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理雕的,正是她第一次看见鹤丸国永时的样子,那个时候真心觉得这是只仙鹤啊,现在嘛……
“也就这时候像只仙鹤了吧?”拿在手里端详着,郁理忍不住一个吐槽。
一大两小正盯着萝卜雕的鹤丸看时,正主刚好出阵归来了,这次剿灭溯行军他们可是无伤归来。所以作为队长的鹤丸正打算找郁理炫耀。他穿过庭院时,就看到那三个坐在檐廊边,正拿着什么东西对着太阳观看。
只这一眼,鹤丸就发现了,那是自己形象的小人,附丧神视力好,这么远他依然能看清上面精致清晰的雕刻纹理。
“主公!”他当即高兴地叫起来,没想到回来就碰上这么个惊喜,“这是给我的吗?”
郁理也听到了他的声音,看他的动作和表情就知道这货是误会了什么,见他大步流星往这边走来,一个邪恶的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想到这里,郁理朝鹤丸露出了一个同样奸险的笑。然后在他由开心急速转成惊恐的脸色下把萝卜版鹤丸放在了嘴边,「咔」的一声咬去了半边身子。
几乎是瞬间,本丸里响彻了某刃凄厉的悲鸣。
鹤丸国永,重伤!
36.这次真喝醉了
从萝卜事件之后,郁理似乎无师自通,摸索到了对付搞事鹤的正确方法,每次这货对她玩什么惊吓成功让她生气了,不出三天,一定是某把刀精神受创倒地不起。审神者使用出来的一些手段,让很多目睹全过程的刀刀们纷纷不寒而栗,感觉他们家阿鲁基在发动反击时简直不要太魔性。
本丸里现在都在传审神者现在变得这么腹黑都是鹤丸一直搞事的错,这下子打开了不得了的机关,遭报应了吧。
“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刀。”宗三一脸淡定,“我倒觉得主公一直都有这方面的特性,只是没怎么表现出来,鹤丸算是给了她变化的契机吧。”
“这是吐槽吧?”旁边新来不久的明石?国行忍不住道。
“也不算吧。”御手杵站在中立的立场想了想道,“印象里我们本丸的鹤确实比别的本丸更加调皮捣蛋一点,我们都是由审神者的灵力引导显现的,身上肯定会多少带点主公的特质。”
“邪恶的特质吗?”蜂须贺扭头,显然并不想沾染上这种属性,“我现在都不知该同情鹤丸还是愤怒了,简直是释放出了主人的黑暗面。”
“是吗?”大和守安定歪了歪头,“我倒觉得还好,毕竟倒霉的不是只有鹤丸嘛,惹了主人总该受教训的。”
“就是。”加州清光附和,“除了他以外,主人不是对我们都挺好嘛。还是说你们还惦记着之前让你们畑当番的事?”
一群刀顿时咳嗽起来,一个个很是不满抗议「我们是那种刃吗?」,脸上全是义正辞严状。说实话,还真有几分郁理平时不要脸的姿态。
“与其说是惦记着之前的集体务农,倒不如说是……那个时候大将其实就显露出腹黑本质了吧。”药研低头,仔细回忆了一下审神者当时拿出账单的神态语气,不禁叹气,大将在这方面也是个人才啊,而且还是不自知的那种。
“唔,总觉得……主公要是彻底放飞自我,杀伤力应该比鹤要强大得多呢。”太鼓钟点着下巴,盯着天花板看的大眼睛眨巴着,说出了让整个本丸都有些惊悚的猜测。这把刀也是鹤丸国永几百年的老朋友了,说的话绝不是无的放矢。
话题进行到这里,刀剑们忽然觉得没必要再进行下去了,只要别让主公有黑化的机会一切都能如常就是。至于鹤丸……咳,就那样吧。
不作不死,自己打开的机关,自己按回去吧。
长达一个多月的鹤婶战争,在审神者黑化展现了随时能给出即死攻击的实力之后,取得了空前胜利。
“哎呀,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妾身这回总算是清静了。”坐在电脑前,捧着近侍莺丸给她泡的茶,郁理喝得贼有滋味。
坐在她旁边的太爷爷对此只能微微低头,努力别让自己笑出来,看了一个多月的热闹,这场面就算以他千年的刃生阅历也是生平未见了,每一天都充满了喜感啊。
“为了庆祝大胜!”郁理一举茶杯,豪迈道,“莺丸,我要再吃一盘点心!”
“是,我去给您拿。”照顾主君是近侍的职责,莺丸起身,带着一脸笑意走开了。
“快去快回呀!”笑着向他摆摆手,郁理正撕着手里的零食包,从里面拿出了一颗扔进嘴里。然后整张脸都皱巴起来变成「>_<」状,过了数十秒才放缓了脸色,痛快地喊了声,“爽!这糖有意思!”
相对于郁理的志得意满,鹤丸这一阵子反而沉寂了下来,搞事刀不搞事了,每天乖巧地出勤乖巧的做事不再异想天开追求惊吓,本丸似乎又恢复了以往的和平。这让郁理开心了几天后,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不会被她打击惨了从此金盆洗手不做熊鹤做乖鹤了吧?
“主公,求您件事。”某一天当了近侍的烛台切叹息道,“能不能请您劝劝鹤先生,让他打起点精神来。”
“鹤丸看起来还好呀,能吃能睡的,哪里不对吗?”听烛台切这么一说,本就心有异样的郁理不禁抬头看他。
“是这样没错。”烛台切苦笑,“可是……”真的有没有精神他们会看不出来?
郁理看着他为难的样子,也不再问什么:“你都这么说了,我会去找他谈谈的。”
原本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发出的请求竟然被轻易回应了,烛台切意外的同时又有些受宠若惊。毕竟这位主公对他一向客气有加,态度上恐怕还不如总闹腾她的鹤先生来得亲昵。但他也只是愣了一下,很快回以感激的笑:“多谢主公,突然提这样的要求,让您为难了。”
郁理倒没觉得有什么太为难,她本就做好去找鹤丸谈谈的打算了。反正她已经掌握了怎么欺负……咳,压制鹤丸那颗惊吓之心的办法,不怕他之后再出幺蛾子。大不了互相伤害嘛,你减我800血,我回头扣你8000,来吧,谁怕谁!
找到鹤丸的时候,已经是晚饭过去一阵了的时间了,这货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爬上了房顶坐在上面看月亮,郁理有些费劲地找上来时,就看到他迎着月亮的孤独背影,清冷的月光洒下,还真有那么几分萧瑟。
“他们说你没什么精神我还不信,原来是真的啊。”郁理一边小心地踩着瓦片,一边朗声说话。
“主公?”鹤丸对她的出现很意外,在月光下惊讶的表情很是分明。
“我听说太刀的夜视能力都不咋地,你这么晚了怎么想起来赏月?”郁理在他旁边坐下,开门见山,“不会是因为跟我比惊吓输掉了不开心吧?”
“这说法也太小看我了吧主公?”鹤丸立刻露出不满之色,故意大声道,“在您心里我是这么小器的刀吗?”
“很像。”郁理一句话让鹤丸顿时一个岔气,才聚起来的一点气势瞬间没了,她顿时笑了,“哈哈哈,开玩笑啦,本丸里估计没谁能有你心大了。”
这明显是调侃的意味的话引得鹤丸忍不住给审神者一个白眼,郁理却不在意,都闹腾一个多月了,谁还不清楚谁啊,她又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刃:“哎,说说呗,最近怎么都不搞事了?”
“这不是你希望的吗?”白色的太刀将手肘支在膝盖上,然后手掌托着腮,挑眉看她,“风平浪静的本丸,不给你找事的鹤丸国永,难道不开心?”
郁理被反问得一愣,低头思索了一下自己最近的心情:“唔……说实话,挺舒心的。”没等鹤丸露出我就知道的神色,她接着道,“但一直这样你肯定是不开心的。”
她的说法反而让鹤丸接下来的话讲不出口了。
“一成不变、没有惊吓的日子,很容易会让心先一步死去。能说出这种话的人,我可不觉得他能安分多久哦。”用一副我已经看穿你了的表情,郁理直接道,“我是很想念才来本丸没多久十分安静仙气的你啦,可这不意味着我讨厌现在的你。安安静静的仙禽是很美,可偶尔出现一只不一样的也不错。最重要的是,好不容易出了一只鹤,我可不想让他因为心情不好直接养死了啊。”
“喂喂!我没有那脆弱的好吗!”鹤丸立刻表示抗议,可脸上的笑容却是多了不少,“别以为能惊吓到我几次就这么嚣张啊!”
郁理哈哈笑着,也没理会他那虚假的抗议,从兜里翻出零食,捡出一颗糖果放进嘴里,脸上立刻又出现了「>_<」状的表情,好一会儿才缓和了表情继续含在嘴里。
将审神者的颜艺从头看到尾的附丧神不可能一点都不好奇,当即就开了口:“主公,你吃的是什么零食?”
“一种进口的糖果。”郁理挥了挥手里的零食袋,鹤丸看到包装上写着「秀逗」两个汉字,“口味有点特殊,蛮刺激的。”
这么有趣的糖果,喜欢惊吓的刀剑男士哪里肯放过,立刻跟着讨要了。
郁理也没拒绝,直接给了他一颗,月光下鹤丸勉强能看出手里的是颗绿色的糖果,外面还裹了一层霜的样子,看着挺普通,然后,他吞进嘴里。
酸!爆炸性的酸!
鹤丸的脸也像郁理一样立刻皱巴起来,并且第一时间就想吐掉,可旁边早有所料的某人哪里可能让他得逞,直接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不许吐!”
他这是又被主公给耍了吧?感受着嘴里酸倒牙的滋味,鹤丸不禁觉得自己可能是真的蠢,还自动送上门给人整。
正哀叹着时,口中原本还酸得要死的糖忽然一下子甜了起来,之前的酸有多极至,此时的甜就有多珍贵,这极端的口感变化让鹤丸先是瞪圆了眼睛很快忍不住笑了。
“怎么样?惊不惊喜?甜不甜?”早就计算好时间松开手的郁理笑嘻嘻地发问。
“惊喜!很甜!”想不到一颗糖都有这样的变化,附丧神金色的双眸此时同样眯成了一对月牙。
此时两人的嘴里都含着糖,说话都有些含混。
“主公,再给我几颗嘛!”
“没有了,就剩几颗了,我自己吃都不够。”
“太刀夜视不好不代表这么近也是瞎子啊,我明明看见里面还有好多。主公,把糖交出来!”
“不给不给!哈哈,别想抢!”
一人一刀忽然就闹腾了起来,只是这次不是为了恶作剧,而是为了争糖吃。
不远处,站在阴影下的烛台切看着屋顶上打闹的两人,悄悄松了口气。
……
本丸的刀终于在某天凑齐了整整五十振,根据上一个存档的经验,郁理已经发现。四十振的时候就算是到了一个分水岭了。四十振之前成功率还算高,四十振以后,就算脸好也要堆上大量的资材。可以说,之后出货的十振刀,每一振都代表了不少资材的灰飞烟灭,四炉全废那是常有的事。
为了庆祝五十振,本丸里有人提议办个庆祝宴。
这让本丸的财务官博多藤四郎很是不高兴,好不容易才收支平衡略有盈余,这就开始挥霍上了?不行,绝对不行!
捂着小判不撒手!
在钱财的方面,连一期哥说话都不好使,更别提其他人了。
小博多的守财奴属性全面大爆发,众刀也是无奈了,只好将求助的目光看向了审神者。郁理看了看那边「就算是主人也不能动这笔钱」的博多,又看了看一脸期待的刀剑们,翻了个白眼:“行了,我掏钱,不从公中出,你们自己看着办。”她有预感,以后每新开一个存档,这种事是跑不掉的。
啊啊,果然还是赶紧解锁新人设啊。到时候再用成就点买点增加幸运锻刀的东西。
“主公万岁!”
立刻有不少刀爆发出欢呼,其中短刀和酒鬼们的声音最响亮。
等宴席开始举办的时候,面对一堆朝着她举杯敬酒的场面,郁理终于想起自己忽略了什么。
护、护驾!长谷部护驾!
一样的场面,一样的结局。
从满是酒气的屋子走出来时,郁理的脑袋已经昏昏沉沉。
不,因为比上一个存档多出了二十振刀的关系,这一次她喝得也更多一些。
这个时候真恨不得自己是未成年啊,想想自己糟糕的酒量,郁理就泪流满面。
深秋的夜晚有些寒凉,然而在黄汤在肚的情况下反而温度正好。
郁理抬起头,空中的月亮正圆,好像……还有点花。
上一次的晚宴,好像也是满月啊。
眼前的景色不断在摇晃,仅剩的理智告诉郁理不能再往前走了。否则就等着狼狈摔倒吧,她干脆坐在了附近的栏杆上抱着廊柱靠着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然后,不情愿地被人晃醒。
“主公,主公……”半带着混沌的视野重新聚焦,是黑发金眸的太刀附丧神弯着腰轻轻地晃着她的肩,“在这种地方睡着可不行啊,那帮不知轻重的家伙也真是……先来喝点醒酒汤吧,一会儿我送您回去。”
“光……忠……”迟钝的脑子让郁理下意识轻轻开口。
“诶?”审神者从未有过的亲昵口气让烛台切愣住,主公她刚刚……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之前还软软靠着柱子的人忽然伸出双手,搂过他的脖子直接将他扑倒在地。醉酒的人本来力气就大,而为了防止伤到审神者,烛台切只能顺着力道当了一次肉垫。
盛着醒酒汤的茶杯洒落在地,杯子砸在地板上发出脆响,然后滚动着消失不见,可烛台切已经顾不得这些,他的心神已经全部都被坐在他身上的女人吸引了。
醉酒后的女性全身上下散发着惊人的媚意,平日里宛如深山湖泊的碧绿眼眸此时更像是一对润过水的翡翠,她脸色酡红却面带笑容,那双眼睛牢牢的锁着他,仿佛蕴含着无数的情意。
她伸手,柔软的指尖划过他的眉眼,鼻梁,嘴唇……一直到喉结、锁骨这才收了回去,来不及松口气,沾着酒香的柔软身体慢慢贴了过来,这个距离可以让烛台切看清眼前娇美容颜的每一个细节。
现在,这张漂亮的脸正向他绽放出一朵令人心弛摇曳的甜美笑容,他下意识地抽了口气,已经完全失去了动弹的能力。
“光忠……”她轻轻低喃,甜腻暗哑中含着诱惑。
垂落的刘海贴在了烛台切的脸上,他看见她纤长的睫毛垂下,看见她因为他的顺从露出满意的笑,看着她一点点压缩着本就不多的距离。直到那双柔软的红唇即将贴上自己的一刹那,一只手臂横在两人之间,托着她的肩头将人从他身上拉起,打横抱在怀里。
“这可真是吓到我了!”
37.鹤丸的鼓励
头痛欲裂,郁理还是从宿醉的昏沉中醒来了。
咦?已经白天了吗?
茫然地眨眨眼睛,郁理回想了一下昨晚的记忆,好像喝醉跑出来抱着柱子睡着了,之后……
之后断片了。
“不知道是哪位英雄送我上来的啊?”看到自己和衣躺在自己的榻上,郁理低声喃喃,不想旁边乍起一道男声。
“我!”
“哇!”郁理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回头看去,就见某只雪白的鹤正盘腿坐在她床边,一手托腮一手高举地看着她,顿时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想吓死我吗?”
“啊哈哈,抱歉抱歉,看你醒了有点激动。”对方立刻道歉,顺手拿起旁边的两只杯子,“要水还是要醒酒汤?”
“水。”不客气地接过他递来的一个杯子,正好口干的郁理三两口灌完,温凉的口感把剩下的不舒服一并带走,郁理的脑子彻底清醒了,“醒酒汤就不要了,我没有不舒服。”
原本还想着要不要把另一个茶杯递去的鹤丸「哦」了一声,从善如流放了回去。
“谢谢你送我回来。”说到这里,郁理犹豫了一下,“那个,我昨晚喝醉了没干什么吧?”
身为不好酒的死宅,哪可能有机会知道自己醉了以后是什么样,有没有耍酒疯啊,做什么丢人的举动啊,郁理其实挺在意。
鹤丸听到她这么说眨巴了两下眼睛,然后迅速回话:“没有哦,主公酒品很好呢,我在檐廊那边发现你时已经睡着了。”
“是吗?”郁理松了口气,哎呀,那真是太好了,形象保住了。
殊不知对面的某刃也是暗暗松了口气。
“主公醒了吗?”就在这时,门外想起烛台切的声音,郁理抬头,就看见他端着早食的托盘走了进来,“您昨天喝的有点多,我给你做了点养胃的米粥。”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东西放下,直起身时脸上略带责备:“不能喝酒要直说呀,那些家伙喝高起来可不会记得您的酒量高低,该拒绝就拒绝。”
“说,说的是呢。”郁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过看大家那么高兴,我那样做有也点太扫兴了。”
“您啊,真是……总是这么好说话,会被得寸进尺的哟。”
烛台切摇摇头,似乎是随口一念,郁理也没在意,高高兴兴端着粥碗就在榻上用了早餐。
以梳洗换衣为名,两把刀都被请了出去,空手的鹤丸和端着空碗托盘的烛台切走在一起,两人一并下了二楼,这时该出外勤的刀早就走了,空了一半的本丸也让檐廊安静了许多。
“主公她完全不记得昨晚发生的事了呢。”鹤丸在这时突然开口,“光坊是高兴还是失望?”
“要说没有一点失落,鹤先生恐怕也不会信吧?”黑发金眸的太刀斜睨了旁边的刃一眼,表情同样平静,“真要说起来,大概还是松了口气吧。毕竟以主公的性格,要是想起昨晚的事,最为难的还是她自己。”
身为刀剑,亲近主人是本能,烛台切对郁理昨晚的触碰除了开始的惊讶以外完全没有任何排斥。如果可以,他希望对方能继续用那种足以溺毙他的眼神注视着他。
可是,意外就是意外,审神者醉酒时和清醒时对他的两种极端态度让烛台切明白,有些事还是不要过多追究的好。因为得到的答案可能会让双方本来良好的关系直接降到冰点。
他虽然不是博多藤四郎,却也知道这种亏本的买卖绝对不能做。
主公喝醉了,导致失态做了什么事。如果记得反倒是一种难堪,像这样忘记反而更好。
“光坊真是理智啊!”本来都做好某些心理准备的鹤丸不由惊呼。
事实上,昨晚在千钧一发之际把审神者捞起来之后,那个尴尬的现场就在当事人直接头一歪睡死的情况下瞬间结束了,两把刀当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草草打了个招呼。一个送人回房间休息,另一个则是收拾残局。
像今天早上主公这种反应,大概是他们能想到的最好局面了吧。
对鹤丸的说法烛台切也只是笑笑,侧眸看他时带着意味深长:“要说主公不记得了,鹤先生你应该是最高兴的吧?”
对同伴的调侃,白色的附丧神只是眨眨眼睛,发挥平安老刀特有的绝技——装傻,然后迅速遁了。
郁理完全没察觉出自己酒后耍流氓事件又暗暗引出了什么,每天照常进行审神者的工作,闲下来也继续找别的刀聊天玩耍,把挖掘情报和刷好感进行到底。然后她就发现,消停了一阵的鹤丸又开始搞事了。
这次他很少再对本丸里的刀下手了,基本上火力全集中在她身上,而且惊吓手法还只有一种,这些天可以这样归纳一下——
打开衣柜看到一只鹤,掀开被褥能看到一只鹤,走在庭院里从灌木里跳出一只鹤。就算在廊檐上也要随时提防拐角处会不会出现一只倒吊鹤。
“快够了啊你!不觉得出场频率过高了吗混蛋,抢镜头也不是这么干的啊!”在某鹤又一次从头顶的树干倒挂下来,正在给小正太们玩萝卜雕刻的郁理顶着十字青筋把手里切下的萝卜蒂精准地砸在他脑门上,“让你的行为对得起你那张脸啊!”
她都忍不住拿出弟弟常吐槽她的那句话了,回东京后看见他一定对他好点,吐槽真的是件很累人的事啊。
“唉,别这么说啊主公,我也很无聊的啊。”利落地从树上跳下来,牢牢贴在鹤丸额头的萝卜蒂绿色的叶子轻轻抖了抖,这让原本还想发火的郁理和旁边的小正太们都忍不住「噗」的笑了,“哦哦,笑了笑了!”
“少跟我来这套。”强行按下笑意,郁理压平嘴角一脸阴森地举起手中的包丁藤四郎,“我已经对你忍耐到极限了,说吧,你想怎么死?今天的晚餐吃水煮鹤片怎么样?”
鹤丸丁点不忤,甚至伸手拨了拨脑门上的萝卜叶:“要和萝卜放一起炖么?”
忍不住再次笑场的郁理只能败退捂脸,好吧你赢了。
事实证明,极限这种东西确实是可以增加的,放在萝卜版鹤丸事件前,郁理可能已经让这只鹤体验一下什么叫地狱级的整蛊,而现在……
陷在巨大的深坑里,完全无法凭自己的力量爬出去,郁理抱膝坐在厚实的软垫上只是无奈地翻着白眼,连骂人的想法都没有了。
巨大的,可以让人躺平的深坑,底下还神奇地放了软垫。所以除了掉下去时被失重感吓到以外,郁理可以说是毫发无伤。
这种吓人一跳又不会真的给人带来伤害的恶作剧,只有鹤丸国永才干得出来。
“哈哈哈,是不是被吓到了?”
坑顶果然冒出了一颗雪白的脑袋,哪怕是夜色里,有月光在,这一身白的家伙也是十分显眼的。
面对他那得意的笑声,郁理只是龇了龇牙:“信不信明天我就让烛台切做红烧鹤肉来吃?”
也是她蠢,居然真信了这货说晚上万叶樱附近有罕见的发光植物,因为好奇就傻乎乎上当了。
算了,日常不就是互相坑吗,这次是她输了,下回扳回来就是。
“别总这么凶残嘛主公。”已经对她口中的各种鹤肉做法免疫的鹤丸一边说着,一边纵身一跃跳了进来。
“喂!你也跳进来我怎么上去!”郁理顿时急了,直接跳起来吼。
“没事没事,这种程度我轻松就能跳上去啦。”对方摆摆手一脸不在意。
忽然想起自己跟他其实是两个物种的郁理顿时换上了冷漠脸,是吼,这个坑再深整个本丸也就只能困住她这个纯人类。
“我明天要吃熏烧鹤腿。”她背对他默默地蹲了下来,“叫花鹤也行,鹤颈还可以麻辣卤着吃,反正脖子挺长的。”
“喂喂,再这样下去都能凑一桌全鹤宴了喂!”鹤丸在身后吐槽。
郁理傲娇地别过头,不想理他。
“主公。”鹤丸轻轻摇她,“主公别这样嘛,虽然没有夜光植物,但今天晚上的夜空是很漂亮的,你抬头看看嘛,我保证这次绝对不是单纯的恶作剧哦。”
听他这么一说,郁理不禁抬头,从狭窄的洞口去看平时满眼都是的星光感觉确实完全不同,她不禁愣了愣。
“躺下来看更舒服哟!”那边某只鹤已经横在软垫上向她招手。
“就为了看个星星我说你也舒服过头了吧?”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坑这么大的郁理忍不住吐槽,“我说这阵子为什么总听博多抱怨农具坏得太快,老实交待,你平时畑当番都干了些什么?”
“咳,不要在意那些细节。”眼见自己可能马上要步入□□大会,鹤丸当机立断抓住郁理的手,强行让她一起躺下,“主公你看,这样看星空更漂亮哦。”
倒下之后,视野又下沉了许多,那种仿佛一方天地被小小的洞口围住错觉更加浓烈了些,对面古国有个成语叫坐井观天,她现在这叫躺坑观天吗?啊……真是太不风雅了。
虽然一直在默默吐槽着,但美丽的夜空和混合着泥土与青草气息的风吹过来时还是让郁理平静了不少,她默默地盯着星空,渐渐陷入发呆状态。
“又是这样……”耳边传来附丧神的低鸣。
“什么?”她下意识反问。
“主公你自己没发现吧,这阵子你发呆的次数比起以前要多多了。”雪白的青年没有转头,只是继续盯着天空看,“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哦,主公如果信任我的话,能不能跟我说说呢?”
郁理愣住,一下子反应过来什么,这家伙,是担心她,所以特地搞了这么个恶作剧吗?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我以前有一件很喜欢去做的事,在当审神者之前,我甚至把它当成自己终生目标去奋斗的。但是,命运跟我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让我因为某个原因不得不中断了它。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碰它了,可是前一阵子,一个我很尊敬的师长告诉我他有解决的办法……”
“这不是很好吗?又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主公不高兴吗?”鹤丸睁大眼睛。
“我害怕。”郁理垂下眼眸,往日压抑痛苦的画面一下子浮上心头,她下意识地抱紧自己,“我比谁都清楚那有多困难,听到这个消息喜悦的同时也在恐惧。会不会又失败,会不会还会遇到那样的事,如果再来一次,我恐怕……”连在游戏里都不敢拿起厨具去做料理了。
“主公。”一双温暖的手臂环了过来,郁理一惊,就见雪白的青年伸手指向了天空,“星空很漂亮是不是?我呢,从陵墓里被人挖出来的时候,第一眼就是看到这样的画面哦。当时我就在想,还是外面的世界好呀,可以看到这么美丽的东西,不是那些漆黑的一成不变的死物可以比拟的。主公在面对自己喜欢的东西时,是不是也觉得世上没有比它再美好不过的东西了呢?”
“我……”
“就像我觉得从这个角度看星星最美不过,主公如果能重拾自己喜欢的东西,心情一定比那时的我更加强烈吧?”像是要温暖她一样,鹤丸将怀中的人整个包裹住,“如果只是一味的恐惧,喜欢的东西才会真正消失哦。好不容易有这样的机会,主公你应该抓住才对,人生要有惊吓,同样也不能留有后悔呀。”
“惊吓……”郁理喃喃重复了一遍,愣了一会儿忽的笑了,“是呢,把它当成惊吓去看待,好像不那么害怕了。你说得对,我不能让自己后悔。”
明天晚上的月天之间,她一定要去!
“主公,你这么说的话不是要离开本丸?你回现世几天才回来?”
“这个嘛……”按照1:24换算的话,“大概要一个月吧。”
“……”对方沉默,然后再度抱紧郁理,“主公,刚刚我是胡说的,您还是别去了,我们再重新换个爱好也很快的。”
38.阔别七年的料理
“星宫大人,本丸当然是有审神者回现世的操作的。”狐之助站在桌子上,对郁理道,“其实不用我仔细讲解什么,您只要走出本丸大门,就是当初您才来本丸时站的那个位置,就会自然明白了。”
新手指导都这么说了,郁理自然是去大门那边看看了。
走到初入本丸时在大门前站的位置,郁理看到弹出来的光幕,顿时觉得好像错过了一个亿。
快捷登出!!
原来在这个地方!!
从来没出过本丸大门的郁理心头大呼。
选择了「是」以后,光幕上的字迹再变。
这个说明把郁理吓了一跳,看起来能设置的天数是没有上限的,而且看字里行间的意思是设定的数值越大,对本丸越不利。弄得太高的话,会让这个辛苦建立起来的本丸直接废了。
嘛,可能会有这么作死的玩家吧,但绝对是少数。
郁理试探着随便输入「2」,又弹出一个对话框。
这次郁理没有立刻再选择了,而是转过身,看着挤在大门处的一群刀剑男士,他们满脸的依依不舍,短刀们也就算了,本就是小孩子模样的他们其实挺粘人,那些成年姿态的刀表情也不太好。哪怕是平时打照面都挺酷酷的家伙们眼睛里也闪过担忧。
目光扫到鹤丸国永时,郁理的视线顿了顿。这个昨天晚上还缠着她说换个爱好的刀,第二天又跟她说追梦很重要,让她别放弃。
“虽然舍不得你走这么久,但是,那曾经是你想一辈子追求的梦想。就像你说我太无聊会不开心一样,我也希望能看到你回来后高高兴兴的笑脸啊!”
这么懂事的话从向来喜欢搞事的人嘴里说出来,感染力还真不是一般的大,以至于郁理现在看到他都觉得胸口暖暖的。
“我刚刚又收到了消息。”看着附丧神们失落的脸,郁理眨眨眼睛笑了起来,“这次回现世不用一个月,只要两天就可以了。”
瞬间,这群刀的眼睛就亮了,两天和三十天的差距可是十五倍呢!
“哈哈哈,是不是被吓到了?”郁理双手叉腰,一脸得意,惹来众刀剑的埋怨干什么不早说,“那么,我出发了。大家,两天后再见啦!”
“主人,路上小心!”
在刀剑男士们的嘱咐声中,郁理的身影消失了,大门前安静了三秒,然后……
“把鹤丸国永打一顿!”
“看他把主公带坏成什么样了!”
“都是鹤丸的错!”
……
远月学院,月天之间。
又是深夜,从前一阵子秋选的热闹相比,此时偌大的会场一片空荡荡。天花板上的天窗已开,但还没有月亮出现,显然时间未到。
天窗的正下方,擂台上只安放了一张料理桌。但不远处却被安排了不少食材架,蔬果,水产,鲜肉……各种常见的高档食材应有尽有。
厨台和食材架的对面,摆着一张长桌,铺着雪白桌布的桌面上摆放有四副餐具,后面对应着摆了四张椅子。
如果只是这样,似乎也没什么,不过是深夜里的料理聚餐罢了。可将视线放在更外围的一圈,看到擂台的周围被支起架子,上面贴满了诡异的符咒,宛如电视里的驱魔现场般,是个人心头都会感到诡异。
“爷爷这是想干什么呀?”蹲在观众席里,一个金色长发外表如同精灵般美丽的少女皱着眉看着擂台上的一切,完全是一头雾水。
“就是说呀,这么神神秘秘的,还不让我们知道用这里干什么。”她的旁边一个银白短发的俏丽少女也这么嘟囔着,看年岁两人应该是一般大。
“爱丽丝?”金发少女显然没发现身边什么时候又多出一个人,吓得想要尖叫却又怕被发现,硬生生压了下去,“你怎么过来的?”
“你怎么过来我就怎么过来的呗。”对方一点也不客气道,俏皮地给了她一个轻蔑的白眼,“别以为只有你好奇爷爷想做什么呀,绘理奈。”
两人正是薙切仙左卫门的孙女,薙切绘理奈和薙切爱丽切。因为无意中发现秋选之后自家爷爷在联系阴阳师或者除妖人这些在她们看来十分迷信的神棍世家,双方各自悄悄关注起来,今天晚上不约而同跑过来偷看了。
而会场中?央,她们的爷爷正和那些她们眼中的神棍交谈着。应该说场中有三个人,除了薙切老爷子和姐妹俩眼中的神棍外,还有一个堂岛银。
“现场已经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开始。”身着玄色和服,束着黑色长发,右眼还封着符咒的青年男子一脸微笑地与美食魔王对着话。
“麻烦你了,没想到这次居然是由你这位的场家的宗主亲自出马,还真是有些意外啊。”相对于一无所知的孙女们,活了大半个世纪并且已经是东瀛界牛耳的薙切仙左卫门更加清楚世界的本质。
特别是在这个国家,任何神异的情况在有心人的眼中都不值得大惊小怪。就比如眼前的年轻人,作为除妖人一界的场一门的首领的场静司,那可不是什么江湖神棍,而是真正有本事的。
“哪里,能为统治东瀛美食界的薙切一族服务,我的场一门也是非常荣幸的。而且,我本人对这次的委托内容还是非常有兴趣的。”名为的场静司的青年笑容不变,狭长的凤眸向着观众席的某处扫去,“那边的两位,是薙切先生您认识的人吗?”
薙切老爷子才顺着视线看过去,就听见他两个孙女发出的惊叫声。
“呀!”
“有什么东西在拽我!”
原本蹲着偷窥的两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抓着肩头被迫从藏身处现身。
“绘理奈?爱丽丝?”老爷子也有些吃惊,这个时间点,这两个孙女就算没睡,也是在各自的厨房间里研究料理才对,“你们怎么在这?”
“爷爷……”被抓包的孙女纷纷低头。
“原来是薙切家的小姐,倒是我失礼了。”听到双方的关系,的场静司话音落下,两女的肩头顿时一松,“我的式神发现了有侵入者,还以为……”
后面的话没说完,也够两位少女狠狠瞪他了。可是自己半夜跑来偷窥的行为也不能指责人家说错什么。
等等,他刚刚说式神?可是她们什么都没见到啊?
不管是怎么来的,反正人都在现场了,薙切仙左卫门也只好放两人进来,又让身后的堂岛银叫人再给安排两张椅子。
“你们既然来了,我也不赶你们走。”当爷爷的这么给孙女告诫着,“现在你们只要记住一件事,就是今天晚上只是来品尝一位学姐的料理的,其余看到什么一律当不知道,明白吗?”
“哈?哦。”姐妹俩对这份警告有些懵,但想到之前那份无形中拉扯她们的力量纷纷闭了嘴,一直以来的无神论在今天有些动
摇。
“时间快到了。”仙左卫门看向了堂岛银,“人还没准备好吗?”
“已经好了。”堂岛银指向了入场口,那边三个人缓缓登上了擂台,正是郁理,以及跟在她身后的木知久园果和角崎泷。
相比起穿着便装的后者,此时的郁理一身洁白的厨师服,栗色的中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打理收拢起来,仔细地藏在了厨师帽里。
这个人?
薙切姐妹认识木知久和角崎,那是现在很有人气的新人主厨,却对被她们拱卫的女性一点印象都没有。
长得挺漂亮,为什么扫视了一圈空荡荡的现场却微微皱眉:“为什么这么多?”
什么这么多,她看见了什么吗?薙切姐妹对视一眼,有些惊悚,都想起了之前未知力量,她看得见?
这个问题就算是美食魔王也没办法解释,倒是的场静司眼前一亮,随后笑容温和道:“请别担心,那些都是我的式神,可以保护你料理时不受干扰。放心,它们只会站在结界外围不会闯进来,不必这么戒备。”
“你是?”
一来就忙着整理厨具和换衣服的郁理,走进月天之间时,就看到擂台边缘密密麻麻的符咒和一堆脸是由纸面具做成的瘦瘦长长的漆黑人形妖怪,现在被告知这是式神,并且告诉她的人还是除妖世家的青年。
“的场先生你好,我是这次的……料理人星宫郁理。”郁理伸出手和对方握了一下,“我的情况相信从总帅的嘴里你应该多少明白一些,那么接下来,我们的安全,就拜托你和你的式神们了。”
“当然。”
双方寒喧完,郁理就去了料理台,的场静司则去了擂台边缘,收了薙切家的巨额委托金,他自然得尽职尽责。如果能借此打好关系,对的场一门来说是非常利好的事。
而其他人听着他俩的对话,则感到有些惊悚。特别是四个妹子,本就寒凉的秋天在她们的各种臆测下有些更凉了。倒是总帅和堂岛银两个大男人坐在椅子上,一直不动如山,给了四个小女人很大的安全感。
头顶狭长的天路,一轮满月悄悄露出了一个头。
料理,可以开始了。
“你说她会做什么?”看着郁理走向了食材架,坐在
席位中间的远月总帅转头看向旁边的总料理长。
这次的料理试评会,没有题材,随便厨师自己发挥。因此料理人会做什么菜,也是试吃的人心中的一个小期待。
“星宫擅长中华料理和东瀛料理,不出意外的话,我觉得就只会在这两种上选择了。”堂岛银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猜测,之后的一句才算有干货,“不过以她当年的习惯,我猜,第一道,应该是东瀛料理吧。”
老爷子没再说话,只是点点头,表示赞同。
左边的角崎泷「啧」了一声:“东瀛料理?哼,她就是个中华料理吹!我敢打赌,她第一道菜一定是刺身!”
“然后在我们吃完后,再嚷嚷着那叫鱼脍……”木久知园果幽幽地跟上后半句,显然太熟悉这货的套路。
而右端的薙切两姐妹已经完全懵了,听着他们的对话只能互相眨着豆子眼,这场秘密的品评会到底什么鬼?
“那是虎头河豚?”席上又有人出声,眼看郁理伸手从水缸里单手捉出一尾河豚扔进了准备好的清水盆里,然后走向了料理台,看到她去取刀已经了然,“果然是要做刺身了呀。”
“七年了,也不知道学姐的刺身味道如何呢。”虽然嘴里忐忑,可说话的人脸上却是期待。
“她,她把什么东西灌进河豚嘴里了?”爱丽丝推了推旁边的绘理奈。
“好像是米酒……”
“哈?”
“把刀放进冰箱里?有什么深意吗?”
待准备工作全部结束,众人看到郁理提起水盆中的河豚,握着从冰箱里取出的刀时,就知道,真正的重头戏来了。
指尖轻抚刀背,在冰箱里镇过几分钟的薄铁带着不属于它的寒意,也压下了郁理逐渐躁动沸腾的心。
七年了,好漫长啊。
闭眼,微吸一口气,再度睁眼时,她的眼中已经没有任何情绪,左手按着河豚,右手已然手起刀落。
花落无声,雪落无痕。
似乎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摆在砧板前的两只空盘出现了一片片雪白的河豚肉,每一片都大小一样并且呈雪莲的造型拼在盘中。
“多少秒?”在一片惊呆的面色下,美食魔王沉声发问。
“17……确切的说,是16秒42。”将手机屏幕上的计时器拿给仙左卫门看,堂岛银的脸上虽然带着笑,但鬓角边沁出的冷汗还是显露出内心的不平静,“在东瀛,能做到这一手的不超过十人。”
几近极致的刀功!
就在这时,旁边一直安分坐着的爱丽丝却剧烈地站了起来,几乎毫无姿态地冲向了料理台,把正要端盘上菜的郁理吓了一跳。却见她端起放着河豚的水盆,盯着里面还在游动的河豚用力地睁大眼睛。
“真的是活的!”
这条虎头河豚身体两侧的鱼肉都被人为剔除了。没有血迹流出,更没有死亡,只有肉眼可见的肉膜覆盖在鱼身两侧,透过有些透明的肉膜,可以清晰看见河豚体内粉色的内脏。
这条鱼似乎到现在还一无所知,依然在摇摆着鱼尾在水中游动,活力十足!
39.神魔垂涎
“你是怎么办到的?”
薙切爱丽丝很想问一句,但还未出口,擂台周围贴着的符咒剧烈地摇晃颤动起来,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从四面八方冲击着一样。
这变故让爱丽丝有些害怕,但相比旁边已经脸色苍白开始打摆子的人要强得多,眼看她手端着两盘料理站着不动,两眼眼盯着擂台外面一脸恐惧的样子,她真害怕这位料理人会把刺身直接失手打碎。
“那个……我来帮你吧?”爱丽丝伸手,试探着去接过对方的盘子。
“不!”几乎条件反射的,郁理护着自己的料理,回神后她抱歉地朝爱丽丝笑笑,“我来就好,你快回座位吧。”
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场外的青年,那位除妖人正一脸轻松地向她点头,示意一切没问题。
那些家伙进不来,那些家伙进不来!
心里不断默念着,郁理渐渐恢复镇定。
“河豚刺身。”将两盘鱼片各放在两边,郁理轻声介绍,“这道料理它不需要任何蘸料就可以食用。唔……虽然我对自己的刀功很有自信,但还是该问一下,需要我试吃第一口吗?”
河豚有毒,是众所周知的常识。因为豚肉极其鲜美,哪怕每年死于河豚料理的食客有很多,也阻挡不了众多吃货们的品尝之心,如何处理河豚而不被毒死,就成了一件很考验厨师功底的事。
河豚料理的第一口由厨师品尝,这种不成文的规定也渐渐衍生出来(还确实有不少被自己给毒死的)。
她这个说法引得一众人的白眼,如果是普通食客就算了。但这里坐着的每个人都是料理大咖,怎么处理河豚不会中毒他们会不知道?
“不用了,再说下去我怕刺身都被抢光了。”角崎泷抄起筷子,夹起盘中一片河豚肉提在半空,在灯光的照耀下,鱼片厚薄均匀薄如蝉翼,黑马尾的娇小女生眼中闪过光亮,但嘴上却是哼了声,“这么多年过去,我还以为你连刀都不会拿了呢。”
也不等郁理回嘴,她已经将豚肉放进嘴里。
淡淡的微凉感,不是鱼肉冰镇后的那种凉,而是河豚本身的那种凉意,清甜鲜美的鱼片在口中的温度下仿佛融化开的圆润口感。
“河豚……在嘴里游动着!”
“真的!吃在嘴里简直就像活的一样!”
“出现了,总帅的衣襟绽裂!”
一道单纯的刺身,连蘸料都没有准备的纯粹刀功料理,让美食魔王原本穿戴整齐的和服忽然松散滑落,露出肌肉纠结的上身——这是远月总帅在吃到美味料理的不自觉反应,被美食界的人称为「衣襟绽裂」,有没有这个现象的出现也成为一道料理是否有值得推崇的标准。
包括郁理在内,所有人都对他这个反应习以为常,或许该庆幸也就总帅会这样没传染到其他人。不然远月这个学校能不能开下去还真是未知数。
“时隔七年,料理水平依旧在一流水准啊,郁理。”将和服重新套好,总帅的姿态是大大方方,“没放弃你的决定果然是正确的。”
“是我该感谢您才对。”郁理恭敬地低头,抬头时她一脸诚挚,眼中氤氲着雾气,“谢谢您让我还能再重新拿起厨具进行料理。”哪怕只有这一次她也心满意足了。
刺身并不多,在六个人的不断品尝之下很快就清盘了。
“你用米酒灌醉了河豚,麻痹了它的神经不算。还将厨刀进行冰镇处理,为的,就是进一步削弱河豚对外界的感知。”堂岛银开口点品,脸上带着笑容,“这道刺身最大的亮点就是你的刀功,完全不带料理人印迹的纯粹料理。”
郁理没有否认,只是微微一笑。
“哈哈哈,这是在向我们展示成绩单呢!”美食魔王在这时笑了起来,“七年了,你的刀功没有荒废啊,期待你的下一道料理。”
“学姐,下一道你要做什么?”木久知园果眼睛亮晶晶地向她提问,有这样的刀功在,她对学姐的厨艺已经完全放了心。
当事人没卖关子,直接道:“下一道呀,是炒饭。”说完就走回了料理台。
品评席上沉默了一会儿。
“炒饭?”薙切爱丽丝眨了眨豆子眼。
“平民料理?”薙切绘理奈微微皱了眉,看着眼前的空盘很是费解,能做出这样顶尖刺身的料理人之后竟然要烹饪这种平民食品。
倒是旁边的几人没什么意外。
“展示完刀功之后,就是火候吗?”远月的总帅淡淡道。
“还真是老样子,在中华料理上多有钻研啊。”堂岛银摸着下巴也是耸肩一笑。
刀功,火候,是中华料理的两大标志性技艺,再没有哪一个国度能像那个古国一样如此专注火功造诣。甚至在很多西方人眼中,那些中华厨师就和魔术师一样神奇,拥有令人炫目的控火之术。
“感觉……又要想起中学的时候总听学姐讲的口头禅了。”木久知园果面露不知是无奈还是怀念的苦笑。
“等我学全了八大菜系,我要让全远月知道面对中华料理,他们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啧!”念出了那句听得生茧的话,事隔七年,已经是西班牙料理主厨的角崎泷撑着下巴一脸不爽,显然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回忆。
“我记得泷学姐就是听到这句话时向学姐提出了食戟呢。”木久知哪壶不开提哪壶,“结果惨败给……呀啊!”
“闭嘴啦大胸妖怪!”不等木久知说完,角崎泷就对她发动了袭胸攻击,“你这个胆小又性格阴暗的家伙还敢有胆说我!你跟学姐比拼料理就有赢过吗?一次都没有吧!”
“呜呜,我才不跟学姐比呢。”双手护胸,木久知一副被欺负过后的样子缩在椅子上,“学姐她当年可是连和高中学长的食戟都赢过的怪物,我才不会像泷学姐那样没头没脑地冲过去……呀啊!”
对面女主厨们的打闹让薙切姐妹隐隐知道了一些关于台上料理人的信息,绘理奈不禁扯了扯老爷子的袖子,“爷爷,这位……星宫学姐,到底是?”
“绘理奈,好好看她料理的手法。”当爷爷的直接道,“她曾经是远月里首屈一指的怪物,也是半路夭折的天才,你的神之舌刚刚已经尝过她的料理,并且,被征服了吧?”
“……”
“那只是她实力的冰山一角。”美食魔王眯起了眼睛,“就让我看看,这七年里,除了刀功以外,她又累积了多少实力吧。”
品评席上各人神色各异,料理台上的演绎也是格外精彩。
说起炒饭,可以追溯到对面古国的隋朝时代,那时候的炒饭有个更好听的名字,叫碎金饭,其实就是蛋炒饭。之后这道菜在世界各地都有各种不同的衍生版本。比如有名的扬州炒饭,各国海鲜饭,各地特色炒饭等等……
席上的众人盯着料理台上的身影取了青椒,牛肉,鸡蛋,以及生米,不禁露出了讶色。
“生米?她是打算用生米炒饭吗?”
炒饭,就算不是专业厨师也有很多人做过。在大多数人看来,炒饭之流的主食材最好取用隔夜饭。但实际上生米同样可以用来炒制,只是这对料理人在米饭和油水的把控要求更高了。
“生米炒饭……这可就难了,一般的厨师如果用生米做炒饭都要事先浸泡三小时。否则不但米芯难以炒熟,而且被油完全浸透的米饭吃到嘴里也会非常滑腻。相当考验厨师的用料和火候啊。”
“哦,她打算煎煮牛肉?”
“板油?这是要现熬猪油吗?”
一道菜肴真正成形之前,往往需要很多复杂的工序。特别是在重火重油的中华料理上格外繁多。在很多家庭里十分普通的炒饭,在专业的厨师手中,可以呈现出天渊之别的差距,无它,对食材的挑剔和技法工序的问题,越是家常菜,越是考验厨师的功底。
“为什么……这位学姐会这么拥护中华料理啊?”爱丽丝有些不解。
她问出这个问题时,现场的知情人士有些沉默。
“因为麻烦……”良久,角崎泷才开口。
“啊?”薙切姐妹没懂。
“爱丽丝,你是学习分子料理的佼佼者。每次制作料理时,都像科学家一样将各种高精仪器搬进厨房,连榨取一滴油都用专门的试管和滴管精确到克。”堂岛银直接道,然后转头看向了旁边的女主厨们,“至于精通西式料理的你们,也是一样,每处理一种蔬果生鲜,都会衍生出一种专门的工具,比如蕃茄刀、洋葱刀。连处理个鱼头,要吸个鱼脑都要有专门的工具。”
“这不是很正常吗?”两姐妹完全没觉得哪里不对。
“可是中华料理的厨师,往往随身携带的工具,可能只有两三把刀,甚至只用一把就能闯天下。”美食魔王在后面点出重点,“断骨片肉,雕花寸面,对手艺高超的中华料理人而言,一把刀就能搞定全部。这在西方料理界是不可想象的。”
“所,所以……”两姐妹张大嘴巴。
“所以她以为一把刀就能搞定一切的料理系统太酷了就很兴奋地扎进去学了。”堂岛银两眼望天,“事实上中华料理的门槛是全球美食派系中最高最苛刻的,能用一种工具解决所有料理,也不想想这对料理人的要求要有多高。”
“可是学姐这个怪物撑下来了啊,每天苦练刀功,蹲在炉灶前研究火候,居然还让她成了!”角崎泷想到这里不知道该说佩服还是嫉妒,有天分还万分努力,并且热情十足完全不知疲惫。
对角崎和木知久来说,星宫郁理就像是一座高山,站在她们面前引领着她们保护着她们,让她们安心依赖又感到巨大的压力,连歇一下都不敢,生怕被直接甩下连她的背影都看不见。
结果,这座高山居然逃了!还一声招呼都不打地直接逃了!
“咦?她没有用油就直接将米饭下锅翻炒吗?”
“厉害!那些处理过的生米居然一颗都没粘在铁锅上!”
“咦?之后才添的猪油?这是终于要开始进行最后的翻炒了吗?”
剧烈的火焰仿佛火龙的吐息舔舐着漆黑的锅底,随后又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控制着滚落进炒锅里,和那些食材一起煸炒起舞。如同火焰魔术般的现场,其实只是在制作一道料理罢了。
料理界的人在那边专心自己的领域,场外的的场静司抬头,看着被堵在结界外死死盯着即将出锅的料理的大量妖怪和非妖的神魔们,以及手下控制不住频频回头看的式神团,脸上露出了异色。
对人、妖、神都具有可怕吸引力的顶尖料理么?难怪这女孩最后被逼得转行。不这么做的话,恐怕早已经被吃得连渣都不剩了吧。
比想象中的,要棘手呀。
“完成。”将六盘炒饭一一送至席前,郁理道,“这算是我由扬州炒饭改良自制的炒饭料理吧,名字很俗,叫宝石炒饭。”
盯着眼前的料理,品评席上的众人都没有接她的话荏,宝石炒饭,名字是很俗,却非常贴切。
“什么啊,这是,真的是用料理吗?”绘理奈掩着唇,目光已经完全被它吸引,“简直,简直就像真正的宝石一样。”
红色的圆形瓷盘上,雪白的米饭圆润光泽,宛如大把的珍珠堆积着,而珍珠堆里,鲜红的玛瑙,碧绿的翡翠,成碇的金块如同夜幕中的繁星,不规则地洒落在其中。
太艳了!却又是毫不突兀的艳!这么艳丽的颜色,唯有在画家的绘画里才能保持如此完美的平衡,只因它美得太不真实,美得像真正的宝石一样在散发着光辉。
“尝尝吧。”料理的制作人在这时轻轻开口,“这是我当了画家以后,从另一个角度得到的一点灵感吧。”
众人依言拿起勺子,从中舀起一口放进嘴里,入口咀嚼的瞬间,眼前的景色变了。
宝石的王国!
无数的珍珠铺就的平坦道路十分宽阔,两边是由翡翠做成的树林,远远的,他们能看见道路的尽头是由黄金打造的城堡。
正当他们想过去,全身由玛瑙制成闪着同样润泽光芒的牛群突然出现,吓了他们一跳。但很快,他们就纷纷坐上了牛宽实的后背,呼啦啦冲向了远方的城堡。
真漂亮啊!
众人心生感叹,简直就是童话里的世界,城堡的每一边每一角都充满了唯美的艺术气息,精美而又精致。牛群在城堡前停了下来,他们的面前一道护城河挡住了他们的去路,那里面无数条河豚从水面上跃起又落下,无比的鲜活。
进不去了吗?
不,一定能进去!
牛群们跃入水中,在童话的世界里组成了一道天然的浮桥,他们踩着牛背解开了吊桥的绳子,打开了城堡的大门。从城堡的深处显现出一位公主的身影。
栗色的长发熟悉的俏丽面容,满载着喜悦向他们招手邀请他们进来她的城堡玩耍,几人对视一眼,以木久知为首纷纷尖叫欢笑着向她扑过去。
他们进入了童话世界,他们看到了艺术气息的宝石王国,他们也见到了公主成功地进入城堡,在最后,他们甚至听见公主笑中带泪地向他们感谢。
“谢谢你们,没忘记我。”
“谢谢你们,没放弃我。”
40.惊不惊喜?
啪嗒。
一颗眼泪从脸颊滚落下来,砸在了桌子上。
“咦?为什么,我哭了?”绘理奈摸了摸眼角,一脸的惊讶。
“喜悦到极至的伤感吗?”堂岛银一脸感叹,“七年,是有些久了啊。”但还好,不算太晚。
“绘理奈的神之舌体会到了料理人更深一层的料理心意吗?”爱丽丝在旁边看着,她的脸上也带着哀伤。但并没有味觉天赋强悍的绘理奈厉害。
“学姐……”渐渐明白郁理为什么会放弃料理的木久知倒是一脸泪眼汪汪,她觉得自己误会了学姐好多年。
旁边的角崎泷一声不吭地继续吃着炒饭:“这米饭应该是产自泰国的珍珠米,叫珍珠没错……翡翠是青椒,玛瑙是牛肉,黄金是鸡蛋做的……”
“嗯,除了米饭之外,每一道配菜都被切成了方块型的宝石状。”美食魔王跟着道,“中华料理讲究的色香味形意,你这道菜算是全都占了。”
“可是我还吃到了虎头河豚的味道,这应该是在……”
“她用之前的河豚做的汤,然后处理过米饭。”恢复过来的神之舌抢过了角崎泷的话头,她又尝了一口炒饭,神色凝重,“这个米饭的水分含量,简直完美……你之所以先用米饭下锅翻炒,是想用火焰逼走一部分河豚饭的水分让它不再软烂是吗?”
“而且,无论是里面的配菜还是米饭都水分十足,牛肉粒和青椒都含有丰沛的汁水。偏偏还都被大火封住了外壳吃起来十分脆爽。即使不用配汤配水也能一口气舒服地吃完。”木久知一边吃一边开心地嗅着饭菜香,“这个味道,好香啊。是猪油吗,但闻起来好清爽。”
“啊!猪油!”爱丽丝恍然大悟,“难怪我之前总觉得哪里怪怪的,那种吃到嘴里油亮光滑又无比和谐的感觉,原来是猪油,是它把所有的食材都完美地粘合在了一起!”
“不是猪油。”不知何时再次衣襟绽裂的老爷子道,“应该说不只是猪油,是火候。否则不会有这么清爽方醇的口感。”
被外形和味道彻底吸引的几人一下子醒过神,这道菜最出色的地方,还是对火候的把控啊。
众人不再说话,只是大口地吃着,宝石炒饭名副其实,这等顶尖的刀功与火候,这份精致与华丽,带着不属于尘世的艺术之美,当得起每一口都是珍珠玛瑙、黄金翡翠的赞誉。
关注着场内动静的的场静司发现,随着食物的不断减少,之前被吸引过来的彼岸生物逐渐离去。直到那六人已经吃完,一直在尝试着撞击结界的生物也越来越少,相信再过一会儿就会尽数消失。
正当他想这么想着时,他手下的一只式神没按耐住,直接闯进了结界奔向了料理台。
这个变故让的场一愣,正想阻止时,又有一只妖怪趁机钻进了结界里,同样奔向了料理台,那里还放着一盘炒饭,是郁理准备给的场静司作为感谢的。
结界似乎有让无形之物显形的作用,前有纸面人冲锋,后有青面獠牙面貌狰狞的畸形妖魔,把只是普通人类的料理界人士吓坏了,两个大男人还好,其他几名女生已经发出了高分贝的尖叫。的场静司眼眸一沉,纸面人当场破碎。而那只飞天的妖怪仗着极速在炒饭上空飞掠而过,之后从内部撞破结界直接飞走了。
最后的吸引力消失了,所有的彼岸生物全都离去,松了口气的郁理转身去安抚那些小女生们。
好一会儿,女生们才平复下心情。
“刚,刚刚的那个……是真的吗?”绘理奈惊魂未定。
“有点可怕,但好像还挺有趣。”被吓过之后的爱丽丝,反而恢复得很快。
“学姐,呜呜呜,对不起,我一直都误会你了!”木久知已经在抱着她直哭。
旁边的角崎泷则一直呈惊呆状,也就是说,从学姐升学高中前,她就一直被这些东西纠缠着吗?设身处地想一想,角崎觉得自己恐怕还不如学姐,每天都看到这种东西迟早要疯。
“的场先生,刚刚是怎么回事?”堂岛银看向朝这边走来的玄服青年,沉声发问,作为雇主,他有这个权力质问。
「很抱歉,刚刚出了一点小意外」的场静司表情不温不火,向雇主解释原因,“因为这位星宫大厨的料理吸引力过高,我手下的一名式神经不住诱惑去抢夺饭菜了,这才出了方才的纰漏。不过,现在已经不要紧了,它们已经全部离开。”
郁理在他们说话时,人已经去了料理台,端起了那份炒饭,放在了餐桌上。
“你们不是总疑惑我为什么这么彻底地放弃料理吗?这才是根本原因。”
六人凑过去,朝着桌上的宝石炒饭看了一眼就发现不对劲。
“宝石的光泽都不见了!”
“香味也消失了。”
有人拿起勺子尝了一口,然后直接皱眉吐了出来。
“我现在明白什么叫真正的味如嚼蜡了,不只是色与香,这道料理连味道都没有了。”
一番实验下,这个场合里的人已经没有一个无神论者了,同一锅出来的炒饭,这一道「被妖怪吃过了」的料理已经证明了一切。
明明看着东西还在,可饭菜里的精髓全被妖怪吸走,还能给人吃吗?
“初三那会儿,爸爸刚去世不久,我就变成那个样子。”郁理简单地讲了一下过去,“拼着拿到毕业证书,想着不给自己也不给别人添麻烦,就转去别的学校。事实证明,我的决定是正确的不是吗?”
“学姐……”木久知张张嘴,想说为什么不找她们商量,可想想要不是刚刚亲眼所见,她们谁会相信学姐说的话。
没人会信。
说不出口的秘密,说了没人信的秘密。
无形之中,学姐就这样被迫把自己孤立了吧。无论朋友,还是家人,变成孤伶伶的一个。
「你的决定很正确」的场静司在旁边发言,“事实上像你这样的人身上不带庇护,我是不信你能活这么久的。你看起来和普通人无异,可制作的料理中所蕴含的灵力对人类没有影响,却对彼岸之物有着强大的吸引力。以我作为除妖人的角度来看,料理人这个职业,你还是放弃会比较好。”
此言一出,立刻引起了其他料理人的不满情绪,如爱丽丝角崎泷已经对其口诛笔伐,薙切老爷子和堂岛银则是脸色阴沉。
确实,如果每次制作料理都要请阴阳师或者除妖人这类角色保驾护航,并且还有意外风险的话,不说成本问题,就是生命安全有没有保障都值得商榷。
很多时候,梦想总要为现实让路,如果危及到生命,那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
“足够了。”郁理朝他们笑了笑,“至少证明了我其实还是可能制作料理的,只是机会变少了而已。这么多年以后我还能站在月天之间为尊敬的长辈和亲近的学妹们再做一次料理,像这样感谢你们一次已经很满足了。”
仿佛是一种执念散去一样,心中的那种执着与不甘在面对这一张张真心为她担忧的面孔时,似乎所有的心酸和委屈都不算什么了。
而且有一件事,郁理并没有说出来,14岁时被她的厨艺吸引过来的还只是一些妖怪,今天在月天之间随着她的技艺提升,里面多了她也从未见过的生物,似乎……不是妖怪?
嘛,不管多出了什么,在见识到这样惊人的场面后,她目前是什么都不想了。
最后是木久知抱着郁理狠狠大哭了一场,郁理说还想再为他们做几道菜,众人却纷纷拒绝了。虽然是挺想继续吃,但在看到那样的一幕后,没人愿意再让她冒着那样的危险做料理了。月天之间的月亮天路还未走完,这里却要曲终人散。
不完满?的场静司告辞离去,远月一行也是离席,都准备回去休息。信心满满而来,结局却充满遗憾。
也算是完满吧?
木久知拉着郁理的一只胳膊,另一只胳膊被爱丽丝占据,旁边的绘理奈有心想搭话却又有点拉不下脸,角崎泷一脸不快地双手环胸。七年之后,又能和学妹们谈论料理,还和新认识的朋友一起,什么不用遮掩,解开了这份遗憾的郁理可是很高兴的。
没有了现实,她还有虚拟。
她不孤单。
远月校门外,早在门口候着的家臣为他们的家主打开车门,的场静司坐了进去。
“开车吧。”
引擎的响起,黑色的轿车乘着夜色离开了远月。
星宫郁理,能用料理吸引大量彼岸生物的人么?
坐在后车座上闭目养神,的场静司用食指敲着膝盖。
看起来是比夏目贵志更有价值的利用对象。但是,不可控性有些大,怎么利用,可要好好考虑。
不急,总有合适的时机。
满月之下,一切风平浪静。
……
“我回来了!”
站在本丸大门前,刚登陆上游戏的郁理就在扯着嗓子喊。
里面顿时响起一片应和声:“主公回来啦!”
不过几个呼吸,大门就打开了,不出郁理所料,是跑得最快的短刀们开的门。
给了几个小正太爱的拥抱,又笑着跟后来的胁差打刀们打着招呼,郁理在看到某个雪白的身影时再没抑制激动,直接朝对方扑了过去。
“鹤丸!我成功了!我找到方向了!哈哈哈!”搂着付丧神的脖子高兴地原地跳了跳,郁理可谓兴奋十足。
“真的?那可真是值得庆祝啊!”对方一开始被她这一扑还有些吓到,随后眯起眼睛也跟着笑了起来,“我就说主公一定行的!”
“还得感谢你的开导啊!”双手由搂改成拍打他的双肩,兴奋中的郁理没注意到对方正双手搂着她的腰,笑眯眯地听她说话,“想吃什么我给你……咳,买?”差点说漏嘴。
“买什么就不用了,不如给我做个萝卜雕刻吧。”付丧神听她这么说倒是想起了一件事,“不许再吃了啊。”
也想起那件事的郁理顿时噗的一声笑了:“不吃不吃,这次保证不吃,哈哈哈!你当时重伤倒地的样子好逗!”
两人说说笑笑,一并离开了。留下目击者们纷纷阴沉了脸,觉得前两天揍轻了。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还真的挺奇妙,明明开始那会儿郁理对这只颜骗鹤情绪并不好,一度打开恶魔嘴脸狠狠收拾了他一通。
结果呢,现在每天兴高采烈有说有聊的也是他们。甚至有时候郁理还觉得他偶尔对她的小小惊吓还挺浪漫的。
是发现了他的优点吧?
搞事之魂下的那颗温柔的心?关键时刻相当靠得住的有担当?
大概都有呢,明明在本丸里算是年纪最大的那一批了,行事风格却像小孩子一样跳脱,引得她有时都忍不住跟他一起疯。
据说因为这样他总在本丸里被别的刀揍,说鹤丸带坏了她,对此郁理只能抬头望天,关于这点她无话可说。
从月天之间回来后,郁理自己心里也明白,她对鹤丸的感观绝对变了,发展到如今她已经一点也不排斥这家伙的靠近了,就比如现在。
弯月当空,屋顶上一人一刀并排坐着。
早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坐在屋顶上闲聊了,郁理也挺喜欢从这个角度居高临下俯瞰整座本丸的,就这么和鹤丸一起一边嗑瓜子一边聊着这几天发生的趣事,时间竟然也能被消磨大半。
有时候郁理也在想,她这是在跟这把刀谈恋爱吗?
没有恋爱经验,不太清楚,但是挺高兴跟他在一起的。这种情绪比在上个存档时,跟烛台切在一起更加强烈。上个存档的自己算是在懵懂纠结中度过的吧,真的是直到打出结局整个人都是混乱的,差点连现实和游戏都分不清。
那这一次呢?似乎主动权还是在别人手里,但自己总算是有自觉了,应该也算是一种进步吧?郁理内心挫败地暗想。
既然是攻略游戏,她作为玩家一直这么怂真的好吗?这只鹤的好感应该挺高了吧?她是不是该主动做点什么比较好?
有了点攻略玩家意识,但依然没做好觉悟的郁理心里纠结着,连带脸上都显出了情绪。
“不是吧?嗑个瓜子都能嗑得愁眉苦脸的,又在想什么呢?”旁边的雪衣付丧神伸手戳了戳她的脸,调侃道。
“去,你才愁眉苦脸的!”不客气地拨开他捣乱的手指,郁理白了他一眼。
“我是在愁眉苦脸呀。”对方顺势点头承认了,“每天都被本丸里那些刀找各种理由手合,我可是很苦恼呢,主公,帮我想想办法呀。”
“这不是挺好的嘛,帮助你增加实战经验来着。”郁理幸灾乐祸,日常损友,“我觉得他们做得挺好的,要是真受伤了我会赞助你加速札的,嗯嗯。”
说起这些郁理就忘记了之前纠结的事,和鹤丸聊天就是轻松自在,不需要想太多。
两个人肩并着肩坐在一起有说有笑。直到一包瓜子都被分着嗑完,正想着是不是该回去休息时,鹤丸在这时开口:“主公,那个很酸的糖你身上还带着吧?”
“有啊,你还想吃?”郁理说着,就开始摸口袋翻零食。
对于秀逗糖,郁理并没有买得很频繁。毕竟开始的爆酸度也不可能让她总吃着玩。不过偶尔会被鹤丸惦记着,她干脆就在兜里备了几颗,欣赏一下这只鹤被酸倒牙的颜艺也是挺有趣的。
果然,把糖给他之后,郁理就看到他又一次被酸到脸皱,精致的五官都扭成奇怪的样子,忍不住就在旁边捂着嘴闷闷的笑。
待到他缓和了表情,她这才放下手:“好了,瓜子嗑完了,糖也吃了,该撤了。”一边说着一边正要起身,鹤丸突然扣过她的双肩将她扳过来正面朝着他。
“你又搞什么……”话没说完,双唇就被堵住了。
鼻端满是付丧神干净清爽的气息,唇齿相依间一颗甜甜的糖被温柔地渡进了她的嘴里,在清晰感受到有一条湿软的舌头暧昧地扫过一圈她的唇瓣时,郁理整个人都已经懵了,像是被吓傻了一样呆呆仰头看他。
月色之下,爱恶作剧的付丧神眯着金色的眼睛笑看着她。
“你,你这家伙!”心跳已经完全超速,脸在瞬间被染成了一块红布,从震惊中回过神的郁理下意识地就想要逃跑,却发现不知何时自己整个人都被他抱在怀里,早就被人锁住了退路。
“主公,惊不惊喜?”
听到他的话,郁理咬唇瞪他恨恨地伸拳欲捶,结果还没砸到就被对方抓在手里放到唇边亲了一口,白色的太刀垂下脑袋,额头亲昵地抵过来,极近的距离下可以清晰地看到他雪白的睫毛轻轻颤着,眼角眉梢满是笑意。
“还有,甜不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