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红豆
【你是不是来过?】萧从默有几分笃定。
“来过, 很久之前了。”沈禁前世来过,大概是逃课后骑着陆阳的摩托一个人来的,具体不记得了。他也不一定是来看花, 有时候就是无聊。
今天是周末,又是花开得最盛的时候, 游玩的人不少。
红豆树在北坞山后山,那边多的是参天大树, 一进去光线逐渐暗淡,也没什么人影。
“我来的时候只围着北坞山的樱花林, 这边没走过,你跟紧我,站不稳就拽我衣角。”这边的路只够一个人通行, 沈禁走在前面。
萧从默拉沈禁衣角,表示听见了,随后紧跟着沈禁。
走了一会儿,沈禁觉得差不多了, 没看到指示标, 却看到陈旭抱着手坐在一棵老去倒地的大树上, 什么也不干, 就仰头看着天空。
沈禁捡了一根枯枝扔过去,本来想吓陈旭,结果没吓到陈旭,有个人却叫了起来,
“靠!怎么还掉树枝,吓死爹了!”李明朝怒骂一声,不少笑声传了出来。
这些茶叶种了至少有二十年,一排溜, 种的整齐,修理过后一米高,沈禁没想到会藏着不少人。
“沈禁故意的,快出来打人。”陈旭有仇当场报。
李明朝闻言起身,他脾气比陈旭好多了,不仅没生气,反而乐呵呵提醒道,“沈哥,可不能乱扔,好多人蹲着捡红豆呢!”
沈禁拍拍手,他也没使力,就随手拿了根树枝想吓吓陈旭。
“抱歉,下次注意。”沈禁上辈子开店开公司,十七岁的桀骜早收了,像道歉道谢,装傻充愣这些人情世故,骨子里也浸了几分。
陈旭声音懒散,“你们怎么也来了?”
沈禁眉峰微挑,看了眼萧从默,“李明朝骗来的。”
他没明说,陈旭已经猜到。
李明朝不服气,“没骗人,你们过来,我教你们捡。”
认识沈禁的人听见声音起身看了眼,觉得沈禁和传言中区别挺大。
李明朝讲解的没什么水准,大概就是围着红豆树十米内,蹲地上拿树枝刨土扒叶,跟农村的鸡在村尾扒食差不多。
俩人也没捡过,不知道是这么个捡法。
李明朝说完还交代一声,“明显有人动过的地方就换个地。”
沈禁半蹲下来勾着萧从默,“宝贝,真要捡?”
这是沈禁第二次这么叫萧从默,声音低沉中带着磁性,他有点受不了,耳朵一热,指了指陈旭在的方向,示意他可以过去等着。
沈禁叹一声,“那还是算了,跟他没意思。”
随后拉着萧从默起身。
“李明朝都不在这捡,我们换个地儿。”
这话一出,萧从默抬头观察起这棵树。
听卖票的人说这棵树已有百年,躯干敦实厚重,需要两个成年人并肩合围才能抱住,高度至少有二十米,延伸到十几米才有分支斜干,树上的叶片果实难以窥探。
粗略判断后,萧从默脑海中有了主意,拉着沈禁往下走,中途看见不少人蹲着,很多地方都有足迹,沈禁觉得比农村的鸡扒食还认真。
二十分钟后,李明朝回来看见俩人和陈旭一起站着,以为他们空着手,“怎么样?需不需要分你们一点儿。”
红豆比剥开的花生还小,李明朝捡了一小兜,脸上得意洋洋。
“你捡这玩意儿干嘛?”沈禁是看萧从默喜欢才配合,不知道上辈子快三十了还喊着单身的李明朝积极个什么劲儿。
李明朝臊眉耷眼,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送人啊~~”
沈禁还没回答,陈旭嘁了一声,“人都没见过就准备,出息!”说着从树上跳下,头也不回的说,“走了!”
李明朝挠头,有点纳闷,“沈哥,阿旭生什么气”
沈禁看了陈旭多年冷脸,想都不想就说,“你哪里看出来他生气,他不一直都一个样。”
李明朝摇头,“肯定生气了,快让我看看你们的,不够分你们一点。”
萧从默拿起地上的袋子。
“靠,怎么捡的!”李明朝震惊。
“是不是别人送的?可恶,我爸妈怎么没给我生这么好看的脸。”李明朝见过沈禁络绎不绝的情书,下意识怀疑沈禁用那张脸不劳而获。
沈禁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多长点脑子。”
萧从默插不进话,但每次看他们仨的对话莫名觉得好笑。
这下李明朝听出来沈禁的嫌弃了,看着陈旭消失在前方,他也不管沈禁的态度,“你们够了那我就追阿旭了啊。”
说完真就往前跑了。
沈禁觉得李明朝但凡拿出对待陈旭的半分耐心,也不至于多年找不到对象。
回到家,萧从默接过袋子把红豆泡水里,还拿洗衣粉搓洗了一遍,最后找两个瓶子装起来,装之前还数了两遍,一共三百六十粒。
他们去的位置有点斜,没有人动过的痕迹,拿树枝轻轻一拨,露出一堆半埋在土里的红粒子。一问萧从默怎么判定,说是按照地势、阳光和植物长势判断,沈禁听完觉得自己真是捡了个宝贝。
时间一晃,学校开始放寒假。
考完期末后的第三天,沈禁带着萧从默再次坐上了去奚丹市的客车,不过这次奚丹市只是一个中转站,最终目的是去省上。
上次市里的医生建议他们有条件可以去省上三甲医院的神经科挂个号,查一下萧从默的失忆片段和他的哑疾有没有关系。
当时沈禁就打算寒假找机会带萧从默去看看,只是那会儿萧从默情绪低没有提。考完试那天试探性一问,本来都打算哄人了,没想到萧从默这次没犹豫就同意了。
现下还不到过年高峰期,机票还不算太贵,他们这里坐火车去省上需要二十多个小时,坐飞机不到一个小时,去的时候沈禁直接订了机票。
他们运气好,买到靠窗的位置,萧从默第一次坐飞机,沈禁把里面的位置让给他看风景。
省上比县里冷多了,俩人出发前准备了羽绒服,刚下机还是被风吹得脸上一僵。三甲医院病患多,挂专家号要排队,俩人下机后先去医院取号,时间在第二天下午取完后直接打车回酒店。
放好东西,沈禁让萧从默去洗个热水澡,他下楼去买了两份午饭。萧从默洗完澡不见人慌了一瞬,看见手机留言后一直留意着门口,沈禁回来的时候看见门后杵着个人,眼神看着还挺可怜。萧从默习惯性上前,被沈禁躲开。
“等会儿,身上冷,我脱一下衣服。”
萧从默没点头也没摇头。
屋内的空调开始发挥作用,沈禁把餐盒放下后脱了外套,再去浴室洗了个手,萧从默一直跟着。
沈禁一边洗一边解释,“别担心,我就去楼下买了个饭,没走远。”
萧从默还是闷着。
沈禁心想这出门的功夫怎么就黏人成这样了,随便洗两下把人抱怀里亲了一口,“这次算我的错,走远了肯定带你。”
萧从默点头,他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他也说不上来刚刚那一瞬间的委屈是怎么回事。沈禁把好话说尽了,他开始反省起自己的问题。想了半天只得出一个结论,沈禁对他实在太好了,好的没边了。
好到他以为,沈禁会永远在眼前。
在家在学校的时候俩个人形影不离,就算短暂的分开,他也知道他会去什么地方。但在这个陌生的城市,他往窗外看去,车流、行人、灰蒙蒙的天气,一切都是陌生的。
他看见短信了,知道沈禁只是下楼去买个饭,但他猜不到沈禁的距离和位置,他只能等在原地。
他不喜欢等在原地。
“那给我笑一个。”沈禁微微挑眉,眼神里有几分轻佻笑意。
萧从默闻言扯起嘴角,刻意的笑看起来有些假。
沈禁太熟悉萧从默了,二十七岁的萧从默有能力掩藏情绪却从不肯藏,十七岁的萧从默在他面前却是想藏也藏不了的。上辈子大多数时候都是萧从默哄着他,所以意外重生到十七岁,俩个人的位置一变,他自觉亏欠,把所有的耐心,有的没有的都养出来放在萧从默面前。要是把萧从默养的小心翼翼,他自己第一个接受不了。
他最初和萧从默在一起的时候,只是不想一个人,并没有在萧从默身上有太多期待,但人都是贪心的,萧从默对他很好,细致到情绪,金钱,工作和隐秘的床事。他得到了太多东西,开始习惯和萧从默一起的生活,他觉得这样的生活不错。萧从默出事后他一直在后悔,后悔没有护好萧从默,活该再次孑然一身。
“宝贝,你不能这么对我笑。”沈禁直言道。
萧从默一怔,笑容顿住,一时间心绪慌乱。
沈禁想摸一下他的脑袋,发现头发还没干。
“别紧张,我的意思是你不想笑可以不笑。”沈禁说完后去浴室里拿出吹风机,把人带到椅子上,吹风机插上电板,萧从默感觉一阵暖烘烘的风吹到头上,身后的人一边吹一边用五指梳理,力道温柔得小情绪都散了。
“好了。”沈禁说完把吹风机放回去。
萧从默拿出手机,沈禁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打开饭盒。
“心情可以不好,但饭要先吃。”
萧从默点头,把没编辑好的话放下。但不知道是不是受刚刚情绪影响,吃了半碗就有些吃不下去。
这饭确实一般,沈禁也不勉强,“吃不下就不吃,一会儿睡一觉,起床后去附近吃火锅。”
萧从默没意见。
他们一路风尘仆仆,刚刚又去了一趟医院,沈禁吃完也去洗了个澡,洗完吹好头发往床边走。
萧从默已先一步躺在床上,沈禁靠近后他挪开刚刚睡的位置,轻拍两下示意沈禁睡那儿,有点暖床的意思。
沈禁也不客气,只不过一躺下就把萧从默捞到怀中,下巴顶在他的脑袋上,俩人用一样的洗衣液沐浴露,身上浮动着相同的气息。
“好点了吗?”
萧从默点点头,整个人往沈禁身上蹭了蹭。
“别紧张,明天和你一起。这次主要去神经科看一下,嗓音能治好最好,不能的话你健健康康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这社会上聋哑人终究比普通人艰难,萧从默的能力注定了他不会甘于一地。他会像前世一样去努力挣脱身体上的枷锁,去看更多的风景。
萧从默还是点头。
“刚刚在担心什么?”沈禁试探着问了一下。
萧从默身体一僵,沈禁察觉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跟哄小孩一样。
“不想说直接摇头,还是刚刚那句话,不愿意就不要勉强。”
萧从默也不摇头,伸手从旁边的床头柜拿出手机。
【沈哥,我不好了。没看到你觉得难过,发现逐渐离不开你也难过。】萧从默不想说谎,沈禁已经在他身上花了很多心思了,他不想再无理取闹让沈禁去猜。他更喜欢解决问题,解决了才能更好的向前。
沈禁看完松了一口气,轻笑一声捏捏他的脸,“哪里不好,长得好,成绩好,人也乖,我觉得哪里都好。”这是沈禁第一次明晃晃的夸萧从默,说的也不漂亮,萧从默听完却感觉内心滚烫,整个人烧了起来。
“把你一个人留在酒店是我不对;至于离不开我,这个很正常,我也离不开你。”怕萧从默不信,又重复道,“真的,我也离不开你。”
萧从默觉得他要找不着北了,他一直慌乱又迷茫的世界里,此刻,陌生的城市,以至于以后的生命里,沈禁成了唯一的北方。
他不知道怎么表达这份心情,伸手攀上肩头开始亲吻沈禁,在白日昏暗的房间里,他亲吻沈禁的额头,鼻子,嘴巴
萧从默性格不算扭捏,但这么热情还是第一次,沈禁配合着,恰到好处的时候夺过主动权。
下午没事可做,又不想吹去吹风,俩个人一觉睡到傍晚。
萧从默醒来后心情依旧好,但一想起睡前的事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他一动沈禁也跟着醒,看着他埋头的动作猜到原因,把人挖出来后闷笑出声。
“现在知道害羞了,要不这样,以后你心情不好我就搂着你睡觉,等睡醒再说。”
【你不生气吗?】萧从默被沈禁一打趣,难为情的劲又来了。
沈禁亲了亲,“不生气,这不是想办法哄男朋友么。”
脾气小,还好哄!——
作者有话说:PS:红豆树的种子有毒,但漂亮。
现在是冬樱花开花的季节了(12月-1月),一山一山,村头村尾的长,看一眼心情就美得不行。(要野生野长那种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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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过年
这次省城之行一共四天。
第一天不适应气候待在酒店, 第二天早上去商场买了一身厚衣服,买完去附近古城走走逛逛,逛完直接去医院。医生说报告第四天才出来;第三天闲着也是闲着, 沈禁带萧从默去郊外的寺庙上香看梅花。
沈禁不信鬼神,但还是买了最贵的香, 添了一些香火钱。
萧从默是个享受旅行的人,看见风景建筑总抱着探究和欣赏, 心情也渐渐不再紧绷,就是晚上回到酒店累的够呛。
检查结果出来后, 医生说他的大脑结构正常,至于为什么失忆,可能是当时受到某项刺激造成心理创伤, 意外导致心理应激关联性反应。
这算一个好消息,至少表明萧从默最糟的情况就是不会讲话,短期内对身体也没有影响。省城医生的建议也是先参加高考,等以后时间充足再进行系统治疗。这个结果其实在沈禁的意料之中, 只是查过之后更放心。
出了医院就是归程, 俩人来时不确定具体哪天回去所以没买机票。沈禁一查, 发现回程机票涨了一倍多, 相比之下火车票没什么变化。沈禁虽然手头有钱但没什么大手大脚的毛病,看见有卧票后选择坐火车回去。
这一趟总共花了五天,高三半个月假期直接去了三分之一。
小县城年味重,一下车大街小巷的喇叭叫卖着年货。萧从默抬头晒着太阳, 眼睛被光刺得眯起,蔫了一路的精神却恢复许多。
“累了?”沈禁看他跟小猫晒太阳一样,看得心软了一塌。
萧从默摇头,【开心, 像出去旅游了一趟。】他都要怀疑沈禁这两次带他去医院主要是为了带他出去玩。
沈禁确实有带他出去走走的心思,不过他不喜欢解释,“要不要打车?”
萧从默猛地摇头,二十多小时的火车早松了骨头,拉着沈禁挑有阳光的路走回去。
俩人年轻,回家休息半天后身上的倦怠去了七七八八。沈禁在省城的时候买了一些礼物,隔天找个时机送去李家和徐叔家,至于陆阳那里,他上次送了一些母婴产品被叨了半天,这次没有再准备。
这次去省城他们谁都没说,俩人身边没有父母,这一来一去的也没人知道。沈禁给沈舒兰买了一条围巾,另外买了一些年货。问起在哪买的,沈禁也只说在县里。今年李家老两口还在小儿子那,沈舒兰建议沈禁上家里过年。沈禁拒绝了,说一个人更自在。
萧从默走动的人不多,想了半天也只想到吴叔夫妇和李秋云,最后各买两箱水果作为过年礼。
临近过年,沈禁住的这栋房子安静了许多。出租屋再舒服也是别人的房子,沈禁不确定今年以后还回不回县里过年,就算回来了,萧家开始做旧脱皮的房子也不一定能住人。晚上,沈禁搂着萧从默提出去他家过年,萧从默在黑暗中喜得撑起上身,想来也早有这个打算。
沈禁前世十八岁出县城,在外十几年对这儿早没什么念想,但萧从默不同,他的根扎扎实实长在这里,这个县城永远有他的一席之地,他不希望萧从默那么早感受变化。
萧家是老房子,两个月没住人院里墙缝里长了一些野草,石榴树光秃秃掉了一地叶子。俩人什么都没说,相视而笑动手收拾起来。
萧从默心里早把沈禁当成一家人,这么把人带回家有几分见父母的微妙心思,收拾起来干劲十足。收拾完后,俩人放了两天才住进去,萧从默期间按往年习惯去街上采买东西,还额外买了新的垫子被套。这些费用全部他出,沈禁一动钱包他就急眼。沈禁哭笑不得,站一旁老老实实拎东西。
期间萧如茵几次发消息说想回家过年,萧从默也想她,但今年是她回方家的第一年,萧从默怕方家有意见,以路途遥远为由劝她不要奔波。小姑娘不习惯,消息也不发了,直接电话杀过来。
她担心萧从默一个人,电话一通也不期待回应,劈里啪啦一顿输出,“哥,你一个人又不会讲话,每年还不放鞭炮,到时候整个县城就咱们家最冷,没个年样”
电话开着免提,沈禁也听得清楚。
萧从默无法回应,沈禁本来想安慰两句,接过电话说他没地方可以去,厚着脸皮跟她哥回家过年,让她别担心他哥没伴。
萧如茵听完啊了一声,声音带着几分同情,“沈哥,你连家都没有了么,怎么比我哥还惨。”
这话一出,萧从默在一旁想笑不敢笑。
沈禁啧了一声,“妹妹,不带这么埋汰哥的。”
萧如茵闻言反应过来有些话只能想不能说,连忙在电话里道歉,“抱歉,沈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禁这点肚量还是有,“得,我知道,宁城远着,以后我和你哥过去看你,今年你就在那边过,心疼我俩就寄点大城市年货给我们尝尝。”沈禁这后半句话原本只是开玩笑安慰小姑娘,但他低估了方家人的礼数。
满满两大箱子,瓜果零食肉干先不说,还有对联剪纸、红包衣服,萧从默有的沈禁都有,直接加钱空运,特地在除夕前一天来。
俩人收到后有些震惊。
沈禁半开玩笑,“妹妹这算是回到金窝银窝了。”
萧从默点头,原本还担心萧如茵平日里报喜不报忧,见了这些东西切身感受了方家人的品行,心里也放下心。
接下来,贴对联,挂灯笼,穿新衣。
除夕夜,俩人在门口和石榴树下各放了一串长鞭炮,哔哩啪啦硝烟四起,这个年也算热热闹闹。
按照本地习俗,上头有长辈的大年初二要去拜年。萧从默没别的长辈,沈禁也好几年没拜过,最后决定去李家和徐叔家。这边拜年讲究长幼,沈禁和萧从默没有父母托着辈数小得可怜,为了避免冲撞,俩人过了十二点才去。
拜年的时候长辈绑红绳祈福,晚辈跪下磕头。拜完各家吃一顿,回家自己起灶都省了。
晚上回到家,沈禁从包里拿出一个红包塞给萧从默。萧从默难以置信,用手指了沈禁再指自己。
沈禁轻笑一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是啊!谁叫男朋友还是一个小朋友。”
萧从默生日在六月二十九日,现在也才十七岁。
这红包比方家和今天拜年的两家还鼓,萧从默连忙推回去。
沈禁送出去的礼物从不往回拿,不收就把人抱着亲,亲得人没脾气自然也就收下了。
方家的红包塞得隐秘,怕被扣下每个人包了五百;徐叔那边心疼他们没长辈,每个人也是五百,多得沈禁意外;李家沈舒兰是沈禁正儿八经的长辈,萧从默跟着来了也不好厚此薄彼,每个人八百;沈禁藏了点私心,九百九十九。
萧从默往年会意思意思给萧如茵包一个红包,他自己却已经很多年没有拿过红包,没想到今年跟着沈禁一天之内拿了两千多。摸着那些红包有些怀疑人生。
沈禁被他的表情逗笑,把自己的红包也一次性塞他手里。
放在平常萧从默肯定不同意,沈禁抢先一步说,“我人都跟你回家了,你不收就是不想和我好。”
萧从默难得见沈禁这么耍赖,更被“一家人”戳中心底隐秘,什么也不说了,全部收起来,和沈禁说存起来以后买房子。
“行,买房子。”沈禁心想自己卖房子还没怎么,萧从默却记上了。
紧接着,沈禁又拿出一条手链,黑色的线上挂着两个绿色铃铛,简约又灵动。
“这个没花钱,我自己做的。”沈禁说完带到萧从默手上。
萧从默拿出手机,【为什么送这个?】
沈禁笑笑,“北坞山,你跟在我后面没个声响,怕你以后跟丢了,挂个铃铛做记号。”
萧从默没想到这个原因,又是红包又是礼物,心底柔软得不行,抬起手腕摇了摇,发出细碎清灵的声响。
“喜欢吗?”
萧从默点头,【很喜欢,就是平常不方便戴。】
沈禁拉过他的手,指了指铃铛某个突出的点,“方便,我在里面弄了一个小机关,你按一下它就不会响。”
萧从默试了一下,还真是。
【对不起,我没有准备礼物。】冷静后的萧从默看着这几个字都臊得慌。
“没事,不用你费那心。”沈禁拉过来抱着。
拜完年,沈禁和萧从默决定接下来几天闭门不出,但没想到会有人主动找上门。
翌日,萧家大门传来一阵敲门声,沈禁在炒菜,萧从默前去开门。
“你好,打扰了,我找一下沈禁,他是我儿子。”
女人大概四十多岁,身形偏瘦,厚重的化妆品下难掩疲惫,笑容浅的近乎没有。
萧从默第一次看清沈禁母亲的长相,仅一眼,他就觉得她和沈禁一点都不像。想起沈禁的遭遇和提到父母时回避的表情,他没法笑脸相迎。
拿出手机打字,【稍等。】
“唉,好!”女人确定沈禁在这后加深了笑意。
萧从默也不邀请她进去,半阖着门回屋找沈禁。
厨房内,沈禁正炒着方家寄来的腊肠,空气中满是带肉的清香。
萧从默靠近后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先在沈禁脸上亲了一下,然后拿出手机,
【沈哥,门外有人找你,说是你妈妈。】
沈禁的手一顿,嗯了一声继续翻炒。他的动作不变,萧从默却隐约察觉到几分躁意。
腊肠本来就是半熟,青椒也熟得快,没几分钟青椒炒腊肠就好了。
沈禁关火后盛进盘子里。
出门之前还夹起一块腊肉吹两下放到萧从默嘴边,见萧从默吃下后笑了下。
“过年别苦脸,我能处理。”
萧从默腮帮子微鼓,他不怀疑沈禁的处理能力,但到底是亲生父母,怎么处理都会影响沈禁的情绪,他舍不得沈禁难过。
沈禁说完朝着门口走去,萧从默不放心紧跟着,他也没说什么。
刘蓉芝还是站在大门外,沈禁拉开门直言道,“找我什么事?”
“沈小禁,妈妈想来看看你”沈禁这话打断了刘蓉芝准备的寒暄开头,让她一时猝不及防。
沈禁眉头微皱,看着刘蓉芝仿佛看一个陌生人,刘蓉芝强撑的笑容很快维持不住。
“小禁,你怪我吗?”刘蓉芝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沈禁轻轻笑了一下,“不该怪你吗?”
“当时妈妈没办法”
她这话一出,沈禁眸光微动,眼底有几分嘲意。
“所以你有什么事?”沈禁不想扯过往,故意不接茬。
“妈妈想接你去过年,这大过年的,也不好叨扰你同学家”刘蓉芝被沈禁的表情深深刺痛,也不敢再看沈禁的脸。
“我去了,你对着我这张脸吃得下饭?”
刘蓉芝愣了一瞬,“小禁,你别这么说”
“你走吧,这里不欢迎你。”沈禁直接下逐客令。
刘蓉芝脚步一晃,不可置信地看着沈禁。
“小禁,我是你妈妈,没有母亲不爱儿子”
沈禁有些没耐心了。
上辈子五年牢狱之灾,早已粉碎了所有母子情分。
第53章 晦暗
萧从默见过沈禁狠戾不要命, 也见过他懒散温柔,但第一次见他这么排斥一个人。
关上门,沈禁又去炒了一道青菜。
他的厨艺很好, 虽然下厨的次数不多,但每次至少三菜一汤, 看着健康又营养。沈禁性子不耐烦,很多事不感兴趣, 但他想对一个人好,那真是挑不出半点错, 说句捧着也不为过。
萧从默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从前的沈禁了,他也不想去想。出生无法选择,他知道父亲救人而亡是义举, 知道母亲追随死亡是自由,他能理解,但每当生活的重担,旁人的白眼落在身上的时候, 他也曾经怨过, 只不过冷静下来后选择接受现状。对他而言, 接受不了现状就无法找到改变的机会。但沈禁和他不同, 他如果真的接受了那就是万丈深渊,他需要逃离,哪怕用冷漠决绝的方式也要逃。
曾经那些晦暗的岁月里,有人在巷子里乞食而活, 有人带着伤穿过黑暗。
青菜早已经洗好,沈禁没几分钟端上桌。
“从默,吃饭了。”沈禁叫了一声。
萧从默回神走过去,从柜子里拿出碗筷。
秋天冷, 吃饭的位置已经从院子里搬到厨房。
“别想了,我没事。”沈禁已经恢复懒散的表情,习惯性先往萧从默碗里盛了一碗汤。
萧从默点点头,看了眼沈禁埋头吃饭。
吃完饭俩个人回屋做作业,沈禁没有提他家里的事,萧从默也没问。
晚上天冷,俩人看书看到十点上床睡觉。萧从默习惯性往沈禁怀里钻。新买的垫子被褥足够厚,俩个人躺着又能互相取暖,萧从默觉得这个冬天比往年好过很多。
他现在睡前也会看会手机,一打开,萧如茵发了二十多条消息,逐条看完后回复了几句。
沈禁这几天没怎么复习,上床后拿起手机听物理课,他听的这个课不能倍速播播放,听完一节后没了耐心。
萧从默见他退出页面凑上去亲,沈禁放下手机配合,等亲得快起反应才把人放开,这大冬天的,起个床太麻烦。
“今晚这么黏人呢。”萧从默的刺激明显比沈禁狠,放开后呼吸急促,胸膛起伏不定,沈禁往一摸他眼角,指尖传来轻微的湿意。
萧从默缓了会,拿起手机在被子里敲字,
【沈哥,以后每一年我都会陪着你,我们一起过年,第一时间互祝新年。】
沈禁看着这美好的字眼,才明白过来这人刚刚的主动是在变相安慰自己。沈禁不稀罕别人的惦记,萧从默的却是重重放在心坎上,他捏了捏脸,在黑夜中笑出声,“还想着呢?我真没事。”
萧从默也不点头,但看他又往身上蹭的动作就知道还是这件事。
沈禁轻叹一声,“好,以后我们每年都一起过年。”顿了几秒又补充道,“我八九岁他们就离婚了,这么多年早习惯了,今早不待见主要是不想再有牵扯。”
“你如果有什么想问的也可以问。”沈禁怕他胡思乱想,直接给他机会敞开了说。
萧从默想了一瞬摇头,觉得糟糕的回忆不提也罢。
“以后我们过我们自己的日子,如果不是特殊情况,我跟他们基本不会来往,你不用担心我和他们的关系。”他不问,沈禁就给他简单交个底。
他这是真心话,但没想到第二天就迎来一个特殊情况。
十一点,李哲杭突然打电话过来,“哥,舅舅和舅妈来家里了,一开始好像说要借钱,现在开始说外公留下的房子,还提到你的名字,这是怎么回事?”
李哲杭和沈庆祥夫妇不熟,一开始也没听出来是他们,大过年的为了躲懒一直没出去,谁知道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
沈禁皱起眉,“你顾着点姑姑姑父,我这就过来。”
说完揣起手机把自行车推出来,萧从默见状快步上前。
这种时候不用打字也能猜到他想问什么的,“我去姑姑家一趟,你在家等我。”
萧从默不放心想跟着,沈禁不愿意他接触那些人,耐心道,“是家里一些事,没有危险。箱子里零食水果多,你随便垫垫不要下厨,等我回来给你带饭。”
他那厨艺沈禁实在看不过眼。
说完骑着自行车走了。
等沈禁到李家,院门外围了七八个人,沈禁不好开进去,路边找了个位置停车。
沈禁一进去,屋里传来一阵声响,沈舒兰正拿着擀面杖追打沈庆祥。沈庆祥这人从小没少被沈舒兰收拾,也不敢真的还手,就绕着客厅院子一直乱窜,地上好几个花盆被他蹭倒,简直火上浇油。
“你个白眼狼,败家玩意儿,老宅早被你霍霍了,现在还好意思惦记爸妈的房子。”她一边追一边骂。
吴霞见状在一旁说道,“姐,爸给你的东西当然也有我们的一份,那房子怎么着也应该一人一半。”
李岐是个文化人,轻易不动手,站在一旁急得手背拍手心,目光紧盯着沈舒兰,免得她真的受伤。
李哲杭也出来了,伸长脖子跟他爸一起站着留意战况。
沈禁没有李岐父子那种好脾性,直接上去反翦沈庆祥双手,往沈庆祥小腿各踢一脚让他跪在地上。
沈庆祥看见沈禁瞳孔睁大,眼里带着几分恐惧,“沈禁你这个逆子,混蛋,放开你爹,哎呦疼疼疼。”
沈舒兰见状一手叉腰,一手抡起擀面杖。吴霞想上前,沈舒兰隔空一挥棒子,那声音嚯嚯响,吓得吴霞倒退三分。
“长本事了啊,你还敢跑,借不到钱就想抢是吧!小时候就废,老了也没长进,看我今天打不死你。”沈舒兰真气狠了,高高抡起往他背上打了几下。
沈庆祥没脸没皮,疼到什么地步不清楚,叫得跟强逮的猪一样。
沈禁打架多了,看沈舒兰的动作就知道她掌握着分寸,任沈庆祥怎么叫也不松手。
沈庆祥从沈舒兰这要不到钱就冲着沈禁喊,“沈禁,赶紧把卖钱的房子分老子一半。”
沈禁冷笑一声,“上次的话忘了?你们现在和我可没有什么关系。 ”
“上次什么上次,我可是你老子,打断骨头连着亲呢。”沈庆祥开始耍无赖。
沈舒兰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见他油盐不进警告道,“你多大的脸,以后再敢找我和小禁要钱,我直接报警抓你。”
说完看向一边杵着的李岐和李哲杭,“你们俩还看呢,赶紧把这俩垃圾扔出去。”
“唉,好。”父子俩异口同声,他们也不敢惹沈舒兰。
吴霞他们不好动手,两父子直接一左一右架起沈庆祥丢出去。
沈庆祥夫妻离开后,沈舒兰回屋换衣服,余下三个男的赶紧收拾屋子,大过年闹成这样,大家心里都不得劲。
“小禁你别担心,等过几天,我们直接找委员会介入。”李岐一边收拾一边安慰道。
“我没事,他们怎么会突然找上门?”遗嘱和房子的事情,沈禁除了萧从默谁都没说,李岐夫妇不喜张扬,也知道财不外露,应该不会往外说。至于陈律师,他有基本的职业道德,基本也不会。
“我们也不清楚,我和你姑谁都没说。”李岐解释道。
“管他们怎么知道的,想从我手里要钱门都没有。”沈舒兰很快换好衣服,眼睛比刚刚红了一圈。她依旧对父母的去世耿耿于怀,也清楚那些年沈庆祥败光了多少家产。
屋内院子里收拾得差不多,沈禁洗了手安慰道,“姑姑别生气,他们借钱是怎么回事?”
沈禁因着前世记忆知道沈庆祥夫妇过年这段期间会被人追债,具体原因却不清楚。
沈舒兰现在还压着情绪,坐下来喝了一口水,“听说吴霞不久前找了两个人打算合伙出资扩大美容店,但由于装修频繁出问题,其中有个人携款跑了。”
“再然后就是麻将馆,那东西跟赌博一样,本来就是违法的东西,这些年明里暗里查了多少次早该收手,他们非要顶风作案。就在前两天,除夕那天,有人输了十万把脑子也输没了,当场敲碎酒瓶行凶,这事闹得,派出所医院一起出动,虽然目前没有人死亡,但有三个人在医院住着没出来。现在警方已经立案了,沈庆祥夫妇现在在被保释状态。”
沈舒兰说完长叹一句,神情严肃的对着沈禁说,“小禁,听姑的,这件事你别帮,也别沾。你好好读你的书,再有一个学期你就能考出去,这里有些人有些事早断晚断都是断。你爸从小就蠢,他这辈子就这样了,你不能被他困住。”
这话可谓用心良苦,沈禁也记在心间,“好的姑,我知道了,您也别生气,大过年的,不值当。”
沈舒兰见状终于有了一点笑容。
这间隙,李岐父子一直在桌子旁站着。沈舒兰看着他们露出怒其不争,“你说说你们刚刚都在干嘛,也没人上前帮我。”
李岐干笑两声。
李哲杭小声嘀咕,“人都躲着你呢,是你一直追。”
这话声音不太小,沈舒兰瞪了一眼皱起眉,“是不是你把你哥叫来的,能耐了啊你。”
李哲杭苦笑一声,他也没想到中间牵扯那么多,他就是听见沈禁的名字才打电话问问,“妈,我错了。”
“错哪了?”
李哲杭迟疑了一下,大概是想不出哪错了,走过去给沈舒兰捏肩捶背。
这边事了,沈禁看他们一家三口没受什么影响告辞离去。
出门后正想带什么饭,抬眼发现惦记的人正坐在自行车上。
“不是让你在家等我,怎么又过来了。”心想早知道撇不下就带着来了。
萧从默本来低着头,闻言立马上前检查沈禁有没有受伤。
沈禁站着不动任他查,“没事,我姑收拾自己弟弟。”
萧从默见他没受伤松了一口气。
“跑着过来?”过年不好打车,萧李两家不远不近,打车的功夫跑步也到了。
萧从默点头。
“饿不饿?”沈禁今早还没来得及下厨,萧从默八成后脚就跟着进来了。
萧从默摇头。
沈禁最怕他饿着,揉了一把头发走向自行车,“走,哥带你下馆子,大过年的不下厨了。”
萧从默被他一说确实饿了。
过年营业的饭店不多,沈禁绕了一圈好不容易找到一家,结果刚进去就见到不想见的人,顿时觉得一阵晦气。
第54章 童年
“小禁。”
一个熟悉的女声响起, 正是昨天早上才见过面的刘蓉芝。
这家饭馆不大,总共六张桌子,可能是因为关门的店铺多, 这家生意还不错,六张里四张都有人。
刘蓉芝面带微笑朝他们走来, “你们也来吃饭吗?要不和我们一起,我们的菜刚上, 还没吃两口。”
沈禁微微蹙眉,顿了几秒才点头, “行。”
桌上坐着一个年约二十的青年男子,见到沈禁脸上闪过一抹诧异。
“小宝,这是你弟弟。”刘蓉芝率先开口。
青年站起身, “小弟,好久不见。”
沈禁轻笑一声,“两个月前在市医院见过,当时你膝盖受伤了。”说完拉开椅子, 让萧从默率先坐下。
“唉, 这, 抱歉, 当时可能没认出来。”青年尬笑两声。
沈禁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没做回应。
刘蓉芝见氛围不对,赶紧把菜单拿给沈禁,“小禁, 你和你同学再看看,想吃什么再加。”
沈禁接过后看了眼他们下好的菜单,避开那些菜又勾了四五个,勾完把菜单拿给萧从默, “想吃什么再点两道,大过年的不用省。”
萧从默点餐时有点选择困难症,沈禁清楚他的口味,俩人在一起时基本都是沈禁点餐。萧从默没再看菜,目光移到甜点。本来想选两个甜点,发现沈禁已经点好了,起身把菜单拿去厨房窗口。
“上次医院匆匆一面,当时忙着给你哥找医生没来得急问你,你是哪里不舒服吗?”刘蓉芝接过刚刚的话题。
“随便检查,没什么事。”沈禁没提萧从默。
“那位同学是?”刘蓉芝看向萧从默。
“一个班的,他不会讲话,也不喜欢和陌生人聊天,一会儿你们吃你们的,不用管我们。”沈禁这话的意思很明显,让他们接下来吃饭聊天别带萧从默。
这声音不算小,萧从默刚好回来也听见了,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
他觉得这对母子对沈禁的态度很微妙,客套过头了,不像一家人重逢。结合沈禁昨晚和刚刚的话,萧从默低下头没看他们一眼。
“马上高考了,考不上也没关系,多注意身体。”厨房又上了两道菜,刘蓉芝拿起筷子给沈禁夹菜。
这话听着正常,但似乎笃定了沈禁考不上,要说关怀也听不出来几分感情。
沈禁没吃那菜,拿起筷子夹到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万一考上了呢?”
刘蓉芝怔愣一瞬,随即笑道,“那是好事啊,考上好,到时候和你哥哥一样去外面读书。”
菜逐渐上齐,沈禁给萧从默盛了一碗汤,明晃晃的把他点的菜和甜点面前。
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态度让刘蓉芝有些不好开口,旁边的青年忍不住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放。
“沈禁,你这是什么态度,妈好心好意招待你关心你,你摆什么脸色?”
青年叫刘钰,和沈禁一母同胞,父母离婚后跟着刘蓉芝生活。
沈禁睨了他一眼,对他的情绪不为所动,微勾的唇角有几分痞气,“那你可太不了解我了,我对不熟的人一向这个态度。今天也谈不上招待,就是简单拼个桌,一会我们自己付钱。”
“你”
“小宝,闭嘴,别这么跟你弟弟说话。”刘蓉芝见状赶紧拉住刘钰。
刘钰哼了一声安静下来,萧从默在桌子底下悄悄伸手拍了两下沈禁的手,后悔在外吃饭,沈禁毫不避讳的给他夹菜,“没事,你吃你的。”
这桌子不算小,刚刚摆盘的时候沈禁特意把他们的菜放眼前,拼桌的话说出口了,沈禁和萧从默默契地一口没动他们的饭菜,对面俩人也不好意思把筷子往前伸。
沈禁的胃口还不错,萧从默一向不在意外人的看法,沈禁都不在乎,他也就没什么顾忌,俩个人把面前的饭菜吃得七七八八饱餐一顿。
相比之下,对面那两人没怎么动筷,菜跟上的时候区别不大。
沈禁率先去结账,当然只结他们账,刘钰低骂一声。
出了饭馆,刘蓉芝把沈禁叫到一边。
她迟疑了一会儿,愁苦的脸勉强笑起来,“小禁,妈妈要离婚了。”
说完声音哽咽,“这些年妈妈后悔了,妈妈当初不该把你留在这里。”
沈禁不是往回看的性子,上辈子活得不长不短,要不是再次睁眼回到这个小县城,很多事情他已经不再想起,但有些东西却像刻在骨子里。
“不用后悔,再来一次,你也会这么选。”沈禁眼里没有同情也没有悲伤。
他看着刘蓉芝的眼泪,恍惚想起小时候。
他出生后对于原生家庭的印象,总结下来四个字——一地鸡毛。
沈庆祥接连创业失败后性情逐渐暴躁,染上赌博后更像着魔一般。他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每次一回来家里就会爆发剩歇斯底里的争吵。
小时候的沈禁会怕,他知道沈庆祥靠不住,他想亲近自己的妈妈,但刘蓉芝看他的表情充满冰冷厌恶,看他的眼神和看沈庆祥没什么区别。
原因很简单,他和沈庆祥有五六分相似,但仔细算起来他和爷爷更像。
她读过书,骨子里有几分自视甚高,倒也不至于打骂一个孩子,不过就是让他三岁开始单独吃饭,单独睡觉,小伤小闹不闻不问,有事叫人的时候,也是一声声“沈禁。”
他们家也不是完全没有幸福的人,刘钰就挺幸福。
刘蓉芝对他倾注所有的关怀和爱意,从他上幼儿园就开始期待他上大学,每天温柔的叫他“小宝。”
现在也一样。
再后来五六岁,刘蓉芝对沈庆祥不再抱有任何期待,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也就成了冷漠。
沈禁当时还小,他很害怕刘蓉芝看向他的眼神,但冷漠总比仇视强,他以为以后会有所改变,直到他们离婚的那天才看清了现实。
那是一个晴朗的中午,刘蓉芝和沈庆祥难得不再争吵,他们站在院子里平和地说起离婚。当时沈家老两口帮沈庆祥把账平了,俩人除了房子和两个孩子什么都没有。刘蓉芝说除了刘钰的抚养权她什么都不要。沈庆祥抽着烟点了点头,过了半响又说道,“把小的也带走,麻烦。”
刘蓉芝笑了一声,“不可能。”
“当时你求我生下沈禁,说你会改,你改了吗?”
“那孩子长得像你,小小年纪心思多,我看见就烦,以后你就等着遭报应吧。”
刘蓉芝的笑容逐渐癫狂,沈庆祥骂了一句“疯子”转身离开。
隔天刘蓉芝带着刘钰走了,沈禁在后面追了半天,像赵志鹏说的一样,差点被车撞死,躲避的时候摔在地上膝盖直流血。
刘蓉芝看见了,她甚至打开了车门,但当看见司机下车后又上车走了。
“小禁,妈妈以前错了,我不应该把你留在这。”刘蓉芝继续忏悔,沈禁思绪回拢。
“你们离开的那天,我伤得比那天的刘钰重多了。”住院半个月才能下地。
刘蓉芝闻言一怔,“什么?”
刘钰的名字是七岁的时候改的,当时他们还没有离婚。
沈禁没回答,转而问,“你回县里干什么?”
刘蓉芝有些尴尬,“你叔叔,我后来结婚的那个人,他父母在这,过年回来探望。”
沈禁轻笑了一声,“挺好。”
临源县不大不小,有些人永远打不着照面,有些人想找也很容易。比如以前,比如昨天。
他还以为刘蓉芝自那年离开后再也没有回过县城。
刘蓉芝似乎反应过来什么,连忙解释,“小禁,妈妈不是不来看你,是你叔叔这个人不喜欢”
沈禁眸光阴沉,他知道她口中的男人是什么德行,“这个不用解释,你直接说这次找我什么事?”
刘蓉芝像是有些为难,嘴唇嗫嚅了几秒才带着几分坚决,“妈妈要离婚了,离婚后想把你接过去,以后我们母子三人好好过日子。”
“你离不了。”
“什么?”
恶人自有恶人磨,沈禁懒得掺合,偏头看了眼萧从默,那人刚刚在屋檐下,现在往前几步在花坛边晒着太阳。他看过去的时候,彼此的目光刚好在空气中相接,萧从默愣了一瞬,反应过来被抓包后笑了笑。
“没什么,你离不离婚我也不会同意和你一起生活,你也不要再把主意打到我身上,这次是第一次,我可以当做什么不知道。”
刘蓉芝瞳孔微震,扯了扯脖子上的围巾,“小禁你这是什么话?妈妈听不太懂,我就是单纯想弥补”
沈禁眸光一沉,觉得有些低估了这个人,于是直言道,“我这人没什么耐心,既然你要装傻,那我就直接说了。”
“当初爷爷在市里买房的事,除了奶奶、陈律师和公证员以外,大概只有你知道这件事。虽然我不清楚你从什么地方知道我把房子卖给姑姑姑父,但你也想要这笔钱。”
刘蓉芝勉强的下隐隐撑不住。
“你昨天来找我也是为了这件事,见我不愿意多谈转头把这件事捅到沈庆祥面前。如果我没看错,刚刚你也在姑姑家附近。”
刘蓉芝惊恐地看着沈禁,“你你这孩子,胡说什么。”
沈禁嗤笑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刘蓉芝是一个商人,唱苦情戏比谈判差多了。
前世刘蓉芝也曾找到他,当时陈律师还没出现,她找的借口也是爷爷的遗嘱。他去了,结果一步踏入深渊。
第55章 追风
刘蓉芝的第二任丈夫叫王磊, 比刘蓉芝小七岁,年轻的时候当过几年兵,退役后开了一家健身馆。他不是做生意的料, 健身馆经营一年倒闭,最后一直给刘蓉芝打下手做生意。
俩人先后有过两个孩子, 都没保住。
王磊是个古板传统的男人,在他看来孩子是婚姻的必需品, 虽然有刘钰这个继子,但两人关系一般, 长此以往,夫妻生活开始出现裂缝。
按前世的记忆,王磊长期出轨, 刘蓉芝生意忙碌没发现。两个月前刘蓉芝生日,刘钰从学校坐飞机回来给她庆生,不出意外,刘钰已经撞破了王磊出轨的事情, 那天那个伤估计也和王磊有关。
王磊这个人品性一般, 因着比刘蓉芝小许多, 只要没有原则性错误, 刘蓉芝一直多加包容,多年下来,他的大男子主义越来越严重。他不会轻易离婚,因为离了刘蓉芝, 他知道他将无法维持现有的生活水平。但他不知道的是,刘蓉芝近两年生意不顺欠了银行不少贷款,不然她不会把主意打到沈禁这里。
沈禁记忆里,刘蓉芝在他上高三后不知从哪弄到他的联系方式, 每个月会给他打一两个电话,内容就是问一下生活情况,问过了也就没了,生活费什么的一口没提。
沈禁前世高中辍学后出去过一趟,他学历低,外面也不好待,一年后回来过年,那时他十九岁。
沈禁孤身惯了,刘蓉芝偶尔几通电话并不足以让他放下芥蒂,但她提到了沈家老两口就不免要跑一趟。
那天大年初六,沈禁在县里宾馆住了几天,不出意外,他原本打算见完刘蓉芝就出去外面。他按着刘蓉芝提供的地址到达地方时屋里传来一阵争吵。
过年吵架的事情他小时候见惯了,原本想先行离开,突然“咣”的一声,屋内开始动手。
刘蓉芝哭着怒骂,声音尖锐刺耳,和多年前一模一样。
沈禁还是进去了。
地上一片狼藉,王磊手上拿着一把水果刀发抖,刘蓉芝瘫倒在地,刘钰手臂、肚子上都有血。他夺过王磊手里的刀,本来想用刀威胁逼退王磊,身后被人推了一下,他下意识偏手,王磊还是流血过多死亡。最后判了七年,减刑后五年半。
当时刘钰失血过多送医急救,唯一的清醒的刘蓉芝,成为了现场指认对象。
沈禁当然恨刘蓉芝。
所以这一辈子他不会再淌这趟浑水。
离开饭馆后,萧从默觉得沈禁身上笼罩着说不出的阴霾。沈禁不愿意说,他也不问,回到家里,大门一关,他就抱紧沈禁。
“别担心,我没事。”沈禁拍了拍怀里的人。
当夜,沈禁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无休止的争吵,腥红的血,谩骂指责,冰冷的墙还有无尽的大火,混乱不堪,如坠地狱。
萧从默很少做梦,也很少从梦中醒来,他隐隐约约感觉身上压着一个巨物,脖子上传来一阵轻微啮咬,还有灼热湿濡的吻,他想挣扎,发现整个人完全被禁锢住。等真的睁开眼,是一个完全黑暗的世界。
他们家位置偏,晚上院子不留灯,压在身上的人他半点看不清,但他很清楚是谁。
这是沈禁第一次在他面前失控,以往他再胡闹,哪怕自己起反应了,沈禁也绝对掌握着分寸。
萧从默放缓呼吸,脖子微微后仰。
片刻后,一双手小心翼翼抚上他的脸,带着低压的几不可闻的笑,“傻。”
“被人欺负醒还装睡。”
萧从默伸出被子里的手,从肩膀上移到脸上,用手探了探他的眼睛,干的,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推了推沈禁,沈禁情绪过了也没打算继续,配合着躺回原本的位置。
身侧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一具温暖的,上身未着寸缕的身体伏到自己身上。
沈禁愣了一瞬,忍不住爆出口,“靠!”
萧从默很聪明,沈禁当然不会觉得他天真的不知道脱衣的举动,他深吸一口气,错开黑暗中逐渐靠近的吻。
冬天冷,萧从默光顾着动作,被子落到了腰上,很快细细的颤抖,沈禁扯过被子把人裹住,再找了找衣服,摸了半响没找到。
沈禁叹了一口气,把人按怀里,“大半夜的,安分点。”
萧从默在黑暗中早已红了耳朵,有时候黑夜最能让人勇敢,萧从默抓过沈禁的手放在腰间。
沈禁有些哭笑不得,觉得萧从默真是个活宝贝,压了一天的脾气也没了。
“你知道什么你就脱。”
萧从默找了找手机,自己的没找到,最先摸到沈禁的。沈禁的手机没有锁,萧从默打开后直接写道,【知道,我陪你做】
后面一个字他不好意思打出来。
沈禁手往下,手掌抚上尾椎骨,有一下没一下的揉,萧从默全身酥麻,忍不住颤栗起来。
“你看吧,还没怎么你就受不了。”沈禁没再逗人。
“真要做了,你未来几天都不一定能下床。”萧从默大概是没想到这么严重,惊讶的抬起头。
沈禁低声说了几句,萧从默终于回到自己的位置,开始慌乱找自己衣服,穿好衣服后却再次靠近。
沈禁不知道怎么和萧从默解释他在他面前穿没穿,穿什么衣服其实不太重要,伸手揉了揉他脑袋。
“别担心,到时候我会准备好。”俩个人的体型摆在这里,没有东西辅助根本进行不了。
他不想真把人吓狠了,到时候真想干什么的时候也麻烦。
萧从默已经找到自己的手机了,打开头快速打字,【沈哥,别难过了,我心疼。】
沈禁心间突然一软,在他额间落下一个吻,“不难过,快睡,等再过一个小时鸡就开始叫了。”
萧从默清醒了不怎么困,安静的玩起沈禁的手。
过了一会儿,沈禁的中指和无名指指背突然碰了下萧从默的脖颈,他无端想起前世跟萧从默在一起的三年多时光,他希望萧从默能有完好的身体。有时候他在想,如果萧从默会讲话,他是不是会快一步找到他,或者他有危险时,第一时间能得到救助。
“宝贝,上大学以后我们好好治一下你的嗓子,一次两次,短期内不成功也坚持一下,可以吗?”沈禁的声线偏冷,这样的声线在平常可能让人听着不够亲切,但在这种足够亲密的环境下,刻意哄着压低的声音却格外撩人。
萧从默没什么犹豫点了点头。
翌日,两个人起的晚。
沈禁醒来后看着萧从默忍不住笑,萧从默本来以为是昨晚的事情。一腔孤勇被人吓退了,他迟来的难为情,觉得有些事果然不能见光。
“你看看衣服。”沈禁笑够了提醒道。
萧从默低头,这才发现衣服穿反了。
这天过后离开学没几天,两人没再出门,也再没有人来打扰。
第四天,萧从默拿镜子照了照,发现沈禁那天晚上留在脖子上的吻痕一点也没了,心里还有点不习惯。他的房间透过窗户可以看清院子全景,他发现沈禁已经在石榴树下站了几分钟。
他也不上前,静静看着沈禁。尤想起去年这个时候这么站着的是萧如茵,觉得这半年变化真大。
忽而,沈禁回头,看见他后笑了笑,“别闷着,出来晒太阳。”
萧从默心间一动,快步走向太阳底下的人。
“长芽了,一百多个。”
萧从默无声而笑,没想到沈禁站了半天就是在数枝芽。他抬起头,榴树枝条上冒着芽包,像马上要绽开的小绒球,嫩黄中带点青。
葳蕤春天从小院开始。
这两天班级群已经发出期末考试成绩,萧从默自从不做兼职后每次考试稳坐年级第一。开学后再见到周炀,他说一班的人已经麻木了,没有人再和他争第一了。
沈禁考得也不错,总分五百,班里第三,年级四十二,上个本科问题不大。萧从默看见后开心得不行,沈禁面上不显,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这次班里第二是陈旭,沈禁不知道他受了什么刺激终于不再装傻。他的总分五百八十七,年级十五。李明朝的总分三百四十,听说他妈对比了他和陈旭的成绩后把他揍了一顿。
沈禁上学期的进步虽然快,但每次逐步增长,大家有迹可循没什么意外。陈旭在班里一直前几,但在年级上一直不够看,这次属于异军突起,还没开学班主任就上门家访,开学后成了班里人打量的对象。沈禁不喜欢别人以各种眼神盯着他,有陈旭帮忙转移,他有种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幸福感。
时间很快来到三月中旬,学校开始举行高考百日誓师大会。
六班的口号:追风赶月莫停留,平芜尽处是春山。
班主任选的,她站在三尺讲台,用肯定期盼的目光望着六班每一位同学,她说,“路虽远,行者将至;事虽难,做则必成。人生多变,星光不负,诸君努力再努力,为了未来的每一个一百日。”
上学期举办的培训班取消了,老师说最后半个学期每个人都是一样的,每位学子有同等享受教学资源的权利,学校也开始特别关照每一个高三学子。
六班有沈禁和陈旭的例子在,学习风气发生了巨大反差。
百日誓师那天,初升的朝阳橙黄温软,尚未散尽的晨雾染上一层金光。
学校操场,教学楼到处贴满决战高考的标语,沈禁不知道是不是和这些学生老师待久了,举起右手宣誓时,破鼓云霄的口号涌入心间,竟生起几分少年凌云志。
天气逐渐转暖,俩人白天在出租屋午睡,晚上住萧家。
院子里的石榴眨眼枝芽满头,萧从默喜欢得紧,担心以后没机会再看它们四季轮回,专门建了一个相册用来记录石榴树的生长变化,每晚上厕所总要溜达到树下。
三月末的一个中午,刘蓉芝再次找到沈禁。
她站在校门口,静静观察着每一个进出的学生。
沈禁身高长相在人群中样样出挑,即便穿着统一的黑白校服,一出场就自动锁定他人的目光。
她这次没有化妆,肤色蜡黄,眼底乌黑,看着更加憔悴,见到沈禁后目光有几分急切,很快走到俩人跟前。
“小禁,饿不饿?”她努力堆起笑容。
沈禁眸光一凝,微微皱起眉,“刘女士,我以为我上次说得够清楚了。”
萧从默下意识想阻拦,被沈禁揽住臂膀。
“妈妈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请你和你同学吃个饭。”刘蓉芝有几分局促。
沈禁懒得浪费时间,直言道,“有什么借一步直接说。”
刘蓉芝笑容一僵,看了看周围人来人往的人群,只好点头——
作者有话说:注:追风赶月莫停留,平芜尽处是春山:这句话出自明代田歆的《华夏说》。它是一处化用式创作,前半句为田歆原创,后半句“平芜尽处是春山”脱胎于北宋欧阳修《踏莎行·候馆梅残》中的“平芜尽处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
PS:从默吓得沈哥大半夜爆粗口,沈哥上辈子也是开过公司呢,有点端端的,被破坏了,哈哈哈!高中副本要结束了,从默还能肆无忌惮的日子不多了。
唔!在看的宝宝们方便的话能偶尔冒个头吗,冬天到了,越来越凉了[害羞][害羞]
立志要做沉默的读书人的宝宝们不勉强呀![加油]
第56章 高考
校门口人流密集, 几人往前走到一个转角。
等沈禁停下,萧从默识趣的去旁边快餐店排队。
沈禁自认为话说尽了,和刘蓉芝站一边静默不言。
刘蓉芝暗暗观察起这个儿子, 轮廓清晰,五官俊朗如画, 说句漂亮也不为过,偏他眉眼英气逼人, 淡漠中透着生人勿近的冷峻,不仅没有一丝女气, 反而比普通的高中生多了几分成熟,倒不像个十八岁的少年。
这让他不禁想起前夫沈庆祥。
年轻时的沈庆祥同样出挑,但他身上总带着几分轻浮和油嘴滑舌, 那会儿只当是情侣间的调情暧昧,后来才明白有些男人就是一个美丽空洞的壳子。
眼前的少年却神色沉静,不用比较就可高下立见,也让她不由得开始后悔当初对这个孩子的狠绝。
“小禁, 关于你卖房那件事, 妈妈也是偶然知道。”刘蓉芝突然不敢轻看这个儿子, 先给自己辩白起来。
沈禁垂眸看向她, 神情漠然,让人琢磨不透他的想法。
刘蓉芝莫名有几分难堪,但她已不再年轻,也不会意气用事, 见沈禁不答再次开口,“是这样的,妈妈最近做生意遇到一些困难,想问问你能不能把卡里的钱先借给我, 我之后还你。”怕他不信,又补充道,“当然,我们之间可以立字据,在你大学毕业之前一定归还。”
沈禁轻笑一声,眸光无波无澜,“算了吧。”
这辈子虽然有些事情还没发生,但镣铐加身的岁月太长,五年多的高墙早已烙印灵魂。前世他也才十九岁,一条人命,未知的刑期,他求过的。
他求过刘蓉芝,不用她狡辩包庇,只要一句实话。
当初辩护律师曾说过,如果刘蓉芝承认是刘钰在背后推他,那结果大有不同。刘钰的伤可以构成正当防卫,换了他最好也是防卫过当。
出事后刘蓉芝只见过他一面,说他和刘钰不一样,刘钰的人生不能有污点。
学校旁边的快餐店价钱便宜,消费群体除了学生还有周边居民,萧从默排了十分钟终于打包好饭菜,他出来后看见沈禁正坐在自行车上,身体往前倾,旁边有女生偷偷拍照。
他还是不习惯别人赤裸直白的惦记沈禁,走近后用动作催促着沈禁起身离开。
沈禁不明所以,轻笑一声问,“急什么。”
萧从默已经坐稳,心想当然急,每个人心尖上的宝贝都是捂着的,但他的捂不住。
他无法解释,伸出手拍拍沈禁,示意自己已经坐稳。
沈禁停了几秒,确定真坐稳了开始蹬脚踏板。
俩人最近晚上回萧家,中午还是住出租屋,班主任了解他们的情况,开学的时候问过他们要不要住校,俩人很默契的拒绝了。倒是陈旭主动提出住校,李明朝纠结了一周也跟着住校。
时间一晃来到清明节,高三难得迎来一个双休周末。
国人重孝,这个节日就变得尤为重要。
萧家长辈去世后萧从默兄妹与其他亲戚断绝往来,这些年都是萧从默带着萧如茵去扫坟。萧诚刚去世前几年,他救下的那家后人每年会来,后来说要搬家后没有再来。
沈禁上头还有长辈,倒是没操过这个心。
这天不上晚自习,萧从默去订了祭祀用的香烛,纸钱和纸花。
临近家门,遥遥看见两个身影正坐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