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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该 澜璘 4321 字 17天前

第70章 Chapter 70 属于……

天高云淡, 数树深红出浅黄,颐州城又迎来一年秋景好时节。

黎念难得抽出半日空闲,看着这午后清风送爽, 暖阳和煦的天气, 她索性带着黎振中出门散心。

穿越大半个颐州, 黎念发现父亲最喜欢的, 是曲浮江畔的休闲步道。

黎振中的身体恢复得不错,如今能在旁人的掺扶下勉强站立, 虽然大部分时间还是需要依赖轮椅, 但比起之前的抗拒, 他现在这份主动配合已经是难得的转变。

父女俩在前,随行人员在后, 缓慢地走了一段路。

此刻停留在观景平台, 黎念帮忙锁住轮椅, 然后挨着父亲在旁边的长凳坐下,陪他一起欣赏秋日傍晚的夕阳西沉。

两岸高楼鳞次栉比, 江面辽阔, 游轮拖着粼粼波光往来慢行,偶有汽笛声揉碎了江风迎面而来, 黎振中目光悠远,看得入神,黎念猜测是这眼前美景让他想起了维港的模样。

“爸爸,是想回香港了吗?”黎念将带着吸管的保温杯递过去,忽问了这么一句。

黎振中接过杯子, 动作还有些迟缓,但好歹是自己握住了,他抿了一小口水, 眼角余光悄悄掠过黎念,并未作声。

不言而喻都藏在那试探的眼神里,黎念扯了扯嘴角,安抚道:“过几日姐姐就来颐州了。”

黎振中的杯子轻磕在轮椅扶手上,嘴里含含糊糊念着:“蔓,蔓……”

“对,是蔓蔓。”黎念替他盖好膝上的格纹薄毯,收起保温杯,“姐姐的工作强度您也知道,只能陪您短住一阵,真想回香港,就快点养好身体,想去哪里都没人拦得住您。”

江风卷着余晖轻轻拂过,带着日落时分的微凉。

黎念盯着被晚霞烧红的天空,像聊家常一般开口:“泛亚和科润的侵权官司,一审判决已经下来了。”

原本凝望江对岸的黎振中,视线朝着黎念的方向微不可察地偏移了一点点。

“对方输得很彻底,听说他们抄袭的那款游戏光是市场推广就砸了十几个亿,这下不仅要停服下架,还得承担一笔巨额赔偿,具体细节我没问,但必然是伤筋动骨的重创。”黎念的声音低了些,尾音里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感慨,“官司拖了这么久,中间还生出那么多事端,现在总算有了个像样的结果。”

科润大概率还是会选择上诉,可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影响面太广,判决落地的那一刻,他们的口碑就全盘崩溃了,再加上成千上万名用户的维权浪潮,光是这部分的损失,就足以让他们陷入难以翻身的困境。

黎振中搭在膝头的左手蜷了蜷指尖,而后食指轻点了一下,嘴里发出一个不知是“啊”还是“好”的单字音节,若非黎念耳尖,她几乎就要错过这声极淡的回应。

细小的暖流从黎念心底淌过,她没有再就这个话题多言,只是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我们再往前走走?那边有个小公园,枫叶都红了,应该挺漂亮的。”

推着轮椅还没走出两步,黎念的手机又震了。

何安琪给她转发了一篇热乎的推文,那是泛亚集团对外公开的官方通报,内容皆是关于彻查集团内部舞弊与商业贿赂的进展,字里行间透着雷霆整肃的意味。

百余名员工被辞退,二十多人因涉嫌犯罪被移送至公安机关,其中不乏头衔亮眼的高管,更别说那一长串被列入永不合作名单的企业。

泛亚此番出手,堪称是刮骨疗毒,打击力度与决心都是前所未有的。

黎念快速翻看着这份措辞冷峻的通报,仿佛能穿透冰冷的文字,窥见过去数月的时间里,宋祈然是如何顶着内忧外患的巨大压力,不动声色地将一场混乱扭转成定局。

震惊之余,黎念不得不佩服他的魄力和承压的韧性,与此同时,她的心底似有微光渐渐破开迷雾,如同拨云见日般豁然亮起,交织着她对宋祈然的疼惜,悄悄生长,无限柔情。

半轮夕阳沉入地平线,夜色即将漫上江堤,一行人离开江滨步道,没有返回九溪湾,而是直接去了煦园。

为了方便照料黎振中,黎念和宋祈然都搬到了九溪湾同住,但无论多忙,两人每周总要抽出时间回煦园陪项秀姝吃一顿饭。

如今黎振中的身体渐渐有了起色,黎念便爱带着他出门到处走动,煦园就成了他们最常去的地方。

面对项秀姝和叶思婕从小生活的煦园,黎振中起初总是放不下他那点别扭的自尊心,黎念也发现了,一到这儿他就变得格外安静,许是不愿被人当作病人看待,他私底下会耍的那些小性子全都悄悄收了起来,这般适应了许久,他才慢慢找回自然的状态。

主厅里,陈皮慢煮老白茶的清润香气四散开来,项秀姝替黎念挑了只瓷杯,眼睛却望着护工正在细心地为黎振中整理衣领。

“你爸爸的气色是越来越好了,腿脚也有了点力气。”她抬眸,目光扫过黎念,“倒是你看着清瘦了些,有没有好好吃饭?”

黎念握着瓷杯,暖意沁入掌心:“放心吧阿婆,亏待谁我都不会亏待自己的。”

项秀姝笑她嘴贫,看了眼时间,说道:“不知道祈然出发了没有,晚高峰路上最堵。”

黎念晃了晃手机:“这人有心灵感应?”

宋祈然在电话里报备自己预计到家的时间,项秀姝喝着茶,嘴角噙了浅笑,看着这两人磨磨蹭蹭,连挂个电话都要推来让去地分先后,一副难舍难分的模样。

小情侣的腻歪把戏总算结束,项秀姝不动声色,看似随意地提起:“今早你月茵阿婆来了电话,说是亦璇下个月就要同她那个外国男朋友结婚了,给她高兴的,比吃了仙丹灵药还要舒坦。”

黎念微诧:“亦璇姐要结婚了?”

年初在泽阳,她还听沈亦璇念叨过那个外国男友,那时两人刚交往,到现在也不过数月光景,没想到进度如此之快,效率高得令人咋舌。

“是啊,这人呢,一上了岁数就爱看些圆满的,尤其是身边的孩子。”

黎念心里咯噔一下,迅速捕捉到她阿婆这话里藏着的弦外之音。

“你和祈然算是迈过了最难熬的坎,外头那些是是非非也差不多落定了。”项秀姝捏着茶壶的壶柄,声音放缓,“对你们年轻人来说,这往后的路还长着,两人若是有个牢靠的牵绊,走得也能更加稳当,你说是不是?”

话未挑明,但意思已经充分到位。

黎念瞥了眼身旁的黎振中,他那瘫痪的半边脸颊依旧肌肉松弛,做不了什么表情,可眼神明显清亮了许多。

此刻他正微微侧着头,安静得没发出一点声响,似在认真倾听祖孙俩的对话。

黎念开始走神,后背和耳根都有些发热,忽觉得口干舌燥。

她想起启幕式那晚的大胆发言,又想到宋祈然把她困在卧室,一夜纠缠到天明的疯狂……

大概是骨子里的傲娇在作祟,再加上心底渴望被郑重对待的隐秘期盼让她一时语塞,若是换作现在,要她当着两位至亲长辈的面,重提那个关乎一生的话题,她又未必能毫无保留地说出口。

项秀姝很了解黎念,立马便看出她那份欲言又止的羞赧,于是了然于心地将两人的茶杯斟满,笑道:“喝茶吧。”

天色渐晚,宋祈然赶到煦园的时间和他报备的相差无几,踏进主厅的时候,他手里还拎着一盒黎念爱吃的甜点。

晚餐气氛融洽,黎念提议小酌几杯,黎振中的胃口也难得好,吃了不少软烂入味的菜肴,而他偶尔的一些模糊表达和动作,竟是宋祈然看得最明白,看着他熟练应对,项秀姝的眼里满是欣慰和感慨。

或许是阿婆的那番话仍在心头萦绕,又或许是长期紧绷的压力骤然松了劲,在这家常温馨的氛围里,黎念彻底卸下了所有防备。

不知不觉间,她原本的浅酌慢品也变成了畅意抒怀的快饮。

宋祈然根本来不及阻止,红晕飞上黎念的双颊时,她的眼神也开始迷蒙了,嘴上虽硬撑着说没事,可起身时脚下却虚浮得厉害,人一晃差点带着餐椅向后倾倒。

这般醉态,短时间内怕是没法醒酒,宋祈然吩咐司机和护工先把黎振中送回九溪湾,自己则扶着黎念去了南院,打算今晚就在煦园歇下。

南院还是原来的模样,连花瓶装饰都没换过位置,到了起居客厅黎念便指着露台的方向,倔强道:“去那里。”

宋祈然搂着她腰的那只手臂轻轻一收,帮她稳住身形,不赞同道:“冷,会感冒。”

“不冷。”黎念扒开他的大衣外套,拱着脑袋往里蹭,扑哧一笑,“钻到袋鼠的袋子里。”

喝醉的黎念和平日判若两人,宋祈然总能在这种时刻发掘她最鲜活的一面,这会儿他也被她晕乎乎的憨态逗笑了,干脆展开怀抱,用大衣把人裹得严严实实,抱着她一步一晃地往露台挪去。

秋夜的凉风拂过发梢,黎念反倒觉得酒意愈发汹涌,一闭眼就是天旋地转,让她分不清眼前的光影是虚是实,只能软软地靠在宋祈然怀里,闻着他大衣上的冷香,整个人几乎挂在了他的身上。

宋祈然握着她微凉的手,隔着薄衫贴在自己温热坚实的小腹上,轻轻捏着她的指尖,声音放得又低又柔:“喝了这么多酒,胃里难不难受?”

黎念摇摇头,用水润的目光望着他:“我好开心。”

说完她又突然张开双臂,在空中划了个大大的圈,脆生生喊道:“有那么开心!”

宋祈然猝不及防,险些被她挥开的手臂撞到下巴,看着黎念又要左脚绊右脚,他忙伸手一捞,再次将人圈进怀里,揉着她的后脑勺,无奈又好笑:“看出来了。”

“你的眼睛真好看。”黎念这会儿是梦到哪句说哪句,“眼睛用粤语怎么说?”

宋祈然挑了下眉,不太确定地发了一个音。

“唔系喔,系ngaan啊。”

黎念的眸子氤氲着水汽,湿漉漉的,宋祈然忍不住低头,在她的眼尾亲了一下,又问:“那鼻子怎么说?”

“呢个?”

黎念弯着眼笑,点了点自己的鼻尖,不等她回答,宋祈然又在她指尖碰过的地方落下一个吻。

“干嘛亲我?”黎念的脑袋后仰,连疑惑都带着醉意。

“我好学。”宋祈然用指腹摩挲着她软嫩的唇瓣,低哑的声音和他眼底的光一样蛊惑,“这里呢,怎么说?”

黎念轻易中了他的圈套,“嘴”字还没说完整,男人的吻就压了下来,清冽气息铺天盖地而来,闯进她的齿关,毫无顾忌地席卷每一寸甜美。

沾着酒气的津液和呼吸比宋祈然想象中的更容易上瘾,他好像也醉了,怎么吻都不满足,身子一转跟黎念换了个位置,将她抵在玻璃护栏上,唇舌纠缠,辗转不休。

待他终于留恋不舍地放过她之后,黎念的脸更红了,本就昏沉的脑袋也更晕加眩,只好本能地大口喘气,平复那快要蹦出胸膛的心跳声。

过了片刻,她咬着微胀的下唇,忽然往前一凑,醉人的呼吸拂在宋祈然的脸上。

“好亲吗?”

宋祈然顺着她:“好亲。”

黎念抬着有些沉重的眼皮,羽睫微颤,定神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极其突兀地来了一句:“那你要跟我结婚吗?”

时间在两人面前蓦然定格,就连轻扫而过的晚风都被抽走了流动的力气,凝固在这秋夜的露台上。

宋祈然的瞳孔猛地一缩,目光直直落在她的脸上,只剩下全然的错愕。

他万万没想到,这句话竟会在这样一个寻常的夜晚,被醉意熏然的黎念如此直白地问出。

良久,宋祈然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心底泛起滚烫的潮意与化不开的温柔,他缓缓抚过黎念泛红的脸颊,沉声道:“这话不该由你来问的。”

毕竟他为了一枚戒指,反复折腾设计师改了八次稿子才定版,要是在这时被抢了节奏,岂不是没有用武之地了?

好在眼前这个姑娘醉得够彻底,她压根没听懂宋祈然的话,含混地嘟囔了一声,像是完成什么重大任务,强撑的那点精神瞬间松懈,傻气地笑了一下,然后缓缓闭眼,软软地向前倒去,落进宋祈然及时敞开的臂弯里。

宋祈然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他将黎念打横抱起,离开露台朝着卧室迈步走去。

醉鬼,八成醒来后也不会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

空出休假时间的黎蔓,终于在一星期后落地颐州。

大姐一来便揽下了照顾父亲的所有琐事,陡然多出大把空闲机会的黎念却没着急休息,她早就敲定了出差行程,应下清州招商办的正式邀约,准备动身去做一趟实地考察。

出发那日,宋祈然竟也现身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