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1 / 2)

不该 澜璘 21368 字 17天前

第51章 Chapter 51 我怎么可能不想……

刚吃完饭的黎念还是活蹦乱跳的。

也就过了个把小时, 她的胃部便泛起隐隐的胀痛,喝了几口水都没把那股难受劲压下去,到最后实在忍不住, 居然直接吐了出来。

沈亦璇来卧房寻人时, 忽听见卫生间里传来几声含糊的干呕, 她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快步走到门边,抬手叩了叩门板。

“念念, 你在里面吗, 没事吧?”

反胃的感觉是一阵接着一阵往上涌的, 黎念的嗓子眼堵得根本说不了完整的话,等那种翻江倒海的不适感稍稍褪去之后, 她才洗了把脸走出卫生间。

而此时, 所有人都聚在了这个房间里。

见她出来, 项秀姝立刻上前关切:“还好吗,怎么会突然这样?”

“我也不知道。”

黎念摇了摇头, 一张小脸煞白, 连带着嘴唇也是毫无血色,说话有气无力的。

“是被什么东西吃坏肚子了吗?”沈亦璇仔细琢磨着, 又马上否定了这个猜测,“不可能吧,我们今天吃的都是一样的东西啊。”

沈月茵接话:“会不会是那锅菌子的问题?她今晚可吃了不少。”

“应该不是,大家都喝了汤,菌子要是有问题, 我们几个肯定也会起反应,不会好端端站在这里。”项秀姝忧心地皱起眉头,“要不上医院看看吧?”

“没事, 我吐完感觉好多了。”

除夕夜去医院,黎念不太乐意。

她在床边坐下,眼神控制不住地往旁边飘,撞上某人那道直勾勾的目光时,她又很快别开眼,低头假装扯了扯被子。

“我休息一下就好了,不用担心。”

沈月茵附和道:“那也好,你躺下来休息吧,我去看看家里有没有止吐的肠胃药。”

黎念脸朝里侧卧着,没多久便听到房门轻轻合上的响动,她猜想房间里的人应该都已经散去,只是耳朵格外敏锐,精准捕捉到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那人越离越近,低沉声音落在她的头顶:“还是去医院吧。”

黎念保持姿势不变,闭着眼睛闷闷道:“不想去。”

“有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没。”

话题到这里似乎就终止了。

黎念枕在脑袋底下的那只手微微收力,指甲轻陷掌心。

身后传来窸窣动静,她能感觉到一床柔软的被子慢慢覆上肩头,连边角都被细心掖好,室内灯光渐暗,调成了适合休息的亮度,随后房门被带上,而这一次,房间是彻底陷入了寂静。

方才一番呕吐耗得黎念精疲力竭,神识刚一放松,她就陷入了睡梦。

昏沉间,好像又有人进来了。

一只温热厚实的大手贴住她的额头,似在感受她的体温,那人低声唤着她的名字,可她眼皮重得根本掀不开,稀里糊涂地嘟囔几句后又缩成一团。

见她实在困乏,对方也没再勉强。

这一觉睡了两三个小时,醒来后黎念感觉身体是松快了不少,穿好外套跨出厢房,发现整个院子灯火通明。

除夕讲究燃灯守岁,灯火需彻夜不熄,还没等她靠近堂屋,电视里的欢声笑语伴着热烘烘的年味,先一步传进了她的耳里。

“醒了?”沈亦璇抬眼便看到刚进里屋的黎念,“怎么样,好点了吗?”

“好点了。”

黎念的视线在屋内快速扫了一圈,偏就没有瞧见宋祈然的身影,她挑了张单人沙发坐下,心里升起一股道不明的沉郁感。

“醒了正好。”项秀姝起身,给她倒了杯温水,“刚才吐得那么狠,胃都空了吧,要不要稍微吃点东西?”

“好。”

“我去厨房看看,怎么熬个粥能熬这么久。”

“你坐着,我去。”沈月茵放下手里那把才嗑了一半的瓜子,“可能是对我这个厨房不熟悉,年轻人嘛,肯动手就不错了。”

说完她就风风火火地走了,黎念捧着杯子,故作不经意问:“谁在熬粥?”

“你哥哥呀。”沈亦璇边回着手机上的拜年消息,边笑道,“看他那样子,我还以为他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结果反差这么大。”

罩在黎念心头的薄雾被吹散了一角,透出点清亮,她垂眸盯着玻璃杯上的花纹,细声解释:“他从小就会做饭。”

或许是童年那些并不顺遂的日子悄悄磨出了宋祈然的动手能力,对此项秀姝也感慨颇多:“不止是做饭,以前被念念弄坏的玩具,甚至是骑出故障的脚踏车,都是祈然拆了又装,一点点修好的,要换成旁人,早就没耐心地扔掉了。”

一个专搞破坏,一个收拾残局,倒是配合得很。

沈亦璇也开起玩笑:“这么看来,我以前那封情书确实给错了啊,应该买个工具箱送他的。”

闷了一整天的黎念终于扯出一丝发自内心的笑。

电视屏幕里,观众的掌声和笑声伴着相声演员的开场白飘了满屋,喧闹中,沈月茵的声音也恰好从门口传来。

“小火慢熬出来的粥就是好,念念,你快来尝尝。”

沈月茵端着托盘刚迈进里屋,门边又很快晃出一道高大身影。

宋祈然将卷到小臂的毛衣袖口缓缓放下,然后利落地穿上外套,抬手整理衣领的瞬间,目光也落在了黎念身上。

轻得像羽毛刮过的一眼,藏着无声的留意。

白粥熬得浓稠绵密,米粒几乎都融在了汤水里,余留清润的大米香气,而边上那碟红糖是点睛之笔,放一小勺搅开,就能给稍显寡淡的米粥添上几分甜暖。

这是黎念往日生病没胃口时,最最惦记的红糖粥。

清甜味道在唇齿间绽开,黎念小口慢咽着,起初还能感受到暖意,可没过一会儿,胃又忽然传来阵阵痉挛,像只无形的手在揉皱她的五脏六腑,恶心的感觉立马卷土重来,压都压不住。

在一片焦急的惊呼中,黎念捂着嘴冲出了里屋。

……

泽阳是个小镇,并没有大型的专业医院,黎念只能先被送到镇上的卫生院。

除夕夜的急诊室里只有一位值班女医生,了解完黎念的情况,她问道:“目前除了呕吐,还有别的症状吗?”

黎念摇摇头。

“我给你测下体温。”

“滴”地一声,体温枪亮起绿光,显示温度正常。

女医生摇了摇头:“不好判断,食物中毒,急性肠胃炎这些都是有可能的,而且你们说她晚上吃过菌子,如果是菌子中毒的话,我们这里都没有专业做检查的设备。”

站在黎念身后的沈月茵刚想插话,又听见女医生问:“最近例假正常吗?”

黎念一愣,诚实回答:“推迟了几天。”

“结婚了吗?”

“没有。”

“那有在交往的男朋友吗?”

医生肯定不会无故问这种问题,许是顾忌着边上还有人在场,才用了比较委婉的方式。

而这话里的深意,很快也被其他人领会了。

这是考虑到了怀孕的可能性。

黎念还在犹豫的时候,项秀姝就先替她回应了:“没有的。”

医生刚想说话,却被一道清脆女声截住。

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有。”

黎念话音一落地,诊室里瞬间静得像被抽了真空,在场的人表情各异,气氛莫名微妙。

医生建议道:“你们还是带她去市里的医院看看吧,先禁食,可以多喝点水,如果觉得今天太晚了,那就等明早……”

“不等了。”

所有人几乎同时抬眼,目光全都聚向了这道突如其来的男声。

只见宋祈然绕过旁人走到黎念跟前,蹲下身子,替她盖好羽绒服的帽子,接着又拿走她握在手里的围巾,层层叠叠地将她裹了个严实,看着连风都透不进去。

他盯着黎念那双稍有些泛红的眼睛,心也跟着揪了一下,柔声道:“现在就去医院。”

众目睽睽之下,宋祈然牵着黎念的手走出了诊室。

沈亦璇紧抿着嘴,连呼吸都放得很慢。

向来遇事不慌的沈月茵也明显被这一幕震到,此刻难得显出几分凌乱,她没弄明白现在是什么状况,扭头却见老闺蜜的脸色更为凝重复杂,正目光沉沉地望着那两人离去的方向。

从辖区划分来看,泽阳归属于颐州,但从这里到颐州市区得耗一个半小时,反倒去路海市区就只要一个小时。

车子行进在漆黑空旷的高速公路上,到了岔口便拐弯驶向路海。

驾驶位的宋祈然拨出一个号码,只简单交代几句就挂了,听着像在安排医院的事。

副驾的黎念裹得像颗粽子,双目紧闭,眉头微皱,歪着脑袋一副提不起劲的恹恹模样。

宋祈然不自觉加重踩油门的力道,却听见她弱声说:“前面能靠边停一下吗,还是有点想吐……”

车子打着双闪停在应急车道,黎念立刻走到隔离带旁,弯着腰干呕了几下,大概是胃里早就空了,什么都没吐出来。

不到一个小时,她就坐在了路海某家私立医院的高级诊室里。

黎念望着眼前几位分属不同科室的医生,觉得宋祈然未免有些小题大做,可心里同时还揣着一丝紧张。

尤其瞥见离她最近的这位,据说是全院公认最好的妇产科专家。

黎念自认为怀孕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毕竟她和宋祈然每次都做好了防护措施,但也没法彻底排除那万分之一“中奖”的可能。

抽血化验,等待检查报告,直到HCG那一栏的数值出来时,黎念并没有长舒一口气的感觉。

反而是一股隐约的惆怅悄悄漫了上来,整个过程里,她始终没去观察宋祈然的反应。

排除了怀孕和食物中毒的可能,黎念很快被诊断为急性肠胃炎,因为反复呕吐,她的身体已经出现了脱水症状,打完止吐针后需要立刻补液。

凌晨时分,输完液后两人终于离开了医院。

宋祈然给项秀姝回了个电话,大致说了下黎念的情况。

“嗯,您别担心。”他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替黎念拉开车门,“今晚不回了,我们明早再过来。”

上车后还是宋祈然主动搭的话:“还难受吗?”

黎念半张脸埋在围巾里,摇了摇头。

到了酒店,宋祈然再度牵起她的手走进电梯,可刚站到房间门口,一路沉默的黎念却突然定在原地,不肯再动。

“怎么了?”

黎念垂着眸,说话带点鼻音:“我不要跟你住在一起。”

宋祈然也不着急,慢声道:“那你住这里,我再去开个房间。”

黎念猛地甩掉他的手,转身刷开房门的刹那,眼泪猝不及防落下,重重砸在了围巾上。

关门的动作刚起,门板就被一只手死死抵住,紧接着男人便不容分说地闯了进来。

随着“咔哒”一声落锁,黎念的眼泪愈发汹涌,她拼命咬着唇,想把所有抽噎都咽回喉咙里,也不知是在跟宋祈然较劲还是跟她自己较劲。

“还在赌气呢?”

宋祈然俯下身,用指腹轻轻拭去她的泪水,而一股细微的抽痛也如同她脸上的泪痕,蜿蜒钻进他的心脏。

“到底是谁赌气。”黎念抬头,一双盛满幽怨的湿润眸子狠狠盯着他,“是你先不理我的。”

宋祈然无可辩驳,但语气带着妥协:“还不允许我偶尔委屈一下?”

“不允许。”

“这么霸道啊?”

他浅浅勾了下嘴角,目光落在黎念泛红的脸颊上,忍不住怀疑她是水做的,否则那眼泪怎会越掉越凶。

“我下午还想给你这个。”因为抽泣,黎念讲话断断续续,还从口袋里摸出一对绣有双鱼图样的香囊,“但是你从我旁边走过去了,看都没看我一眼。”

“那你就冤枉我了,我明明跟你说话了,怎么就没看你一眼?”宋祈然抬手,替她解掉那哭湿一大片的围巾,“现在可以给我了吗?”

“不给。”

“为什么?”

黎念两手垂在身侧,下意识攥紧衣角,似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缓缓开口:“你是不是怕了?”

“怕什么?”

“怕我是真的怀孕了。”

这句话像坚硬的冰锥,慢悠悠扎进宋祈然的身体,刺中他最柔软无措的地方,酸涩的痛感顺着血管上涌,让他的呼吸都漏了半拍。

“是有点怕。”他也红了眼眶,“怕你不想要。”

黎念扁了扁嘴,泪水又开始决堤。

“所以……如果是真的话,你会想要吗?”

“当然。”宋祈然抱住她,恨不得能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和自己的骨血融在一起,“我怎么可能不想要。”

黎念踮脚搂住男人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其实去医院的路上我就想过了,如果是真的,我就留下来……”

她未说完的话和呼吸都被温热的唇堵了回去,宋祈然吻着她,眼尾微湿,声音有些许的颤意。

“念念,我爱你。”

第52章 Chapter 52 几天没碰你了?……

及时治疗加上一夜充足的睡眠, 黎念的状态恢复了八九成。

她和宋祈然回到泽阳时已近正午,念及她那脆弱的肠胃还处在恢复期,沈家特意备下了清淡的粥食。

至于两人昨晚牵手离开的那一幕, 所有人都默契地只字未提, 可事情是实实在在发生过, 造成的影响和变化都藏在了一些微小细节里。

比如沈亦璇再也不拿“情书”的事情开玩笑, 又比如项秀姝的态度平静得过于反常。

只是撕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子,若将黎念和宋祈然的公开过程视作一场打怪升级的游戏, 那他们怕是连初级关卡的门槛都还没有完整地迈进去。

每个人都需要适应, 黎念表现得和往常别无二致, 反倒是宋祈然的克制在渐渐挣脱束缚,举止越来越不遮掩。

西晒的庭院, 一到下午阳光便格外慷慨, 黎念搬了条竹椅坐在廊下晒太阳, 手里攥着几颗太妃糖,还没来得及拆糖纸, 身后一道影子忽然覆下, 截走她掌心里的糖果。

“医生不是说了吗,你这几天得忌口。”

黎念回头, 有些不服:“糖都不行?”

“不行。”

宋祈然说着便剥开包装纸,将糖粒不假思索地丢进自己嘴里,凑到她耳边,轻声逗弄道:“要不你亲我一下,也能尝到甜味。”

所幸身旁没人, 黎念斜了他一眼,唇角勾出一抹没好气的笑,抬手撑住他的肩膀, 稍稍用力便将人从自己跟前推开。

刚跨进院子的沈亦璇不小心将这互动收进眼底。

虽未听清那两人的交谈,但要说他们之间没点特别的情况,她是万万不肯信的。

既要怪自己眼拙没看透,又要怪两人藏得太深,竟以为他们和小时候一样只是感情好,害得她当着黎念的面开了那么多口无遮拦的玩笑。

她略尴尬地清了清嗓,待那两道目光齐刷刷望过来,才开口道:“等会儿有老戏班的师傅来镇上表演皮影戏,我奶奶让我来问问你们,要不要一起去戏馆子?”

黎念眼神一亮,当即应下:“好啊。”

这会儿宋祈然已经站直了身子,恢复正经八百的模样:“你们去吧。”

黎念蹙眉:“又不参加集体活动?”

“颜肃一会儿就到,我等他。”

听到颜助理的名字,黎念想当然以为是工作上的事情。

一场戏不过个把钟头,一行人折返四合院的时候,便见颜肃和宋祈然在堂屋坐着,一人手里一盏茶,姿态松弛,看着也不像要处理什么紧急事务。

“颜助理,新年好。”

颜肃已经站起身,和进屋的黎念握了握手:“黎总,新年好。”

黎念瞥了眼还在品茶的另一位,怪嗔道:“怎么大年初一都不消停,记得让你们宋总补上加班费。”

颜肃笑着,转身又道:“宋总,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告辞了。”

宋祈然点点头:“路上小心。”

其他人都讶异这雷厉风行的办事效率,颜肃却像有几分急于脱身,唯恐被追问一般,客气婉拒了众人留他吃饭的好意,脚步不停地走出院子。

大年初一,开门迎福。

到了晚间,街巷里便满是各家互相串门拜年的身影,在泽阳,没成家的一律视为小辈,只要凑到长辈跟前说几句吉利话就能收到红包,邻里之间也是这般来往,红包薄厚不重要,讨的就是一个热热闹闹的好彩头。

四合院里张灯结彩,人声鼎沸,也不知谁散的消息,说沈家来了位出手阔绰的“财神爷”,一个红包能抵别人家十个。

消息像长了脚似的,一传十,十传百,镇上的小孩几乎都聚到了沈家门前。

娃娃们的脸蛋红扑扑,模样可爱又讨喜,张口全是不重样的吉利话,逗得项秀姝和沈月茵眉欢眼笑,春风满面。

宋祈然就站在两位长辈身侧,手里捏着一叠厚厚的红包,来一个就发一个,还真有点“财神爷”的架势。

“穿黄衣服的。”他指着一个长相特别喜庆的小胖子,开起玩笑,“浑水摸鱼呢,我怎么听你说的好像是‘圣诞快乐’?”

又是一阵响彻庭院的笑声,站在角落给孩子们散糖果的沈亦璇也瞧得眼热,轻推了下黎念的胳膊:“我们也去?”

“去干嘛?”

黎念以为她们是去帮忙的,却没想到沈亦璇拉着她直接排到了拜年队伍里。

混在一群孩童中间讨彩头实在突兀,换做往常的话,黎念可能撑不了几秒就要脱身。

然而此刻,宋祈然含笑的目光越过人群牢牢锁住了她,似是很期待她的表现。

踌躇间黎念已经站到了两位长辈跟前。

“阿婆们,新年快乐,福寿安康,笑口常开。”

身边几十双眼睛盯着,好在黎念素日里见惯了大场面,这会儿她已经敛去局促,端出了落落大方的姿态,偏过身子,又朝着宋祈然伸手:“新年快乐,红包拿来。”

“给我的词就这么简单?”

嘴上虽这么说,宋祈然却已从衣兜里摸出一个与众不同的红包,更大也更厚,沉甸甸地压在黎念的掌心上。

“怎么这个姐姐的红包不一样啊?”

“她刚刚说的我也说过,重复了!”

孩子们叽叽喳喳吵个不停,黎念收着她的“专属”红包,趁这股乱劲儿悄悄退到角落,将这摊子残局留给始作俑者自己收拾。

这场派红包的热闹持续了几个小时才停歇,作为这个院子的主人,沈月茵的心头也比任何时候都要欢喜敞亮。

她想起厨房里还有熬到一半的甜汤要收尾,等她走开,黎念和沈亦璇也打算先回卧房洗漱。

只剩宋祈然与项秀姝并肩立在堂屋前,望着院子里那些喧闹过后留下的痕迹。

“阿婆。”

宋祈然忽唤了这么一声,项秀姝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拍拍他的肩,率先转身:“跟我来。”

书房不大却很雅致,灯光暖融,关上门后室内的静谧便一点点漫了出来。

两人分坐在木案两侧的蒲团垫子上,项秀姝望着案面那本摊开的手抄佛经,先打破了沉默:“你和念念,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们在一起了。”

“多久了?”

从立冬到春节,三个月有余。

项秀姝意味深长道:“那比我猜想的还要早些。”

宋祈然闻言微怔,项秀姝迎上他的视线,目光平稳无波。

“瞒得挺好,我是怀疑过,但始终不敢确定。”

宋祈然沉思良久,此刻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竟有些无言以对,说抱歉或者并非故意的话听起来都像狡辩,哪句都不合时宜。

“是该瞒着。”项秀姝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说明你俩都明白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是我先开始的。”宋祈然挺着脊背,眸光坚定,“是我动了心,纠缠她。”

项秀姝凝眸盯着他,带着复杂的探究,而宋祈然的眼神自始至终没有偏移半分。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要护着她。”项秀姝松了眉头,唇线也不似方才紧绷,“我还不知道她的脾气,她不愿意的事,拿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她都不会屈服的。”

窗户没关紧,一缕夜风趁隙偷溜进来,掺着几丝清冽的冷意。

宋祈然起身扣好窗锁,待他再次落座,项秀姝又问:“你们怎么打算的,继续瞒着,见不了光的地下恋情?”

半晌,宋祈然拿出那个一直被他放在身后的文件袋,而这正是他下午让颜肃特意跑一趟的缘由。

项秀姝接过分量沉重的袋子,拆开一看,厚厚一叠文件竟全是关于宋祈然的个人情况说明,不仅包含了名下资产的详细清单,甚至还夹着一份数据完整的体检报告。

看这细致模样,想必他是默默地准备了许久。

“如果您能同意,我想念念的心理负担起码能消下大半。”宋祈然无比笃定,“阿婆,我可以照顾好她。”

项秀姝毫不客气:“用这些吗?你知道她从来不缺。”

“如果她想要更多,我也一定拼尽全力给她,不管是什么。”

望着眼前这个自少年时代就看着他长大的孩子,项秀姝终是放软了语气:“如果我真的盼着你敬她,爱她,就不会对你敲骨吸髓,让你自我奉献。”

宋祈然尚未完全领悟这句话的深意,便见项秀姝慢慢悠悠抽出那份体检报告,目光扫过其上各项都堪称完美的指标,耐人寻味道:“不过这份东西,倒还真是挺让人满意。”

……

黎念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项秀姝恰好也回了房间。

她梳着刚吹干的头发,问道:“阿婆,您有没有见到一个白色的布包?”

那里面放着一罐未拆的身体乳,是黎念担心旧的用完,特地备在身边应急的。

“我没看到,可能放在车上没拿下来?”

黎念仔细回想,发现有这个可能性。

“我去拿一下。”

“多穿件衣服。”

黎念是个怕冷的,出门前换了双雪地靴,还裹了件过膝的羽绒外套,模样有些笨拙,没成想一出厢房就看见宋祈然形单影只地站在院子里。

“你在那里干嘛呢?”

宋祈然也没料到正巧撞见她出来,晃了晃手机,唇角微扬:“刚想给你发信息。”

黎念明知故问:“发信息干嘛?”

“你说呢?”

黎念笑了下,小跑着上前挽住他的手:“陪我去车里拿点东西。”

到街口不过十分钟,两人手牵着手,在这深夜空荡的青石板路上慢慢走着,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来时那辆商务车被颜肃换走了,三人剩下的东西不多,都一样样搬到了越野车上,黎念很快找到那个白色的布包。

“拿好了,走吧。”

宋祈然却替她打开了后座车门。

“不想和我单独呆一会儿?”

虽猜到他八成没什么正经心思,但黎念还是听话地钻进了后排。

车门紧闭,所有凛冽的寒意和零星的杂声都被隔绝在外,车厢内逐渐升温,连带着心跳的频率也在加快。

黎念坐在宋祈然腿上,感受着这人毫无铺垫的深吻,像一只被困久的斗兽,得到自由便一发不可收拾,截获猎物的瞬间只想将她狠狠压住,吃得连骨头都不剩才肯罢休。

“几天没碰你了?”

黎念抿着嘴不肯说。

“里面是什么,我看看。”

“能是什么……”黎念仰头承受他的吮咬,唇面酥麻,声音含糊,“睡衣。”

外套很快褪到腰上,原本扣得好好的睡衣领口也不知怎么散开的。

密闭空间里,一点点动静都会被放得无限大,那些清晰的吞咽让黎念神思颠倒,她捧着宋祈然的脑袋,说的每一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拼命挤出来的:“你说……阿婆是不是已经看出什么了?”

宋祈然抬起下巴,鼻息又漫到她的脖颈间:“应该是。”

五指温热游走在肋间,很快划过小腹,黎念用手臂轻挡着,但还是对抗不过那股蜿蜒向下的力量。

“那、那我们……”黎念说了半天都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江南的湿润天气都聚在了宋祈然的掌心。

车窗被内外温差浸出一层蒙蒙薄雾,将外头的灯火氤氲成一团模糊的暖光,而在烟雨未歇的深夜中,船身下了水,但一开始就被卡在狭窄处,河道不易经过,有时需要用些蛮力,才能慢慢荡向深处。

黎念微睁着眼,盯着一直在视线中疯狂晃动的车顶,听见他慢声道:“回去就坦白。”

第53章 Chapter 53 不许分手。

初三这天, 一行人准备动身返回颐州。

年味依然在街头巷尾萦绕,沈月茵一路相送,满是不舍, 到了街口仍不停念叨着该让他们再多住几日才好, 而她亲手晒制的腊味酱货和山野鲜珍, 是老友唯一能捎上的留恋与心意。

年关未尽, 回颐州的高速路畅通无阻。

抬头是蓝得透亮的天空,纯澈到连半丝云絮都容不下, 远处的山尖浸在直白热烈的暖阳里, 看得人身心舒畅, 连呼吸都能跟着轻快几分。

但黎念无心欣赏。

她歪头靠着椅背,墨镜后的双眼始终紧盯窗外, 景物飞速掠过, 和她脑子里的思绪一样, 纠缠成模糊的乱影。

坦白恋情。

怎么坦白,在哪里坦白, 什么时间坦白。

黎念在脑内铺陈了无数种方案, 每一个计划都经过仔细推演,要论费心程度, 那简直比她正儿八经做策划案还要较真。

就连隔日在枫安寺上香祈福的时候,黎念都在走神。

“念念。”

项秀姝唤了两声她才反应过来:“怎么了?”

“我去见一下智圆法师,你和祈然先去餐厅吧,一会儿我自己过来。”

黎念不放心:“您自己可以吗?”

“没事,会有小师傅送我出来的。”

走出偏殿的黎念开始四处寻找宋祈然的身影, 他方才明明就在门外,此刻却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香客如织,人头攒动, 黎念差点迷失在檀香浓郁的烟云雾绕中,她刚要摸出手机打电话,右手却忽然被人从身后轻轻握住。

腕上随即多了根东西,红绳缠金线,是枫安寺今年的祈福手链。

黎念调侃:“又去排队了?”

宋祈然挑眉:“什么叫又?”

“去年那串难道不是你送的?”

原来她都知道。

宋祈然轻笑,牵起她的手,问道:“阿婆呢?”

“让我们先去餐厅。”

离开枫安寺后往东两三百米,有一家隐匿在竹林里的素食餐厅,每日午膳和晚膳两轮,一轮只接待七桌客人,订位十分不易,黎念以前跟着项秀姝来过一次,对这家的清炒山苏叶和桃胶葛仙米印象深刻。

更添意趣的,是餐前抽取箴言签的小小仪式,颜色统一的签纸被仔细卷成玲珑小筒,妥帖放置于藤编篮子中,静候每桌客人的挑选。

黎念捡起一卷缓缓展开,米白色的签纸上,手写的瘦金体透着挺拔凌厉的锋芒。

外离相为禅,内不乱为定。

她的目光从墨色字迹上收回,忽问身旁的男人:“你说,等会儿阿婆听完我们的事情,会不会被吓到?”

宋祈然刚刚举起玉瓷杯,闻言顿了下,杯沿轻抵着嘴唇,不紧不慢地应道:“可能会。”

“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紧张?”

“谁说我不紧张?”

话虽如此,宋祈然的眼底却满是游刃有余的从容,他攥住那只下意识搁在自己膝上的手,语气故作为难:“要是阿婆不同意怎么办?”

黎念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完全没捕捉到他那些需要细品才能读懂的表情。

“那也不管。”似是对这个结果有过无数次设想,她眉心一拧,“你到时在旁边少说话,看我眼色行事,知道吗?”

黎念眼里盛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我来。”

被自己女朋友罩着,这是宋祈然从未有过的新奇体验,温热暖流在胸腔里慢慢漾开,他的嘴角亦浮起浅笑。

项秀姝走进餐厅的时候,热菜也开始上桌。

服务生合起竹帘,隔开这一室宁静,席间黎念频频起身,又是夹菜又是添茶,殷勤姿态尽显无遗,而项秀姝始终不动声色,既不发问也不带头起话题,像大戏开锣前的观众,只耐着性子静静等待。

最后一道菜上齐的时候,黎念拾起餐巾擦了擦嘴,缓过一口气,才正襟危坐地喊了声“阿婆”。

碗勺轻碰发出脆响,项秀姝抬眼道:“怎么了?”

“我有男朋友了。”

项秀姝放下餐具,好整以暇望着她:“那晚在卫生院就听你讲过了。”

“那人你也认识。”黎念的心快蹦到嗓子眼,她咬了下唇角内侧的软肉,喉咙发紧,“他现在就坐在我旁边。”

包厢骤然静得掉针可闻,宋祈然应是察觉到她的紧绷和慌乱,在桌下捏了捏她的掌心。

可下一秒,黎念却反扣住他的手,指节微微用力,带着明显的安抚意味,也像是无声的宣告。

即使气氛微妙到极致,项秀姝仍是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淡定模样。

她敛了敛眸,将候在竹帘外的服务生唤了进来,声音四平八稳:“茶有些凉了,麻烦再给我们添一壶。”

琥珀色的茶液缓缓倾入玻璃茶海,服务生再次退出包厢的时候,黎念却因为项秀姝的过分平静心急了。

“我们是认真的。”

“先吃饭。”

这是黎念绝对没有料到的反应。

同意或者反对她都想过,唯独没有这种泼冷水的忽视,就好像反复演练千百遍,上了考场却抽中一道根本没有见过的题目,慌张之外,压倒她的是不知如何应对的无措。

黎念哪里还吃得下饭,就算山珍海味摆到眼前也觉得索然无味,她推开宋祈然递过来的甜汤,轻轻摇了摇头。

纵使拼命压着翻涌的心绪,低头时,黎念的眼眶也还是染上了一层酸涩的薄红。

这点失望和委屈被宋祈然尽收眼底,原本想逗弄她的心思瞬间荡然无存,他心疼得紧,目光转向对面的项秀姝,掺着几分无奈,轻唤道:“阿婆。”

项秀姝微不可闻地叹声气,起身走向衣帽架,从她的包里摸出一个绣着枫安寺字样的素色布袋。

“叫人来买单吧,我去趟洗手间。”

路过黎念身旁时,她将那只布袋轻轻搁在了她面前。

不大不小的布袋包着一对莲蓬干枝,取并蒂而生之意,盼的是相亲和美。

而莲蓬枝的底下,正压着一张手写信笺。

“若欲情久长,当修慈悲心,怀包容意,更秉恭敬行,因缘和合时,自得和合缘。”

……

回到煦园,黎念找了个巧致的瓷瓶,将那对莲蓬干枝摆在自己的卧室里。

夜里再回想起中午那顿饭的细节,她总觉得有些说不通的地方。

抹完护发精油,黎念随手裹了件浴袍,小跑着上楼进了宋祈然的房间。

四下扫了几眼没瞧见人,却嗅到一丝若有似无的浴液香气,淡淡的苦橙味,清新却撩拨,黎念心里有了数,二话不说推开浴室大门,立刻被那阵含着暖意的雾汽扑得脸颊发潮。

宋祈然压根没想到有人会直接闯进来,腰间的浴巾才松松围了半圈,动作猛地一顿。

待看清来人是黎念的时候,他眼底的错愕才散去,觉得有些好笑。

“这么急,一刻都等不了?”

黎念才不在意他的调侃,几步走上前,盯着那堵还挂着水珠的坚实胸膛,指了指他身后的沙发凳,语气干脆:“坐下,问你点事。”

宋祈然倒是挺享受她这种颐指气使的蛮横态度,听话坐下,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什么事?”

黎念双手环胸,眯着眼凑近他:“你早就告诉阿婆了对不对?”

浴袍领口宽大,她弯腰的时候那幽谷深壑便展露无疑,宋祈然的目光不自觉被胶住,喉结轻滚。

“告诉阿婆什么?”

“还装傻。”黎念单指挑起他的下巴,“阿婆什么都没问就默认了,难不成她有读心术?”

苦橙的清香中混进一缕馥郁的玫瑰甜意,在浴室暖融融的水汽里缠绕交织,令人神思荡漾。

宋祈然的大手已经掐住她的腰肢,指腹轻按着,插科打诨道:“万一真有呢?”

黎念毫不留情拍掉他的手:“说实话。”

“我那也只是铺垫。”

黎念气笑了:“你和阿婆联合起来逗我呢?”

宋祈然忽地揽住她的腰,将脸埋进那对饱满里,深吸一口气,沁香入鼻。

“阿婆不反对,但有一个前提条件。”

黎念的心一下提了起来,推开他的脑袋:“什么条件?”

宋祈然仰头看她,深邃的眸子里似乎也含着迷离雾气,他缓缓张口道:“不许分手。”

他们的关系就是如此,选定一个方向就再无回头的可能,想做赌徒就必须带着走到底的决心,只余彼此,再无旁岔。

若在中途退缩,那便是深渊绝境,烟消云散。

黎念的鼻腔侵入一丝淡淡的酸涩,但语气听着没软下半分,仍是要跟他清算:“这么重要的事现在才告诉我,你认不认错?”

宋祈然瞥到她解开浴袍绑带的动作,很快服软:“认。”

轻薄的黑色蕾丝紧裹着细腻雪肌,朦胧间起伏有致,黎念很满意那阵渐渐加重的呼吸声,任由浴袍滑至腰间,又摁住宋祈然在她背上肆意游走的手,低声道:“不许动。”

再往下就是密林丛影,只笼罩在一层透纱薄霾中,神秘幽深,勾着探险者的凝视与征服欲。

“不许看。”黎念晃着浴袍的带子,又命令道,“把手背到身后。”

宋祈然眉梢轻挑,似是立刻明白了她想做的事情,疏懒一笑便乖乖听话照做,眼看着她的身影贴近,他背在身后的手也很快被束住,动弹不得。

黎念跨坐着,主动送上了自己的唇。

甜软舌尖闯入宋祈然齿间,轻轻搅动着,柔得像一股水,短促的吟哼声中,有的人已经烫得像一块烙铁。

“念念……”宋祈然被她缠得血气翻涌,小腹紧收,“上来。”

黎念却偏不遂他的意,学着他对她的方式,湿濡从耳后漫到脖颈,让痒意像虫蚁啃噬般钻进他的身体。

“难受吗?”

她晃了下腰,宋祈然的呼吸跟着缩了一下,细密的汗在他额间沁了出来,但此刻也只能柔声哄着:“上来好不好?”

黎念别有深意地笑了一下,指腹压着他的唇,摇摇头:“不是认错了吗,要受罚才行。”

她也就看着镇定,可宋祈然也明显感受到那压在他腿面上的蜜意。

“把我的手松开。”

“不要。”

“松开。”他凑近她的耳畔,嗓音带着性感的沙哑,“让你快活。”

黎念心尖一颤,坚持原则:“好好忍着,看你下次还敢不敢逗我。”

说罢她便一扬手,将那件脱下的浴袍盖在他的脸上。

宋祈然的鼻息瞬间被玫瑰的甜香裹满,可下一秒,腿上那片暖融的湿润,连带着压在上面的重量一起消失了,空得人心里发慌。

黎念刚拧开浴室门锁,就有道高大的身影从她背后覆上,压着她的腰一沉,她连惊呼声都没来得及溢出,贯穿力便伴随着男人的声音从身后幽幽传来:“宝贝,下次威胁人之前,得挑根更牢固的东西。”

黎念记得他的卧室门没有关紧,她一只手抵住浴室门,一只手捂着嘴,不敢让一点声音漏出。

还是草率了,她想。

下次得用皮带。

作者有话说:来咯

第54章 Chapter 54 哪里都合拍。

一元复始, 万象更新。

春节刚过,投资圈便曝出一则备受热议的消息,泛亚集团出资1.5亿人民币, 以LP的身份参与了溪石创投的基金募资, 再次扩大其股权投资领域的布局。

此举被业内视为“投桃报李”, 是泛亚对溪石创投在其初期遭遇危机时“雪中送炭”的直接回馈。

大动作一出, 这间素来神秘低调的基金公司立刻勾起无数人的好奇心,沉寂已久的溪石重新进入公众视野, 随着外界对其幕后背景的层层深挖, 香港的唐家也逐渐浮出水面。

有了可以具体对应的人名, 原本纯粹的商业行为便迅速滋生出其他解读,尤其是当唐雨真的名字出现在溪石团队的名单上时, 一些关于风花雪月的猜测更是接踵而至。

甚至有八卦的商业营销号扒出了宋祈然和唐雨真的合影。

“这是什么时候的照片?”好不容易逮到宋祈然的花边新闻, 陈森的兴致难得上来, 晃了晃手机屏幕,“看着是没现在老成。”

煽风点火的营销号没白折腾, 转眼就收到了泛亚的律师函, 也多亏陈森截图及时,这才有机会坐在绯闻主角的家里, 当面拿这事调侃他。

“看不懂英文?”

宋祈然启开玻璃瓶塞,往冰杯里倒进一半威士忌,抬眸斜了好友一眼,根本没有解释的打算。

合照背景是四年前在伦敦落幕的世界商赛,彼时唐雨真还是代表美国高校参赛的学生, 宋祈然则是主办方的特邀嘉宾。

若不是营销号将这张旧照翻出来,宋祈然几乎都要忘了唐雨真长什么模样。

陈森接过酒杯,哂笑道:“这种活动你也上赶着去, 伦敦到底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

他损人的功夫又精进了几分,宋祈然盯着他无名指上那枚亮闪闪的婚戒,深刻理解了“近墨者黑”的含义。

对方迟迟不接话茬,陈森便也看破不说破。

他不是第一次来这里,边柜上的那排照片早已不算新鲜事,现在整套房子充斥着一种被女主人接手打理的即视感,无论是角落添置的鲜花绿植,还是客厅新换的纱帘地毯,怎么看都不像是宋祈然的风格。

独身惯了的人都有一套难以撼动的生活方式,除非出现了那个能让他心甘情愿打乱节奏的心爱之人。

“来聊聊正事吧。”陈森喝了口酒,语气恢复正经,“二测马上就要开始了,重新邀请了一批核心玩家,保密协议也派了工作组逐一进行确认,顺利的话,运营那边也可以做预热准备了。”

仅用了半年时间,他就带领团队完成了旁人十个月都未必能搞定的任务,宋祈然不由得感慨,当初坚持让陈森回来果真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辛苦了。”宋祈然和他碰了下杯,“休完假你就跟着实验室那边一起出发去矿山,剩下的事会有人接手。”

明面上,陈森一直都是AI实验室的在册成员,眼下泛亚正在为明年的夏季发布会做准备,即将投入实地测试的智能装载机器人就是重中之重,他此番随队参加既是名正言顺,又能避开一些明里暗里的窥探。

客厅这边聊得投入,无人留意玄关那边的轻响。

“宋祈然,你的电话为什么一直打不通?”

清脆女声顺着走廊飘过来,带着微恼的质问,一下就撞破室内略显严肃的氛围。

黎念刚踏进会客区,两道目光便同时落在了她的身上。

看到陈森的时候黎念明显愣住了,显然是没料到家里来了客人,她有些意外地打了声招呼:“陈森哥。”

陈森淡定地朝她问了声好,识相起身:“我先回去了,公司见。”

宋祈然颔首应着,黎念却道:“这么快就走,是不是我打扰到你们了?”

“没有。”

她放下手里的保温桶,又问:“那你要留下来喝口汤吗,我阿婆煲的。”

“已婚男士回家晚了是要挨老婆教训的。”宋祈然淡淡说完,转头对着陈森摆出赶客姿态,“你走吧。”

黎念早已知晓他们领证的喜事,随即笑着说了句新婚快乐。

陈森走后,宋祈然立刻抓着黎念的手臂往自己怀里一扯,把人摁在腿上。

太亲昵的姿势,黎念四下看了看,却听见宋祈然幽幽道:“阿姨也下班回家了,没人。”

那正好,黎念抬手便揪住他的衬衫衣领,故作凶恶的语气:“敢不接电话?”

“对不起。”宋祈然认错极快,亲了下她的脸颊,“开了静音没注意。”

她爬到他头上作威作福的姿态越来越熟练,捏着他的下巴质问:“这是理由吗?”

“下次不敢了。”宋祈然的手徘徊在她腰间,又缓缓伸进衣服下摆,“是阿婆让你来送汤的吗?”

“她煲了好几小时的花胶鸡,你没回煦园吃晚饭,就怕这汤浪费了。”轻而慢的刮蹭让黎念闷哼了一下,“你现在要喝吗?”

“先吃点别的。”

宽松的毛衣都聚成一团跑到了上面,黎念差点被那细腻又用力的吞吃冲昏头脑,恍惚中她突然想起一件事,生生截停男人的动作。

“那些绯闻都处理干净了吗?”

宋祈然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不管不顾地又贴上去,舌尖打着圈,含糊道:“处理好了,绝对翻不出一条。”

黎念平了下凌乱的心跳,指腹摩挲着他微微发烫的耳廓,仍是充满不悦:“人都到英国了,结果连看都不来看我一眼。”

炙热呼吸伴随着温柔的咂舐逐渐慢下了节奏,须臾后,黎念听见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轻震着她的胸口。

“圣诞节前,你和朋友去了Soho的酒馆,拒绝了一个金发男生的搭讪。”

“你爱吃博罗市场附近的一家希腊菜,一般周六才去,还有绕路去面包房带走两个羊角包的习惯。”

“你参加过义演活动,和另一个女生四手联弹了巴赫的康塔塔106,那天你穿着黑色的吊带裙。”

……

过去那段漫长岁月里,他们唯一的交集就是游戏账号。

可黎念确定自己从未和L提过这些事,桩桩件件若非亲眼所见,怕是连编瞎话都未必能编得这么完整。

她讶异得彻底说不出话,嘴唇动了好几下,半天也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你”字。

“后来,知道你交了男朋友。”宋祈然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怅然,“我就再也没有去过伦敦。”

当初的分离裹挟着他难堪的境遇,实在是狼狈,作为主动断联的一方,宋祈然始终没底气确认黎念是否还愿意再见到自己,而之后那些藏在暗处的凝望,和无数次想靠近却又退回原地的犹豫,都终止在黎念有了交往对象的瞬间。

“我没去了解你和那人在一起的细节,或许是因为我打从心底就在抗拒,听说你要回国,要和他结婚,我是真的想过祝福你们,但总是违心,说什么做什么都觉得不太舒服。”

后来知道程隽做了对不起黎念的事,滔天怒火之下,宋祈然竟卑劣地产生过一丝庆幸。

他终于有机会把程隽从黎念的身边赶走,也是从那次起,他才惊觉自己已经偏执到极点,根本无法容忍任何男人接近黎念。

“从前我看不透自己对你的感情,但现在想来,那些让我觉得不舒服的时刻,应当都是嫉妒。”宋祈然轻抚着黎念的脸颊,眼里的深情几乎要满溢出来,“念念,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动的心。”

黎念怔怔看着他,听着这告白式的自我剖析,感受那温热的抚触游移到嘴唇,像羽毛一样拨弄她的神经。

他的声音又响起:“你呢,你知道吗?”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黎念思索许久,诚实道:“我也不知道……”

对视片刻,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弯起了嘴角。

宋祈然衔住她的唇,又轻又柔地吮着,声音带笑:“比起兄妹,我们做情侣的时候好像更合拍,你觉得呢?”

黎念回吻着他,眸光湿润:“哪方面?”

“哪里都合拍。”他的手往下探寻,停在那湿雾漫绕的小丘上重重一拢,“尤其是这里。”

什么都做过了,偏偏这样露骨的话还是能羞得黎念要抬手揍人。

宋祈然擒住她的手,抱着人起身就往卧室走。

“你多久没喊我哥哥了?刚刚喊陈森的时候倒是挺顺口。”

“你自己说的,不做我哥了,我干嘛还要喊你?”

“不做不代表不能喊。”

他贴着她的耳朵轻言道:“等等多喊几声,我就更卖力。”

“……宋祈然,你知不知羞!”

“叫哥。”

……

年后首周复工,黎念的第一个行程便已敲定,她要出席晟和在路海总部的开年启动大会。

出发当天,宋祈然竟也一同随行,只是两人的目的地不一样。

下午三点整,宋祈然坐在了长汇中心顶层的办公室里,这是唐向清设立在内地的私人事务处,向来只接待贵客。

“抱歉,刚刚出去接了个电话,让你久等了。”

见唐向清推门进来,宋祈然起身和他握了个手:“无碍,我也刚到。”

“客气什么,快坐。”

唐向清也顺势在沙发上落座,取出茶具亲自烧水,语气熟稔得不见半点生分:“怎么样,春节过得还开心吗?”

“挺好的,谢唐总关心。”

“你这就见外了,私下喊我一声伯伯就行。”

宋祈然的嘴角只淡淡扬了点弧度,笑容轻得转瞬即逝,没多说什么。

热水注入茶碗时漫出绵密的雾气,唐向清盖好茶盖,又问:“是和念念一起过的年吗?”

“是。”

“你们感情确实不错。”

茶盖揭开一道细缝,琥珀色的茶汤便顺着缝隙缓缓流出,倾入公道杯后漾起一圈浅浅的漩涡。

香气四溢,瓷杯推到宋祈然面前,他却迟迟未动。

“看来唐总对我和我女朋友的事情特别感兴趣。”

他的语速不疾不徐,声音散漫却字字透力,带着不容置辩的分量。

唐向清举着茶杯的手微顿了一下,复又疑惑笑道:“女朋友?”

宋祈然没接他这明知故问的话茬,从身侧拿出几张照片,在茶几上轻轻一甩。

画面主人公是他和黎念,那正是年前在停车场,被那所谓的八卦娱记偷拍到的合影。

“唐总时间宝贵,我也不是个有闲的人,今日索性就把事摊开了,您也不用再费心思派人查我。”宋祈然终于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追求越单纯的利益,关系就越稳固,我想我们之间就是这样。”

事已至此,唐向清知道自己那个宝贝侄女是彻底没有机会了。

宋祈然宁愿砸大钱还他当初那个人情,也不会给唐雨真一点点可趁之机。

看着眼前这个气定神闲的晚辈,唐向清还是想提醒他:“我想盯着你的远不止我一个人,你和念念的事一旦曝光……”

“那就不劳唐总费心了。”

宋祈然缓缓起身,扣好西装外套的纽扣,面容沉静,唇角虽有弧度,笑意却融不进眼底。

“我还有事,先告辞。”

颜肃就在门口等待,等宋祈然走出来,他迅速跟上脚步。

此刻走廊上还立着另一道身影。

唐雨真眼眶通红,只能怔愣地看着宋祈然从她身旁经过,脚步没半分停顿,连一丝余光都不肯施舍。

作者有话说:明天还有

第55章 Chapter 55 想要你。

晟和在内地总部举办的开年大会, 重头戏永远是董事局主席上台致辞的环节。

许是为了给黎念撑起场面,黎蔓特意将她的发言顺序排在了自己后面。

此前在集团业务中毫不起眼的酒店板块,去年竟超额完成了创收目标, 这份亮眼成绩, 让黎念在提及即将进入试营业期的古村酒店时, 底气都足了几分。

耗时近一年的改造, 枫湖古村重焕生机。

酒店将“以旧修旧”的概念贯彻到底,结合地理位置优势以及周边几座名寺的文化影响力, 将禅修元素完美融入其中, 打造出“隐于市、修于心”的极致入住体验, 还未做开业宣传,已有权威的测评媒体将其纳入最值得期待的酒店名单。

这场发言让黎念赢得了不少称赞, 就连此前一直不看好此项目的几位元老董事, 都悄然转变了态度。

一切还只是开始, 黎念深知戒骄戒躁的道理,不等黎蔓私下找她, 她便已主动给自己揽上了新的任务。

赫辛百货的现任董事总经理, 也是黎念在英国攻读商科时结识的课程合作导师,得知对方目前就在路海, 她当即安排了晚宴以示接待。

叙旧是次要,黎念最核心的目标是赫辛百货的私人会员俱乐部。

作为一家拥有超百年历史的奢侈百货公司,赫辛手握最稳固的高净值客户群体,虽说晟和旗下也有映和汇这样的高端商场,但其国际影响力和覆盖范围与赫辛相比仍有差距。

若能在酒店与赫辛百货之间搭建起权益互通的桥梁, 那也不失为一种吸引高端资源,增强品牌声誉的有效方式。

一餐饭结束,对方虽没有当场表态, 但至少为合作沟通打开了局面,黎念对此已然满意,兴致一来,也陪着喝了几杯。

“Kylie总,你还好吗?”

何安琪替黎念拎着包和大衣外套,始终不放心让她单独留在地下车库等人。

“瞧不起我的酒量?”黎念轻笑着,脸颊漫开一点浅淡的薄红,但意识瞧着很是清醒,“你和司机先走吧,不用管我。”

她看眼时间,估摸着宋祈然应该快到了,他今晚也有应酬,两人约好了结束一起回颐州。

“还是等宋总到了再说吧。”

何安琪犹豫片刻,又问:“您不见一下董事长再走吗?”

高跟鞋踩久了,脚踝早就隐隐泛酸,黎念撑着何安琪的手,顺势弯腰抬脚,指腹揉着酸胀的地方,声音没什么起伏:“反正过两天就回香港了,总能见到。”

“可我听董事长的助理说,过几日还要出差……”

何安琪话音还未落地,一辆黑色迈巴赫便缓缓驶入视野,车牌眼熟,正是她们在此等候的对象。

后排车门启开,男人刚从车里出来,黎念就三步并两步地跨上前,双手一绕搂住他的脖子,将自己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身上。

其他人对此场面见怪不怪,眼前这两位早就不刻意避嫌了,而他们也从最初的震惊,慢慢磨练成了现在这般稳如泰山的平静。

宋祈然从何安琪手里接过大衣,仔细裹在黎念身上,又搂紧她的腰,稳稳将人拖住。

“喝酒了?”

黎念点点头,轻声抱怨:“鞋子太高,站得我都累了,先上车吧。”

“好。”

与此同时,黎念的手机在衣兜里不停不休地震了起来。

“等等。”

待她看清来电显示的时候,强烈的第六感也在悄悄冒头,她定了定神,摁下接听键:“喂。”

“黎念。”

听筒里,黎蔓的声音冰若寒潭,一字一句慢慢砸过来。

“你抱着谁呢?”

黎念呼吸稍滞,表情却很快稳住,迎上宋祈然的询问目光时,她弯了弯嘴角,对着电话那头坦然应道:“男朋友。”

今日这顿晚餐安排是掺了私心的。

黎念打听了黎蔓的行程,特意选了同一家餐厅接待客人,尽管提前做好了偶遇的心理准备,但眼下真的碰上了,要说心里没一点紧张,连她自己都不信。

自从做了大方公开恋情的决定,黎念最不想隐瞒的对象就是黎蔓。

虽是同父异母的姐姐,但黎蔓从未怠慢过她,关心与呵护更是半分不少,尤其是在黎铮那件事发生后,黎蔓将长姐的责任扛得更重了,甚至在某些时刻,黎念觉得她在无形中担起了“母亲”的角色。

若要论起黎家真正的主心骨,在黎念看来,那个人不是黎振中,而是黎蔓。

和项秀姝不同,黎念眼中的黎蔓始终有着“权威不可挑战”的分量,她没法当着黎蔓的面主动坦白。

所以像此刻这样的“无心撞破”,反倒是最理想的结果。

姐妹俩坐进黎蔓的车里,前排司机也识相地回避了,只剩两个人的车厢,安静得有些过分。

“宋祈然是你的男朋友,我没听错吧?”

“嗯。”

“你疯了?”

黎蔓是个很沉得住气的人,她极少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即便批评下属,也从未用过如此不加修饰的措辞。

“我们男未婚女未嫁,又没有血缘关系,怎么不能在一起。”

黎念手指摸到车门边侧,悄悄降下一点窗户,眼睛却不敢直视黎蔓。

“为什么不能在一起,还需要我解释给你听吗?”

“不就是过不了爸爸那一关。”黎念说出了心里最大的隐忧。

“只是爸爸那一关吗?”黎蔓不知道她是真单纯,还是在逃避,“所有人都知道他和我们家的关系,‘兄妹’莫名变情人,这事要是传出去,别人会用什么眼光看待黎家,看待你们?”

“他和黎家早就没有关系了。”

“那也不妨碍他曾是黎家‘儿子’的事实,众口铄金,你就没想过外界会怎么评价他吗?”

“我们过我们的日子,何必在意其他人的看法。”

“能看得这么开倒好。”黎蔓毫不留情,“可你连爸爸说他一句你都受不了。”

黎念忽然陷入沉默,垂眸时眼睫微颤,似在努力平复心头渐起的波澜。

见她这副模样,黎蔓终是不忍继续再说些戳心窝子的话,半晌后无奈叹道:“我就知道,你们两个迟早要出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