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2 / 2)

林书雪与顾窈又是一番道歉,承诺必会上门谢罪,便把地儿还给了他们自家人。

李家女眷们心疼得个个都在抹眼泪,再待下去实在不合适。

刚回魏娇那里,便听得一声号角声吹响——第三场比赛,正在预备中了。

魏娇道:“林姐姐,大嫂,你们去罢,不必留在这儿。”

此时,魏嫣也喘着气赶过来了,道:“我照看三妹妹,你们快去。”

二人便只得紧赶慢赶地跑去赛场。

临走前,林书雪还警告林书越:“你必得想出个道歉的法子,让李公子与阿娇谅解你。”

第56章 红蓝局

这第三场乃是巾帼英雄专场, 一个男儿都见不着。

仍旧分为红蓝两队,红队乃未出嫁的闺秀,蓝队乃成了亲的妇人。只参赛人员不同, 但规则都是相同的。

一队十人,先打入十球一方即为胜利。

赤膊鼓手双手用力, 捶响极高大的巨鼓,鼓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扩散到远处。

两方队伍齐齐上马, 皆是利落干脆。

又是三声锣响,第三场马球赛正式开始。

马儿如利箭一般射出,驾马之人束发飘扬, 好生神气。

天气虽严寒,但看台下视野比帐篷里好, 乌泱泱的人挤在一块儿,倒也不觉得冷了。

这有人有比赛的地儿,自然少不了赌局。只是这回, 却几乎是压倒性的下注。

都是在上京混的,如何不知红队那边有个常胜将军陈元屏,且她的堂姐陈言灵亦是上场,这位可是个大名鼎鼎的女杀器,武力之高便是镇国将军家的小子们也不敢惹。

又有个嚣张的庐阳公主, 蓝队便是想赢,也要掂量掂量她。

只这三人,就够蓝队喝一壶的了,更遑论还有其他厉害的闺秀。

“押红队押红队!”

“这结局已定, 往常没有陈姑娘与庐阳公主都是胜了的,何况现在。”

“押蓝队, 一百两。”那办赌局的人一听这数目,忙抬起头,却是魏珩与沈云羡两人。

主办人不由讪讪,这正是成亲那日开玩笑过火的周家少爷,周锦延。

自那以后,魏珩便不曾与他有过来往,今儿还是他们这么些时日以来头一回说话。

沈云羡见他呆愣住,笑着过来揽住他的肩膀,道:“你小子!还不记下!我们魏大爷给自家奶奶砸银子,吃什么惊呐!”

周锦延反应过来。他在家里是最不成器的那一批,全靠着跟魏珩后头经营庄子挣了些脸面,可那日嘴贱以后又重回了从前的境况。

他不知魏珩这素来不碰赌局的人怎么来了,但瞧沈云羡这般,必然是他从中游说了。

周锦延忙乐颠颠地记下,又笑得露出牙花来:“那我也给嫂子押个六十两,嫂子必胜!”

这模样颇有些狗腿了。沈云羡笑捶他一下:“你都下注了,那我也给嫂子押个八十两罢。”

周锦延疑惑道:“羡哥怎么不投红队?陈家姑娘不是回了么?”

沈云羡嘴角笑容一僵,狠剐他一眼,并不作答。

周锦延望向魏珩,见他面色淡淡,只得缩了缩脖子,不知自个儿是不是又说错了话。

有他们三人几百两地砸,加上有旁的选手的夫家下注,赔率便又拉回去了。

沈云羡还道:“阿珩,你对你那表妹是好,不过这旁人家里夫人管钱都严,你这一百两砸下去,啧啧,她不同你翻脸?”

魏珩眸色如墨,掀开眼皮去寻马球场上顾窈的身影。

他倒是想让她管钱,可她每日尽忠职守地算账,却从不问他的月俸、田产。她端得一副自由自在的鸟儿样子,从不提要求,魏珩却期盼着她能如旁的妇人一般将爷们哪里都管着。

她若对他有了牵挂,那自然便飞不走了。

心里如此想,面上却不显,道:“钱财乃身外之物。”

沈云羡暗骂他好面子,又邀了他去最前面坐下。

这第一回 合,她们彼此试探的功夫已然过了,战况开始变得激烈起来。

一匹棕色的高头大马之上坐着神采飞扬的庐阳公主,她紧盯着顾窈,她去哪儿便都驾马跟着。

顾窈无法。原本她在这上京的交际圈里不算出名,大伙儿都不熟悉,林书雪便叫她可藏拙突围。可一个陈元屏,一个目睹了她身手的陈言灵,还有一个有旧仇的庐阳公主,三个人都盯死了她,她便是再有本事也没法一打三。

她昂头远眺,眼见林书雪那里已夺过了马球,忙用双腿一夹马腹,看准庐阳公主与陈元屏之间的空挡,驾着小马冲了出去。

她这匹是才满五周岁的小马,身形比她们的都要矮半截,比之庐阳公主的好马更是娇小。但也多亏了娇小,才让她钻了空子。

沈云羡一拍手:“倒跟个泥鳅似的!”

魏珩眸中也流露出淡淡笑意。

顾窈虽冲出去了,但那三人还是紧跟着,而林书雪那里亦是被其余几人围攻,她无法,只得大喊:“传给我!”

林书雪见对面最强的三个都在她那里,本是犹疑,但自个儿这显然也对付不了了,只得无奈挥出一杆,企盼她莫要掉链子。

那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落于顾窈前方,她亦挥杆,倒是接到了,可又将球送了出去——且还是送给敌方阵营!

林书雪双目怒睁,道:“顾窈!”

陈言灵三人见状,也不再围着顾窈了,转而去护送红队接到球的那女子,以防被蓝队偷袭。

只庐阳公主留下一句嗤笑:“蠢货!”

听得顾窈向后面赶来的林书雪解释:“对不住,我传错了……”

她畅快喝马离去。

眸光在看台席上转了一圈,见魏珩面色无异,又是嘲讽:

这么一个蠢货,亏他娶回家,到时候也只能生出个蠢货孩子。

“咣啷”——锣声打响,红队得一分。

紧接着第二回 合、第三回合,到第五回合,皆是红队得分。

众人的目光微妙,不由自主地都往那站得笔直的青年身上看。

他那夫人,总将到手的球传给对手,确认不是去捣乱的么。

有礼如林家大姑奶t奶,都气得胸口起伏、头顶冒火了,再这么下去,蓝队必输无疑啊。

场上,陈言灵三个亦是有所发现。

那顾窈,仿似红蓝不分。

这五个回合下来,能看出她的马术佳准头好,精力充沛,但最要命的便是,她总把球传给敌方阵营的人,从而功亏一篑,使得比分落后。

倘若她与上京这些贵妇相熟,便也可识得队友,偏偏她今年才来上京,除却林书雪外,可谓压根不认得人。

庐阳公主哼笑:“没用的东西,连红色蓝色都分不清。”

她们三人已不再对顾窈穷追猛打,连陈元屏也隐隐后悔:早知便不叫顾窈上场,否则这般赢了,倒有可能让人家说她们胜之不武。

顾窈也仿似破罐子破摔了,不再追逐马球,反而守在蓝队的球门处,但凡来一个便拦下来,再击球到林书雪那里。二人配合下来,倒也拿到了四分。

双方比分胶着,陈言灵开始发力,由陈元屏在前做冲锋乱顾窈视线,她则当那个真正击球的人,而庐阳公主则紧跟林书雪,对她虎视眈眈,绝不让她拿到马球。

只听“砰”一声,陈言灵的眸子紧盯着那小球,眼见它掠过顾窈,往那球门射入之时——忽地被顾窈挥出一杆子,风力将那球吹歪,打到球栏上。

陈言灵咬牙,已转头看向林书雪,欲要去抢,然顾窈却已经动了,她不再传球给旁人,反而自个儿喝马前行,握着缰绳疾速奔驰,将那少年的马儿跑出青壮年的飞影。

她们三人里,没人盯着顾窈,其他人又没她那样骑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拿到一分。

五分,平了。

马球赛磨人,怕参赛选手出事,也怕马儿精力不足,中间留了两刻钟休息。

红队那里聚在一块,将顾窈与林书雪两个并列为重点对象,一不能让林书雪拿到球,二不能让顾窈守球门。

只要把顾窈往中场赶,即便给了她球,她也会自个儿把球传给红队。

顾窈那里,才出场便瞧见了候在马棚的魏珩。

她眼睛一亮,极快地下马到他跟前,甜甜叫道:“表哥!”

魏珩嘴角忍不住上翘,听她这般声音,便是有再多不愿让她与自个儿算太清的念头也抛之脑后了。

他拿了帕子出来给她擦汗。

小姑娘额发被汗湿成了一缕缕,额间、耳后、颈脖全是细汗,他用手抹去了她鼻子上的,道:“哪儿酸涨么?我给你揉揉。”

顾窈便乖乖伸出手臂给他,由魏珩给她揉肩胛骨。

他的手劲刚好,在那酸痛之处用力,开始虽麻,渐渐的便消退了,轻松不已。

顾窈龇牙咧嘴过后,又看他给小马喂草料。他只字不提她在赛场上的表现,她却想听听他的看法:“表哥,我方才打得如何?”

魏珩道:“甚好。先藏拙,再出击,好战术。你何时去看书房里的兵法了么?”

顾窈被他夸得心花怒放,脸微微泛红,自谦:“倒也没有……”

终究是忍不住,顾窈笑出声来,喜滋滋地把脸贴在他肩上,哼哼:“表哥,我肯定能赢。”

魏珩答道:“我也信你能赢,方才押你赢投了一百两银子。”

“!”顾窈一惊,杏眼睁圆,跟着重复,“一百两?!”

魏珩蹙一蹙眉,道:“怎么了?”

顾窈心中滴血。她虽相信蓝队必然能赢,但这一百两就那么轻轻松松地抛出去,若是有个万一,也实在太让人难受了。

紧接着,又听她那豪掷百两的夫君道:“我素来是不管银两的,这里投一点,那里放一点,仿似还有些没收回的账。”

顾窈的心更痛,气鼓鼓看他:“你怎能如此大手大脚!”

她也是管了家以后才发现,在魏家,魏珩赚得最多,交得最多,但他明面上花得最少!

若全拿钱出去乱造了,那也太浪费了。

魏珩道:“那怎么好?我素不爱管钱。”

顾窈:“哎,那就——”

忽地,锣鼓声响,比赛又即将重启。

顾窈忙道:“咱们晚上再说!”

魏珩笑:“成,过会儿结束了我等你一块儿家去。”

她被他扶着上马,攥着缰绳欲走,又回身看他:

“表哥,你等着,这一百两指定亏不了。”

第57章 胜比赛

这下半场, 顾窈再一次打乱了红队的节奏与战术。

才开始,她便勒着缰绳满场地乱窜,不仅冲陈言灵三个, 更冲她们其他的队友。偏偏她并未伤及选手,贴着犯规的边界走, 谁都拿她没办法。

再者她再不往球门那儿去,红队派出来紧盯球门的人便算浪费了。

她既满场乱飞,十来个驾马的选手亦是纷乱, 马球在几十只马蹄下来回滚动,她们连挥杆的机会也没有。

这般一来,又让顾窈趁乱打进去了两分。

眼见她一球又一球, 原本喝彩的人群渐渐变得沉静,实在不知前几局打得那样烂的蓝队是如何得分。

而陈言灵那里已恍然——这女子正是扮猪吃虎, 看似毫无章法,实际都按照她的法子走,反倒她们这一队和提线木偶一般, 白白送分给对方。

蓝队只差三球,陈言灵叫庐阳公主与陈元屏看紧顾窈,自个儿则守在球门这里,绝不让她有可乘之机。

只剩三分,顾窈反倒不窜了, 慢悠悠地驾马,连带着紧跟她身后的两个姑娘也显得闲情逸致。

庐阳公主压着火气,道:“顾窈!你还打不打?!”

顾窈笑嘻嘻地回头:“我的马儿累了,让她歇歇再跑。”

陈元屏明白, 她这是在磨她们二人,拖住她俩, 林书雪和其他人那里便更有胜算些。

她等不及了,偏头道:“殿下,你看着她,我先去那边。”

她心知庐阳公主与魏家之间的龃龉,此时在赛场上,由她们对上对红队最有利。

虽则她内心还是更喜欢顾窈的。

但战场无朋友。

庐阳公主应了,凤眸死死地瞪着这优哉游哉的女子,恨不得把她身上盯出个窟窿来。

顾窈则慢慢吞吞地摸着马头,嘀咕:“好孩子,多歇歇。”

红队扳回四分后,顾窈仍是这副样子。这回便只有庐阳公主来看了,只是她更瞧不起顾窈——觉得她吊儿郎当,连在赛场上都没有端正的态度。

索性就要赢了,她轻哼:“真不知魏珩怎么娶了你这么个废物。”

这赛场之上讲这等闲话,又是与她夫君相关的,顾窈本可以不理,然她眼珠子一转,嬉皮笑脸地答:“我表哥钟情于我,婚前便屡次求娶。”

庐阳公主瞬时炸了,手举着马鞭指向她:“你说谎!”

自魏珩高中探花以后,她明里暗里不知说过多少次,让魏珩去请旨赐婚,连整个魏家都成了她的说客,可他就是心如冷铁,死活不应。

偏偏父皇那里态度也不明了,她每每提起都被含糊过去,到最后,她只能死死地看着魏珩,让京中所有姑娘连瞄都不敢瞄她。

庐阳公主想得简单:拖你到二十二岁、二十五岁,甚至而立之年,到那时,总该娶我了罢?

可前防万防,没防住顾窈这个进京不过数月的泥腿子。

庐阳公主一双眼中满是阴霾,恨不能刮花她的那张脸。

顾窈仍旧笑眯眯的,在庐阳公主看来甚而是故意那样,表演恩爱给自个儿看:“我为何要说谎?我表哥那人,除了他自个儿,他会听谁的话?”

片刻后,只听场上爆发出一声尖声怒吼:“顾窈!我要杀了你!”

前排的周锦延与沈云羡齐齐站起,毕竟离得近,看热闹也方便。

见魏珩这个正牌夫君还坐着,沈云羡道:“怎么?不怕公主把你表妹给撕了?”

他的手指在另只手心里轻敲,淡道:“坐着罢,莫挡到后面的人了。”

若他没猜错,这第三场,就要结束了。

场上,顾窈快速策马奔驰,身后庐阳公主如同疯狗一般紧咬不放,原本正围攻林书雪她们的蓝队人被闹得个人仰马翻,而就是趁此机会,林书雪先于顾窈一步,带着马球飞驰。

三人如一道道闪电,很快到达球门,林书雪攻出一球,直奔守卫球门的陈言灵而来。

而她早有准备,挥杆欲要拦下,不料那球却是撞在了球栏上,被反弹回去,正好到了顾窈那里。

她挥出球仗,而陈言灵的手还未收回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一杆进洞!

余下两球,三个人又重新死咬顾窈不放,她也不再整些幺蛾子,反倒积极t地传球。

陈元屏还道她莫不是放弃了,要好好打,却忘了她自个儿是个色盲?

然而这第一球,顾窈传给蓝队另一魁梧女子,进球后还一脸茫然,仿似不大相信传对人了。

第二球,因红队失分彻底癫狂,她索性也四处抢球,捣乱完以后拿到球,径直传给红队守在球门边的姑娘。

红队人人眼睛亮起,心骂她果然红蓝不分的同时,又多谢她拱手让分,终于要胜了!

然则,那球却从红队姑娘的手肘下方掠过,被她身侧的蓝队娇小女子接了个正着,一仗打入球门之中!

蓝队,赢了!

十个女子扔了球仗,自马上下来,挽着手一道欢呼。

最后一分逆风翻盘,让她们如何不激动!

顾窈也欢呼大叫,直道痛快。

林书雪笑看她一眼,从心底里服了。

这女子上场以前便与她说,要演一出戏给她看,她虽不明白,却也静观其变。

后来见她造个色盲假象,又是冲动行事,她索性也演上了,怒斥于她。

林书雪从未想过,一个出身乡野的姑娘,能比上京中人身手更好,甚至头脑转得更快。

她眸光掠过那平静落座于两个激动友人之间的男子,他沉稳自如,只眼底有丝丝笑意。

若是顾窈,这般可爱又机灵的女子,难怪他会倾心。

红队那里,则是异常沉闷。

今时不同往日,有陈言灵这么个会武功的校尉,又有庐阳公主这个身手好又身份尊贵的,比之从前可谓实力大大增强,然而她们却败了!

且对手还是那个从乡下来的,对魏家探花郎挟恩图报的粗鄙女子!

一想到她方才在场上胡乱表演,她们便气得牙痒痒。

陈元屏虽在这马球赛中屡屡夺冠,却知胜败乃兵家常事。输了场比赛事小,但不服输事却打了,她道:“咱们谋略不如她们,败了也莫要丧气,下回吸取教训便是。”

庐阳公主却气得脸红,她心里一清二楚,若非她方才被顾窈激得屡次发怒,扰乱了场上局势,红队大约不会输。

她沉着脸走到顾窈面前,道:“你等着。”

顾窈弯眼笑笑。

她发觉,来了上京以后,她愈来愈喜欢微笑面对他人。

从前生气得十分浅显,倒显得自个儿没用,如今笑嘻嘻的,反能把旁人气个半死。

果然,庐阳公主脸色一变,狠剐了她一眼,转身往那最高最大的帐篷而去。

告状去了。

顾窈看着她走远,又被围上来的魏娇魏嫣拥住,两人一个接着一个道:

“大嫂!没看出啊,你这么厉害!你不知道,方才那些一门心思押红队胜的人,他们脸都绿了!”

“大嫂以后可算出名了,这马球打得好,日后皇家马球赛亦可参与!”

顾窈眼下对甚皇家马球赛不感兴趣,她打马球只为疏松筋骨,若是要给那些达官显贵看,还得束手束脚,岂不麻烦。

魏嫣又有些犹豫,道:“不知公主去太后娘娘那儿,可会有事……”

顾窈腰杆挺硬了些,嘻嘻笑了声:“无妨!”

她还得帮太后娘娘缝补罗帕呢!有本事在身,不怕!

顾窈眼睛四处乱看,终是在不远处瞧见了魏珩,他朝她微微一笑,做个口型“不急”。

此处女子多,他来也不合适。

顾窈一想到他那一百两银子不但没亏,反而还翻了几倍进口袋,一时心花怒放。

又是惋惜,早知有这等好事,她要把自个儿的积蓄全投进去才好!

她便又神神秘秘地问魏娇魏嫣:“方才你们押我赢了么?”

二人对视一眼,面色尴尬。

就红队那阵营,明眼人都知该选她们,可偏偏出了顾窈这么个变数。

顾窈一瞧,便知她们没有。她摆摆手,颇有些幸灾乐祸:“那你们亏大了。”

她又道:“不过你们大哥赚大了,过会儿让他请我们吃糕点!不如今晚不家去吃,去酒楼?”

她在这碎碎念,喜悦之情溢于言表,魏娇与魏嫣两个也笑,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顾窈还未曾在上京大酒楼里正正经经地吃过一餐,从前与何伯伯他们都是下小馆子,她越想越馋,正好也饿了,道:“快走快走!”

与魏珩汇合过后,免不得又要听一番他那两个友人的恭维。

二人都说多谢她使他们翻盘,看个马球赛倒还净赚不少。

顾窈听得喜笑颜开,雪白的牙便没藏起来过。

魏娇嘴快地说了大嫂要请客,魏珩便也应下来。

他虽更想与她两个人回小院里吃,但她们这么点小心愿也是要实现的。

沈云羡道:“那敢情好啊!我也去!宰你们大哥一笔大的!”

周锦延跟着:“我也去!今儿赚了不少,全靠嫂子,我请嫂子喝酒!”

那陈元屏路过,也叫嚷着要去,连带着她堂姐陈言灵,无奈地被她拽着一起。

这般一来,人便多了。魏珩索性叫了冬生先走,去定酒楼的包厢。

又去使人问一问林书雪。

她很快便过来了,拖着她那小弟林书越一块。

余下的,李家公子要赔罪,却得以后了。他醒来后不久便被抬回家去了。

几个人分别坐了马车前往,魏珩与顾窈却还在马场,因还有俩人,魏妘与卢佩秋。

魏家五个女子一道出门,现下那两人却没有了踪影,不知是贪玩还是出了甚么事。

顾窈道:“不若找人问一问?陈家与张家开的,寻他们的管事问问……”

说罢,那魏妘却不知在那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紧拽着卢佩秋一道。

她脸上带笑:“大嫂不必找我!我们来了!”

顾窈见她语气亲昵,面上的表情却透着股不对劲,兴奋又诡异。再瞧卢佩秋,她双眼泛着红色,仿似受了什么打击。

可她这些日子素来都是如此忧愁多思,顾窈闹不明白,只以为她又钻牛角尖了。

她狐疑看了二人一眼,将去酒楼用晚食的事说了,魏妘却摆手:

“我与卢表姐便不去了,大哥大嫂去罢,我们乘马车家去便是。”

第58章 醉云天

纵使听魏妘这样说, 顾窈心里却仍觉怪异,怕她二人出事,索性与魏珩一道弯了路程送她们回魏家再去酒楼。

这酒楼名为醉云天, 以酒闻名,素有不少文人骚客来此醉酒作诗著文, 留下不少惊才绝艳之作。

顾窈与魏珩两个到了,被径直迎上了顶楼,因路上费了不少时间, 包厢里的几人已然开始小酌。

这赛后庆祝,便也算作是友人小聚,便没有那么多礼分为男女席, 只是林家两姐弟挨着,待魏珩与顾窈补上缺, 也算使男女分开了。

见他二人进来,那沈云羡捧起酒杯,兴道:“来, 今日要多谢咱们魏大人做东,也要谢嫂子英勇夺冠!”

魏嫣捂嘴笑:“只谢我嫂子一人便是,毕竟是她先说的要请。”

沈云羡道:“魏大姑娘说得有理!来来来,大伙敬嫂子一杯!”

顾窈也弯眼笑,被起哄饮下了一小杯。那酒有些烈, 不似青梅酒那般甜,却有回甘,十分好品。

大抵是受情绪影响,她胃中暖融融的, 又伸手接过一杯。

这第二杯,他们便说是敬他二人, 嘴上都说了些漂亮话,又是郎才女貌,又是探花郎娶了个巾帼英雄回家,让顾窈乐不可支。

这酒喝得已然开席了,毕竟才十个人,且还都是相熟的,便没有那样客气地说些场面话,皆在一块说说笑笑,玩玩游戏。

林书越是个混世魔王,与周锦延、沈云羡凑到一块儿,虽之前因年龄不大熟络,眼下喝了几杯,便与那两人划起了拳。

若全是男儿,那输了必定还带点儿不着调的惩罚,例如脱衣服、唱带点儿颜色的歌等,但此时女眷众多,他们便改为一只手单独撑在地上悬空。

魏珩不参与,只眯眼看了看身侧的表妹——她双手托腮,清凌凌的眸子悠悠转在他们三个那儿。

虽是冬季,但这包厢里炉火旺盛,那三个混不吝早将外披脱去,显露出肩阔腰细的好身材,一边喘气,一边在那儿搔首弄姿。

这词不好,魏珩平素从不用,但看了看三个男人因呼吸起伏而愈发明显的胸肌,他用两指叩了下桌子。

幸而表妹虽沉迷了小会儿,却还能收回视线看他这个正牌夫君。

她仿似轻轻咽了下口水,颇有些躲闪地问他:“怎么啦,表哥?”

底气不足t。

魏珩淡道:“无妨。”

顾窈心虚眨了两下眼——好罢,虽然她以前看过的尺度更大,但眼下身处这般女子众多的热烈场面,便忍不住的激动。

没见陈元屏都叫好了么!

她觑了眼魏珩的神色。没甚变化,看不出来心里怎样想,她这个表哥素来是喜怒不形于色,她就没猜准过。

正要转过头继续看,手忽而被攥住。

顾窈微微侧头朝他看去,然而还是神色淡淡。

可他面上如此,手却紧握着她的,从他下摆伸进去,一点点地触碰到了块块分明的腹肌。

她的手有些凉,摸到了温热的皮肤上,能感觉到他有些微微地发颤。

然而比这手感更让顾窈不可思议的,她表哥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行如此羞耻之事!

虽则他们两夫妻坐在最上首,胸口一下都被桌子挡住了。

她这等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都让魏珩惊变了神色,而他自个儿却不动如山,正常得让顾窈怀疑是不是她的手自动进去了……

忽地,他捧起酒杯抿了口,垂头低声:“非礼勿视。”

与他那时在公主府横梁上说过的话一模一样。

顾窈耳根泛着粉色,咬住唇憋笑,斜着眼嗔他——非礼勿视,但合理可摸。

然则小夫妻的甜甜蜜蜜很快被人打破,因一直被林书雪打趣,魏娇祸水东引,指着兄嫂道:“大哥大嫂,你们说什么呐!”

顾窈被这突然的声音吓得一震,如做贼一般收回手,却不防用劲太过,略长的指甲划过他的皮肉。

魏珩在她耳畔“嘶”了声。

顾窈做贼心虚地不敢看他,两手搭在自个儿并拢的双腿上,一板一眼答:“没甚!”

林书雪笑道:“你兄嫂说悄悄话也被你这丫头戳得众人皆知了。”

魏娇这才后知后觉。她方才是下意识地找顾窈破局,却没注意她与大哥之间的亲昵。

话又说回来,成亲之前她便知大哥与她不对劲,却没想到在人前也这般亲密无间。这还是她那个稳重守礼的大堂哥么?

席间因林书雪那话又笑起来,众人又玩闹了一刻钟,毕竟有未成亲的姑娘家,终是散席要家去了。

将几个醉得不轻的安排好,又派了人送女眷回去,余下魏家四人,分别乘了两辆马车回去。

顾窈、魏娇、魏嫣一辆,魏珩独自一辆。

顾窈那等脸皮,原是不会轻易害羞的,但方才林书雪离开时意味深长的那一眼,让她仿佛被抓包一样心虚,事后诸葛起来,对表哥的大胆行径甚是羞恼。

这才拿乔不和他一块,不过她嘴上说的是,她要和两个妹妹说说话。

妻子要求,魏珩自然应了,却借着撩她耳侧碎发的机会,低沉道:“过会儿家去了不许再逃。”

顾窈便又瞪他一眼,留给他一个背影。

在马车上,她便问了魏娇之前在就医的帐篷里的事。

那会儿她急着上场打马球,后来也没机会问,只得这会儿说了。

毕竟两个相看的男子撞到一块儿,这是多大的热闹啊!

魏娇看着好整以暇等她说的姐姐与嫂嫂,有些无奈。素来只有她看旁人热闹的份,倒没想到也被人看了一回,还是这般终身大事上。

她道:“原来是李家表姐故意安排表哥与我一队上场的。她们没生气,只是说日后要多走动,好歹也是门亲戚。”

“那李家表哥呢?他对你什么反应?”顾窈迫不及待问道。

“表哥……”她脸红红的,回忆起了那个躺在床上,却十分有礼的书生,“表哥也没怪我,他说我打球的时候英姿飒爽,像个女将军。”

“啊啊啊!”顾窈与魏嫣两个抱作一团,在一块儿尖叫。都是女子,谁能瞧不出魏娇的羞意,这显见是更偏向那李韫了!

“不过,我看那林书越也还好。”魏嫣道。

魏娇面上红潮褪去,又转为犹豫。

他们两人初遇实在不愉快,况他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她怕嫁过去了受委屈。

只是想到席间,他曾多次用那双黑亮亮的眼睛看她,就连在被惩罚之时,都咬着唇盯她不放。

魏娇长这么大,是头一次被人这样炽烈地放在眼里。

虽则她心里,李家表哥当然更稳重靠谱些,且表哥表妹的组合在她心里已胜过了旁的太多。但林书越的反应也让她有些小小的满足。

人嘛,多少有点虚荣心。

不过虚荣过后,该选谁魏娇心里还是清楚的。

她这里的人选敲定了,顾窈又问魏嫣:“你那日说的人,你今儿可瞧见了?”

魏嫣失望摇头:“没有呢,我场场马球赛都看,看台上的人扫了个遍也没瞧见。他大抵没来罢。”

“可那日陈家的煮酒会却来了,没道理呀。”顾窈嘟囔。

“算了,大抵是没有缘分。”魏娇的眉尾下垂,颇有些失落。

顾窈:“话可不是这样说,缘分老天不给,那便自己争来。若是实在碰不着,咱们就去问方鹤安,左右他肯定是认识的呀。”

魏娇也道:“大嫂说的有理,大姐姐,你好不容易瞧上个男子,怎么能让他就这么跑了?若是日后再见,他刚好因你不努力找他,这段时日定了婚约怎么办,那不是白白错过了吗?”

魏嫣被她二人说得哭笑不得,一个比一个歪理多,最后只能表示自个儿再想想,考虑好了再做决定。

马车适时停下,魏珩已立着等她,与两个妹妹道别,他伸出手,眉宇间露出浅浅笑意:“回去罢。”

·

这一路走得十分急迫,还未阖上门,魏珩便将她提起来搂在怀里,吻如密布一般向她袭来。

顾窈鼻间闻着他的酒气,脑子被熏得发晕,想:

表哥喝得不少,醉得也不轻。

他明明闭着眼亲她,从唇上辗转多处,脚下却一步未错地走到床榻前,与她一道倒在温软的被褥中。

云浪翻滚,细语呢喃。

顾窈说白日的事,魏珩便牢牢抵住不听。

他又让她摸被她指甲尖刮出来的血痕,幽幽:“你得给我治好。”

顾窈面颊发烫,问怎么治。

魏珩便先拿她的手去摸,顺着肌肤纹理而下,指腹触碰到凸起青筋,她指尖发颤。

她要强,只觉又不是没摸过,便咬唇用力。

可魏珩又伸指到她齿间,轻捻她的唇珠。

他说了个两字,她瞬间脸庞爆红。

可看他目色幽深,是认真的,绝非说说而已。

顾窈低垂下去,唇印在伤口处,一瞬便被他拉起来,陷入她之间。

魏珩从她后面压着,呼吸急促地在她耳畔轻喘,喷出来的气息一瞬便染红了她的肌肤。

他一边动,还要一边问她:“非礼勿视,你记住了么?”

从前顾窈说“旁人非礼,为何要我勿视”,现下却是似泣似诉地应声,不敢再回嘴。

可他仍不满,抬掌像教三岁稚童那般击在她腰背下,一声响过一声。

他是表哥,却又像个教训坏学生的先生。

顾窈泪盈满了眼眶,呜呜细声:“知道了,记住了。”

魏珩终于停手,转为安抚。

唇再次轻柔地落于她的脸上,然而动作却仍如暴风骤雨,巨大的浪将她掀翻,只能用手攀住他的肩。

她的指甲又在他身上挠出不少血印子,可他却连哼也没哼。

顾窈恍恍疑心:方才席上那样轻的血痕,他当真痛么?

第59章 管私账

这一场床笫之欢过后, 顾窈被魏珩打横抱着去洗了身子,回来便困倦地趴在他身上,脸贴在他传出扑通扑通心跳的胸膛上, 闭着眼即将陷入梦里。

然她脑袋上那只手却揉个不停,才梳好的长发又被弄得一团乱, 顾窈的睡意也被席卷走,气恼地张口咬住他,含糊道:“我要睡觉!”

魏珩哄她:“说说话。明日我走得早, 又只有夜里能见了。”

近来他忙,常常天不亮便起身离开,等顾窈醒了, 身侧床铺都冷了多时。

到了入夜归家,匆匆吃完饭便缠着她在榻上胡闹。近来确实没什么说小话的机会。

顾窈揉了揉眼睛, 心里嘀咕这新婚夫妻的相处可太缠人了。

她半眯着眸子看他,模模糊糊的,问:“要说什么话呀?”

她嗓音娇软, 夹杂着舒爽过后的慵懒。

她累极了,却还肯听他说话。魏珩坐起身靠着,托着她起来,道:“今日太后娘娘找你,没为难你罢?”

说到这个, 顾窈可就不困了。她眼眸瞬时睁大了几分,佯装不解道:“陈姑娘不是你的下属么?她没和你说?”

她那语气古灵精怪的,是在打趣他怎么不再无所不知了。魏珩道:“这事儿是她为太后娘娘干的,怎会告t知我。”

见顾窈哼哼两声, 一副得意模样,他放低声音:“表妹告诉我罢?”

这般放软声音求她, 顾窈刚要说出口,一瞬又想到他方才打自个儿的几巴掌,恼道:“不说!除非……”

“嗯?”他捏捏她的脸颊,含笑询问。

“除非你让我打回来!我也要像打孩子那样打你!”

语不惊人死不休。床榻上的事被她这样大喇喇地说出来,且还是这般理直气壮,魏珩被讲得无奈发笑,想到她那性子,当真问她:“那你是要脱了衣服打,还是穿着打?”

顾窈哽了一下,脑子里一时转不过弯来。她这样说,是知晓表哥性子沉稳,才故意激他。

真要下手了,届时干柴烈火,说不准又要继续闹。

顾窈强撑着:“谁稀罕!我不打!”

话锋一转:“留着下次打!”

等下回表哥没醒的时候,她便偷偷把他打醒。

魏珩笑:“成,听你的。那都留着下次了,这回便与我说说罢,太后娘娘给你什么好差事了?”

顾窈嘻嘻一笑,从他腹间滑到大腿上坐着,兴奋地给他说了事情原委。

“……我的女红实在没得说,连太后娘娘也来找我缝补东西。不过我要小心些,万一绣毁了,她砍我头怎么办?”

她嘀嘀咕咕,又是开心又是担忧,魏珩道:“无妨,你只管放心去绣便是,若是要砍你的头,表哥陪你一块儿赴黄泉。”

顾窈白了他一眼,这是陪不陪的事儿吗,重点是她不想死!

魏珩见她无言,心知这跟旁人取经学来的甜言蜜语对表妹失效,端正神色,及时补救道:“陈言灵找你的,她必会负责。况你如今是朝廷命官之妇,没那样容易被砍头。”

顾窈这才说好。

正蹭着他想一想那罗帕该怎么补的事,便听魏珩道:“你有女红技艺在身是好事。我记得,你先前是给绣坊绣东西?”

顾窈警惕起来。她虽清楚表哥早明白这事儿,但这会儿问是作甚,难道要秋后算账?

魏珩:“我想过,给旁人做活到底不如自个儿干来钱快,不如你开一家绣坊,试着当老板?”

顾窈一懵,微微张嘴看他,当真没想到这茬。

她做绣活是当初没甚银子的时候,想着要还给何家,用以感激他们。眼下魏珩说完,她倒真有些心动了。

是呀,与其给别人打工当绣娘,倒不如她自个儿出山当老板!

店铺专卖宜绣,依照宜绣的火热程度,必能挣到不少银两!届时回陈县找那群豺狼虎豹也有底气了!

她道:“可是……我没有本钱,也没开过铺子。”

魏珩笑道:“世上千万种难事,都是做着做着便上手的,万没有从一开始便纯熟的。你在人生地不熟的魏家都能混开,何况开一间铺子?再说本钱,你还有我,我又是表哥又是夫君,难道会不给摇摇银子花?”

顾窈咬了咬唇,耳朵坠子有些发烫。她扑进他怀里,闷声道:“那多谢表哥。”

魏珩摸摸她的脑袋:“无妨,白日也与你说了我会乱花钱。”

她这才想起来,便又说起那一百两的事,称即便赢了,那也是巧中取胜。

“赌钱不可取,你可知我们陈县有好些大老爷,都是进赌场败光了家业。”

她面庞认真,一板一眼地给他讲道理。

魏珩心说还未曾见过她这样子,便道:“今日也是一时兴起,往后必定不会了。”

顾窈又道:“那你也要好好记账呀。你说你这里丢一点那里丢一点,还想不起来花哪儿了,再多的钱也经不住这么花。我管账这些日子才发觉,你们家的账,和窟窿一样,这里缺斤少两便用那里补上来,太烦。”

见她嘟嘴,魏珩捏捏她的鼻尖:“是啊,那怎么办,不如你受累,把我的账也一起管着?”

她犹豫攥手。

表哥很好,对她大方又体贴,可她也是特意不去管他的私银。她总在想,毕竟是要和离的,管太多了日后脱不了手怎么办?

但他方才说要给她开间铺子,他对她已经是毫无保留的好,那她呢?这点小事也要拒绝么?

趁她思量,魏珩趁热打铁,在她耳边说出自个儿的月俸。

听闻他有两份月俸,她吃惊:“你当了两个官?”

魏珩便又顺势说了潜鳞军之事,却未说得太详细,只道是暗军,平素见不得人。

顾窈这才懂得,难怪他武功也那般好,连郑骁也敌不过他。想到陈言灵,她又问:“那陈姑娘也在那暗军里?”

“算是,她管情报,明面上是宫中校尉。”

“真厉害啊。”顾窈啧啧惊叹,又听魏珩说出手中庄子铺子,那些数量,每月所挣银子,她一时疑心自个儿能否管过来。

魏珩加大诱惑:“不白管,每月给你五十两银子作管账费。”

顾窈一拍手掌:“成交!”

见她活脱脱一个小财迷样,魏珩爱不释手,团一团她圆乎乎的脸颊,亲上一口:“不该叫摇摇,该叫钱钱才是。”

顾窈脸一红,瞪他:“你才叫钱钱。”

“好好,那摇摇为何叫摇摇?”他与她咬耳朵,低沉着声音问她。

他早想知晓了,奈何一直没有机会问她。

他的气音喷在她面颊上,让她侧了侧脸,哼声:“不告诉你。”

这样使小性子,魏珩却看得开怀,忽地伸手抓住她细小的脚腕,用手指挠她脚心——一阵奇痒袭来,顾窈不受控制地笑出声,眼眶里盈了笑泪出来,在他怀里乱动。

“表哥!”她嗔道。

男人突然按停她,深喘几口气,抵着她的地儿变得明显,使顾窈不自觉朝下面瞥了眼。

魏珩苦笑:“好了,不愿说便算了,再闹下去,明日就莫想起了。”

顾窈看了看外头,寂静无声——他们胡闹那样久,早就到明日了。

想到天亮后又见不到他,她伸臂环住他的腰背,脸埋在他颈窝里,轻声细语地解释:“爹爹娘亲说,我幼时闹腾,放摇床上摇一摇便安静了。后来听懂的第一个词也是摇床,所以才叫我摇摇。”

后来长到三岁要取名,便由“摇摇”这个小名引申出窈字,爹爹本来说窈窕淑女很好,可她幼时上蹿下跳,气得他说取错了名,该叫闹闹。

顾窈脸上纵有些许羞赧,也还是与他一五一十地说起了幼年趣事。

魏珩嘴角含笑,爱不释手地将她揉来揉去,叹道:“若是早识得摇摇,也许陪你上山下河的便是我了。”

顾窈做个鬼脸:“我小时候不爱和冰块玩,谁说的话多,我就和谁玩。”

魏珩失笑。

眼见子时已过,夫妻两个也聊得这样久了,怕他白日劳累,顾窈催他躺下:“睡罢睡罢。”

可与他一道裹进了被子,手便又被按在方才那地儿,这样长的时间,竟还没消下去。

顾窈滞住,被他握住手:“最后一次了。”

谁信这鬼话——

到最后她真困得不行了,一脚把男人踹开,裹着被子睡到最里,离这喂不饱的饿狼极远。

·

次日,魏珩又早早离开,然他的私银盒子却摆在她床头,顾窈睁眼便能瞧见。

她拿出来瞧了瞧,一一翻过,顿时心花怒放:今日先找找她的绣坊选址!

等夏莲与春桃进来伺候她洗漱完,她便急急地拿出三个地址要两个丫鬟看看,选哪处更好。

两个人都是人牙子采买进府的,对上京地段不甚熟悉。

听她问话却帮不上忙,都不由有些踌躇。

今日夏莲不在状态,平素大大咧咧的春桃先反应过来,忙道:“我今日便出门去看看实地。听闻刚巧有集市呢,正好能看出来热闹与否。我看过后便与大奶奶说!”

顾窈笑嘻嘻说好,道是真开了铺子,便让她们当个小管事玩玩。

经了上回簪子的事,两人都晓得这位大奶奶不是说空话的主儿。

当丫鬟,能与当管事比么!

更何况,她们在青竹园里,身份本就比从前好了太多。

两人俱是喜笑颜开,连忙道谢。

夏莲面上在笑,心中却不安。

待出了主屋,她心不在焉地往自个儿屋子而去,连春桃叫她也未曾听见。

她在想:

那事儿,是否要与大奶奶说呢?

可秦嬷嬷已再三警告她,此事不必惊动主子,若让大奶奶晓得,又是一桩大麻烦。

届时闹得家里不安宁,自个儿是必定要被治罪的。

第60章 何家事t

没多久, 顾窈便敲定了绣坊的位置。是魏珩手中一间器具铺子,因没甚生意,早开始入不敷出, 她便正好盘下来了。

虽是夫妻,但也是给了押金的。

魏珩收下, 只说她往后生意红火了莫忘了他,顾窈开心地翘尾巴,无有不应。

等再过几日, 魏娇的婚事便敲定了下来,正是李家长子李韫。因她还未及笄,便只交换了庚帖定下婚约, 讲定明年腊月出嫁。

如此一来,今年便是她在魏家过的最后一个年了。

她说舍不得顾窈, 才与她亲近,便要嫁出去,实在造化弄人。

顾窈道不如留下来陪我, 她却又羞赧不应,倒让顾窈有些恍惚。

这样对婚姻的期待,她当时是没有过的,反倒还未成亲便盼着和离。

如今没再说过和离的话,顾窈却久违地再想往后怎么办。

她素来是今朝有酒今朝醉, 能活下去便好,眼下,却惊觉她已沉浸于这段婚姻中。

她也参与了赌局,她赌的是一年内会和离。

她初时百般讨厌魏家, 如今也一点点习惯了。

顾窈心中掺着迷茫,还是想先做完眼前的事儿再说。

腊月要采买的东西多, 加上今岁家中有个孕妇,便要格外注意。顾窈既要忙管家的事,又要看着铺子进程,手中还有补罗帕的活计,这般耽搁下来,等进了腊月初十,她才发觉许久未曾与何家父子联络了。

心中奇怪,她便与魏娇一道去了何氏镖局门口。

送镖数月,云州离上京不算太远,理应不该还没回来。

她眉头深深地皱着,心中愈发不安,魏娇宽慰她:“无妨,也许是路上又接了旁的单子。”

顾窈嘴上应了,夜里等魏珩家来便问了他。

他近来事多,也没考虑到这茬,见顾窈惴惴不安的样子,忙道:“没事,明儿我便去府衙查一查,若有消息立刻回来告诉你。”

到了次日,她情绪依旧低落。

两个丫鬟见惯了大奶奶忙里忙外、活力满满的模样,现下见她这般低沉,都想到了昨日去何氏镖局的事。

春桃偷偷道:“大门紧闭,看起来都不像是过年的样子,该不会出了甚么事罢?”

夏莲听她此言,手紧紧握着,勉强一笑:“应当不会罢……”

她心中忐忑,待被秦嬷嬷警告的眼神一扫,却是不敢多言了。

恰逢今日老太太那儿设晚宴,叫了大房三房来吃,说完魏娇的事儿,又夸大太太胎像平稳,话锋转到顾窈身上:“阿珩家的,你们也成亲数月有余了,那肚子里还没有消息么?”

顾窈身形一滞。

成婚催生这事儿,她是能想到,但此时这么多人,大老爷三老爷和魏瑜都在场,就这般大喇喇地说出来,实在太不给她脸面了。

魏嫣给老太太递了手巾过去,给她擦一擦脖子上的水渍,轻声细语道:“老太太,大哥大嫂才成亲多久,便是有个小侄子小侄女,也没这样快呀。”

她如今是学聪明了,知晓出嫁前还得忍着卖女求荣的祖母与父亲,索性虚与委蛇,力求谋得最大好处,左右她的婚事不归他们管了。

老太太对这自小娇宠的孙女拉下脸:“你一个未成亲的大姑娘,管这闲事作甚!”

顾窈往嘴里灌了口茶,幽幽道:“老太太,我怎知晓,这事儿不是该问男人么?”

她忧心着何家的事儿呢,非要找她不痛快,她也懒得装贤惠。

老太太被她这一句话抵得险些气郁,手一拍桌子,道:“你一妇人家,说话怎这般粗犷。要我看,还是得给阿珩纳几个妾进门,若你生不出,却不能耽搁我们魏家的香火。”

顾窈虽还对自个儿与表哥的未来不甚确定,但是万万不能容忍他纳妾的。

想一想,他上了别的女子的床还来亲近她,她只怕会把他踹走,这门用来置气的婚姻也是不必再继续了。

只是当着老太太的面,顾窈只淡淡道:“您与大爷说好便是,若他愿意,我无有不从。”

老太太轻哼一声,心里盘算着,约莫要从扬州金陵那些南边寻些好的来。

魏珩中意顾窈,不就是因为她颜色好么,若能找个比她更娇媚的女子,床上手段也更好,不愁勾不得男人。

这乡下来的丧门星,她迟早要把她休出魏家。

大老爷想接腔,他那儿有个人选,是他上峰的女儿,近来几次问及魏家男儿的婚事,说魏瑜,便是年龄不符,二房,他自个儿心里又不愿。

谈及魏珩,又是百般惋惜他已成亲。人家这般看重他,那为何不娶进来呢。

只是当妾不行,至少得是个平妻。

心中这般思量,便想着饭后与老太太知会一声。逆子那里,却不比说太多,先定下亲事,有孝道压着,不愁他敢不答应。

顾窈哪知他们打的算盘,回去的路上还被魏娇问:“若大哥真纳妾,怎么办?”

她家里是没有侧室姨娘的,爹爹虽官做的不大,却是一心对她娘亲,十来年里从没有歪过心思。

因家里影响,她日后也是不愿夫君纳妾的。

魏嫣道:“这倒没事,反正只要大哥的心在大嫂这里就好。”

魏既明妻妾众多,她自小面对她们不胜其烦,但心里头清楚,只要是正室娘子,那便与她们都区分开来。便如陈氏,再小家子气,再善妒,魏既明每月还是要去她那里几次的。

顾窈道:“表哥不会的。”

如果他会,那她走人便是。反正在魏家这一遭,手里攒下了不少,再不像从前穷得叮当响那样。若绣坊再开起来,有太后娘娘的招牌在,她也不愁赚不到银子。

只是毕竟这俩是魏家的姑娘,不好与她们说。

魏娇羡慕极了:“大哥对你真好。”

魏嫣抿抿唇,没搭腔。

她是亲小姑子,又自小是在这个环境下长大,与顾窈再要好,也越不过嫡亲大哥去。

魏嫣自然是希望魏珩能有血脉的。

等回了青竹园,魏珩仍旧没家来。

顾窈做什么都兴致缺缺,心里装不下事,又沮丧又不安。

她急着知晓何家的消息,也想等魏珩回来,把今日饭桌之上的事说与他听。

她心里,殷殷期盼他能回来给她吃颗定心丸。

忽地,夏莲推门进来。

顾窈见了,忙问:“大爷回来了?”

夏莲摇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低垂着脑袋不敢说话。

顾窈一时反应不过来,忙叫她起来,夏莲却连连摇头,慢慢的,竟小声抽泣起来。

顾窈道:“你哭什么呀?便是有做错的地儿,与我说便是,天大的事,你肯认错便好。”

夏莲抹了抹眼泪,这才把事儿一五一十地说了:“十天前,曾有门房传信进来,说是给大奶奶的,那会儿我与秦嬷嬷都在。我原是想与大奶奶说,但却被秦嬷嬷拦下了。”

顾窈心里升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谁寄的信?”

夏莲抽抽噎噎:“是、是何家。秦嬷嬷说那并非大奶奶真的娘家,算是外男,若让大奶奶与他们过多联络,老太太与大老爷那儿也会不虞。她便不许我说。”

“我见大奶奶这般忧心,现下是不敢再瞒了。我有罪,求大奶奶责罚。”

顾窈眼下却没心思责罚她,她已然站起了身,冷声道:“信呢?”

真是笑话。魏珩都不在意她与何家的事,秦嬷嬷手倒伸得长,竟瞒下了她的信件。

夏莲道:“秦嬷嬷没收,门房便拿回去了,也许是退走了。”

顾窈有些气怒,抬起脚往外走。她是想责难秦嬷嬷,但眼下没时间,她要弄清楚何家给她寄的信里内容,是否出了什么事。

她越想越急,几乎是小跑着出去。

原在耳房里剥松仁的秦嬷嬷听得声音,亦是跟上来。

她那把老胳膊老腿,跑得倒快,拦下顾窈,道:“大奶奶这是去哪儿?”

方才松寿堂的晚食她也在,听得老太太预备给大爷纳妾,便对这爱使小性子的大奶奶警惕起来。

上回不过听丫鬟嘴碎了两句,便与大爷闹起来,这回要纳妾,岂不翻天?!

这般晚了要出门,莫不是被气得要离家出走罢。

她好言好语劝道:“爷们要纳妾是理所当然的事,寻常人家还有三妻四妾呢,更何况我们大爷这样的天之骄子。”

顾窈听到她这一番狗屁说法,“啪”一下甩开她的手,脸色阴沉:“你最好期盼何家没出事儿,不然,我一定让你付出代价。”

秦嬷嬷一愣,原来那拦下何家信件的事儿败露了。她瞪一眼畏畏缩缩跟在顾窈后头的夏莲,暗道这丫鬟是必然不能留t了。

她余光瞥见离这儿愈发近的火光,知晓这个点儿,必然是魏珩家来了。

她立时跪在地上,声泪俱下:“求大奶奶原谅我,我也是为着大奶奶着想啊!”

顾窈不胜其烦,想走,却被她抱住腿。

聒噪的哭喊声在耳边环绕,激得她心中怒火乱烧,气得硬往外拽自个儿的腿,道:“你给我松开。”

往前行一步,秦嬷嬷被她带得摔倒在地,发出惨叫。

顾窈咬牙,正要叫她莫装相,她分明没踹,却似有所觉有人在盯着自个儿。

转过身去,却见是一袭黑衣的魏珩。

他面带疲色,眉宇间有几分烦扰,不知是遇了什么事。

见她们在此闹开,已近前来,道:“出什么事儿了?”

顾窈这才发觉被秦嬷嬷摆了一道。

她要让自个儿在魏珩面前恶毒,顾窈索性便道:“你去问她!”

她等不及,已转身往门房而去。

魏珩黑沉的眸子扫了眼跪在地上抽泣的秦嬷嬷,抬手揉了揉隐隐发痛的额角,阔步跟上顾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