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Chapter 41 做都做了。
整整一个白日, 黎念觉得时间像被胶带缠住,每分每秒都拉得无限漫长。
连何安琪都注意到一丝不对劲,忍不住问:“Kylie总, 是这个钟表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黎念敛起目光, 大笔一挥在落款处签下自己的名字, 何安琪动作利落地收走这份, 又迅速摊开另一份待签文件。
“华丰老总今天人在颐州,晚上想约您吃一餐饭, 只是邀约比较临时, 您看我怎么回复他?”
黎念想也没想:“今晚不行, 我有安排。”
她拒绝得干脆,但对方毕竟是亲自约请, 这个面子还真不能轻易驳了, 于是补充道:“跟张总说一声, 让他替我去接待。”
下班前,黎念已将所有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 临出门的时候, 她又掏出口红补起了妆。
“Angie,你觉得我这头发是扎起来好, 还是放下来好?”
即便是与重要的合作商会面,何安琪也很少见到黎念这般郑重其事的模样,心里浮起好奇的同时,她认认真真打量了起来。
“扎起来吧,看着稳重些。”
再板正的职业装都能被黎念穿出个人风格, 今日这身西装搭高筒靴的打扮还不算严肃,若是长发披肩,那就显得过于妩媚了。
黎念似是接纳了建议, 但走出公司的那一刻,她还是把束起的长发放了下来。
到了停车库,黑色轿车已等候在离电梯厅最近的位置,倚着车门的那个男人更是惹眼,一袭深色大衣衬得他清俊利落,身姿挺拔,哪怕不是站在亮处,也能瞬间吸引人的目光。
许是感觉到黎念的靠近,宋祈然很快回望了过来。
他双手闲适地插在兜里,眼里蕴着细碎的光,给黎念递去一个温和笑容。
心湖搅动,涟漪阵阵,紧张和一丝疑为雀跃的情绪同时在黎念心里冒头,她抬手捋了捋头发,问道:“我们先回家吃饭吗?”
宋祈然稍一挑眉,替她打开车门:“嗯,回家吃饭。”
司机没来,是宋祈然亲自开的车,黎念坐在副驾,看着路线似乎有些不对。
“不是应该左拐吗?”
“没走错。”宋祈然毫不犹豫地打着右转转向灯,驶入江底隧道,“这是回家的路。”
黎念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此“家”非彼“家”。
再次踏进这套江景平层,黎念已经能熟门熟路找到鞋柜的位置,不同于上回,换鞋毯上早已备好了一双尺码合适的女式拖鞋。
顶灯亮起,偌大的家里空无一人,更没有烟火气。
就在黎念疑惑这餐晚饭要怎么解决的时候,宋祈然牵着她去了厨房。
“我让阿姨买好了食材。”
黎念大胆猜想:“我们自己做吗?”
“我们?”宋祈然走到冰箱旁,挽起袖子的时候忽然笑了,“你现在会做饭?”
黎念有些不服气,她也脱下外套,煞有介事地挽起头发,摆出一副要大显身手的架势。
“那露一手。”宋祈然打开冰箱门,让出位置,“你先拿。”
黎念的目光扫过五花八门的食材,思索后挑出一盒新鲜牛肉和一袋彩椒,拎着便转身去了中岛台。
她先将彩椒丢进洗水池,打开龙头,清凉的水流汩汩涌出。
黎念洗得认真,全然没留意身后正在步步压近的人影,直到腰肢被一股力量圈住,男人轻轻一提,她的惊呼声刚溢出,宋祈然便已将她翻身放到了中岛台上。
黎念的双手还滴着水,衣服也被溅出点点湿痕,她嗔道:“干嘛呢?”
下一秒,温热的唇就贴了上来。
宋祈然膝盖微抬,轻轻顶开她两腿.间的空隙,站定后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摁住她的后脑勺,堵住所有退路。
和昨晚的吻有些许不同,虽也是急切的,但唇齿纠缠间多了一丝怜惜。
十分折磨人的温柔,黎念很快轻.喘起来,眼尾洇出一点水痕,身体和心脏都是飘飘然。
“念念。”
“嗯?”
男人嗓音沙哑,黎念自己的声音也没好到哪里去。
“你觉得怎么样?”
黎念调整呼吸,试图在情迷意乱中寻回一丝理智:“什么怎么样……”
“我们现在这样。”宋祈然松开她的唇,吻又落在她的眉心,她的脸颊,“会觉得太快吗?”
会太快吗?
一夜之间越了线,确实有些措手不及,但黎念又不得不承认自己其实也在享受。
她很难形容这种感觉,新鲜刺激,不可理喻,还有濒临失序的混乱。
乱到像搭上一趟不停循环的过山车,既害怕疾速带来的失控感,又害怕静止下来的焦虑和空虚。
明知那是一颗不该打开的糖果,却也悄悄幻想过它的甜美,就在她犹豫要不要伸手的时候,有人竟直接撕了糖纸塞进她的嘴里。
最后发现那是一种比任何幻想都要汹涌的甜,令人贪恋,令人沉溺。
至于宋祈然,黎念觉得他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典型。
“先斩后奏吗,你做都做了,现在还来问我……”
一声低笑在黎念耳畔响起,随后,暖意从腰间滑到了腿上,将她整个人往前扯了一下。
“那你要抓紧时间适应。”宋祈然和她鼻尖轻蹭,“能陪我出差吗?”
得寸进尺。
黎念缓缓抬起眼,羽睫似蝶翼般轻扇了两下,慢声道:“不能,还有工作。”
“会想我吗?”
不起眼的裂缝中,新生的嫩芽终于破土而出,舒展身躯,带着势不可挡的劲头向上生长。
黎念眸光闪烁,眼底像有星河流动,她捧起宋祈然的脸,羞怯却又坚定地回吻了他。
“会想你。”
……
距离生日还有一个星期,黎念抽空回了趟香港。
她去了林佩珊开在中环的那家咖啡店,恰逢周末,店里本就有限的位置几乎座无虚席。
老板还没到,黎念也不想麻烦店员,下完单后,她干脆扯了几张纸垫在门口的台阶上,席地坐了下来。
中环到上环这一带满是上下坡,像黎念这样坐在阶梯上聊天喝咖啡的人不在少数,以至于林佩珊匆匆赶到的时候,压根没有发现她。
“傻女。”黎念朝她打了个响指,“我在这里。”
林佩珊回头,背在身上那个小提琴包差点脱肩:“你怎么坐在这里,里面没有位置了吗?”
“你好像不知道自己店里生意很忙。”黎念把单子递给她,“帮我取下咖啡。”
日晒处理的巴西咖啡豆,深烘之后释放出黑巧克力的醇厚风味,黎念尝了几口,给出不错的评价。
林佩珊只给自己接了杯水,在她身旁坐下。
“我给你订了个蛋糕,走的时候别忘记拿,晚上不是要和你老豆吃饭吗,带回家一起切。”
“多谢啦。”
“怎么样最近,有什么新鲜事要跟我分享吗?”
黎念握着咖啡杯,眼神飘忽了一下:“都挺好的。”
“那个你到底看了没?怎么都不见你给我反馈。”
“什么?”
林佩珊故作神秘,小声道:“Jad Rebecca……”
“……”
黎念表情复杂,林佩珊见她这样,便更激动起来,搡着她的肩膀寻求认同。
“是仙品吧,是吧?”
黎念没有接话,短暂的心理斗争之后,开口道:“我要对你坦白一件事。”
“什么事?”
黎念示意她凑近一点,耳语窸窣,林佩珊的表情变化可谓精彩纷呈。
等待回应的过程是漫长的,而黎念是忐忑的。
“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件事太疯狂了?”
林佩珊盯着黎念看了良久,这消息像块从天而降的巨石,砸得她眼冒金星,一时难以消化。
“说实话我有被吓到。”为掩饰心中慌乱,林佩珊故作玩笑,“你不会是看了这个剧才……”
黎念目光坚定:“我认真的。”
林佩珊瞬间敛起了笑容:“念念,从小到大你做什么我都是支持你的,对吧?”
黎念点头,好友却突然抱住了她。
“我知道你一定花了好大的勇气……”林佩珊顿住,“但这件事非同小可,你确定你想好了吗?”
比起深思熟虑之后做的决定,黎念觉得她和宋祈然的关系倒更像栽在南院的那几棵文旦树,春来发芽,夏日成荫,等到秋风拂过枝桠,自然会结出香气馥郁的果实。
没有分毫刻意的筹谋,但一切就是顺理成章地发生了。
黎念忽然变得很平静,她微笑:“嗯,想好了。”
这本是一株在阳春三月都不会抽芽的无花植物,如今却花满枝头,硕果累累。
林佩珊原设想了千百种黎念可能会遇到的现实难题,但此刻,她望着她眼底那片沉静的湖,突然就释怀了。
执意纵身跃下的人,一定是做好了不回头的打算。
“好。”林佩珊打起了精神,“往前走吧。”
损友间的正经永远撑不过三秒。
直到黎念拎着蛋糕离开,林佩珊那些露骨羞耻的问题还在她脑子里反复打转,怎么都甩不掉。
宋祈然已经出差两个星期了,即便隔着时差,他还是雷打不动每晚要给黎念打一个电话,两人聊的基本都是些琐碎日常,有情饮水饱,哪怕只是分享路边的花花草草都是种乐趣。
也有些让人脸热心跳的话,黎念在夜里蜷着被子尚且羞得发烫,更何况宋祈然那边是白天。
身份变了,相处模式自然也不一样,他的节奏快得像乘了火箭,难怪要她抓紧时间适应。
在白加道别墅的这顿晚餐,是为黎念提前准备的生日宴,黎振中将一艘新款的Riva游艇作为贺礼赠予黎念,就连小外甥女采晴都亲手准备了礼物。
“好叻女喔,你画的这个公主是我吗?”
黎念抱着采晴,手中握着一只纯手工制作的旋转八音盒,盒上随着音乐起舞的公主是从彩铅画上剪下来的,充满了童稚趣味。
“是你呀,但是你比公主漂亮。”
采晴向来会撒娇,说罢还软软地亲了黎念一口。
黎蔓冲女儿招手:“好了,你乖乖坐下来,让Auntie好好吃饭。”
保姆把孩子抱回座位,动手给她挑鱼肉,拌米饭,这时又有一道身影走进餐厅,手里端着一套珐琅彩的瓷碗,稳稳当当地放到黎念面前。
“手艺不精,看看这碗长寿面合不合胃口。”
黎念目光扫过这位打扮朴素,相貌温柔的中年妇人,开口道了句谢谢。
鲜香浓郁的海鲜汤面,还卧了两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看得出来是花了心思的。
黎振中指着自己身旁的空位,对妇人说道:“你也坐下来吃吧。”
在场其他人眼观鼻鼻观心,保持缄默的同时也在注意这两人的互动。
妇人笑着婉拒:“我还不饿,你们好好聊。”
她退场之后,饭桌上凝起那么一丝沉默,黎振中喝了口茶,把话头引向黎念。
“在香港住几天?”
“两三天吧。”
“那正好,明天我要和你林伯伯见个面,你跟我一起去。”黎振中放下茶杯,“他小儿子最近也在香港,和你年纪相仿,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
黎念咽下口中的食物,拿起餐巾擦了擦嘴,问道:“林伯伯,盛通那位吗?”
“对。”
“那没什么印象了。”
“平时多走动,自然就熟悉起来了。”
黎念不动声色,既没应下黎振中的邀约,也没有直接拒绝。
饭后她去了黎蔓的房间,姐妹俩独处时聊什么都没顾忌,黎念顺口问起那位陌生妇人的情况。
“她是爸爸去英国疗养时带在身边的护工。”
黎念听罢微微皱眉,神色有些复杂,黎蔓知道她在想什么,宽慰道:“那位年纪也不小了,折腾不出什么,人还不错,挺细心的。”
这事有点突然,黎念也没她姐的那份豁达,索性闭嘴,不予置评。
“年纪大了,能有自己的生活挺好的。”黎蔓话里有话,“免得他一天到晚把心思全放在我们身上。”
黎念想到那个见面提议就倍感头疼。
包装得再精巧,本质也是个相亲局,反正没半分的可能,她连应付的心思都懒得有。
黎念倒在躺椅上,正愁着要怎么躲这一劫的时候,手机响了,宋祈然的名字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摁了挂断键,切换到聊天界面,黎念打字打得飞快。
Kylie Lai:【大姐在我旁边……】
宋:【现在有空吗?】
Kylie Lai:【有啊,我回房间打给你。】
宋:【打电话多没意思。】
黎念的问号还没发过去,新消息又弹了出来。
宋:【司机在门口等你。】
什么意思?
黎念立刻坐直了身子,血液逆流,打字时指尖窜起一股发麻的热感。
Kylie Lai:【你在哪里?】
对面发来一个定位,赤鱲角,香港国际机场。
惊喜撞进黎念心里的时候,好像有上百只蝴蝶同时盘旋起舞,她狠压着那点满溢出来的波澜,找了个临时但听起来还算靠谱的理由。
“珊珊给我办了个小型Party,就在她家,让我现在过去。”
“现在?”黎蔓看了眼时间,“那晚上还回来吗?”
黎念维持着镇定:“……不回来了吧。”
黎蔓听完,表情倒没什么异样。
“注意安全,让司机送你。”
“不用。”黎念晃了晃手机,“有车来接。”
作者有话说:存稿告急,最近在出差+学习,只能现写现发,字数跟着榜单走,大家随机刷~
(鞠躬)
第42章 Chapter 42 有点热。
夜色旖旎, 灯影在车窗上映出绰绰光斑,车子驶入西区海底隧道,转而往尖沙咀的方向慢慢前行。
共享定位的界面里, 代表宋祈然实时位置的那颗小点, 也在朝着黎念的方向匀速靠近。
“黎小姐, 到了。”
司机的一声提醒, 将黎念的注意力从手机屏幕上拽了出来,她漫不经心地抬眼扫向窗外, 视线却猛地顿住。
琅御酒店的大堂近在眼前, 黎念实在没有料到, 宋祈然竟将下榻之处选在了晟和旗下的五星酒店。
司机交给黎念一张房卡:“宋先生说,如果您先到的话就上去等他。”
黎念捏着那张深色的木质房卡, 有些百感交集。
琅御对黎念来说意义非凡, 这是她接管整体业务之前上手改造的第一家酒店, 大到品牌焕新更名,小到房间备品挑选, 每个角落都烙印着黎念用过心的痕迹。
就譬如大堂此刻正在进行的夜间仪式, 玻璃幕墙的全息投影会依照年代顺序,将不同时期的维多利亚港一一呈现, 影像切换的刹那,空间香氛也会同步变换,在视觉与嗅觉的交织中,让宾客沉浸式体验大都会的鲜活氛围。
黎念无心欣赏这个耗了她半年功夫才打造出来的互动装置,她确信这里有超过半数的老员工都还认得自己。
分不出这是宋祈然的无心之举还是有意为之, 偏找了个她最熟悉的地方……
直到电梯轿厢门关上,黎念才放下那只一直默默挡脸的手,而心底那丝隐秘的期待已经彻底化成了紧张。
到达楼层, 刷卡开门,黎念闭着眼也能勾勒出这间套房的模样,从玄关走向客厅的这一路,她的职业病也悄然上线。
先驻足感受室内的温湿度,再逐一检查台面和地毯的清洁状况,就连欢迎甜品的造型和新鲜程度也要仔细确认。
加完这个莫名其妙的“班”,黎念正好碰上房务员前来询问需不需要夜床服务,于是欣然应允。
选好枕头之后,黎念顺手研究起书单内容,勾选完那本《人间词话》,玄关处也传来了些许动静。
宋祈然迈步走进室内,手上除了一件薄夹克,就惟有一只深色的旅行包,轻装简行,清爽利落,脸上神采看不出长途飞行后的倦态。
因有旁人在场,两人刚开始只是隔空对望,黎念轻轻歪头,朝着宋祈然露出一抹清浅笑容,后者的眼底似乎落进星子,倏然一亮,目光软得能裹住所有尖锐的棱角。
也是在黎念的注视下,宋祈然转身先去了浴室。
“女士,夜床服务已为您完成,如有其他任何需求,请随时拨打前台电话,祝您拥有一夜好眠。”
冰桶里的香槟,掀开四十五度角的被子,柔和得恰到好处的灯光,床柜上的耳塞眼罩和水杯,流程规范且完整,黎念点点头:“多谢。”
“不客气。”
房务员离开之后,她的同事很快送来了书和枕头,与此同时,浴室方向也渐渐传来水声。
黎念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一本正经地翻起书。
“无我之境,以物观物,故不知何者为我,何者为物。”
这句话她反复读了三四遍,只是始终过眼不过心,不管是“有我之境”还是“无我之境”,黎念觉得自己的思维意识确实与浴室里的那点动静“物我合一”了。
她抬手在脸颊两侧扇了扇风,坚持不到半刻,便放弃了用阅读静心的方式。
从外间晃到里间,黎念的目光慢慢落到行李架上,而真正吸引她的,是挂在旅行提包边侧的那只毛毡玩偶。
红彤彤的苹果小巧圆润,正面缀着拟人化的五官,看着像是带了几分生气的模样。
在造型硬朗的包袋上搭配一个如此可爱的挂件,这绝对绝对不是宋祈然的风格。
黎念有意把这颗苹果拆下来细细端详,正研究着要怎么解开扣子,身后就响起了行李主人的声音。
“像不像你?”
黎念转身回头时,鼻尖险些擦过对方光.裸的胸膛。
柑橘调的清香带着浴后暖融的雾气,率先沁入黎念的鼻腔,她定了定神,看清宋祈然此刻的模样。
他是标准的薄肌身材,肩宽腰窄,连酒店这种松垮的浴袍都能撑出型来,只是这会儿没有正经系好衣带,领口半敞,从颈间到锁骨的肌肤似乎还沾着水汽,泛起的细腻光泽让人不禁生出想抚触的冲动。
垂软的衣料之下是半隐半显的胸肌轮廓,倘若视线再往下偏移,便能窥见那暗处的腹肌在随着男人的呼吸微微轻缩,每一丝起伏都透着克制的张力。
黎念忽觉得喉咙发紧发干,默默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宋祈然则把她圈在自己和行李架之间,探身要去解那挂件的锁扣,他一贴近,黎念的身体就不自觉地后倾,哪怕再低着头收着下巴,还是会无可避免地蹭到他的胸膛。
等那温热的触碰稍稍隔开,毛毡苹果也被宋祈然握在了掌心。
黎念伸手:“给我看看。”
她左右观察,竟在顶端那根枝条上发现一个小小的英文字母“K”。
黎念指着字母,又指了指自己:“我?”
宋祈然弯唇:“不像吗?”
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黎念就裹得像颗滚圆的红苹果,她大抵是没有印象了,可宋祈然永远不会忘。
“谁要长得像苹果啊……”
“苹果多好。”宋祈然替她拨开额前的碎发,抬起她的下巴,“多可爱,还很可口。”
说完他就低头衔住了她的唇,发现浅尝辄止不够,干脆把人揉进怀里狠狠索取。
温软舌尖缠得黎念脑晕目眩,都不用照镜子确认,她补过妆的口红肯定也被他吃完了,这样掠夺式的接吻让她手脚发虚,只能死死攀着宋祈然的肩膀,借由他的身体来支撑自己,直到两人都气息不稳地分开,黎念才慢慢找回呼吸节奏。
宋祈然盯着那张被自己蹂躏得微微红肿的软唇,压住眼底的暗涌,伸手又从行李中翻了个东西出来。
“这个是你的。”
一只穿着西装,戴着黑色礼帽的毛毡兔子。
两个小玩意儿都是宋祈然从洛杉矶带回来的,他当时和几个相熟的投资人一起从酒馆走出,很快就被隔壁那家风格花哨的手工毛毡店吸引住了。
只因他记得黎念小时候会在书包上挂这种东西。
黎念拎着兔子的耳朵笑道:“你不会想说这是你吧?”
“店主说这原本是一只孤独的兔子,有天他在园子里闲逛,不巧被这颗苹果砸中了脑袋,双方各说各话,吵得不可开交,兔子一气之下把苹果塞进口袋带了回家,还扬言要吃掉她。”
“然后呢?”
宋祈然盯着黎念那双亮晶晶的眼,没忍住笑出声:“还想听?”
黎念反应过来才知道自己被耍了,故作嫌弃道:“好幼稚啊你。”
话虽这么说,但她一直握着兔子没松手。
“我说怎么白天都联系不上你,为什么突然来香港了,不是下周才能回国吗?”
“嗯,但是偶尔翘个班的感觉还不错。”
黎念诧异:“你不会明天又要走吧?”
宋祈然没否认,垂首和她抵着额头:“时差没倒过来,有点累了。”
“那你快去休息。”
“你呢?”
黎念眼神飘忽:“我还不困……我去客厅看会儿电视。”
她要走,但搂着她的那只大手不肯放人。
宋祈然摸摸她的脸:“去洗澡。”
……
没带换洗衣物的黎念也只能裹上酒店的浴袍。
她轻手轻脚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卧室里就剩了几盏泛着昏茫光亮的夜灯。
黎念不确定宋祈然有没有睡着,她绕到大床另一侧,小心翼翼地掀被爬上去,躺下之前,她还悄悄看了眼身边的男人。
可能是真的累了,宋祈然闭着眼,呼吸均匀,应当是进入了梦乡。
黎念稍稍松了口气,扎紧浴袍带子,又轻又缓地滑进被子里,人躺得格外板正,一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她也闭上眼,脑子反而越来越清醒,不知熬了多久,身侧突然传来一声低笑。
“军训吗,躺那么直干什么?”
黎念立刻偏头,对上宋祈然戏谑的目光。
“你还没睡着?”
她刚要控诉,却被宋祈然伸手一把捞进怀里,抱得密不透风。
整个房间静得针落可闻,除了自己的呼吸,黎念只听见他在她耳边轻言:“离那么远,怕我吃了你吗?”
滚烫气息喷洒在耳廓,黎念颤了一下,讲话都没什么底气:“不怕。”
“真不怕?”
宋祈然这么说着,下一秒吻就落在了她的鼻尖,她的脸颊,她的下巴,所过之处带着极尽的克制与温柔,像对待一件脆弱的瓷器,想完全拥有,可又怕自己的鲁莽将其撞碎。
他翻身欺上,热意很快游走到黎念的耳垂,然后是颈侧,且有一路向下的趋势。
轻啄的濡湿令黎念心跳加速,她能感受到宋祈然的手隔着衣料在她的背上轻轻摩挲,力道不重,存在感却极强,而她绷直的身体仿佛被无数只细小的虫蚁细细啃噬,奇痒难耐,半分也无法缓解。
这会儿她连他的眼睛都不敢直视了。
宋祈然看穿了黎念的紧张,动作忽然顿在她腰间的浴袍带子上,终究是没有继续。
明明连睫毛都在打颤,非要强装镇定。
怜惜和心疼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硬生生拽回了宋祈然的理智,连那晚装醉吻她的时候,他都没有生出过这般强烈的罪恶感。
还是太快了,不能这样欺负她。
感受到男人的戛然而止,黎念慢慢睁开了眼。
宋祈然的眼底分明还残存着一丝尚未褪尽的火光,但他只是亲了亲黎念的额头,接着便躺回原位。
沉默突如其来,黎念有些懵,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怎么了?”
“没怎么。”宋祈然将她翻了个面,从背后抱着她,“睡吧。”
黎念欲言又止,掖在被子底下的双手纠结地绞在一起,她的后背紧贴着宋祈然的胸膛,两人的体温都在慢慢升高,不出几秒,她又轻声道:“有点热。”
火烧得越是炽烈,煅出的烙铁就越坚硬。
黎念出了点薄汗,想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不料幅度有点大,后腰也抬了一下。
她很快听见男人倒吸着凉气,低声警告:“念念,再乱动的话,今晚就睡不了了。”
作者有话说:我来了我来了
第43章 Chapter 43 我只会对你更好……
黎念翻了个身, 坚持要和宋祈然面对面。
方才后腰蹭到的是什么,她心里跟明镜似的,既明白宋祈然的克制, 也清楚火上添油的危险性, 但一想到他明天又要离开, 终归是舍不得这一夜如此潦草地结束。
“你明天是不是醒来就要走了?”
“嗯。”
本就是因为熬不住的思念才有了这趟临时行程, 宋祈然也没和任何人解释,就连驻留纽约的颜肃都被蒙在鼓里。
“不睡就不睡了, 反正也睡不着。”
黎念主动环住他的腰, 将脸凑近, 带着几分眷恋,往他的颈窝里蹭了蹭。
面对她这般模样, 宋祈然早已化成一池柔润的春水, 连微风撩过都能荡起涟漪, 他实在是无可奈何,只能轻叹:“磨人。”
一想到他的长途跋涉只是为了见自己一面, 黎念的心就酸软得不行, 才不管男人的身体是不是因为隐忍而绷得僵硬,依然一味地往他怀里贴得更紧。
“你记不记得, 我们以前也在一起睡过觉?”
宋祈然挑眉,语气带着些许困惑和错愕:“什么?”
“不是现在这样。”
宋祈然笑:“那是哪样?”
怕他多想,黎念立即解释:“反正是我四年级还是五年级的时候。”
那会儿写日志还是件很流行的事,网友们的脑洞五花八门,其中一篇鬼故事被转载得特别厉害, 直到现在,黎念对它的印象都还格外清晰。
“说是有个老婆婆每到夜里就会挑中一个小孩,然后悄悄藏在那孩子的床底下, 等他熟睡之后,就把他的手指吃掉。”
黎念表情精彩,宋祈然忍不住逗她,抓着她的手就要往嘴里放。
“我还没讲完。”黎念笑着躲开,“那段时间我可害怕了,总觉得床底有人,后来抱着枕头去你房间找你,想起来了吗?”
黎振中和黎蔓常不在家,项秀姝又是一心扑在女儿身上,夜里还要去床边守着,黎念害怕得只能找宋祈然。
小姑娘抱着她那只玩具熊和枕头,怯生生地站在门口喊哥哥,满脸写着可怜,宋祈然但凡露出半点拒绝的意思,她怕是当场就能哭出来。
其实那阵子宋祈然的腿还带着校运动会比赛留下的拉伤,为了安抚黎念,他硬是在地板上凑合睡了一个星期。
“那怎么能算一起睡。”宋祈然摸着她的头发,顺滑的触感让他舍不得松手,“我打的是地铺,还得时刻帮你盯着床底。”
黎念思绪飘远了,忽发觉自己从小到大似乎真的没少给宋祈然添麻烦,而凡事依赖他的习惯也不是一朝一夕养成的,若不是他一直纵容,她也不会一有情况就想着先找“哥哥”。
“怎么办。”黎念换了个姿势,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我还想让你当我的哥哥。”
宋祈然盯着她,含笑的眼睛渐渐漫出幽暗摇曳的光,而他的手扣住她的腰,一寸一寸往上,再往上,掌住了后背,又沿着睡袍的领边游移到身前,指尖轻轻挑开布料,指腹压在黎念的锁骨上,来回细细描摹。
“你见过哪个哥哥会对妹妹做这种事?”
他抬起黎念的下巴,浅浅的吻落在她的唇上:“这样呢?”
黎念眸光微动,从小腹开始升起的酥麻感让她战栗,她看着他的头越埋越低,用湿润的暖意一点点霸占她的领地,直至睡袍领口滑到肩膀,显出那山峦起伏的一半轮廓。
“念念。”宋祈然的声音低哑,似被砂石滚磨过,“我只会对你更好。”
两人的呼吸都乱得没有节拍,像两颗紧贴的火石,稍一摩擦就会迸出火星,烧穿燎原前的最后一道防线。
黎念终于清晰地意识到,她和宋祈然的关系从产生变化的那一刻起,所有的关心、在意,乃至在从前看似合情合理的亲密互动,全都被附上了截然不同的意义。
“我也会对你更好的。”
黎念在宋祈然的唇角印下一个轻柔的吻,享受着这一刻相拥的熨贴。
墨夜渐浓,那晚信誓旦旦说不睡觉的人最先睡着。
次日早晨,黎念是被自己设置的闹铃唤醒的,她放轻动作掀开被子,刚要挪走挂在她腰上的大手,那手却突然收紧,将她牢牢圈住,动弹不得。
黎念俯身轻问:“你也醒了?”
宋祈然不过睡了一两个小时,此刻眼睫还沾着倦意,半睁着迷朦的眼:“要走了?”
“嗯,中午还要陪爸爸去赴个约。”
黎振中的电话是半小时前呼进来的,黎念没有接到,想着先回家换身衣服再说。
“我送你回去。”
“不用。”黎念摁住要起身的宋祈然,替他掖好被子,“你继续睡,醒了告诉我。”
宋祈然拉着她的手不肯松开,指了指自己的脸颊,意思足够明显。
黎念亲了他一口,压着心底那丝不舍,温声哄道:“睡吧。”
……
黎振中和老友的见面地点在深水湾。
车厢静谧,父女俩并肩坐在后排,黎念捂着嘴打了个很轻的哈欠,问道:“这是要去林伯伯家?”
“嗯。”黎振中看了她一眼,“昨晚在珊珊家过的夜?”
“是啊。”黎念接话很快,“她还不知道我今天要去拜访她大伯。”
香港说小也很小,盛通这位老林董林远海正是林佩珊的亲大伯,只是双方关系素来微妙,用好友的话说是富多炎凉,亲多妒忌,林家那些恩恩怨怨也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讲清的。
“我记得珊珊和你是同龄的,她有拍拖对象了吗?”
黎念打着哈哈:“没有吧。”
“她家里没有给她安排?”
“那我不清楚,她也没主动跟我提过。”
黎念察觉这话题的走向暗藏风险,也不想在车里与父亲争论自由恋爱与家族联姻的孰是孰非。
总之程隽那事过后,她在黎振中的心里怕是彻底成了反面教材,如今不管辩解什么,她大概率都会处于下风。
今天答应赴约也是同样道理,黎念宁愿和父亲来来回回地打太极,只有自己的身段先放软了,才能四两拨千斤地见招拆招。
车子行至黄竹坑道,开始拐弯进入寿臣山区域,最后稳稳停进一幢别墅的地下车库。
不出黎念所料,午间这局只有四个人在场,而林家那位传闻中最得老林董疼爱的小儿子,恰好就坐在她的对面。
“林卓贤,叫我Daniel就行。”
“黎念,Kylie。”
两人起身客气地握了握手,都在脑海里搜寻对彼此的记忆。
黎念只清楚记得一件事,林卓贤左脸颊那道浅浅的印子,是童年和他堂妹林佩珊打架时,被对方生生抠出来的痕迹。
林佩珊还总拿这件事当战绩炫耀。
午餐尚未开始,四人就保持着原样围在茶桌旁品茗,多数时候都是黎振中和林远海在交谈,黎念和林卓贤反倒像桌上那只金蟾茶宠,偶尔搭几句话凑凑气氛,连一次正经的眼神对视都难得有。
直到话题抛向工作,林卓贤的情绪才明显高涨起来。
他似乎对人工智能有着独到见解,不仅声称自己对外的投资基本都往这个领域集中,更透露已和高校合作,成立了研发中心,计划推出一款贴合香港本土需求的大模型。
他滔滔不绝,没有停顿,林远海盯着儿子一脸得意,黎振中也给面子地目露赞赏,只有黎念听到走神。
受宋祈然的影响,黎念多少也了解过这个领域,此刻听林卓贤侃侃而谈,只觉得他有很多话是假大空,连基本逻辑都站不住脚。
那人说着还掏出手机,翻出他和研发团队以及投资人的合影,那背景印着大大的“翱翔会”字样,再配上那股子劲头,瞧着更像个跳伞俱乐部的主理人,半点搞研发的样子都没有。
黎念有些想笑,忍不住给林佩珊发去消息,还没收到好友的回复,宋祈然的短讯倒是先弹了出来。
宋:【起床了。】
Kylie Lai:【不多睡会儿?】
宋:【没人陪。】
说得好像他以前没人陪都不睡觉似的。
Kylie Lai:【几点去机场?我来送你。】
宋:【没关系,司机很快到。】
宋:【中午去哪里赴约了?】
黎念敲敲打打,最后一个字还没落下,就听见林卓贤提起了泛亚。
“我在京市见过他们宋总,人很年轻,很健谈,一点不摆架子。”
林卓贤显然不清楚黎家的那段往事,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林远海打断,在场几人神情各异,黎念始终端着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她悄悄瞥了眼黎振中,发现他脸上的笑意在慢慢散去。
黎念继续低头发消息。
Kylie Lai:【你认识林卓贤吗?】
宋:【盛通?】
Kylie Lai:【是,我在他家吃饭。】
宋:【?】
黎念说清前因后果,又道:【他在夸你,说你人很好,又不摆架子。】
宋:【都是实话。】
黎念摸了摸鼻尖。
Kylie Lai:【宋总,没有危机感吗?两边好像想撮合我们。】
半晌后,手机震了一下。
宋:【念念,该有危机感的人可能是你。】
Kylie Lai:【??】
这句话让黎念听得一头雾水,可宋祈然那边偏偏没了下文,她的好奇心被勾到顶点,直到回程路上,她在林佩珊的回复里找到了答案。
珊Lam:【有没有搞错??林卓贤就是个痴线来的。】
珊Lam:【他搞的那些项目没有一个是靠谱的,他老豆一毛不拔,他不骗人拿不到钱啊。】
珊Lam:【而且最重要的是。】
珊Lam:【他喜欢的不是女人。】
……
黎念握着手机,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却没成想黎振中接下来的一句话,更让她觉得无奈。
“你觉得Daniel这个人怎么样?”
“不怎么样。”
“我看他倒是挺单纯的。”
这话在黎振中的嘴里绝非夸赞,他的言外之意是林卓贤这样的人比较容易掌控。
黎念终是没忍住,直言道:“爸爸,你有时确实识人不清。”
“我知道你的意思。”黎振中语气平缓,“我没让你奔着小情小爱去,主动权和优势握在你自己手里,才不会任人摆布。”
“感情不是博弈。”
“那你和程隽的结局呢?”
“我现在……”
黎念忽然止声,黎振中侧目盯着她,眼神里带着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敏锐。
“现在怎么了?”
黎念深吸一口气:“没什么。”
看来这太极还有得打。
作者有话说:抱歉来晚了。
和大家商量个事儿,因为存稿耗尽,现在每天都是现写,最近精力确实不够,为了多留一点打磨内容的时间,接下来会变成隔日更
(如果我速度够的话就提前放上来,还是晚九点)
鞠躬道歉,评论区领红包
第44章 Chapter 44 慢一点。
生日前一天, 黎念在卢兆恒的私人工作室策划了一场小型餐宴。
这位御茗轩的前任行政总厨已在上月与老东家和平解约,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黎念就向他及他的团队递出了条件丰厚的合同, 双方正式开启合作。
坐落在城西梧桐区的这幢法式老洋房, 是黎念为卢主厨筹备的新工作室, 老街区的带院独栋, 透着大隐于市的低调和神秘,在卢兆恒正式上任前, 这里将专门用于菜品开发和私人接待。
而今晚这餐饭, 黎念是以试菜名义发出的邀请。
周末前的晚高峰, 下班回家的人个个归心似箭,好在黎念提早离开公司, 能赶在客人之前先一步抵达聚会地点。
“Kylie总, 您试试这款酒。”
来自北海道产区的灰皮诺, 开瓶时藏着几分拘谨,单宁厚重, 口感略显紧涩, 待醒酒至最佳状态,酒液就开始变得轻盈, 先释放层次丰富的花果幽香,接着浮现出一缕红茶的温润雅韵。
黎念坐在紧邻料理区的吧台位上,将杯子放回托盘,朝着副厨肯定地点点头。
她忽然想起在路海四季酒店参加主厨私宴的经历,其中一道菜品令她印象深刻:“我后来在路海的另一家餐厅也吃到过, 口味和摆盘都很相似。”
“是沁雅阁吗?”
“好像是。”
副厨露出了然于胸的表情:“那是我们卖给它的。”
黎念好奇:“什么价?”
副厨悄悄比了个数字,黎念微讶,前者笑了笑, 语气肯定:“您放心,今晚的餐单绝对是全新的,保证不重样。”
“那我希望以后都是。”
谈笑间,侍应生也引着今晚的客人走进了别墅,郑嘉西和李衡安是前后脚到的,一人捧着鲜花,一人抱着瓶系了丝带的葡萄酒。
李衡安看清餐酒的全系列配置后,玩笑道:“得了,我这支还是原样带回去吧。”
“送人的东西哪有还回去的道理。”
黎念从他手里接过红酒,先迎二人入座。
“陈森哥呢?”
“别说你们了,我都一周没有见着他了。”
“这么忙?”
郑嘉西轻轻耸了耸肩,戏谑道:“宋总人呢,还没到场吗,我要投诉他压榨员工。”
不等黎念开口,李衡安就掏出了手机:“我打电话问问。”
宋祈然的航班是今早落地的,都没来得及回家调整状态就直接去了公司,黎念心里惦记着他下午有没有休息好,看了眼时间,缓声道:“没关系,不用催他,要是晚到的话我们先开餐好了。”
李衡安以为黎念说的是气话,手一扬:“连妹子的局都敢迟到,看我不教训他。”
“倒也不……”
黎念话音未落,李衡安已摆出一副大包大揽的家长姿态,当即拨通宋祈然的号码,眨眼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举手抬足间满是“交给我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的笃定。
黎念扯着嘴角干笑两下,腹诽这位有时也是挺缺心眼的。
电话那头给了个确切的到场时间,侍应生也开始陆续为用餐区摆盘醒酒。
氛围轻松,黎念和郑嘉西聊得尤其火热,两人话题多集中在时尚和美容方面,李衡安想搭话都找不到机会。
“你这件是早春新款吗?”
“是啊。”
“后背是怎么样的,我看看。”
黎念起身,拎起开衩的裙摆轻轻晃动,白色丝缎包裹着纤秾合度的曲线,在暖调射灯下泛出珍珠母贝般的柔和光泽,随着她的动作阴暗交错,好似漾开一层细碎流动的波浪。
李衡安“哟”了一声,但不是针对这件连衣裙发出的感叹。
黎念心头微动,下意识转身,恰好与刚进门的男人四目相对。
宋祈然随手将外衣递给侍应生,目光却毫不掩饰地锁定在黎念身上,沿着衣领往下,扫过腰线,再落至裙摆,仿佛贴着每一寸肌肤游走,不挪不晃,又收得利落。
不过寥寥几眼,烫得黎念耳尖发热。
四张餐椅就只剩一个和黎念面对面的空位,宋祈然目标明确,几步走到李衡安身旁,拍拍他的肩,言简意赅:“换一下。”
“你坐那儿不就行了。”李衡安明显就是故意的,“我这水都喝掉半杯了。”
谁知那人不为所动,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神色坦然,将等到底的架势摆得明明白白,李衡安服了他这股子稳劲,不得不认输。
宋祈然落座之前,黎念瞧得很清楚,他扶着椅背悄无声息地朝着自己这边偏移了几公分。
为保证试菜体验和美学呈现,从前菜开始就是分餐而上。
头盘的海胆溏心蛋和烟熏象拔蚌搭配了低度数的长相思干白,晶莹酒液倾入杯中,侍应生前脚刚走,宋祈然的手就从桌下探了过来,掌心摊开,示意黎念将手放上来。
黎念目不斜视地和另外两人搭话,交流菜品味道的同时,悄悄伸出食指在那掌心上轻点了一下,不等宋祈然收拢,她的手已经飞快地缩了回去,只留下转瞬即逝的触感。
都沉浸在舌尖的享受当中,无人注意到这桌底下的暗流涌动。
席间郑嘉西点到宋祈然的名字,明确要求他在除夕前给她那位“消失”的男朋友放个长假,她提出的时间精确,大家都不免好奇原因。
“我打算求婚。”
此话一出,李衡安眼睛瞪得溜圆,就连黎念都没绷住,也跟着激动起来:“你要怎么策划,需要我们帮忙吗?”
“我这两天在看戒指。”郑嘉西摸摸手指,“但我好像不知道他的指围。”
李衡安主动展示自己的手:“跟我差不多吗?”
郑嘉西眯着眼,摇摇头:“没那么粗。”
李衡安:“……”
郑嘉西的视线渐渐落向对面那位,宋祈然正单手举着高脚杯,不紧不慢地往嘴里送了一口。
“好像跟他的差不多。”
“我?”宋祈然眉梢轻挑,捏着杯梗的修长手指微微一顿。
郑嘉西问:“你的无名指指围是多少?”
“不清楚。”
“现量不就知道了。”李衡安环顾四周,最后从他带来的那瓶酒上拆下丝带,“用这个。”
宋祈然掂着那根丝带:“怎么量?”
黎念接话了:“先缠上去。”
说着她还做了个示范动作,可惜宋祈然没怎么理解,李衡安“啧”了一声:“简单得很啊。”
他刚准备起身帮忙,就听见那人又道:“你帮我。”
宋祈然这话当然是对着黎念说的,李衡安瞬间看明白了,原来小丑是自己,合着这大尾巴狼根本就是在装傻。
接过丝带的黎念低着头,要求宋祈然把手指张开。
正巧赶上撤空盘换新菜,趁着其他人的注意力转移,宋祈然动作干脆,毫不迟疑攥住黎念的手,裹在掌心里轻轻捏着,眼里浮起促狭的光。
“这样吗?”
侍应生就背对着他们站在跟前,黎念心都提起来了,声音压得极低:“别闹……”
量好指围的丝带被黎念做上了标记,她递给郑嘉西,随意吃了几口东西便从座位上起身:“我去下洗手间。”
洋房分为三层,他们吃饭的包厢在二楼,黎念并没有往洗手间的方向去,而是踩着花砖地板,拐弯慢慢踏上木制楼梯。
红底细高跟轻叩着柚木楼板,发出清脆而温柔的声响,白色裙摆随着女人的步伐摇曳,水晶吊灯细碎的光影笼罩下来,在墙面上晕开一抹优雅的影子。
黎念驻足在拐角那扇半开的彩色花窗旁,走廊昏暗,只有街灯昏黄的光透过窗缝溜进来,交织着法国梧桐疏朗的剪影。
等了大约有半刻钟,楼梯处慢慢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那道高大身影迫近的时候,黎念不自觉后撤了一步,背部刚刚抵住墙壁,还没来得及站稳,男人温热的手掌就已扣住她的细腰,将她圈进怀里。
“有没有想我?”
黎念立刻没有回答,而是轻抚着宋祈然的脸庞,眼波流转,呼吸渐深,仰头主动将唇送了上去。
暧昧的水渍声在空荡的走廊上显得格外清晰,两人用力地拥吻,抵死缠绵,却觉得身体越来越空虚,越来越不满足。
黎念被紧紧按在墙上,嘴唇微胀,舌尖也被勾得发麻,就在她以为宋祈然要将自己的氧气全部抽干的时候,他放开了她。
只见他低下头,撩拨的热意很快便漫到黎念的脖颈,接着一阵酥痒的轻痛贴住她的皮肤,吸感强烈但是短暂。
黎念抬手推着宋祈然的肩膀,喑哑的嗓子说起话来反倒像是娇嗔:“会留印子的。”
这点力量对宋祈然来说轻得可以忽略不计,他将黎念搂得更紧,左手扶着她的背,右手则毫不客气地掌住让他觊觎已久的绵.软。
被团住的刹那,黎念不受控地溢出一点声音,她拼命咬着微张的嘴唇,却差点因为耳边的灼热气息而再度失神。
“怕什么?”宋祈然收拢五指,忽快忽慢地揉.碾,“怕被人发现吗?”
黎念并不否认这一点。
他们的感情换了轨道,前方等待他们的大概率是艰难险阻,山高水远路漫漫,倘若能把节奏放缓,战线拉长,说不定她和宋祈然的路可以走得更稳一些,从容一些。
但她不知道宋祈然是怎么想的,如果单凭他此刻手上的动作和力道来推测,介意应当是有的。
明明是正常恋爱,却要暂时藏在不见天光的暗处,受点委屈是必然。
“慢慢来好不好?”
黎念语气软得像浸了温水,双手挂在男人的颈后,微微挺胸,还将身子往前送了送,分明是哄人的姿态。
宋祈然何尝不懂她的意思,哪怕心里起了微皱的波澜,现下也被她治得服服帖帖,没有半句怨言。
但嘴上不想轻易地饶过她。
“这么慢可以吗?”
他凭感觉找到那山峦的顶尖,按下的指腹像狂风过境,不带怜惜地碾过,黎念忍不住轻哼了一下:“……跟你说正经的。”
“好。”宋祈然勾唇,眸如深潭,含着妥协,“都听你的。”
那晚直到散场,黎念都还清晰记得印在她身上撩人的触感,宋祈然倒是收敛了些,许是接打电话的缘故,回程车内只是静静牵着她的手,未有半分过火的举动。
夜阑人静,车子行至青山弄弄口的时候,司机慢下了车速。
“先生,小姐,路好像被堵住了。”
离煦园越近,挡路的车影就越清晰。
那是一辆还未挂牌的崭新MC20,跑车蛰伏于昏暗中,银色车漆折射周遭所有光,流畅线条划出冷厉的弧度,像是随时会冲破沉寂,蓄势待发。
第45章 Chapter 45 好大的酸味。
司机摁了一下喇叭, 跑车主驾的门应声而开,一道身影迈步下来。
隔着风挡玻璃,即便光线不足, 黎念还是迅速认出了来人。
和程隽见面, 仿佛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
大半夜堵在煦园门口, 黎念猜他应当不是心血来潮, 微妙的紧张感慢慢往上冒的同时,她瞥了眼身旁男人的反应。
宋祈然结束了通话, 面无表情地收起手机, 沉冷目光直直落向前方, 显然也是认出了这位不速之客。
气氛越安静,黎念心里就越没底。
宋祈然还裹着她的手, 没有一点放开的意思, 她蜷了蜷指尖, 语气轻缓,带着试探的征询:“要不……你先回家?”
外头那个估计也不是好打发的, 不管对方揣着什么样的目的, 若想平和处理,恐怕只能黎念亲自出面才行。
时间像灌了铅, 一分一秒都走得无比拖沓。
车外,程隽仍在耐心地伫立等待,而车内,宋祈然的缄默压着无声涌动。
黎念则是最头疼的那个人,她不懂程隽为何分了手还要屡次三番给自己找麻烦, 没等这股气顺下去,宋祈然终于开了口。
“去吧。”他松了手,脸上没露任何情绪, “外面冷,早点进来。”
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
黎念下了车,程隽的视线便立刻落在她身上,柔软眼神里既有止不住的惊喜,也有小心翼翼的无措。
“先挪车吧。”黎念站定在几步开外,刻意隔着疏远距离,“挡路了。”
程隽没有二话,转身发动车子,靠边让道。
黑色迈巴赫重新起步,与跑车缓缓擦肩而过,车窗半降,程隽扭头望去,只见宋祈然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连一丝余光都懒得往这边偏移,气场封冰,姿态冷得彻底。
黎念的包和手机都落在后排,车子停稳之后,宋祈然顺手便一齐拿上了,本打算直接回南院,但路过主厅的时候他发现里面的灯还亮着,脚步不由一顿。
“阿婆?”
“你们回来了?”
项秀姝捏捏眉心,眼底倦意缠绕。
“刚刚差点睡着了。”
“怎么不回房休息?”
项秀姝看了眼壁钟,转而问道:“程隽还在外面?”
宋祈然在沙发上坐下,微一点头:“嗯。”
黎念没出现,但她的个人物品都在,项秀姝心下了然,叹了口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茶几上残烛摇曳,玻璃壶里的茶水已经见底,宋祈然吹灭那点微弱的火光,淡淡地问了一句:“他什么时候来的?”
“晚饭前就来了,开了辆新车,说是送给念念的生日礼物。”项秀姝调轻电视音量,扯了扯腿上的盖毯,“让他进来等也不肯,非得在外面守着。”
项秀姝语气浸着无奈,她觉得这招要是真的管用,黎念当初就会被哄回去,哪里还等得到今日。
“在一起几年,说可惜也可惜,但破坏了原则问题,谁都帮不了他。”
宋祈然倒没做什么评价,只让项秀姝放宽心:“念念会处理好的。”
话虽这么说,但他搭在膝上的手还是不自觉攥紧,放缓呼吸,一点点压下心头的燥意。
同一时刻,煦园大门外的两个人正面对面站着,头顶光影滞涩,连静立的路灯都显得尴尬。
程隽打了很久的腹稿,而眼下真的见到黎念,脑子瞬间就清空了,话到嘴边,只挤出一句生日快乐。
“以前过生日,我们都会找个地方一起旅行。”他顿了顿,“今年没这样的机会,也不知道送什么能够让你开心,但我看见这台车的时候立刻就想到你了。”
程隽握着车钥匙,眼里有期待:“现在试试吗?”
黎念瞟了眼边上那台招摇的跑车,皱眉道:“祝福接了,礼物就免了,不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的。”程隽坚持,“我一直想和你好好道个歉,却总是碰不到恰当的时机,当然也有我自己的原因,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程隽。”
黎念突然喊他的名字,整个人平静得像一潭没受过惊扰的井水。
“都过去了,朝前看吧。”
短短几个字,将过往砸得支离破碎,也硬生生截断了眼前的路。
心动初始的雀跃,甜蜜相拥的温存,郑重许过的承诺,还有那些针锋相对,互相伤害的点滴,所有一切都被揉成纸团丢弃,最后统统碾成齑粉。
这话比分手的杀伤力还要大,程隽的眼眶很快红透:“可是我过不去。”
“那你只能自己站在原地了。”
初冬的风已显现出几分威力,黎念紧了紧脖子上的丝巾,理智但冷情:“风好大,我先进去了,你也早点回家吧。”
“念念。”程隽想拉住她,只是手刚抬起又放下,声音有些犹豫,“你是不是……和别人在一起了?”
他不信她能如此轻易而迅速地释怀,除非她的心已经交给了旁人。
“是他吗?”
黎念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反笑道:“他是谁?”
四目相对,周遭空气似是凝住,程隽嘴唇微动,终究没有说出那个名字。
黎念渐渐收起嘴角的弧度,磨尽最后一丝耐心。
“程隽,如果还想让我瞧得起你,就千万别再来找我。”
……
南院的大灯全熄着,黎念上到二楼客厅的时候,左右都没看见宋祈然的身影,但她的手机和包都被放在沙发上。
难道已经回房间了?
黎念进了自己的卧房,拿了套换洗睡衣进浴室,一边卸妆一边打字。
Kylie Lai:【在房间吗?】
宋:【露台。】
黎念记得露台的灯明明也全黑着,她实在摸不透这人在搞什么名堂,敲着屏幕回道:【我先洗澡。】
热水澡带走全身疲乏,换上睡裙裹好睡袍,黎念走出浴室,目光又落在香水柜子上。
她挑出其中一瓶银盖香水,黄葵籽自带的麝香气味揉进了果香的温润与清甜,有人将它形容为最自然的体香,喷在身上连自己都要忍不住一直嗅闻。
推开连接露台的玻璃门,黎念在一片昏沉中寻找目标身影。
“不冷吗?”
角落传来熟悉的声音和熟悉的询问,黎念的记忆霎时被拽到回国后与某人初见的那一天。
也是这个露台,连站立的位置都分毫不差,只不过当时的她还在跟宋祈然怄气,态度冷漠,说话生硬,更未想过两人的关系会亲昵到如今这般模样。
黎念压着嘴角,尽力模仿当时的表情和语气:“你什么时候坐在这里的?”
宋祈然接的话藏不住阴阳怪气:“在你忙着跟前男友叙旧的时候。”
好大的酸味。
“谁说我跟他叙旧了?”
黎念缓缓靠近,软底拖鞋落地时几乎没有动静,她走到圆几旁,端起宋祈然喝过的那杯酒,凑到嘴边抿了一口。
居然是甜的。
一杯好喝的酒对黎念来说就是一个完美的“诱捕器”,宋祈然目光锁着她,深邃五官匿在阴影里,伸手道:“过来。”
双人沙发椅空间足够,黎念踢掉拖鞋,顺势斜倚过去,蜷着膝盖乖乖靠进他怀里。
宋祈然扯过毯子盖在黎念身上,探手圈住那只嫩生生的脚,凑近她耳边:“又没穿袜子。”
他的掌心干燥温暖,随意一握就能将她的脚完全裹住,略显粗粝的触感抚过肌肤,痒意很快漫上黎念心头,她瑟缩了一下,一手握着酒杯,一手捏了捏宋祈然的脸,调侃道:“说,是不是吃醋了?”
宋祈然不作声,只是望着她的眼神越来越沉。
“你就是吃醋了。”
黎念似乎找到了捉弄他的开关,自以为处于上风,慢慢悠悠又灌下一口酒。
她还想说点什么,不料刚刚启唇就被人猝不及防地堵了回去,灵巧的舌尖探入,将酒液残留的醇香和甘甜,连带着她喉间的轻哼一并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