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风雪
车子在机场前缓缓停下。
傅弦音看着窗外飘泊的雪, 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回国之后,居然已经来了好几次京市机场了。
其中有一大半, 都是接顾临钊。
大片的白雪吹在车装玻璃上, 视线穿过一片纷杂, 傅弦音看着窗外模糊的人影,微微出神。
下一次再来这里, 应该就是她要走的时候了。
不知道那个时候,顾临钊会不会来送她呢?
应该不会吧。
她在心里笑了一下。
这一个多月真是把她给惯得不知道好歹了, 连这样出格的想法竟然都能大摇大摆地在她脑袋里面出来溜一圈了。
她收回视线, 靠在椅背上,双眼不聚焦地落在前方。
不知过了多久, 陆河宇开门下了车。
紧接着, 后备箱打开, 另一边的车门也被打开。
男人身上裹挟着寒冬的凛冽,冷硬的风顺着车内空气流动涌入傅弦音鼻腔。
气息被冷得微微一窒, 傅弦音不由自主地往车门的角落里缩了缩。
车门嘭地一声被关上, 约莫六七秒后,傅弦音才感觉车内的冷空气被暖风吹散。
车子发动,傅弦音转脸面对着窗外。
顾临钊就安静地坐在车子的另一边。
两人坐在各自的位置上,连什么伸手抬胳膊的动作都没有。
天色黑的越来越晚了。
傅弦音在此时却有些庆幸外面并没有被夜幕笼罩。
不然在顾临钊的那个角度, 应该很清晰地就能透过车窗的倒影, 看见她眼眶里即将要溢出的泪水。
很奇怪, 真的很奇怪。
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 到了分别的时候, 她还是会控制不住流泪。
或许这就是别人说的, 有些人, 一旦住进你心里,一辈子都会在心里有一个位置。
或许不大,也或许不那么明显。
但无论是时过境迁,还是岁月更迭。
那个位置都会永远在那,似岿然不动。
车子到达庆功宴的酒店时,天色已经全暗了。
傅弦音在快到的时候拿出口红粉饼简单地补了个妆,而后就推门下了车。
陆河宇去停车,顾临钊从另一边绕了下来。
他冲着他伸伸手。
大手放在她眼下,傅弦音心底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牵上去。
但她忍住了。
她只是看着顾临钊冲着她招了招手,而后说:“过来,这边。”
胡程程早就把庆功宴的地址信息都发到了群里,傅弦音扫过一眼,心里大概也有些数。
服务员在前面为两人带路,顾临钊看了她一眼,悠然道:“就不认路成这个样子?”
这是他们这么多天来,说的第一句话。
像是一点细小的火星子溅出,落到了一片干枯草原上。
火星子小到近乎看不清,可传来的真真暖意却清晰无比。
傅弦音说不上来她现在是什么心情。
有些欣喜,有些庆幸,或许还松了一口气,因为找到了一个开启话题的合理由头。
她稳着语气,努力压掉那一点欣喜,轻哼着开口:“谁说我不认路。”
顾临钊低笑一声,倒是没说什么。
庆功宴定的是酒店最顶层的一个豪华包房,从这个派场就能看出来,顾临钊这是打定主意要让他们好好放松一下。
加班加点神经紧绷地干了这么长时间,终于算是告一段落,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也都松懈了下来。
推门进去的时候,人基本已经到齐了。
大家都找到各自位置坐下,专门空了两个位置留给他们。
还是挨在一起的。
傅弦音脱下外套,顾临钊顺手帮她一并在门口挂好,他带着她入席,又顺手地帮她来开椅子。
眼见屋内的人或多或少都添了几分拘束,顾临钊轻声笑笑,说:“忙了这么久,今天庆功宴,大家都别客气。”
胡程程是第一个接这话的。
她反应极快,端着酒杯笑道:“顾总都这么说了,那谁还会跟顾总客气啊。”
场子被胡程程三两句话就带得热闹了起来。
傅弦音跟着一并敬了几杯酒,杯里的红酒一茬一茬地往里添。
添了不知道多少,顾临钊的声音忽然从身旁传来:
“我敬傅老师一杯。”
他似乎是没看见她手边的杯子,专门又给她拿了个新的,眼看着众人的目光都朝着这边掠过,傅弦音也没说什么,抬手从顾临钊手上接过了新的酒杯。
他看着她,眼里带笑,眉梢轻挑,薄唇浸染了些酒液,微微泛着润泽的水光。
傅弦音莫名地想起了在山顶,两人在车前,小心翼翼的那个吻。
意识悄然恍惚。
直到顾临钊的声音唤醒了她。
他说:“这么长时间,还要多谢傅老师,不辞舟车劳顿,亲自来到星帆科技来提供技术支持。”
傅弦音感觉自己的心在痒。
她略一颔首,轻声道:“顾总客气。”
傅老师这三个字从顾临钊唇齿之间碾出,轻飘飘的,却字字都落在她心间。
他们牵手过,拥抱过。
接吻过。
他吻过她的手指。
她吻过他的喉结。
如此亲密的距离,肌肤相贴,紧紧碰触。
都被一句“傅老师”所概括。
如果不曾有这些亲密,如果只是单纯的跟进项目,傅弦音或许不会对“傅老师”这三个字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可那些该有的不该有的,已经统统发生了。
就仿佛是梦境与现实的抽离,世界和云潭的泥沼。
周边一句句赞叹和感谢,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傅老师”,一齐涌入傅弦音的耳朵。
她笑了笑,抬手和顾临钊虚虚碰了碰杯子,说:
“多谢顾总赏识。”
而后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
紫红的液体浸染嘴唇,流入口腔的一瞬间,傅弦音感觉有些飘忽的大脑忽然醒了一瞬。
顾临钊递给她的这个杯子,里面装的不是红酒。
而是葡萄汁。
或许是她脸上那一瞬间的讶异太过明显,傅弦音看见顾临钊步子一动,往她这边凑了凑,刚好挡住她。
他声音压低,语气带了点无奈:“好歹装一装,生怕别人不知道给你开小灶吗?”
傅弦音往周围看了一眼,却见大家的视线基本都已经挪开。
她抬眼,不轻不重地瞪他,说道:“又不是我叫你给我开小灶的。”
顾临钊没跟她争辩,轻声笑笑。
他手臂搭在椅背上,目光扫过桌子。
菜早已上齐,酒也过了三巡。此刻相比于最初的拘束和局促,大家多少都放开了些。
甚至还有人嚷嚷着要去楼顶的露天泳池去游泳。
这个想法一处,就被还有些理智的人驳回:
“大冷天去露天泳池,冻不死你啊。”
那人不服气道:“泳池不都是恒温的嘛,你难道不想去吗?”
傅弦音看着大家笑着闹作一团,自己拿起筷子,又夹了点炒虾里面的年糕条吃。
举动落入顾临钊的眼里。
他问:“怎么不吃虾?”
傅弦音说:“剥虾麻烦。”
顾临钊轻笑一声,说:“早晚懒死你。”
话虽然这么说,可他却还是拿起筷子夹了只虾。
直到一只白净的大虾落在盘中,傅弦音才后知后觉她刚才说的话有什么深意。
她张张嘴,有些语塞,半晌才道:“我没……不是这个意思。”
顾临钊还在给她剥着,闻言挑挑眉梢:“不爱吃虾,只爱吃年糕?”
傅弦音:……
说不清的烦躁席卷了她,她抬手就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而后一口喝了。
“不是让你给我剥虾的意思。”
她听见自己说。
“想吃我自己会剥。”
“那我想给你剥呢?”
顾临钊问。
他侧着脑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傅弦音被这句话砸得有些懵。
什么叫那我想给你剥呢?
她不是说不用剥,她不是说她想吃自己会剥。
那他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许是她脸上表情宕机得太过明显,顾临钊直接抑制不住地笑出了声。
桌上又有人要给顾临钊敬酒。
在大家目光都侧过来时,傅弦音眼睁睁地看着他把那只剥好了的虾放在了她盘中。而后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这才端起酒杯,迎了这杯酒。
那一瞬间,傅弦音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和盘中那只虾上游移。
她甚至感觉自己和虾是同一个物种。
筷子还在手里,尖尖戳着那两只躺在盘子里的虾仁。
顾临钊倒是很快就喝完了酒,他视线落在傅弦音犹疑的手上,问道:“真不想吃?”
明明应该说不想的。
他给了个台阶,她正好顺势而为。
可否认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于是她还是吃了。
小插曲在饭桌上并没有延续很久,也或许是大家都喝多了,注意力愈发地无法长久地聚焦在同一件事情上。
傅弦音还在一杯杯的喝。
没人给她敬酒,她就自己自顾自地倒。倒也不会一口直接干了,但是却是小口小口不停歇,一杯接着一杯。
顾临钊中途似乎是出去接了一个工作电话。
包间里的众人也都喝了不少,一个个歪歪斜斜,胡程程或许是因为类似的饭局参加多了,到最后也能绷着一根弦去将大家安顿好。
她一个个地嘱咐,一个个地安排,轮到傅弦音时,步子都稍稍有些晃。
傅弦音低头掠了一眼。
胡程程还踩着一双细高跟,此刻踩在屋内厚实的地毯上,脚底微微虚浮着。
胡程程身上的酒气也不轻,她塞给了傅弦音一张房卡,嘱咐道:“喝多了今晚自己就别回去了,在这里住一晚,顾总帮大家都开好了房间,安心住着就好。”
“是30楼3011,”胡程程说道:“我送你先上去。”
她轻笑笑,说道:“不用麻烦胡经理了,我自己来就好。”
似乎是喝了酒的缘故,衬得她原本稍显疏离的眉眼此刻也都温和了不少。
胡程程再三确认她没喝到不能自理的程度,这才离开。
傅弦音攥着房卡上了电梯,看着滚动的数字还有标着“66楼露台”的字眼时,忽然卸了下电梯的力,而是抬手按了个66。
电梯缓缓上行。
傅弦音靠在电梯的包厢里,看着两扇厚重的大门缓缓开启。
露台宽广,木质的地板上落了一望无际的雪。
傅弦音找服务生要了一杯酒,自己则趴在露台的栏杆上,视线虚无地向远眺。
露台的视野很好,在六十多层的高度下,傅弦音几乎能够将整个京市尽收眼底。
天上飘着细密的雪,手边是浓厚醇香的酒。
脚下是京市寸土寸金的地,她就站在这,享受着整个京市最好的景色。
可她却觉得没意思。
是空虚的心无法被这些事物所满足的无趣。
繁华的都市在她眼里其实没有什么区别。
无论是京市,纽约,还是波士顿。
都是高楼大厦林立,看着川流不息的车群,看着几乎是整宿整宿都不会熄灭的华灯。
酒杯的杯口上也被细密的雪盖了一层,傅弦音恍若不觉,低头抿了一口。
冰凉的雪融进醇香的酒,顺着她的喉咙一直往下流。
她垂着眸子,转身准备回去。
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只是人影。
这个距离下,傅弦音根本就看不清面容。
可她却能够看清他的身形。
能够看清他高大宽阔的身影,能够看到他黑色大衣肩膀处落了一层薄薄的白雪。
他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
也不知道在这里看了她多久。
夜色无趣,千百座城在夜幕降临时,落入她眼中的景象都是大同小异。
谁与谁都没什么分别。
可人不是。
手指紧紧地捏着杯柄,傅弦音看着那人大步朝她跨来。
她的手似乎在抖。
冰冷酒液漫出了酒杯,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她浑然不觉。
直到一抹温暖将她冰冷的手覆盖。
傅弦音听见他在她耳边低语:“怎么不回去睡觉?”
她扬起脸,看着他的面容,声音绵长:“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顾临钊伸手,轻轻抚摸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
他低声道:“猜的。”
她笑:“猜的真准。”
大手顺着脸侧缓缓下移。
傅弦音感觉下巴被人托起。
是她自己主动,还是手的主人在施力。
她不知道,也分不清。
她只是扬起下巴,垫着脚,吻了上去。
是很温和的吻。
傅弦音甚至感觉杯中的酒液都没有洒出来。
他抱着她,手托在她脸侧。
傅弦音感觉自己整个人似乎都轻飘飘地软在他怀里。
只是气息交融,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爱/欲。
她感觉自己在微微喘息。
她靠着她的肩膀,听见他说:“露台冷。”
手中的酒杯被人拿走,傅弦音感觉自己的双手完全被他包裹。
他笑:“手都冻僵了。”
傅弦音说:“可是我不想回去。”
她扬起脸,眼中都带着水光。
她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地颤抖,似乎是祈求,又似乎只是被吻得气息不畅。
她说:“顾临钊,我不想回去。”
纷扬的雪落下。
傅弦音垫着脚凑上去。
她几乎是吞噬一般的啃咬,直到唇齿之间都尝到了些淡薄的血腥气还不肯罢休。
她呢喃着,只重复着一句话:“我不想回去。”
“顾临钊,我不想回去。”
身体忽然悬空。
傅弦音感受到自己被人拦腰抱起。
他带着她出了露台,酒店暖融融的空气扑在她脸上。
她看着他按了电梯,在踏进电梯内的那一瞬间,她听见男人问:“房间在几楼?”
傅弦音头埋在他胸前,没回答。
良久,她开口:“我不想回去。”
她声线很轻,轻到几不可闻。
可顾临钊还是听见了。
只见他手臂动了动,下一秒,傅弦音就感受到电梯在下移。
厚重大门打开的瞬间,她听见顾临钊说:
“那就留下来。”
真奇怪啊。
他抱着她离开,却又对她说,那就留下来。
傅弦音不知道这是几楼,甚至都不知道这是哪里。
她只感受到顾临钊带着她出了电梯,而后开了一间房门,紧接着把她放了下来。
双脚猛一触地,傅弦音有些站不稳。
她下意识就要去抓人,耳边却传来一句低沉的声音。
“站稳。”
他说。
声音里带着隐忍的情愫,顾临钊把她在门口放下,而后就偏开了视线。
酒意似乎在作祟。
可又或许不是酒意。
是接着酒劲终于隐藏不住的真心。
傅弦音看着自己伸手拉住了他。
她喘息着,抬眼看他,开口唤他。
“顾临钊。”
她说:“我喝醉了。”
她拉着他,往前走了两步,而后勾着他的脖子,垫着脚,一下又一下地啄他的唇。
带着酒气的吐息喷在顾临钊耳侧,温热的,柔和的。
他听见她在他耳边低低道:“我喝醉了。”
说不清到底是谁先开始。
汹涌的吻铺天盖地地压来,傅弦音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是软的。
双腿似乎承不了一点的力,她几乎是挂在他的身上。
窗外的雪还在下。
透过房间的露台,傅弦音看见被风卷起的雪。
雪给风描出了形状,风带着雪前行。
她看着,耳垂却突然被人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专心。”
他低声说。
仿佛是铺天盖地的雪盖住了她,淹没了她的全部,浑身似乎都被大雪包裹。
雪灌入了鼻腔,灌入了耳道。
傅弦音感觉自己的喘息似乎都不受控制。
她在痛。
可似乎又不是雪。
不是冰冷的,不是尖锐的。
是温暖的,甚至是滚烫的。
却一样有压迫感。
腰被掐住。
大雪滂沱,压弯枝头。
傅弦音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抽离。
一半被雪笼盖着,禁锢着,灵魂像是被人拆碎又拼好,一下又一下地刺激着她的感官。
另一半却又被温暖和热意包裹,她仿佛落在云端,厚重的云层带着她向上飘。是温暖的,踏实的,又安心的。
意识逐渐消弭。
最后的最后,傅弦音感觉自己被人轻轻地放在一片柔软中。
耳边似乎传来了一道清浅的叹息。
然而转瞬即逝。
甚至没有给她留下捕捉的时间。
*
傅弦音在一片柔软中醒来。
然而才动了动胳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痛就席卷而来。
伴随着酸痛的,是汹涌如潮水的记忆碎片。
柔软的大床和厚实的被子将她盖住,傅弦音四肢僵硬地躺在床上,一动不敢动。
半晌,她才小心翼翼地转过头。
另一半的枕头上,睡着一个熟悉的人。
他阖着眼睛,似乎是睡熟了。
傅弦音忍不住伸出手,去碰他的头发。
见人没醒,她又胆大地去触碰更多。
眉骨,睫毛,鼻尖。
再到嘴唇。
双眼濡湿,傅弦音咬着唇,拼命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她想要欺骗自己,眼泪不过是浑身酸痛的生理性产物。
可她还是骗不了自己。
她在抽泣。
眼泪流淌在枕头上,傅弦音生怕颤抖的双手会不小心将人碰醒,于是收回胳膊,让自己蜷缩在被子里。
似乎哭了很久,但似乎又没有。
毕竟也不算是从前。
情绪收拾干净,傅弦音想要转头再看一眼,却又怕自己控制不住反悔。
她翻了个身,想要静悄悄地起身。
然而下一秒,腰肢却被人大力箍住。
傅弦音以为自己是没睡醒。
然而腰上那抹温热的触感实在是太过于清晰。
她张了张嘴,刚想要说话,可还没来得及开口,耳垂就被人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像极了昨晚。
他箍着她的腰,咬着她的耳尖,低声哄她要专心。
傅弦音耳尖红了一块。
她想要开口,可顾临钊却先她一步。
他在她耳畔厮磨着,声线还发着哑,带着昨晚未散去的,缠绵的爱欲。
他说:
“怎么,又要逃?”
“傅弦音,是谁给你的胆子,抛弃我第二次。”
????????
作者留言:
等了好久的文案梗,它!来!了!
昨天熬了个通宵到早上晋江都是崩的……完全进不来也发不了文,甚至连请假条都放不了所以没更
今天这章字数多一点,勉强能够算是把昨天那章给补了!
完结倒计时啦!真的真的是要倒计时啦!预计这两周之内完结,然后我想想番外都写点什么。
爱看我小破文的每一个人!!
☆、第112章 为什么
耳畔传来温热的吐息。
那一瞬间, 傅弦音甚至恍惚以为是回到了昨晚。
耳垂被人轻轻咬着,齿间厮磨,神经正疯狂刺激着傅弦音的感官。
她感觉自己从心头麻到指尖。
“你……”她开口的瞬间声音就变了个调, 几乎是强撑着稳住语气。
“你什么时候醒的……嘶!”
问题问出口的瞬间, 她就感觉顾临钊重重地咬了她一下。
那一瞬间, 傅弦音甚至怀疑自己耳朵会不会见血。
她皱眉骂;“你属狗的吗?怎么还咬人。”
身后传来轻笑。
顾临钊在她腰间按了按。
他力道不轻不重,却刚好能按到她最酥麻的点上。
傅弦音感觉自己骨头都软了, 她再也维持不住凶狠的语调,甚至不敢开口, 怕不成调的话语出卖她的身体。
顾临钊说:“是谁昨天晚上咬我, 今天倒是翻脸不认人,还说我属狗。”
“傅小狗。”
他揉着她的腰, 低声道。
傅弦音抗议:“猫也咬人。”
她不愿当狗。
顾临钊倒是改口很快。
“傅小猫。”
傅弦音不说话了。
这么多年里, 她也喝过不少次酒。心情不好借酒消愁, 和朋友在家里喝大到倒头就睡也不是没有过。
只是她喝得再怎么多,第二天的记忆都是清晰的。
她不会断片。
更何况, 昨晚喝的酒, 丝毫没有到要断片的程度。
所有的记忆都清晰地在她脑海中浮现。
露台上的吻,电梯里那句似是而非的话,还有在房间里,她拉着顾临钊, 豁出去了般呢喃着, 说她喝醉了。
傅弦音感觉耳朵在烧。
不、不止耳朵。
一想到昨晚的一切, 她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身, 然而腰间放着的那只手却微微用力, 直接又把她按回了被子里。
本来就酸胀的肌肉被动作影响得再次叫嚣, 傅弦音疼得嘶了一声, 火也跟着腾了起来。
“你干什么?”
她问。
语气都带着些不爽,可偏偏顾临钊听不懂似的,手还搭在她腰上,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懒散。
“不让你走啊,”他说,“这都看不出来么?”
“睡完拍拍屁股就打算走人,傅弦音,是不是如果我没醒,你又要一声不吭地逃走。”
“之前逃去美国,这一次呢,又打算逃去哪?”
“北川,临澜,还是干脆直接改签,提前回去?”
傅弦音没说话。
顾临钊字字句句都踩准了她的意图。
她张口,苍白地想要辩解:“大家都是成年人……”
脖颈被人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成年人?”顾临钊的声音散漫中带着几分冷意:“那六年前呢?”
六年前也过了十八岁生日。
傅弦音默默地咽下了这句话。
她说不出任何话来回应。
顾临钊这句话就似绝杀,堵死了她所有一切能够拿出来狡辩的话语。
六年前的一切,都是她无法面对他的事。
腰上的力度忽然撤下去了。
傅弦音扯着被子,挣扎着爬起身。身上的每一寸肌肉都在痛,她本来就是不爱运动,昨晚闹了那么一番后,今天起来骨头都快要散架了。
她身上被套了一件T恤,很宽松,瞧着尺寸就能估摸出来到底是谁的衣服。
身侧的人也从床上起身,顾临钊没说什么,转身去了浴室。
哗哗的水声从浴室传来,傅弦音脱了力般的靠在床头。
身上满是暧昧的痕迹,傅弦音没什么情绪的扯扯嘴角。
这么多年了,顾临钊还真是了解她。
就那么几句话,就禁锢似的把她锁在了原地。
水声不断。
傅弦音坐在床上,扭头看着窗外。
昨晚的雪下得很大,此刻房间外的露台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雪。
她就对着露台的方向愣神。
直到水声停止,她这才如梦初醒。
顾临钊只套了条松垮的浴袍就从浴室走出。
他发梢还滴着水珠,落在浴袍的领子上,慢慢晕开一点点水痕。
傅弦音有些挪不开眼。
嘴会说谎,可心是诚实的。
眼睛……也是。
要不是经历了昨晚,要不是刚才顾临钊不轻不重地给她撂了几句冷话。
傅弦音甚至都在怀疑顾临钊是在勾引她。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男人掀起眼皮朝这边看了一眼,语气轻飘:“挺听话的。”
他说:“我还以为,我松手之后,你就要马不停蹄地直接走人。”
傅弦音抿着唇,没说话。
顾临钊倒是也不着急,他靠在墙壁上挑眉看她,半晌才问:
“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重逢之后,他们接过吻,也上/过/床。
却还是头一回谈及过往。
傅弦音张了张嘴,还没说出什么,就见顾临钊朝着她的方向走了两步,而后弯腰,在她唇瓣上啄了一下。
本来就紧绷的神经彻底断裂。
傅弦音感觉大脑都成了一团浆糊。
不是在逼问她,怎么就成了亲她?
她还没反应过来,下巴被人捏住,唇瓣上再次覆上温热。
顾临钊接连吻了她两三次,都是温和的,不剧烈的吻。
在唇瓣即将再次相贴的瞬间,傅弦音偏过头,错开了这个吻。
呼吸微微错乱,脸侧的发丝垂落。
她知道顾临钊在干什么了。
他在逼她承认,她还喜欢他。
她对他还有感觉。
等不到她说,他就自己来。
一下又一下。
身体不会说谎。
傅弦音扭头,睫毛轻颤。
她看着那双眼睛,近乎于破罐子破摔般:“都这样了,你还想问什么。”
顾临钊说:“我不想问,我想要你自己说。”
“事儿。”
傅弦音说。
可就偏偏不遂他的愿。
顾临钊似乎也是猜到了她不会这样轻易开口,叹了口气,说:“傅弦音,我这辈子都拿你没办法。”
“那换一换,你来问问我,行不行?”
事情不知道怎么就突如其来地变成了这样。
明明是他在逼问她,要她开口说实话。
可怎么又成了她问他。
傅弦音问:“你这六年在干什么?”
她问题问的宽泛,与其说是好奇或探究,更像是为了应付顾临钊那个要求。
然而顾临钊还是答了。
“上大学,创业,跑项目,做公司。”
他说完,还补充了一句:“没谈过恋爱,从来没有。”
“为……”
傅弦音下意识想要问为什么,然而话开了一个口子,却恍然反应过来。
都现在了,哪还要去问一个答案。
答案早就明晃晃地摆在她面前,是她不愿意看。
也不敢去听。
顾临钊看出她的迟疑和紧急刹车,垂着眸子,说道:“怎么不问了,是不想听,还是不敢听。”
时至今日,事到如今。
傅弦音咬了咬牙,抬眼看他。
又有什么不敢的。
她说:“我猜的到答案。”
顾临钊却不满足:“猜到的,和亲口说出来的,是两码事。”
“我自己主动说的,和你先问,我再说。”
“也是两码事。”
傅弦音被他弄得没脾气。
她深吸一口气,盯着他问:“那为什么。”
“为什么不谈恋爱,为什么从来不谈,为什么见到我之后表现得那么熟悉,就仿佛我们之间没有过那六年。”
“为什么还会纵容我,为什么还会和我接吻,和我上/床。”
“为什么……不恨我。”
她几乎是强迫着自己直视着顾临钊的眼睛。
强迫着自己面对一切。
男人看着她。
双眸深邃不见底,像是一口不见底的深井,要将她整个人吞没。
傅弦音肩膀微微抖动。
半晌,她看见顾临钊薄唇开合,清润的嗓音钻进她耳朵。
他说:“我恨过你。”
喉头的哽意再也忍不住。
傅弦音眼眶红了一圈,她咬着口腔里的软肉,直到尝到血腥味才肯罢休。
她听见他说:
“我恨你为什么能抽身抽得这么干净,甚至连句话都不肯给我留下。”
那天的暴雨来得突然而又猝不及防。
在赶去十三中的路上,顾临钊一直在想,她会不会没有带伞,会不会被淋到?
他昨晚还提醒她今天要带伞,天气预报显示有雨。
她应该会带。
可顾临钊却没有丝毫的安心。
是说不上来的焦灼席卷了他。
顾临钊把它叫做担心。
十三中门口很堵,车子开不进去,顾临钊在两个路口外就下了车。
他打着伞跑过去,站在十三中门口,隔着人群,却始终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被他可以忽略的不对劲终于无法再心安理得地被隐藏下去。
顾临钊拿着手机,点开置顶的那个联系人,发了条消息出去。
顾临钊:[你出来了吗?]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手机震了震,一个鲜红的感叹号跳了出来。
底下还跟着一行小字: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手中的伞在那一瞬间连握都握不住,倾盆大雨迅速将他整个人浇透。
顾临钊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是木的。
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直到发麻的指尖终于恢复了点直觉,他才缓慢地蹲下身子,捡起伞。
而后他站在门口,继续等着。
厚重的一帘帘雨幕阻碍了视线,他就站在理学校门口最近的位置等。
身边是一群群的家长,唯有他一个人身穿校服,显得格格不入。
不时有人问他在等什么,怎么还不进去考试。
顾临钊其实不太记得自己说了什么,他只记得自己似乎对每一个人说了一句:
“我在等我女朋友。”
“她在这里考试。”
他不明白为什么傅弦音会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全部都拉黑删除。
如此突然,如此狠心,如此不留情面。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即便如此,他还是会用“女朋友”这三个字来称呼她。
明明自己现在的模样,似乎是被她甩掉了。
可他却固执地认为,她没说分手,那就不算分手。
生物考完接着就是地理,等到最后一门科目考完,天边的斜阳都变得昏黄。
他有过不死心地给傅弦音打电话,但是没有一个通的。
于是他就站在原地一直等。
从天亮等到天黑,从大雨倾盆,等到夜幕降临。
傅弦音从没出现。
为什么。
顾临钊不明白。
傅弦音为什么会这样无声无息地走掉,为什么连一句分手都不肯说。
他甚至宁愿她和他大吵一架,骂他一通,至少告诉他为什么。
他可以改的。
无论他讨厌他什么,他其实,都可以改的。
他忍不住想,傅弦音这样悄无声息地走掉,她会不会是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他?
会不会是她受够了,趁着高考,好赶紧甩掉他。
恐慌和担忧像是一场无法阻拦的瘟疫病毒,不断地在他心里扩大。
房间内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傅弦音听见顾临钊说:“我更恨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肯和我说。”
眼前渐渐模糊。
傅弦音低下脑袋,看见了水液落在地毯上,又很快晕开,在厚实的毯面上晕开了一层水渍。
“可是傅弦音,”他声音顿了顿,语气变得轻柔,声音带着些微微的哑意,“我又在想,你什么都不肯跟我说,所有的事情都自己憋着。”
“你又是怎么熬过来那段时间的呢?”
眼泪顷刻间夺眶而出。
傅弦音感觉自己的肩膀都在抖动。
在亲吻的时候没有落泪,在针锋相对的时候没有落泪,甚至是在昨晚肌肤相贴,享受欢愉的时候,傅弦音都没有哭成这样。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控制不住自己的气息。
只能感受着大颗大颗的眼泪落下,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淹没。
下颌被人轻轻托起。
一只温暖的手帮她擦干净了眼泪。
傅弦音抬眼,泪眼婆娑地看他。
她想过他会恨她。
他也应该恨她。
恨她玩弄感情,怨她不告而别。
可她独独没有想过,他这么多年,一直在想,她会不会很难过。
汹涌的泪意压退了全部,傅弦音只是不断咬着唇,喃喃重复:“为什么啊顾临钊,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
“或者说,”他要她仰头看他,托着她的下巴,让她与他对视。
“因为我爱你。”
“而爱不讲道理。”
一年四季,春夏秋冬。
白天与黑夜相互更迭,太阳会升起落下,春天会生机盎然,冬天会白雪皑皑。
万物会生长消弭,周而复始。
可是爱不讲道理。
爱就只是爱。
是偏爱,是独特,是将你放在我之前。
是超脱一切,越过所有。
是自由意志的沉沦。[1]
????????
作者留言:
[1],“爱是自由意志的沉沦”,来源于2019年华语辩论老友赛。
当我敲下“因为我爱你,而爱不讲道理。”这句话的时候,我忽然由衷地替音音松了口气。
我写了40多万字,绝大部分都在讲音音如何在感情里挣扎,在亲情里挣扎,在自我挣扎。
而现在,一份赤裸裸的爱摆在了她面前。
有爱就有底气,有爱就有奔头。
被爱,有爱,都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第113章 求婚
傅弦音有些不记得自己最后是怎么离开房间的。
或许是慢条斯理地把自己收拾好, 而后礼貌的和顾临钊告别,再一步步走出。
又或许是着急忙乱地穿好衣服,匆匆地扔下一句什么话, 逃也似的离开。
她头发是随便扎好的, 衣服却是板板正正的。
站在电梯里, 傅弦音刷下发绳,重新绑了一个低马尾。
手机早就没电了。
似乎是顾临钊的吩咐, 酒店楼下已经帮她叫好了车,傅弦音攥着手机钻进车内, 看着窗外渐渐平息的风雪。
车子的司机是一个健谈的大叔, 见傅弦音上车之后,乐呵呵地道:“昨天晚上的雪下得真大啊, 都已经二月中了, 按理来说不会下这么大的雪才对。”
傅弦音“嗯”了一声, 道:“确实挺大的。”
司机从后视镜里瞄了她一眼,“哟”了声, 道:“姑娘不是京市人吧, 听你口音不像啊?”
傅弦音笑笑:“不是。”
司机:“但听着也是北方人,周末来京市旅游的?姑娘哪人啊?”
傅弦音说:“不是来旅游的,来出差。”
说到哪人的时候却顿了一下,约莫两三秒后, 她说:“我临澜那边的。”
司机:“嘿, 临澜呐, 临澜好呀, 有山有水的, 风景秀丽。”
傅弦音弯弯唇角, 没再说话。
司机跟她聊了一路。
从京市的自然景点到现在的社会人文, 傅弦音只需要嗯嗯啊啊地应和几句,司机就能攒足了劲继续往下说。
一直到了酒店,车子停在门口,傅弦音跟司机道谢,司机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回到酒店,傅弦音洗了澡,换了身睡衣,这才拿着充电线去给手机充电。
手机开机后,消息一个个地往外弹。
首当其冲的就是顾临钊的消息。
他问她到了没。
傅弦音点开对话框,回了两个字:[到了。]
那边倒是秒回:[刚到?]
傅弦音:[到了一阵了,刚给手机充上电。]
两秒后,她收到了一条语音。
傅弦音点开,把听筒放在耳朵边上,听见了一句带着笑意的揶揄:
“吾辈楷模啊,回去第一件事居然不是给手机充电。”
傅弦音没忍住,弯了弯笑眼。
两人随意聊了点别的,顾临钊还有别的工作要忙,嘱咐她记得吃午饭后就没影了。
傅弦音盯着对话框的最后一条消息,直到手机自动锁屏,屏幕上倒映出她有些出神的脸。
顾临钊没再逼她。
或许是刚才酒店说的那些已经够多,又或者是他已经感受到了傅弦音的态度开始松动。
总而言之,在傅弦音踏出房间的那一秒之后,顾临钊似乎就将房间内的事忘了个干净。
傅弦音有时甚至都在恍惚,在房间内的那十几个小时是不是真实存在。
还是一切仅仅只是她的幻觉。
她们没有接吻,没有欢愉,顾临钊没有拦着她不让她走,也没有逼她说些什么。
他没有认真地告诉她他爱她。
她也没有坐在床边哭到泣不成声。
傅弦音放下手机,跑到镜子前,她拽开自己的衣领,看着肌肤上一道又一道暧昧的痕迹。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一切都是真实发生。
酒店的套房里有一块小小的阳台,此刻地面都积了一层雪。
傅弦音在阳台前坐下,盯着窗外还没开始消融的雪。
记忆逐渐变得清晰。
昨晚的,还有……
刚才的。
傅弦音需要时间,需要时间去做选择,也需要时间去放好自己的心。
顾临钊清楚的明白这一点,他似乎只是把她逼到了分岔路口前。
但至于往那边走,他并没有强求。
傅弦音本来以为他会强硬地要求自己留下。
但是并没有。
顾临钊只是在她准备走之前,攥住了她的手腕,而后对她说:
“这次不要一声不响地走掉了。”
傅弦音当时眼眶都还是红的,她转过脸,眼里泛着水光,嘴角上扬,扯出一抹笑,说道:“这是你给我的最后一次机会了么?”
顾临钊的神情似乎有一丝苦涩。
但转瞬即逝。
他只是弯弯唇角,而后说:“是我的。”
“是我给自己争取到的,最后一次机会。”
*
傅弦音在酒店坐了三天。
饿了就让服务生随便送点什么上来,困了就一头栽倒在床上睡。
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过这样浑浑噩噩的生活了。
毫无作息,甚至都不能算是“生活”。
只能算是存活着。
身体一团糟,可傅弦音却觉得自己的心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清醒过。
第四天的时候,傅弦音醒的很早。
天才只是蒙蒙亮,她就睁开了眼。
她洗了澡,化了妆,去楼下吃了饭,甚至还用心地思索了一下究竟要穿哪件衣服。
而后在八点半的时候,傅弦音出门了。
她先是去了一趟商场,商场刚刚开门,她几乎算是第一个顾客。
导购很热情地招待了她,并询问她今天来有没有什么专门想看的东西。
傅弦音说:“我想看看钻戒。”
而后又补充了一句:“情侣款的,求婚用的。”
导购愣了一瞬,而后问:“是您……”
傅弦音点点头,说:“是我求婚。”
是一个不太寻常的要求。
但是导购很快反应过来,她带着傅弦音看了一圈男戒,而后问:“尺寸方面呢?您有什么要求吗?”
傅弦音愣了一下。
尺寸。
她还从来没有考虑过买戒指是要有尺寸这个问题。
她说:“有那种什么……均码之类的吗?”
导购说:“有的,不过……”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傅弦音打断:“那你拿给我看一下吧。”
傅弦音说:“我有点着急,今天就要用。”
她最后选了一款偏向于素戒的戒指。
戒面偏宽,是有棱角的类型,整体设计低调素雅,只在中间点缀了一颗不算夸张的钻。
二十分钟不到,傅弦音就刷卡买单,买下了一对婚戒。
离开商场后,傅弦音又去了花店。
进门是近乎于同样的话术:
“你好,请问你们这里有求婚用的花束吗?”
店员愣了一下,说:“有的,只不过您需要提前预定。”
傅弦音问:“加钱呢?”
她说:“抱歉,我有点急,今天就需要,价格不是问题。”
似乎是这句“价格不是问题”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太过于轻飘飘,店员看了她一眼,说:“您稍等一下,我去问一下老板。”
做生意的,没有人能够拒绝一句“价格不是问题”。
花束制作比买戒指要费事一些,傅弦音对花没有研究,之前为数不多买花的经历要么是赵薇如在超市看到有好看的花,直接塞给她,要么就是看林逾静时买的她喜欢的花朵。
店员询问她想要什么类型的花。
见傅弦音没有什么主意,店员提了点建议:“您是要给您先生求婚是吗?那我觉得红玫瑰是很不错的选择,花语是热烈的爱,很适合您的。”
傅弦音看了眼鲜艳的红玫瑰,笑笑,说:“似乎不太适合。”
她看着墙上贴着的话语和图片,忽然道:“可以帮我包一束铃兰吗?”
似乎是没什么人会选择用铃兰求婚,店员愣了一下,而后说:“可以的。”
单单铃兰有些单调,店员又帮傅弦音包了一些小苍兰和郁金香,最后怕颜色单调,又加了几朵香槟玫瑰。
花束的型号不算大,傅弦音刚好能够一手抱得下。
从花店出来后,已经是下午了。
她直接去了星帆科技。
工卡早就返还给了陆河宇,傅弦音进不去门口的门禁,她只好给陆河宇发消息问他能不能下来接她一下。
陆河宇见到傅弦音的时候是懵掉的。
他带着傅弦音进了公司,第一句话就是:“傅老师,是项目有什么没了结的问题吗?”
傅弦音摇摇头,说:“不是。”
她顿了顿,又补充似的说了一句:“我来找顾临钊,他现在在公司吗?”
陆河宇说:“在的,我带您去。”
他一直把傅弦音带到了顾临钊办公室门口。
厚实的木门横在傅弦音面前,陆河宇极其有眼力见,在把傅弦音带过去之后就离开了。
明明是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但站在门前的那一瞬间,傅弦音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紧张。
心跳如擂鼓。
傅弦音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抬手,敲了敲那扇门。
门内传来一道简短的:“进。”
傅弦音按开门把手,推门进去了。
出乎意料地,胡程程和另一个没见过的陌生面孔站在顾临钊的办公桌前。
似乎是要和他汇报些什么工作。
屋门被打开的瞬间,门内三个人的视线齐刷刷地往外看。
在看见傅弦音后,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她手上那束花上。
傅弦音脑子都僵了一瞬。
她完全没想到顾临钊办公室居然还会有别人。
在来星帆科技的路上,她排练了一路等会见到顾临钊之后应该怎么说,应该怎么跟他坦白,那束花应该以什么名义送给他,给戒指告诉他她打算跟他求婚的时候,她要不要学着那些求婚的男士一样,单膝下跪,把戒指套在顾临钊手指上。
然而万万没想到的就是办公室居然还有别人。
像是隐秘的情趣被人发现,办公室恋情被披露于世。
明明她不算是星帆科技的正式员工。
可不知道为什么,一道不可言说的隐秘情愫从傅弦音心头蔓延。
胡程程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或许是干到这个地步,什么大风大浪也都见过了,又或许是她压下了面上的震惊和心头的疑惑。总之,她只是冲傅弦音略一颔首,叫了句:“傅老师。”
傅弦音也弯唇笑笑,说:“胡经理。”
另一位似乎是到现在才知道她的来头,有些恍然大悟:“这位就是傅老师啊,久仰久仰。”
傅弦音脸上的笑都要装不下去了。
不知为何,她似乎从顾临钊的表情里看到了一丝幸灾乐祸。
抱着花的手臂微微收紧,傅弦音抬眼瞪他。
她的小动作被胡程程和另一位经理都尽收眼底。
胡程程知道点内情,对此倒是不算太震惊。
另一位则就不痛了。
他视线在两人身上游移半天,最后还是胡程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才回过神。
胡程程说:“麻烦顾总了,通知我会下达下去的。”
另一位也迅速回过神,简单说了三两句话就被胡程程拉出了办公室。
傅弦音余光瞥见那人在办公室外好奇地问胡程程。
而后办公室大门就被胡程程关上了。
一切声音都被隔绝,办公室静的能听见针落地。
手中的花束上还沾着新鲜的露水,露水顺着花瓣落在傅弦音手背,冰凉的触感激得她回神。
她抬头,看见顾临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他嗓音带着揶揄的笑意:“怎么带花来了?”
路上做的心理准备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什么提前打得草稿,准备的话语,在这一瞬间统统从傅弦音脑海中灰飞烟灭。
她张了张嘴,说:“这不是要走了吗?跟你道个别。”
话音刚落,男人的脸色就肉眼可见地沉了几分。
笑意敛得一干二净,就连眼里星点的光似乎都熄灭了。
这算是个玩笑。
傅弦音本来应该觉得好笑的。
可对上顾临钊那双静如潭水的眸子,她却半分都笑不出来。
她叹了口气,说:“逗你的。”
“走肯定还是要走,我还没毕业,至少得把phd先读完再说。”
“但是,”她抱着花,往前走了两步,说:“花不是因为这个买的。”
顾临钊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花是干什么的?”
傅弦音沉默了。
“求婚”这个字眼在她舌根打转,却不知怎么,就是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
明明花都买了,戒指也拿了,面对导购店员时,那一通“我要跟人求婚”说得比谁都顺溜。
怎么在顾临钊这里却半分从容都没了。
耳边忽地传来一声轻而浅的叹息。
顾临钊的声音很轻,像是被风吹一吹就能散掉。
却清晰地钻进了傅弦音的耳朵。
他说:“傅弦音,你别耍我了。”
“你想说什么,你想做什么。”
“都可以。”
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握住。
傅弦音胸膛剧烈起伏几下,她开口,声音都透着些慌乱:“那你、那你会同意吗?”
顾临钊歪了歪脑袋,似是觉得有些荒诞,他弯了弯唇角,笑出了声。
眼里确实一片温和的悲哀。
他说:“我如果不同意,你就不这么做了么?”
傅弦音刚要开口,就被他打断。
他说:“我不会不同意的。”
“傅弦音,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不同意。”
“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傅弦音走到他面前,把那束花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怀里。
她手忙脚乱地翻出那只戒指。
戒指上的钻石在灯下闪着光。
顾临钊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暂停了一瞬间。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傅弦音,却发现她拿戒指的手在抖,一直在抖。
甚至抖到没办法把戒指给他。
“我、我想了很久。”傅弦音开口,声音还没完全稳下来,就迫不及待地开口:“我真的想了很久。包括刚才,我都一直在想。”
“我还没毕业,我肯定是要回去读书的,但是我毕业之后——”
她几乎是语无伦次了。
手抖得厉害,那只戒指似乎是一时半会都没办法给出去了。傅弦音把戒指攥在手心里,棱角压着掌心的肉。
她说:“顾临钊,我想和你结婚。”
她花了六年明白,自己一个人过一辈子也很好。
她花了三天发现,如果顾临钊能和她一起。
会更好。
“我不知道怎么能够让你相信我,我在想,结婚这种事能够把我们两个绑在一起的,会不会能够让你对我放心一点?”
“我本来是这样想的,花是求婚用的,这个戒指也是求婚用的。但是刚才我忽然又在想,会不会——”
她嗓音有些艰涩,却还是把话说完:“会不会其实你并不想和我结婚?谈恋爱和结婚是两码事,这些我都知道。”
“但我还是跟你说了,我不是逼你,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愿意和你结婚。我愿意和你一起过,我愿意和你在一起。这是我的意愿,只是我的意愿。我怕我单单这样说你不信,所以绑上结婚这件事。”
“就像表白只是表述心迹,而不是求什么结果。”
傅弦音抬起头,看着顾临钊的眼睛,嗓音里泛着丝丝缕缕的哽咽。
她说:“我说结婚,也是这样。”
钻进的拳头被人牵住。
掌心里那只戒指掉出,傅弦音想要去抓,却晚了一步,扑了个空。
戒指在顾临钊手中捏着。
他看着那一只戒指,静静地看了许久。而后抬手,自己把那只戒指给自己带上了。
“你没有么?”他忽然说,“婚戒哪有就一只的。”
傅弦音又翻出一颗戒指,她伸着指头要给自己带上,指尖却一松,戒指掉在顾临钊手中。
他拉着她的手,轻轻地将另一只戒指戴到了她的无名指上。
冰凉的戒指在指根处一点点浸润了体温。
傅弦音怔怔地看着套在手指上的那个圈,忽然笑了。
耳边传来顾临钊一句轻轻话语,似喟叹,似满足。
“得偿所愿了。”
谁的愿,谁得偿?
说不清。
????????
作者留言:
音音刚到美国的那几年日子过得其实很艰难。她要很努力很努力地告诉自己,没有顾临钊,她其实也能够活下去。
她花了很久的时间去自我疗愈,去告诉自己,你自己一个人仍旧能够过得很好。
到了在美国的后期其实确实是的,她独身一人,上学,读书,工作,生活,大都是自己,过得也还不错。
只是这个过程很久,花了她六年的时间。
而说服自己如果能够和顾临钊一起,一切都会更好,这个过程只用了三天。
爱的方式人与人都不一样。
这或许就是音音爱的表现。
☆、第114章 家
“我知道了。”
“我现在就过去。”
……
木头架子搭出了一层顶, 冰雪基本已经消融,脚下是碎石板铺出的路面。
如果这里不是医院的话。
傅弦音觉得眼前的一切还挺心旷神怡的。
她胳膊伸向一旁,问道:“有烟吗?”
傅叶阳愣了一下。
他说:“没有。”
傅弦音嗤笑一声, 说:“真没有?”
傅叶阳没说话。
傅弦音也没再追问。
两人就静静地坐在医院的长凳上。
半晌, 还是傅叶阳先开的口。
他摸出一盒烟, 拿了一根,递给傅弦音, 说:“姐,对不起。”
傅弦音接了。
她把烟咬在嘴里, 声音含糊而散漫:“对不起什么?对不起骗我没烟, 还是对不起只给烟不给火机。”
傅叶阳说:“医院门口抽烟不大好。”
傅弦音笑了下,说:“真有素质。”
她倒也没抽。
就只是叼在嘴里咬着。
静谧在两人身旁弥散开来。
这其实是傅弦音回国后两人第一次见面。
甚至傅弦音都没想过要跟傅叶阳见一面。
但她没想到, 两人见面的地点, 居然是在医院。
而推着两人见面的事, 同样令她意想不到。
陈慧梅病重了。
器官衰竭,从需要坐轮椅到了现在需要插管子, 甚至过不了多久, 或许会下病危通知书的程度。
傅叶阳自己也叼了根烟,他下意识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要点,转脸却对上傅弦音似笑非笑的脸。
他把打火机塞回口袋,将那根未点燃的烟捏在手里, 说道:“大概三年前, 她状态就不太好了。”
“走不了路, 神志也不大正常。出行基本需要坐轮椅的程度。”
傅弦音问:“傅东远把她弄到京市的?”
傅叶阳说:“不是, 傅东远不管这些, 是我给她转的院。”
“那时候, 傅东远已经把手里的业务给了我很多了, 像给陈慧梅转院这种小事,他也不会过问。”
傅弦音又问:“那傅东远现在呢?”
傅叶阳说:“也在这里。”
傅弦音忽然笑了。
她语带讥讽:“俩人一家医院,你还挺有心。”
傅叶阳低下头,弯了弯唇角。
他声音平和:“我没想到你居然还在京市,我以为你已经回去了。”
傅弦音说:“也快了,不用着急,就这两天的事。”
傅叶阳语气蓦地变得有些着急:“姐,我不是——”
他垂下脑袋,轻声说:“我没要催你走。”
傅弦音没跟他深究这句话到底是真是假。
也没问他既然不是催她,又为什么不把傅东远的事情告诉她。
她只是点了点头,说:“我知道。”
陈慧梅器官衰竭,傅东远那边的情况比她还要差上几分。
相比于无知无觉,连神志都不大清楚的陈慧梅而言,傅东远的神志,有时还是清楚的。
但他已经掌控不了任何事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傅叶阳一点一点地吞并他的商业帝国,看着他一点一点地夺下了他手里的那些股份,一点一点地将他剔除在外,一点一点地掌控了他的公司。
傅叶阳问:“星帆科技的项目还没收尾吗?是不是有什么不顺利的事情,如果有我能帮上忙的——”
“不用了,”傅弦音打断了他,说:“我今天不是在忙项目的事,我是——”
她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有些古怪的笑容,眼里带着轻嘲:
“我是在和顾临钊求婚。”
手中的烟掉在了地上。
雪白的烟嘴被泥土染脏,傅叶阳愣了两秒,而后缓缓转头,看向傅弦音。
他一字一顿道:“求婚?”
“你向他?”
傅弦音睨了她一眼,说:“怎么,违法啊。”
傅叶阳说:“我就是,有点意外。”
傅弦音耸耸肩,说:“谁不是呢?”
时间要是再往前推两个小时,在她抱着花,拿着戒指,心绪复杂地纠结着要不要和顾临钊求婚时,她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两个小时后,陈慧梅,她那个生理上的母亲,会推进抢救室,生死未卜。
世界仿佛在和她开玩笑。
又或者说,她这一生,就是一个巨大的玩笑。
傅叶阳并没有震惊很久。
这么多年,在傅东远手底下蛰伏,他早就学会了隐藏自己,能接受的不能接受的事,也早都发生了无数遍。
哪怕现在告诉他第二天就要世界末日了,傅叶阳或许都只是会震惊两秒,紧接着就会有条不紊地安排之后的事情。
他问:“那你什么时候走?姐,我真的不是在催你,我只是好奇。”
傅弦音说:“你居然觉得我还会再过去,我还以为你会觉得我要永远留下来了呢。”
傅叶阳说:“你还没毕业啊。”
傅弦音转过头看他。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傅弦音弯了弯唇角。
或许是因为身上都流着一半傅东远的血,这个两人在前半生都究其厌恶痛恨的东西,其实也在无知无觉的地方发挥着作用。
他们两个其实是很相像的。
一样的自私,一样的冷血。
而即便是两人都不想承认,但是也不得不承认的就是,在这个“相像”的概括里,有时,或者很多时候,都会再增加一个人。
傅东远。
手机忽然震了震,傅叶阳低头看了一眼,而后脸上浮出一丝浅笑。
他说:“抢救成功。”
傅弦音静默地看他。
坦白来讲,她其实有些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她不知道自己是应该高兴于自己这个生理上的母亲终于能够活下来,还是应该遗憾于自己少年时期的噩梦病买有就此干净利落地终结。
她只是站起身,跟着傅叶阳去了抢救室。
陈慧梅的病房现在还不允许随意探护,傅叶阳问她要不要换防护服进去一下,被傅弦音拒绝了。
她说:“没这个必要。”
于是她只是站在玻璃窗外,看着病床上的那个人。
陈慧梅。
这个名字在她人生的前十余年都让她噩梦不断。
陈慧梅的尖叫让她崩溃,陈慧梅的逼迫令她窒息。
她受不了陈慧梅不停地冲她吐苦水,却每每又再次对傅东远报以希望;她受不了陈慧梅对她不管不顾的压迫,每一次尖锐的喊叫都仿佛要把她的脑袋都劈成两半。
在那一次和傅东远谈判后,看着陈慧梅被带走,傅弦音是松了口气的。
她觉得自己的好日子要来了。
可在天黑回到翡翠湾,看着家具都蒙上一层薄薄的灰尘,傅弦音却莫名地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那个时候觉得,自己或许是在陈慧梅这么多年的压迫下,出了些问题。
可即便是到了现在,眼看着陈慧梅距离死亡仅仅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傅弦音发现自己仍旧没办法纯粹地开心。
她看着病床上的人。
仪器在她身边运作着,陈慧梅双眼紧闭。她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又隔了这样远的距离,傅弦音甚至都没办法看清她脸上的皱纹是不是多了。
但她确确实实是老了。
头上的白发已经添了许多,露在被子外面的手似乎只有一层薄薄的皮。
她离得似乎是太近了,近到玻璃窗上都随着她的吐息生出了一片小小的白雾。
甚至是在来医院之前,傅弦音都在想,如果陈慧梅真的被抢救回来了,她会不会站在她的病床前,冷着脸,数落着她从前的不是,去尽情地发泄自己被压抑已久的情绪。
可真正到了这一刻,傅弦音才发现,她似乎并不想这样做了。
于是她只是看了一眼陈慧梅,而后就转开了视线。
“走吧。”
他说。
电梯里,傅弦音说:“李婵呢?现在怎么样了。”
傅叶阳的声音没什么情绪,像是在讲一个完全与他无关的人:“在北川的医院里。”
傅弦音问:“你弄进去的?”
傅叶阳说:“傅东远的意思,不过也是我做的。”
他想到了什么,有些讽意地轻笑一声:“傅东远当时为了让我一心跟着他,打了什么‘要让我亲手切断所有的软肋’的想法,安排我去安置李婵。”
电梯回到一楼,刚出电梯,傅叶阳就接了个电话。
傅弦音很有眼力价地往边上挪了几步,等到傅叶阳打完电话朝她走来时,她才再次抬起头。
“公司还有点事情,”傅叶阳说,“傅东远进医院没多久,公司还有些事情需要善后。”
傅弦音一脸了然地点了点头,说:“我懂,我明白,你回去吧。”
傅叶阳略一颔首,抬脚就准备走,走了两步却又突然折返回来。
他看着傅弦音,说:“姐,有些事,我还是想跟你说清楚。”
傅弦音抬眼看他。
傅叶阳抿了抿唇,开口道:“我之前,一举一动都在傅东远的眼皮子底下,我不敢,也不能,去做任何一件有可能引起他怀疑的事情。”
傅弦音点点头,说:“我明白。”
她说了她明白,可傅叶阳却执意要把话说完:
“所以我不敢给你打电话,我甚至不敢联系你,我怕傅东远抓到我的把柄,我怕我前功尽弃,我怕我一无所有。”
“我知道的,”傅弦音说,“我没有怪过你,说实话,你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我挺开心的。”
“是真挺开心的。”她说。
傅叶阳沉默了两秒,又道:“还有,姐,当年你走的时候,顾临钊来找过我。”
傅弦音并不意外这件事情。
她当年走得太过突然,在那种情况下,顾临钊会选择找傅叶阳,并不是一件很让人意外的事情。
傅叶阳说:“当时中介那边在跟邵杨汇报你的留学进度,我听到了一点,顾临钊当时——”
他想了想,似乎是在斟酌措辞,停顿了好几秒才再次开口:
“看起来,很不好。”
“所以你告诉他我在哪了。”
是个陈述句。
傅叶阳说:“我告诉他你去了哪个学校,但是剩余的所有,傅东远,陈慧梅,林逾静,我统统都没有说。”
她没说,傅叶阳也没说。
但傅弦音并不会天真地觉得顾临钊到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对于顾临钊,甚至顾家来说,这些并不算是很难打听到的事情。
他如此执着地要一个原因,归根结底,也只是想要从傅弦音口中听到那些而已。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打进来,在傅弦音脚下投出一片阴影。
隔着窗子,傅弦音似乎在外面的长凳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似乎是有感应般,顾临钊也抬起了头。
两人隔着厚重的玻璃对视。
傅弦音看着他似乎对着自己笑了一下。
心跳的幅度变得剧烈了一些。
她快步走了出去,门外的风还很冷。
忽然,傅叶阳开口了。
寒风吹起他的头发,傅叶阳的声音很轻:“还有,姐,现在公司已经是我的了。你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没人会限制你,哪怕,哪怕是顾临钊也不能。”
男人成熟的声线似乎和少年时期逐渐融合。
傅弦音恍然抬头,看着傅叶阳,视线却仿佛透过现在的傅叶阳,看到了许多年前的一个少年。
少年站在球场的角落,呼啸的风声吹起他的额发。
他声线还带着些许的稚嫩,可目光却坚定,说出的话也掷地有声。
他说:
“姐,到时候,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没人管你,没人限制你。”
“咱俩就都有家了。”
咱俩,都有家了。
傅叶阳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
他的个子已经很高,肩膀也变得宽厚,步伐稳健。
他其实是在离开。
可傅弦音却觉得,不会再有人离开了。
她几乎是跑着去了顾临钊身边,步子急到还差点摔了一跤。
顾临钊伸手去扶她,胳膊被她抓住。
她声音急促:“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跟你说不用你来,我自己来就行么?”
顾临钊说:“我不放心你自己一个人。”
胸膛起伏剧烈,傅弦音感觉自己的喉头都带着微微的哽意。
她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她也不想管。
上一句都还没有说完,傅弦音就已经开口。
她语气急促而迫切,声线甚至因为激动和兴奋微微地抖着。
她说:“顾临钊,我有家了。”
“我有家了。”
????????
作者留言:
终于终于要正文完结啦!!
☆、第115章 我爱你
司机在北川一中门口缓缓停下。
傅弦音在车窗玻璃上最后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形象, 而后深吸一口气,跟在了顾临钊后面。
顾临钊看她这副模样不禁有些好笑。
他说:“这么紧张干什么,都作为优秀的学姐回母校致辞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高考。”
傅弦音说:“你是回来致辞的优秀学长, 我就是个顺带的。”
顾临钊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叹了口气:“较什么真。”
“就较。”傅弦音小声嘟哝。
她原本是要直接回波士顿的。
然而北川一中刚好到了要百日誓师的时间,高颖联系顾临钊, 问他有没有时间回一趟北川,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给学生们致辞。
也不知道是这段时间顾临钊刚好有空, 还是硬挤了一段时间出来。
总之, 倒真找着空回来了。
顺带还把傅弦音也一并带过来了。
当然,“顺带”这词是傅弦音的说法。
高颖完全不觉得傅弦音是顺带, 甚至在知道傅弦音也能回来时, 她整个人都十分高兴。
两人来得很早, 至少是在傅弦音的认知里的早。
百日誓师还没开始,两人先去了高颖办公室。
高颖办公室还在原来的位置, 甚至上面写着[年级主任办公室]这几个字的标牌都没有换。
顾临钊抬起手准备敲门, 手腕却被傅弦音截住。
“你等一下,”傅弦音说。她深吸了两口气,似乎是做足了心理准备,这才道:“敲吧。”
咚咚两声, 门内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进。”
顾临钊按下了门把手, 踏步而入。
傅弦音跟在后面, 在见到高颖的瞬间就条件反射地说了句:“老师好。”
说完后她自己都愣了。
高颖也笑了。
她说:“快来快来, 真是好久不见。”
岁月在高颖的脸上添了几道痕迹。
她眼角有了细细的纹路, 头发也白了几缕。
她眼神柔和又慈爱地看向傅弦音, 问道:“这些年怎么样, 什么时候从美国回来的?”
傅弦音说:“就年初,刚回来。”
高颖问:“这次回来,还走吗?”
傅弦音说:“还要再过去的,本来是25号回去,这不是听他说百日誓师,我就把机票往后推了几天,等百日誓师结束之后再回去。”
她笑了笑,吐吐舌头,说:“老师,我还没毕业呐。”
高颖说:“今年是回来过年了?”
傅弦音说:“倒也不是,回来出差来了,这边的公司和我正在跟进的一个项目之间需要我过来当个技术顾问,就回来上俩月的班。”
高颖问:“怎么样,职场生活体会得如何?”
傅弦音抿抿唇,笑:“还不错。”
升旗仪式的时间快要到了,高颖要先回班上一趟,她让傅弦音和顾临钊直接去操场那边等流程,等会她再去找他们。
操场上拉了红色的条幅,傅弦音和顾临钊慢悠悠地往操场的方向走着。
要么说当学生和毕业了的心境就是不一样呢。
傅弦音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轻松地走过这条路。
不需要熬夜刷题,不需要担忧成绩,什么杂七杂八的事情都没了。
她看着操场上打闹的高中生们,感慨道:“我们当年是不是也这样?”
顾临钊瞥她一眼,笑道:“他们可比你规矩多了。”
傅弦音白他:“校规校纪我统共都没违反几次好吧,你要是说谈恋爱,这种事情是一个巴掌能拍响得吗?你也没规矩到哪去。”
说到这,她忽然笑了出来:“合着我们那一届,成绩最好的俩人是最不规矩的俩人,这事要是传出去了,倒是真给北川一中抹黑了。”
两人在主席台边站了一会,高颖就来了。
傅弦音跟在高颖她们班后面升了个旗,而后就被带着去主席台那等着发言。
几个校领导后,就轮到了顾临钊。
主持人在那边介绍着顾临钊,高考状元,在大学期间自己创业,现在拥有一家科技公司。
每叠一个title,底下就惊呼一声。
直到顾临钊上台,大屏幕里放出他的特写,学生们的声浪简直要把操场掀翻:
“我靠我靠我靠,学长好帅啊啊啊啊啊!”
“而且脸还是他最不值得一提的优点。”
“高考状元还是科技公司总裁,这个配置我人没了。”
“我收回刚才百日誓师无聊的话,学长讲一天一夜我都能听下去!”
傅弦音看着躁动的人群,唇角无意识地勾了抹笑。
果然,无论是何时,无论是何地,顾临钊这样的人,只要已出现,总能引起这样的欢呼与崇拜。
傅弦音看着台上的人。
他西装笔挺,身姿颀长,那些枯燥无味的动员从他口中说出,似乎也能更加地深入人心几分。
高颖看着顾临钊,叹道:“我就说,叫他回来的用处,比十个校长加起来都大。”
傅弦音听见这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高颖说:“你们两个,这么多年,也挺不容易的。”
傅弦音说:“是啊,不过好在,都过去了。”
“是啊,”高颖叹道:“兜兜转转的,还能再碰上,是很不容易的事情。”
傅弦音说:“可能是老天终于站在我这边了一次吧,看我这么多年都不太容易,给我一点奖励。”
高颖说:“他之前来问过我好多次,知不知道你去了哪里,你有没有参加高考。”
高颖的视线变得悠长:“他甚至说,你为了高考,付出了这么多,你一定会想要知道自己最后的成绩的。”
傅弦音笑了:“他是真的挺了解我的。”
当年去了美国,在安顿下来之后,傅弦音就上网找了那一年的高考卷子。
她把卷子打印了下来,然后复习了一天,紧接着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严格按照高考的时间,给自己掐着表,连考了四天。
考完后,她把卷子的扫描件发给了高颖,问她能不能帮她估估分。
高颖找了各科的老师,帮她把卷子批出来了。
她没有告诉傅弦音的是,她甚至是找了那些批高考卷子的老师,每人只判一提。
就是为了能够尽可能地贴近高考判卷。
在高考出成绩的那一天,傅弦音就知道了顾临钊的成绩。
721分,省状元。
两天后,傅弦音得知了自己的成绩。
723。
是能够去她想去的任何一所大学,读她想读的任何一个专业的程度。
是比顾临钊还要高两分的程度。
是能够成为新的省状元的程度。
看着那个分数,傅弦音笑了。
这是她离开顾临钊之后,去到美国那么多天以来,露出的第一个笑容。
掌声雷动。
嘈杂声中,傅弦音听见主持人说:
“下面有请优秀毕业生代表傅弦音,上台致辞。”
傅弦音愣了一秒。
有些惊慌失措的眼神看向了顾临钊。
她蓦地就想起来了几天前,在得知高颖想让顾临钊上台致辞的时候,顾临钊的第一反应就是——
“那你更应该去,”他说,“毕竟高中的时候,你的成绩比我还要好一些。”
傅弦音当时说的是:“这是高考的百日誓师,我又没高考,我去什么。”
顾临钊问:“你不想去吗?”
傅弦音说:“你去就行了。”
本以为话题其实到此也就结束了,傅弦音当时也没多想。
只是后来,顾临钊似乎有意无意地问过她,如果要她在公共场合讲话的话,她会怎么样。
她当时似乎是这么说的:
“初高中紧张一下就罢了,现在这个年纪,不打草稿我也能说上二十分钟打底。”
顾临钊还不信,挑挑眉梢问:“真的?”
傅弦音说:“当然是真的,只要不是要我汇报实验或者去开组会,讲个话什么的,毫无难度。”
掌声渐渐平歇,又再次如浪潮般涌动。
傅弦音感觉心脏被人缠住,却又不是拼命锁紧要置她于死地那般,只是被密不透风地包裹,捕捉到了她的心产生的所有反应。
他听懂了她顾左右而言他的回答,甚至细心到连所有的顾虑都考虑到了。
绕这么一个弯子,其实也不过就只有一个目的。
他觉得她应该站在他之上。
所以哪怕是托着,他也要这样做。
顾临钊从主席台走下。
他眉目柔和,声音还带着几分笑意说:“去吧,二十分钟打底,我给你记好时了。”
话筒的高度被人细心调过,傅弦音听着下面一片嚣张地喊着“学姐好美!”“学姐我爱你!”之类的,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她说:“其实刚才顾学长说得很好也很完善,这是大家人生中必须要经历的一个阶段,却并不是决定大家生死的一个阶段。”
她笑笑,耸了耸肩,坦诚道:“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觉得高考简直比天还要大。万一考不好,或者出了什么意外,我简直不敢想象我到底应该怎么办。”
“我那时候确确实实就是这么想的,感觉我这个人从出生的那一瞬间,就是为了六月的那四天。”
“如果这四天出了什么意外,那我的人生和就此完结掉也没什么区别。”
她说:“可当我真的错过这四天后,我还是活下来了,活到了现在,活得好好的。”
“高考是大家人生中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这是毋庸置疑的。可同样的,重要的事也很多。”
她顿了顿,说道:“比如,你是不是能够开心地生活,又比如,你是不是想要开心的生活。”
台下静默了一瞬。
这两个比如放在别人那里或许听不出什么分别,可放在这群要高考的孩子身上,人人的思绪都忍不住跟着傅弦音往前跑。
他们听见傅弦音说:“或许你们也不知道你们想要什么,或许高考之后的路你们也一片迷茫。困难的背后是一望无际的未来,而一望无际却并不代表着每一条路都清晰可见。”
“我那个时候对自己说,傅弦音,再向前走一点,再走一点吧。比现在还要多迈出一步就是胜利,能往前多看一米就是成功。”
“现在,我也想对大家说这句话——”
“向前走,再向前走一点吧。”
再走一点。
多走一点。
或许就能够看见一片清晰的人生,或许裹挟着生命的浓重大雾就会逐渐消散。
那些虚无的,压迫的,悲哀的,痛苦的,都会被你甩在身后。
只需要向前走。
这其实是一个不太百日誓师的致辞。
可看着傅弦音的脸转映到大屏幕上的时候,高颖的心却不知为何,微微地舒松了些。
高中时期的傅弦音,是一个在泥沼中挣扎的孩子。
而现在的傅弦音,很显而易见的,已经走出了那团泥沼。
她已经走向了她前途无量的未来,走向了一团光。
又或者说,她自己慢慢地变成了一团光。
想要穿透浓雾,想要照亮前路,想要给每一个在泥沼中挣扎的人都打上一柄灯笼。
高颖忽然觉得一切都很好。
傅弦音的人生并没有被永远滴禁锢在那一片泥沼中,她挣扎着走出来了。
或许是跌跌撞撞,踉踉跄跄。
可她还是走出来了。
想到这里,高颖甚至感到有些热泪盈眶。
她跟着台下的学生拼命鼓掌,双眼噙着泪,冲着傅弦音露出了一个笑容。
流程继续进行着。
从主席台上下来的时候,傅弦音暗戳戳地瞪了顾临钊一眼。
她说:“你怎么都不跟我打声招呼就让我上去讲话,存心看我笑话呢?”
顾临钊说:“对付别扭小孩就要用别扭招,这么多年了,我有经验了。”
傅弦音没什么底气地反驳:“我才不是别扭小孩。”
这句话着实没什么说服力。
致辞结束,高颖倒也没要求他们一定要把百日誓师听完。两人闲着也是闲着,索性逛逛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北川一中这几年变化并不算太大,除了有些设施肉眼可见地翻新过一遍,其余布局倒是一点没变。
傅弦音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不知不觉就逛到了小花园。
傅弦音说:“我那次期中考试缺考,好像就是坐在这个长凳上面哭的。”
那一次陈慧梅来学校里闹,闹到她整个人精神崩溃。
那也是她第一次,将自己混乱的家庭暴露在顾临钊面前。
傅弦音坐在长凳上,轻轻开口:“我那个时候,还不知道逾静阿姨是你小姑。”
相隔六年,她坐在同一个长凳上,像顾临钊坦白着同样的事情。
那些她曾经严防死守的,曾经觉得世界都要为此崩塌的,曾经想要一辈子闭口不言,直至带进坟墓的话,此刻竟用着如此平常的语气说出了。
她说:“我那时候去找逾静阿姨,我跟她说,我觉得北川哪里都是好人,我遇到的每一个北川人都极其善良。”
“逾静阿姨是,你也是,包括昭昭念可,林安旭,还有高老师,都很善良。”
“我从来没碰到过这么多善良的人,我跟逾静阿姨说,我很喜欢北川,我很喜欢这里。”
“所以傅东远告诉我所有的一切时,我感觉我整个世界都完了。”
“我那时候想,会不会是我这个人太过于卑劣,以至于任何一点能够落在我手里的善意,最后都要被一丝不剩地再从我手中拿走。”
顾临钊说:“不是你的错,是世界对你不公。”
“你从来没有做错过什么。”
傅弦音仰起头,笑着看他:“那我一声不响就离开,导致我们六年不见,也不算我的错么?”
他们实打实地错过了六年,错过了彼此的大学时光。
这是她再怎么努力,都无法弥补的事情。
她可以去华清,甚至可以去一万次华清,可她看不见顾临钊如何在华清生活,看不到他在华清的球场打球,也看不到顾临钊在华清的图书馆学习。
“不算。”
顾临钊轻声说:“是这个世界的错。”
“况且,”他补充了一句:“我们其实,并没有六年不见。”
傅弦音心跳静了一瞬。
脑海中蓦地出现了傅叶阳的那句——
“当年你走的时候,顾临钊来找过我。”
她猛然抬起头。
顾临钊说:“我有找过你。”
“很多次。”
“我去过你的学校,看过你很早就去学校上课,看过你会在图书馆学习到深夜,然后一个人回公寓。”
“我担心你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还跟在你后面,直到确认你进公寓了才离开。”
他笑了笑,笑容很温和:“我知道你应该是不想见我的,所以我并没有在你面前出现。”
他只是远远地看一眼。
看上一眼就够了。
六年来,他跑了不知道多少次。
几乎是只要有时间就会买一班机票去看她。
从京市到美国,算上转机,单趟就要接近二十个小时。
顾临钊常常是坐十多个小时过去,就只是远远地看她一眼,而后就再坐十多个小时回来。
他就这样过了六年。
眼眶红了一圈。
傅弦音控制不住地就想要落下泪。
顾临钊抬手给她擦了,边擦边笑:“怎么六年前坐在这里是在哭,六年后坐在这里还要掉眼泪。”
“你好不讲道理啊,”傅弦音声音还带着哭腔:“你跟我说这些,你还不许我哭。”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哭什么。
是悲伤、难过,还是开心、庆幸。
又或是感慨,他们折腾了六年,兜兜转转,最终仍旧是在一起。
泪水被抹去。
顾临钊帮她挡住吹来的冷风,他捧着她的脸,说道:“我说这些,并不是想要你难过。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傅弦音,我很爱你。”
“年少的时候浅薄,总觉得爱这样厚重的词压不住。因此兜兜转转,也只能说一句喜欢。”
“现在大了,不能说是阅尽千帆,但勉强也能算是经历了不少。才觉得终于是能够配得上这种沉甸甸的字句了。”
他说:“傅弦音,我爱你。”
“从过去到现在,永远都爱。”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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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正文完结啦!给我自己撒个花~
说实话没想到这篇文能写这么多,我本来以为就是个感情流小甜饼,甚至刚开始写的时候还在担心能不能写到20万字,直到我写到20万字,却才只写到运动会的时候,我就知道这篇文肯定要比我想象中得长很多了。
但是也没想到会有这么长。
这篇文的雏形其实是在22年诞生的,没错,非常的早,那时候我还在连载隔壁机甲那本,甚至都还没签上约。这篇文最开始的想法也只是因为看了很多家庭幸福的小天使女主救赎男主的文,就很想写一本反过来的。在和闺蜜一通毫无章法地脑补和展开后,这本书就有了。然后我就开始写,在22年写了7章,其中第七章在我今年再看的时候发现有挺大问题,于是直接删除重写了。也就是说现在的1到6章都是我22年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