间被定在了第二年的年初。
其实现在是冬天,天寒地冻,不太适合穿婚纱那种露肤度高的衣服。
顾临钊其实问过她要不要把婚礼的时间改到夏天,但被她拒绝了。
她说:“顾临钊,我是真的,一天都不想要再等了。”
她等了这么多年。
“况且,”傅弦音说:“我不信你愿意等。”
这么多年。
这么多年了。
没人比他们更清楚他们究竟有多想要这样的一个结果,也没人比她们更清楚他们有多么想要一个这样的结果。
婚礼的地点最后定在了一个海岛上。
风景秀丽不说,气候也合适着。穿婚纱或是礼裙都不冷不热。
筹备婚礼几乎是顾临钊一手包办的。
傅弦音只需要去试婚纱和礼服,还有给她的朋友发请柬就好了。
婚礼的时间定在了次年年初。
程昭昭,陈念可,还有赵薇如是伴娘。
伴郎则是林安旭,还有顾临钊的两个大学同学。
傅弦音给傅叶阳也发了请柬。
对于傅叶阳来参加她婚礼这件事,傅弦音倒没抱太大期望。和顾临钊从大三就开始创业,到了今年已经把做的星帆科技逐渐稳固不同,傅叶阳半年前才把傅东远熬下台,此刻傅氏集团内部势力错综复杂,盘根错节,还处在一片不安稳中。
然而电话里,傅叶阳只是沉默了十几秒,而后就开口说:“我会去的,姐姐,记得给我留一个名额。”
婚戒傅弦音早就买好了,她很满意自己给两个人选的这一对戒指,于是也没打算再换。
其他七七八八的杂事都有顾临钊去负责,留在傅弦音这里有且只有唯一一个重要的事——
见家长。
为了能尽快毕业,这大半年傅弦音连回国的时间都没有。俩人见面也基本都是顾临钊来看她。
因此在一起了这么久,都临了要到了结婚,傅弦音还没正式讲过顾临钊的家长。
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饶是知道顾临钊一定会准备妥当,也饶是知道能养出顾临钊这样的孩子的家庭一定有着极好的氛围,但不知是傅东远那一层关系在作祟,还是见家长这件事情本来就令傅弦音紧张。
在要去顾家的前一晚,傅弦音失眠了。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打滚,怎么也睡不着。
直到腰间缠过来一条手臂。
顾临钊把她整个人捞进怀里,脑袋埋在她颈窝间,低声问:
“睡不着?”
屋内漆黑一片,傅弦音翻了个身,看着他的眼睛。
她叹了口气,说:“我紧张。”
她已经好多年都没有紧张成这个样子过了。
顾临钊手放在她后脖颈处,不轻不重地一下下捏着。
他也没说什么要她不要紧张之类的话,就只是这样静静地陪着她。
半晌,一片黑暗中,傅弦音开口说话了。
她说;“你爸妈要是不喜欢我怎么办?你家里人要是对我有意见怎么办,我……”
她顿了顿,忽然撑着床坐起身,低头看着顾临钊的眼睛,问道:“我要是,要是明天把所有的一切都搞砸怎么办?”
顾临钊就这么看着她。
许久,他问:“比如说呢?”
“比如说,”傅弦音说,“我端茶倒水的时候把茶杯打碎,我见到他们太紧张说不出话,我手足无措地左脚拌右脚在你家摔了个大马趴,我——”
她声音蓦的低了几度:“他们看见我,就会想起傅东远。”
顾临钊半靠在床头,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挤了进来,洒在床上,落了一层薄透的银纱。
他说:“茶杯摔了就摔了,我家还不至于少了套茶具就过不下去了;说不出话就还有我,最近变天,我可以说你感冒了嗓子不舒服,或者说你最近在忙毕业一直没怎么休息好;我不会离你很远,我会全程都和你在一起,你就算要摔倒,我也能及时地把你拉住;至于傅东远——”
顾临钊轻轻叹了口气,他抬手,轻轻抚过她的头发,说道:
“傅东远的过错是傅东远的,和你并没有任何的关系。”
“你是受害者,”他说,“而受害者没有错,也不该被迁怒。”
心脏都是暖融融的。
傅弦音揽着他的腰,拽着他就扑在了床上,而后八爪鱼似的把人缠住。
腰间又被放上了一只大手,傅弦音听见顾临钊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现在可以睡觉了?”
“可以了。”傅弦音脑袋埋在他颈间,闷着声音答。
*
见家长这天,傅弦音起了个大早。
她六点多就从床上爬起来,又是化妆又是捯饬头发。折腾到七点多才出发。
临行前,傅弦音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一切准备妥当后,这才跟着顾临钊往家走。
顾临钊的家在北川内环的一栋双层小洋房里,北川虽然比不得京市寸土寸金,但这个地段,这个面积,价格想必也不用多说。
小洋房比普通的居室要宽敞繁华,却又没有大别墅那种空旷缺人气儿的味。
傅弦音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刚准备敲门,就见顾临钊掏出钥匙开了门。
感受到她的眼神,顾临钊不禁哑然,他说:“我家,我当然有钥匙。”
说完,他推开了门。
门内,顾父顾母也有些慌乱。
俩人天不亮就爬起来了,甚至怕傅弦音来到觉得太过于拘束,还专门把邹玉琴也叫过来了。
邹玉琴说:“哪有见家长把大伯母也叫过来的?”
顾母说:“我这不是怕音音来了觉得拘束不好意思,叫一个她熟悉的人过来。”
钥匙转动时,不止傅弦音绷紧了神经,客厅内的三人也是如此。
看着傅弦音进来,顾母先是愣了一秒,而后赶紧站起身迎:“音音啊,来这么早呀?”
傅弦音拎着东西有些手足无措,顾母赶紧给顾父使眼色,后者忙过去接:“东西给我就行。”
傅弦音“啊”了一声,把东西交过去:“谢谢叔叔。”
顾母拉着傅弦音在沙发上坐下,她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手腕,怎么看怎么欢喜。
她说:“音音现在就毕业了?那之后就留在国内了吗?”
傅弦音点点头说:“嗯,科研院聘我回去,不出意外的话,明年就入职了。”
顾母喜笑颜开:“哎呦,那真是太好了。”
邹玉琴也跟着说:“那你俩都在京市,以后正好也在京市安家,万一有什么事情还能有个伴,多好。”
傅弦音点点头,露出一丝笑,说道:“是啊,挺好的。”
顾母一直拉着她问东问西,问她工作忙不忙,问她现在主要研究的是什么方向,傅弦音一一答了,可却也仅仅只是一一答了。
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见到顾父顾母的那一瞬间,傅弦音大脑仍旧还是一片空白。
在她二十余年的人生中,她从未经历过像这样和谐的家庭氛围。
以至于,现在蓦地碰上了,傅弦音甚至都不知道,在正常和谐的家庭中,孩子一般都要和父母去聊些什么话题。
她抬头,求助的视线看向顾临钊。
顾临钊在沙发旁坐下,说道:“妈,你还没问婚礼的事呢。”
顾母还沉浸在自己即将拥有傅弦音这样一个女儿的喜悦中,脑子也没转,闻言笑着道:“对哦,音音呐,婚纱试好了吗?到时候咱一定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其余的麻烦事啊就全都交给顾临钊去办,咱就负责美美的结婚。”
傅弦音想要压下扬起来的唇角,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她只好低下头,悄悄地笑了出来,而后说:“好的阿姨,我那天一定漂漂亮亮的。”
两人聊了一阵,顾母就带着傅弦音上楼。
她把她带到二楼南边的一间屋子,打开了门。门内是布置得温馨整洁的一间卧室,书桌上还放着巨大的显示屏。
顾母说:“这间卧室是留给你的,你看看,有什么缺的就跟阿姨说,阿姨给你置办。”
房间漂亮舒适,甚至连桌上和床头柜的摆件都是被人精挑细选过的。
傅弦音感觉眼眶湿了湿,她抽了抽鼻子,说道:“谢谢阿姨。”
顾母冲她摆摆手:“哪有什么谢不谢的。”
她说:“阿姨是真喜欢你。”
她拉着傅弦音在床上坐下,轻声道:“你小时候的事,阿姨也早就知道了。临钊也同我说过你的顾虑,我怕顾临钊那小子和你说不清楚,想着还是得再跟你说一遍。”
她说:“傅东远是傅东远,傅弦音是傅弦音。傅东远犯下的罪,不需要傅弦音来帮他赎。”
傅弦音咬着唇瓣着点头。
哪里是担心顾临钊说不明白,明明是顾母怕她自己多想,想要亲口再跟她说一遍。
顾母满脸心疼地抱住她,说道:“我的小可怜。”
她慈爱地摸了摸傅弦音的脑袋,声音柔和:“好啦,咱下去吃饭。早跟临钊问过了你的口味,做了一大桌子菜呢,快去尝尝喜不喜欢。”
下楼时,顾临钊已经在门口等她了。
他长袖撸到了手肘处,似乎是刚才去厨房帮忙了,见她下来后扬扬眉梢,说道:“走了,去洗手,洗完手吃饭。”
顾父端着盘子出来,笑着说:“做了好多菜,音音看看喜不喜欢。”
傅弦音感觉自己眼眶酸了一下。
他们的态度自然而又熟稔,亲切到仿佛本该就如此一般。
是把她当做家人对待。
是让她感受到了,什么叫做一个家。
傅弦音忽然就觉得,她有家了。
她踽踽独行了二十余载,一个人走过了荒无人烟,走过了风霜雨雪。
而现在,她有家了。
☆、第120章 婚礼【二】
婚礼前一晚, 傅弦音被几人拉着敷面膜。
赵薇如一边往她脸上贴面膜一边感慨说,感觉这一切像回到了大学的时候。
冰凉的膜布覆盖住面颊,傅弦音勾了勾唇角。
“不过, ”赵薇如把面膜抚平整, 说道:“大学的时候, 你才没有现在有人气儿呢。”
一旁的程昭昭叹道:“爱情的力量啊。”
陈念可纠正她:“是爱的力量。”
是爱的力量。
不止是爱情,还囊括着世界上所有美好情感的最高级形式。
海岛上的风很柔和, 四个女人躺在露天阳台的躺椅上,视线所及就是大海。
微咸的海风扑在身上, 傅弦音头发还没吹干, 发梢还在滴答水。
“好神奇,”她喃喃地感叹道, “我明天居然就要结婚了。”
程昭昭说:“是啊, 你居然就要结婚了。”
她转过脸来看着傅弦音:“我还感觉我们昨天才刚一起下晚自习, 你居然明天就要结婚了。”
傅弦音笑笑:“我和你们一起下晚自习的时候,我也没想到会有这一天呢。”
她以为是上天赠予她短暂的垂怜。
却未曾想过, 短暂的时间竟能够被延伸。
赵薇如抬手戳戳她, 问道:“哎,明天婚礼新娘可是要发言的,你准备好发言稿没啊?”
傅弦音坦诚的吓人:“没有。”
“你没准备?”程昭昭一骨碌爬起来,震惊道:“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准备吗?”
傅弦音说:“Andrew他们又听不懂, 能听懂的人都没几个。”
她摊在躺椅上, 懒洋洋道:“这么大的人了, 讲个话还讲不出来吗?随便说说就好了。”
脸上被面膜贴的冰凉, 傅弦音跟三人打了招呼, 揭下面膜, 自己先回去睡觉了。
然而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打滚打了半个小时后, 傅弦音才发现,自己是失眠了。
她似乎,在潜意识里,正为明天的婚礼而紧张。
傅弦音其实有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明明她现在应该是最踏实的时候。
有爱人,有朋友,一切的一切都走向了正轨,圆满的结局正在冲她热烈招手。
而她怎么就忽然停下了脚步,踌躇在原地,向前眺眺,又转头望望。
一片漆黑下,傅弦音躺在床上,仰头看着天,眨巴着眼。
过了好久,她才明白她在紧张什么。
正是因为一切的一切都太过于美好。
所以她才会紧张,生怕这只是一个虚妄的梦。
又是不知道多久过去。
傅弦音忍不住了,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给顾临钊发了个消息:
[醒着么?]
那边几乎是秒回:[醒着。]
傅弦音乐了。
她咬着唇打字:[顾总怎么也醒着?]
约莫两三秒过后,对面发啦一个语音。
傅弦音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台外,感受着湿漉漉的海风吹着她,点开了那则语音。
语音统共就三秒,前面一秒还一句话都没说。
只是一句轻而浅的叹息,而后跟了一句:
“因为紧张。”
傅弦音回:[我也紧张。]
手机屏幕闪烁几下,而后傅弦音看见那边弹出了一则新消息:
[要不要出去走走?]
傅弦音边笑边回:[不是说结婚前一天不能见面?]
那边停顿几秒,忽然打了一通电话过来。
傅弦音接了。
电话那头,是顾临钊带着些惋惜的声音。
他说:“好可惜,原来你不想见面。”
他声音很轻,细究之下,还带着点可怜巴巴的意味。
傅弦音忍不住笑:“你装什么可怜呢?”
顾临钊“啊”了一声,说:“你听出来了?”
傅弦音说:“顾总,这有点太明显了,听不出来的话实在不应该了。”
顾临钊丝毫没有被揭穿的窘迫。
他泰然道:“那以后多练练,多练练就不明显了。”
“所以,”他把话题揪了回来,问道,“要不要见面?”
傅弦音说:“要。”
“那开门,”顾临钊说:“我在门口。”
身上还是薄而透的睡衣,傅弦音懒得换衣服,只在外面套了个长外套就出去开门。
一开门,她就看见顾临钊站在门外。他靠在门口的墙壁上,就这么垂着眼看她。
他自然地牵过她的手,手指还捏着她无名指上的婚戒,轻轻转动了几下。
这是顾临钊很喜欢做的小动作。
傅弦音能感受到,他似乎是格外喜欢她手指上的钻戒,每次牵她手的时候都会有意无意地摩挲几下。
哪怕是做一些亲密事情的时候,他也喜欢在那处落下细细密密的吻。
傅弦音感受着戒面蹭过指节的微微酥麻,开口道:“明天又要再添一个了。”
结婚戒指和求婚戒指是不一样的,傅弦音是在筹备婚礼的时候才知道的这个消息。
顾临钊跟她说去挑婚戒时,她第一反应还是:
“不是已经买过了吗?”
她语气自然,给顾临钊说的都愣了一瞬。
顾临钊看着四仰八叉躺在他办公室沙发上的人,眯了眯眼,问道:“你跟谁去买的?”
傅弦音一脸莫名其妙:“我自己买的啊,”她说,还专门举起手晃了晃。戒面上的那颗钻石在灯光下闪了光。
手指搭在沙发靠背上,傅弦音眼睛被钻石晃了一瞬,忽然反应过来:“所以求婚和结婚不是同一枚戒指。”
她一边感叹于结婚果然是一件繁杂的事情,一边又兴致勃勃地准备跟顾临钊再去挑戒指。
求婚的戒指是一枚钻戒,傅弦音那时不知道一般戴的婚戒其实是另一对相对低调的款式,以为这一对就算是婚戒。于是买的时候还专门挑了朴素些的款式。
但她眼光挑,而且又执着于戒指上一定要有个钻石,觉得不然哪能看的出来这算是个婚戒,因此兜兜转转,款式再怎么也不算十分低调。
平时在实验室基本都是要摘的,傅弦音平时也没什么戴首饰的习惯,刚戴那枚戒指的时候跟它磨合了好久。前一个月戒圈几乎把指根那里都磨破了层皮。
但她愣是就坚持着戴下去了。
她这个人骨子里是个犟种,认定了的事情任谁说都没用。
她想要把顾临钊和她绑在一起,而结婚是绑在一起的最好媒介,戒指又是婚姻的最好象征。
于是因着这个由头,傅弦音无论如何也不肯摘那枚戒指。
哪怕它的款式,其实是稍微有些不方便的。
但她也还是天天戴了。
新买的婚戒几乎是素圈的款式,只在戒边镶了一圈钻。
傅弦音转了转自己手上的那颗。
指根柔嫩的皮肉都被戒边磨得出了一层微微粗糙的薄茧,她手不老实的去摸顾临钊带着戒指的那一块皮肤,也摸到了和她一样不大明显的茧。
她又说了一句:“明天又要添一个了。”
顾临钊转头,笑着看她:“是添一个还是换一个?”
傅弦音吐吐舌头,说:“换一个。”
他们一路走到了楼下,海岛已经被布置好了婚礼的装扮,不远处还能看见程昭昭拉着赵薇如在那问东问西。
旁边的陈念可躺在躺椅上,半天都没什么动静,看样子是早就睡过去了。
傅弦音感叹:“我还以为她们睡了。”
顾临钊说:“你不也没睡么?”
傅弦音说:“我那是紧张。”
顾临钊问:“紧张什么?”
他话音刚落,傅弦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程昭昭极其夸张地惊呼一声:“喔!真的假的 ?!”
赵薇如配合她的音量,说:“当然是真的。”
程昭昭问:“那个男的邀请音音去……”
后面的声音似乎是被风吹散,也或许是程昭昭的音量降了下来,有些听不大清。
傅弦音只看见顾临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唇角轻微勾着,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说道:
“啊,原来是在紧张这个。”
傅弦音:……
她叹气:“这都哪跟哪。”
顾临钊却非要究个所以然出来:“所以呢,那个男的邀请你去干什么?”
傅弦音说:“我哪记得,我都不知道赵薇如说的是哪件事。”
顾临钊轻笑一声:“所以是邀请太多,根本对不上号了?”
傅弦音:……
她无奈地道:“你在这瞎吃什么飞醋呢。”
赵薇如和程昭昭早就打成一片,两人现在正在快乐地分享彼此不知道的往事。
顾临钊偏偏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牵着傅弦音就要往那走。
傅弦音说:“我不去。”
顾临钊挑挑眉梢,问道:“你不去?”
傅弦音坚定摇头:“不去。”
高中的事情大家都知晓,偏偏赵薇如那里是一颗定时炸弹。
谁知道赵薇如会平地起什么惊雷。
傅弦音脚下生了根似的站在原地。
然而下一秒,她双脚离地,整个人忽地被顾临钊打横抱了起来。
突然的腾空让傅弦音整个人的心都悬浮了起来,她忍不住惊呼了一瞬,然而距离实在是不远,前面的程昭昭和赵薇如听见动静后齐刷刷起往这里看了一眼。
傅弦音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索性两人站的地方前面有植被做遮挡,海岛上鸟类不少,赵薇如和程昭昭也没想太多,只当是只鸟,就把头扭回去了。
两人继续聊。
傅弦音攀着顾临钊的脖子瞪他。
后者却勾勾唇角,非但不怕被人发现,还抱着她又往前挪了两步。
傅弦音人都快惊呆了。
她拽着顾临钊的耳朵,趴在他肩头说:“不是你疯了?”
顾临钊抱她的手稳得不行,他垂眸掠她一眼,说道:“想听听。”
傅弦音压低声音骂他:“不是这有什么好听的,你是明天结婚今天非得找点刺激是吗?”
她说着还不解气,勾着顾临钊的脖子,在他耳垂上咬了一口。
“嘶——”
顾临钊忍不住轻轻抽气。
她这一口咬的不算轻,顾临钊耳廓上立马现了一圈牙印。
他却满不在乎道:“再咬重点,明天结婚,可是所有人都能看得见的。”
傅弦音拧眉:“你威胁我?”
“我哪敢,”顾临钊语气是讨饶的语气,可说出的话却丝毫听不出来半分“不敢”的意味。
傅弦音典型的吃软不吃硬。
她转头,在顾临钊抱她的那只手腕上又咬了一口。
他被咬了也不生气,只低低评价了一句:“属小狗的。”
“你才小狗,”傅弦音说,“顾小狗。”
程昭昭对那一部分她不知道的陈年旧事好奇的不行。
她问:“所以你当时是怎么跟音音熟起来的啊?”
赵薇如说:“那还用说吗?”
她骄傲地扬扬下巴:“当然是姐主动。”
程昭昭了然道:“我猜也是。”
赵薇如说:“我当时找音音要了一个学期的作业答案,考试之前还缠着她帮我复习找她要笔记划重点。我当时都在想,这姑娘看起来这么好看还这么好说话,学习成绩那么好,人看起来怎么傻不愣登的,姐得罩着她。”
她回忆着过去,说道:“所以啊,我那个时候就经常约她出去,带她去中超买吃的,给她做好吃的,碰到那种男的鬼迷日眼要约她喝酒的,我怕她不好意思拒绝,就站在她面前,直接问问那男的要不要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程昭昭笑得不行。
赵薇如叹了口气:“没办法啊,我那时候真怕音音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孩。感觉她贼好拐,真的。我找她问题她每次都给我讲的,你知道我学起来数学有多蠢吗?我简直蠢得不像一个能上大学的大学生,最简单的微积分我都不会。”
“就这样,她还给我讲。”
程昭昭说:“那是音音愿意跟你讲。碰着不愿意的,她理都懒得理呢。”
她说:“我跟你说,当时上高中的时候。有那种给音音乱造谣的人,女生被音音骂了个狗血淋头,男生直接被音音拉着去校外给揍了一顿。”
“快一米八多的大高个,又高又壮,被音音揍得跪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程昭昭撇撇嘴,说:“真的,贼夸张。”
赵薇如叹气:“但我那时候不知道啊,我怕她被欺负。你知道的,有那种男的,学习学习吊儿郎当,人品人品乱七八糟,看着好看的姑娘就想拉着去喝酒,喝醉了动手动脚干点什么的都方便。”
“特别是大一女生,刚过去,乍一下离家那么远,到了个陌生环境人生地不熟的,简直了,重灾区。”
赵薇如读的美高,那些乱八七糟的事基本都知道的差不多。她也爱玩,喝酒轰趴也喜欢干,认识的人多也杂,所以尤其能辨别出人堆里的好人烂人。
她说:“不过我之前一直以为音音不爱去闹腾地方,结果后来又一次她我说和朋友去喝酒,她倒还主动提出来要去了。”
那次是一个普通的周五,赵薇如那天没开车上学,是傅弦音在学校给她捎回去的。
她说晚上要蹦迪,随口问了一嘴傅弦音要不要去,本以为得到的仍旧是否定的答案,没想到傅弦音方向盘一打,点点头,脆生生道:
“去。”
赵薇如愣了一下,随即欢欣雀跃:“那你直接去我家,我给你化个妆,咱直接去蹦迪!”
傅弦音说:“好。”
她比赵薇如高挑点,赵薇如那些蹦迪的裙子本来就短,穿在傅弦音身上简直短的傅弦音门都无法出。
傅弦音最后穿了件赵薇如的长裤和吊带,吊带是短款,露出一节纤细的腰身。牛仔裤子长到几乎拖地,赵薇如平日里穿这条裤子都要别个别针,傅弦音个子高些,裤子虽然也还是长的,但不至于踩住挡扫把。
赵薇如打扮洋娃娃似的给傅弦音化了妆,在她眼角贴了几颗水钻,而后又把她头发卷了卷,最后捏着她的下巴,满意道:“好啦,大功告成!”
俩人打车去了场地。
说是蹦迪,其实更算是个音乐节。露天的场合,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傅弦音穿了件赵薇如的外套防寒,赵薇如自己短袖短裤,倒是一点都不怕冷的模样。
台上的歌手傅弦音不算熟悉,但是歌多多少少也听过不少。
周围的气氛嗨得不行,赵薇如整个人完全兴奋起来,搂着傅弦音的肩膀大声问:
“怎么样宝贝,好玩吗?”
傅弦音眯着眼笑,也大声回:“挺好玩的!”
赵薇如还约了别的朋友,她蹦的极其快乐,身子随着音乐摇摆,手中端着酒瓶子,酒液时不时溅出几滴在胳膊上。
她和朋友一起大声唱着,用力跳着,在中场间隙却突然被朋友叫住。
男生碰碰赵薇如的胳膊,问道:“那个妹妹,你带过来的?”
赵薇如白他一眼:“带她来玩,你有什么坏心思都给我收了,等会蹦完我送她回家。”
“不是……我没这么畜生,你想哪去了。”
男生有点无语:“我是说,你要不要去看一下她?感觉她自己一个人待着看起来……”
许多词汇在嘴里过了个遍,他最终选了一个自己认为最恰当的说了出来:
“看起来,感觉有点孤独。”
赵薇如朝着那边看去。
傅弦音手上还端着一个啤酒瓶子,她长发有些乱,估计是刚才蹦的。
此时中场休息,许多人要么就地坐下,要么和同伴聊天,或者赶紧拍照,感受氛围。
可傅弦音就只是站在那。
手臂被人碰了碰。
那男生问她:“你要不去跟她聊聊天?”
赵薇如看着傅弦音,半晌,蹦出来一句:“不了,让她自己待会吧。”
她不是不想去把傅弦音拉出那个与这里极其格格不入的孤寂氛围。
但她就是忽然觉得,傅弦音身上的孤独,并不是她去找她聊天就能够消减的。
仿佛是她刻在骨头里,融进血肉中。
仿佛是,她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于是从此每一次的重要时刻,她都会忍不住的去想念。
赵薇如忽然就想起来之前两人关系熟络些后,有一天晚上,她一个project的数据无论如何都有bug,于是只好大半夜敲响傅弦音的房门求助她。
那晚傅弦音刚好没有事,于是就帮赵薇如改了代码。
那是傅弦音自己住进公寓后,赵薇如第一次进她房间。
她本以为傅弦音房间会是极其干净整洁的那种,像她大一时的宿舍那样。
然而并没有。
她屋子其实是有些乱的,但最让人瞩目的,还是客厅里茶几上摆着的酒瓶子。
那天晚上,傅弦音帮她改完代码后,两人不知怎么,就坐在客厅的地毯上,一人一杯酒,边喝边聊。
这是赵薇如认识傅弦音一年多,第一次走近她。
她们聊了很多。
赵薇如听到了一些傅弦音的过去。
她之前一直以为傅弦音是个极其标准的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
然而那天之后,赵薇如才发现,一切的一切似乎并不是这样的。
傅弦音不做那些看似不规矩的事,似乎并不是因为她本人是个规矩的人,而是因为她提不起兴趣。
她对万事万物都提不起兴趣。
她跟傅弦音讲自己该死的前男友,讲那些party上碰到的讨厌的男人,讲一些学校里自大又无理的男同学。
到了最后,赵薇如喝大了。
她缠着傅弦音问她有没有前男友。
被酒精熏腾的模糊的记忆中,赵薇如似乎记得傅弦音端着酒杯,轻轻点了点头。
她问傅弦音两人是怎么分手的。
傅弦音放下酒杯,指了指自己,说:
“因为我把他丢下了。”
再然后就是零散的记忆碎片。
赵薇如记得傅弦音把她馋回房间,给她换了睡衣让她在床上睡觉。
而第二天醒来后,她发现傅弦音给她留了一条消息,说她出门上课了,备用钥匙在门口柜子上。
手臂又被人戳了戳。
赵薇如有些不耐烦:“干嘛?”
男生说:“我看你朋友喝了那是第三瓶了吧,她看起来不怎么会喝酒的样子?你真不用……?”
赵薇如看着傅弦音手中的酒,说:“她酒量比我好多了。”
男生还要说什么,被赵薇如打断:“哎我说你有完没完?跟你说了一点歪心思都别给我存,人想喝喝点怎么了?明天周末又没课,你管那么多呢。”
男生悻悻闭嘴,拉着她说再去买酒。
临走前,赵薇如又看了眼傅弦音。
她脑海中蓦地想到那句傅弦音之前说的那句,关于她前男友的话。
傅弦音说:“我把他丢下了。”
可赵薇如却忽然觉得。
明明傅弦音才更像是被丢下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