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全刀帐到底……
“吾名乃小乌丸。出战外敌乃吾之使命,千年不改。”
郁理锻到的第六十二振刀,名叫小乌丸,是一把自古以来都是被当做重宝的太刀。相传,这把刀是日本刀之祖刀匠「天国」所铸,也是东瀛的刀剑在获得东瀛刀之名的过程中,有代表性的一把刀。
所以哪怕这把刀显现出来的人形,外貌有如童子般稚嫩精致。但他作为东瀛刀的祖宗一事却是货真价实。长辈老者一般的内心,和乌鸦童子般的外貌,让这位刀剑男士给了郁理少年老成的印象。
虽然身份是祖宗,但小乌丸有作为刀剑的自觉,对主人郁理分派的工作是不打折扣的完成,这让因为吃了很多亏从而养出新刀观察期的审神者大为满意。到底是活久了的老祖宗,心性涵养上就是不一般。
就是有一件事,郁理觉得还是应该要和他说清楚。
“小乌丸阁下。”对刀剑之祖,郁理虽说自认主人,但态度上还是足够礼遇的。就像位高权重的大老板,对手下德高望重的老员工,那言行必然是非常客气。
“主公,可是找为父有事?”一身黑色内务服的娇小附丧神在矮桌前坐下,精致白皙的面庞点着平安时代十分流行的点眉,最让人注目的还是他头顶梳着马尾姬发式的高马尾,从正面看去,漆黑的发尾仿佛展翅的乌鸦羽翼,随着他落座的举动轻轻扇动着。
郁理却是没注意这些,只是听到他的话语时,眉宇微不可察地一皱。
“是有一件事要与你说一下。”严肃了脸色,她抬眸看向眼前的刀剑之祖,“小乌丸阁下是平安时代比源氏崛起时更早的平氏家族重宝,也是东瀛刀的始祖。可以说现在的东瀛刀都是以您为起点慢慢过度到最后的。对于您自称刀剑之父这一点我没有异议。”
少年形貌的附丧神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微有波动,静待着郁理的下文。
“但是,也仅限于刀剑之父了。”审神者说话时,本就挺直的脊背再度绷紧了几分,“我为人之子,自然是有生父的,我很尊敬爱戴他。除了他以外,再无人可在我面前自称为父。小乌丸阁下,你可明白?”
是的,这把刀剑之祖不是没有傲气的,他对众多刀剑包括审神者在内都以为父自居,这对郁理来说,是不能接受的。她的父亲只有一个,除了生父以外,这个位置不会让给任何人。
这番话语气不重,却也足够清楚明白。小乌丸抬眸看向对面的审神者,看到她一脸坚决,眼眸里却闪过哀伤,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这倒是吾的疏忽了。”抓住对面的人为了克制情绪而下意识绞在一起双手,少年向来宽和的嗓音此时越发和缓,“主公的要求吾已听到,自当遵从。身为人之子,主公也并不像表面上那般光风霁月。或许,吾该为之前的失言向主公道歉。”
每个人心中都有各自重要之物,他的这位主公或许只觉得他惯性的自称给她带来不快,却没意识到,「父亲」这个词每提一次,都会给她带来一阵隐痛,只是那痛意微小被她刻意忽略罢了。
心口有伤,触之即痛,只是痛久了,也会习惯与麻木。但习惯了伤口终究不等于它不存在,就是不知何时才会痊愈了。
刀剑之祖的太刀温和地看着审神者闻言后慌张摆手的样子,细言安抚之下两人氛围和睦,默契地转移话题,聊起了平安时期比源氏更早的时代——平氏,也就是小乌丸前主家族的起起伏伏。
……
六十二振。
在送走小乌丸之后,郁理打开电脑,仔仔细细地数了一下现有的所有刀剑资料,眼中难掩兴奋。
“狐之助,我现在应该算全刀帐了吧?”叫来了新手指导,郁理眼睛发亮地等着肯定回答。
“如果是昨天,我会回答您「是的」。”小狐狸没给她预期答案,反而甩出了两张资料,“但是,今天政府又发下的新通知,又有两振新刀加入刀帐体系。也就是说,现在全刀帐数为六十四。”
“纳尼!?等等!”郁理一把抓住了狐狸,“数量不是固定的吗?为什么后面还会添刀啊?照你们这样加下去我还怎么达成全刀帐成就啊!”
“放,放手,星宫大人,要被你掐断气了!”挣扎着脱离了面部狰狞的审神者,狐之助跳开几步远远躲开这才道,“刀剑的数量从来都不是固定的,和历史修正者对抗的战斗力从来都是越多越好。所以政府以后还会不断添加新的附丧神加入各个本丸里。而全刀帐的定义,在新刀通知下发之前集成全部,就能算是了。”
郁理:“我感觉我跳进了一个坑,还是没有尽头的那种。”
“别这么说嘛,星宫大人。”狐之助讨好道,“您不妨看看新刀的资料如何?”
“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纯文字,连个显现后的照片性格之类的信息都没有。”虽然嘴里这么报怨着,郁理还是拿起文件看起来。
游戏似乎为了保持趣味性,发过来的资料全都是附丧神们作为刀剑时的资料,在某某年被某某刀匠打造出来啊,之后在谁的手里啊,刃生经历过哪些事啊,前主又都是些什么人啊,目前真身本体又在哪啊……等等,说了一堆,就是没有附丧神本身的资料,照片都不给一个,更别提性格战斗力身高三围这些事了。
不过也不能说一点用都没有,至少可以了解一下当事刃的刀种和来历,再通过拥有它的那些前主性格和生平来推断一下,这振刀大概会是个什么样子——基本上半准不准。
“这次的新刀是……”
短刀,粟田口家的一员,毛利小五……呸,毛利藤四郎!
原谅郁理提到毛利这个姓,瞬间就想歪到别的地方去。毕竟前几天才被一个叫江户川柯南的小鬼坑过。而且她已经听说这小鬼就寄居在现在名声很响的大侦探毛利小五郎家里,难怪人不大却鬼精鬼精的。
毛利藤四郎名字的由来,是因为它曾是毛利辉元喜爱之物,因此这般得名。然后这把刀几经辗转,到了大包平前主池田辉政手里,最后被献给国家,也放在了博物馆里。
反正又是个小正太,除了这个名字让郁理很有槽点外没什么好说的,再看第二把。
“居然是薙刀啊!”她忍不住发出惊呼,“叫什么?巴形?”
岩融不孤单了,以后手合有同伴了。
郁理第一个想到这个,继续往下看。
薙刀巴形,没有铭和传说,没有故事的巴形的集合体。刀身宽大,刀刃的弯曲度大,为典礼时使用的薙刀。巴形的弯曲度大,就算使用者的力气小也能挥,适合体格小的人(包括女性和小孩子)使用。
看到最后一句时,郁理的眼睛里泛出光彩,岩融的那把本体她看看就好。但是这把长武器似乎她可以染指一下,毕竟小孩子都能用啊。
恍然间,郁理想起小时候看过的大正时代的电视剧,里面有一位伯爵的女儿,穿着一身端庄又不失俏丽的二尺袖和深色的行灯袴,手里拿着华丽的薙刀。高高举起又挥下时,那高贵大胆又娇俏帅气的姿态,至今让她印象深刻。
明明之前还在为全刀帐破灭而恼火,现在郁理已经期待起新刀的到来。
不就是多花点时间嘛,锻锻锻,早晚会来的!
……
不知不觉,本丸冬天已经过去了一半,天气越来越冷不错,但雪也越下越厚。每天早上醒来,看见庭院里的银装素裹,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了。
郁理的晨跑锻炼并没有因此落下,从最初的抗拒和不适应,到现在的安然享受,她已经喜欢上一边跑动一边和陪跑的附丧神一起聊天的生活了。
“您的进步非常明显呢。”宗三左文字递上热毛巾,微笑着夸赞,“以前跑完两圈都嫌吃力,现在已经突破三圈了。”
“我觉得……这大概……就是……极限了。”一边喘气,一边断断续续说话,“就算真有突破……也……好久以后了。”
“那就等到您什么时候跑完三圈不再喘气再说吧。”纤细的附丧神说着从她手上拿回毛巾,旁边的小夜左文字不声不响递上了温水。
“谢谢小夜。”郁理接过去揉了揉小短刀的脑袋。
从堀川小天使携带「装备」陪跑后,这些就成了刀剑男士们的晨练标配物。
“说起来,你大哥呢?”喝完水,郁理想起了左文字家的那把僧刀。
“在田地里。”宗三回道,“因为天寒,大哥他想把空下的田地都种上耐寒的蔬菜,像白菜萝卜什么的。毕竟,冬天了,蔬果的价格总是要贵一些的。”
连生平总被古代大名捧在手心的倾国之刀,宗三左文字现在都关心起民生问题,郁理深深地感觉到本丸财政大臣博多藤四郎的存在感是要有多强大。感慨了一下之后,又忍不住想去吐槽江雪左文字。
“他这是要从刀剑男士转职成农民的意思吗?感觉我要是在田边搭个屋子,他能立刻住进去啊。”
宗三闻言看了她一眼:“如果主公愿意,大哥绝对是肯的。”
“可别。”郁理立刻拒绝,好好的太刀变成那样,也太咸鱼了。
不出阵归不出阵,远征跟手合是绝对不能少的。作为刀就该有刀的样子,生活可以安逸。但不能没了锋利和血性,这个道理就算是郁理也明白。
两人聊了几句,就打算结束晨跑回去,一直没说话的小夜看前面两个大人准备就这么走了,忍不住疑惑开口。
“主人,不要宗三哥抱你回去吗?”
52.举高高?
事实证明,偷奸耍滑的事做多了,固有的形象就定下来了。
哪怕郁理表示她现在体力上来了,不会像以前那样累得迈不动腿,结果还是给抱了回去。内番形象向来贤惠的附丧神跟她说,这是传统。
神他喵传统!不过就是秋天到冬天的时间,你们就养成传统了!?她现在想自食其力行不行啊!
被长得比她还纤细苗条的宗三抱回去,郁理心头是有些别扭的。但也知道别看本丸里头一些家伙有的跟瘦麻杆一样。就算是小正太,单论力气都比她大。这一点在目击到娇娇弱弱的五虎退毫不费力地搬起她得用小板车推的玉钢,甚至还对路过的她回以羞涩的微笑时已经心碎地确认过了。
翻了个白眼,你们力气大你们说了算,反正又不是她花力气。
郁理坐着免费人力车回来了,一番换洗之后照常工作,郁理坐在电脑前等着系统给她处理好公文那会儿,今天的近侍物吉贞宗走了进来。
“主公大人,远征的大家回来啦!”金发金瞳一身白衣的胁差少年带着满满的笑容向她汇报。
物吉贞宗,笑容满分、元气满分的胁差刀,虽然这位小天使总说要把幸运带给审神者,但是郁理亲身体验之后,觉得他自带的幸运值大概全留给他前主人德川家康了。不过善良热情又乐于助人的他,在本丸里是好评度不输给堀川国广的小天使。
“这么快?”郁理诧异地看了看时间,“有点早了吧?”跟她预想中回归的时间足足提前了半个小时呢。
等到郁理去迎接队伍,看到队长是谁后,这才有些无语的恍然。
“主人大人!!”刚刚还在大喘气的粉发白衣的青年带着夸张的声音瞬间冲了过来,双手一把抓住了郁理的手,“哈啊,哈啊……我尽量早些回来了!看,托您的福,这次的远征也非常成功!”
“辛苦你了龟甲。”神色麻木地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郁理叹了口气,“先把气喘匀了再说话吧。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不用这么赶的吧?”
“但是我想早点见到主人大人嘛!”对方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心思,盯着郁理满脸的深情款款,“远征的时候就一直在想着忍耐忍耐,这是为了给主人大人才要去的远方,虽然我一点也不想离开您啊!”你这样会被长谷部打的。
龟甲贞宗,本丸里继压切长谷部之后的二号主厨。因为一进本丸毫不掩饰自己的目标,早早的就跟长谷部杠上了,在这双方有意无意的互相对抗中,逐渐暴露出这把刀和阳春白雪般的外表不太相符的内在,郁理也是心情复杂。
看看眼前的青年,长得多周正的一张脸,全本丸都很稀有的银色瞳孔外加知性的小眼镜一戴,斯文俊秀简直满分,完全可以跟一期哥争一争乙女漫男主之位的高颜值。结果这个性格……一言难尽,一言难尽啊。
如果单纯从攻略的角度来看,他的难度应该不大。然而郁理并没有攻略他的念头,一个身心正常的人不可能对一个总嚷嚷着「主人请用力责罚我」「主人再多骂我两句」的家伙有过多想法吧?
这也是为什么这货最终还是输给了长谷部的主要原因。
叹了口气,郁理转头看向了旁边的物吉贞宗:“物吉,把你大哥送回去休息吧。至于资材……”
“主上,我来送吧。”之前还想着的长谷部不知何时出现在一旁,先是动作自然地扯开两人的手,然后面带恭谨地对郁理说话,转身面向龟甲时他表情瞬变,“至于你,一身臭汗的样子不适合继续出现在主上的面前,给我马上消失。”
还是老样子,对同僚毫不留情啊。
“诶?”龟甲正想挣扎一下,就被自家兄弟强行拖走。就算是物吉,也看不下去这两把主厨刀每天□□味十足的场面啊。
“主上,天冷,这种季节,迎接部队这些琐事交给近侍来做就好,您这样总是频繁进出,容易生病。”打发走龟甲,也目送其他刀都回去休息,长谷部对着郁理又换回了原有的面孔。
“没事的,长谷部。”对他的关心,郁理露出一个笑容,舒展了一下肢体,亮了亮身上厚实的羽绒服,指了指头顶的帽子,“看!全副武装!倒是你,就算是附丧神身体好也别总在外面站着,做完事赶紧回屋里别冻着了。”
长谷部还想再说什么,不远处岩融和今剑哈哈笑着的声音传了过来。转头一看,就看见那一大一小又在玩惯常的叠罗汉游戏,小的坐在大的肩头四处转悠着玩。
郁理的眼睛顿时亮了:“长谷部,干完活了就回屋,我去找岩融玩了!”叮嘱完她就丢下了阻拦不及的长谷部跑开了,“岩融岩融!带我一个带我一个!”她张着手,在高大的薙刀面前踮脚跳了跳。
就算婶婶一米七,对岩融来说,依旧毫无压力。附丧神哈哈笑着「主公也要来玩吗?上来上来」一手扶着肩头的今剑,另一手弯腰一捞,将审神者直接架在了另一头。
“噶哈哈哈!”
“呀哈哈哈!”
一人一刀发出了招牌式笑声,吸引了不少也在庭院里的附丧神驻足观看。
“我要坐主公大人的怀里!”
之前还很满足的今剑,仗着自己娇小灵活竟然撑着手从岩融的左肩翻到右肩,精准地落进郁理的怀中,把她吓了一跳发现仍旧稳稳当当,一下子也没了紧张抱着今剑在她腿上坐好,三个人再度哈哈笑起来。
“真幼稚。”路过的蜂须贺忍不住点评。
几步开外的大俱利伽罗看着在外面踩雪的那三只也是轻声一哼,继续走了。
“童心未泯呢。”有在大书院里喝茶聊天的大龄古刀们带着看小辈胡闹的心情,如此感叹。
多数大人们只是看着热闹,可是短刀正太们却是被这个场面给吸引过去不少。
“真好啊,我也想试试。”秋田藤四郎眨着他梦幻紫的大眼睛盯着看,旁边的萤丸也是一脸渴望,这帮没什么事要做的小正太上午光在院子里打雪仗堆雪人玩了。
“萤也想玩吗?”爱染国俊看萤丸心动的样子问了一句。
大太刀的小正太正想摇头,那边几百年不肯出来一次的明石?国行因为被安排了道路扫雪的工作干到现在才完成活计回来,明明是件轻松的工作偏偏他脸上的表情仿佛挖了十年矿才回来一样辛苦得不行。
“扫雪这么麻烦的事不要交给我啊,早就说过了,比起干活我适合吃饭啊。”一边抱怨着一边拎着清扫工具,他懒洋洋地在两刃面前路过,然后被抓住了。
几分钟之后。
“这,这样就好了?”明石?懒癌?国行左右肩头各坐着一个小正太,他两手各扶着一个,有些咬牙道。
“要走啊,国行!”萤丸小正太兴奋地连拍着明石的手臂,指着前方,“像岩融那样带着主人到处走呀!”“就是就是,国行快点,我们要和主人并肩!”爱染也是跟着大呼小叫。
“哈!?”明石看着不远处那两米多高的巨人和他脚下陷进脚踝的积雪,整张脸都苦了。这个监护人可太不好当了。
“龟甲龟甲,我也要我也要!”贞宗派的屋门前,太鼓钟拖着才换好内务服出来的打刀兄弟,一脸兴奋地指着现场,“把我和物吉都带上去玩啊!”
“咦?”看着庭院里略可怕的场面,粉发的青年下意识就想拒绝,“可我不是太刀啊……”
对此,太鼓钟嘻嘻一笑,露出尖尖的小虎牙:“可是主公在那边哦。”
旁边的物吉叹气,似乎看到结局。
很快,院落中又多了三个服饰与雪一个色调的组合身影。
“看起来很有趣啊。”同样负责清扫工作的加州清光拄着扫帚看向旁边的同伴,“喂,大和守安定,我们也去玩玩吧?”
“我才不要。”蓝色的打刀少年毫不犹豫地拒绝,用鄙视的眼神看向搭档,“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想骑在我肩上找主人,你想都别想。”大和守安定此时慧眼如炬,一脸「我已经看穿你了」的表情。
“别这样嘛,大不了先带你去玩呀。”被看穿了的清光也不生气,笑嘻嘻地又提出另一个方案,那无赖的小模样还真有郁理的几分真传,见大和守明显有些意动赶紧拉他过去,“走走走,难得有这样的活动,我们一起去玩。喂——主人,带我们一个呀!”
说到最后,他已经朝着岩融的方向喊起来,在得到回应后更加开心地跑动起来。
“喂!”大和守被他拉得一趔趄,来到场中感受到那欢快的氛围时不由也跟着笑了。
随后,是宗三带着小夜主动凑了热闹,都是短刀参与的活动。作为家长怎么能让孩子不加入一起呢。
“huhuhuhu,真是壮观啊。”坐在村正屋部里的千子村正歪头撑着脑袋,悠闲地看着门外的风景。
“是啊。”蜻蛉切也是点头附和,难得他家不靠谱的兄弟说了一句和脱无关的话题。而且门外那几个刀派的架势也让他不知该庆幸还是惋惜,本丸里的村正家既没有短刀也没有胁差。
“我不是说那边。”指了指审神者一行所在的方向摇摇头,村正换了另一个方向,“我是说那里。”
“那里?”蜻蛉切下意识地顺着指尖看去,脸上瞬间出现了忍俊不禁之色。
只见白色的雪地里,粟田口家的短刀们闹腾着分成两堆将全身的重量压了过去,这个大家族庞大的刀口让他们硬是堆出了两个小山包。而两座满是笑脸的小山包下埋着两个大人的身影,正是粟田口家唯二的两个家长,一期一振和鸣狐。
难怪要趴着,直接被弟弟们压垮了呀。
那边还觉得苦不堪言的明石看到一期一振的「惨状」后,瞬间平衡了,连颤巍巍的双脚走路都更有力了些,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幸福感。
郁理看着他们兴高采烈的脸,这无意中又带起一阵风气的哭笑不得还没退去,眼角的余光在扫到檐廊上某个角落里的身影时笑容一下子顿住。
“岩融,放我下来!”
附丧神虽然疑惑,但还是依言照做,郁理将怀中的今剑往岩融手里一塞「你们继续玩」,就拔腿跑向了某个方向。
审神者的举动引起了正欢腾的现场不少刀的注意,他们看着她迈着腿很快奔向了檐廊,然后伸手一抓,从阴影里拖出了一个人。
“不动行光?”有刃下意识地叫出来。
审神者已经将那整日酗酒的短刀少年强行拉到庭院里,那少年不情不愿甩开了她的手。
“放开我……嗝!我没有刀派,也没有兄弟!让我参与这种幼稚的场面是想让我难堪吗?”不知是被场面刺激,还是被审神者的行为激怒,醉酒的少年语气激动,“你是想告诉我像我这样没用的刀……喂!你干什么!”
他话没说完,就被人抱了起来,虽然作为短刀他的个头其实已经算高了,但在审神者的身高下还是差了些。视野骤然拔高,双腿被人困在臂弯里,不动行光下意识地扶住审神者的肩头寻求平衡,却对上了一双笑弯的眉眼。
“所以我来当你的监护人啊。”她哈哈笑着,“这可是所有短刀的游乐场,少了你怎么行!来来来,主人我带你一起!哈哈哈!”说着,她将少年又往上拖了拖,在雪地里走动了走来。
笨蛋!
不动行光想要挣脱,却又害怕伤到她,短刀的敏锐让他明白她坚持不了太久,自己的挣扎只会给她带来更重的负担,正放弃下来的念头等她自己没力气时,才发现她带着他走路的过程里收到了很多羡慕的眼神。
“不动行光,九十九发,五郎左御坐后者……”
恍然之间,不动的脑海中想起了从前的片断,被主人宠爱的场景。被酒气和寒气熏红鼻头和脸颊的少年垂下眼睑,双拳慢慢收紧。
真是个笨蛋啊,对他这样的废刀这么好根本没意义啊!
53.思念的沉重
胡闹过后,吃起午饭都比平时香几分。
“主人,我们晚上吃什么呢?”
扒着中午的饭,有刀就开始惦记起晚餐。毕竟这座本丸除非紧急出阵以及远征性质,到晚上时刃口还是比较齐全的,也因此一天之中晚餐是最丰盛的。
“是呢,吃什么呢?”有博多管着钱,目前正是土豪?不差钱的郁理歪头想了想,“前几天才吃过火锅,今天晚上吃羊肉怎么样?红烧清炖都来一遍!”
那边博多咳嗽着抗议了:“主人,只能选一样。”
你这守财奴,至于这么抠索么?
不意外地收获了一堆白眼,博多是面不改色,主人大手大脚花惯了,可不能也让底下的家伙们跟着染上这臭毛病。商人为什么这么有钱?除了会挣以外,还会省啊!
郁理耸耸肩,有一样也行,她就定个主菜的菜谱,剩下的让做饭的刃头痛去就好。
要知道,每天吃什么可是世界性难题,这几天住在家里,在本丸中又有歌仙他们操心,郁理才不会傻得跳这个坑。天知道一个人住在神奈川那会儿,就算每天点外卖她也是纠结了好一阵才选好啊。
不过小博多确实抠了些,家里又不是没有余钱,过得潇洒点也不算什么吧?
午后时分,大广间里。审神者的这点埋怨对博多来说是不痛不痒。反而语重心长地教育起郁理:“主人,人要做事呢,不管什么时候都要防患于未然,不小心把钱都花掉大半。要是将来遇到什么事需要大笔钱财,拿不出来可就着急喽。”
说得有道理呀,但郁理总觉得这是他想继续攒钱的借口。
“算了,放过你了。”揉揉小家伙的脑袋,郁理不再纠缠。
博多也是松了口气,只要主人别老盯着钱库里的小判总想着花光就好,如蒙大赦一样一溜烟跑出了大广间,总觉得再呆下去,不光是主人,就是在场的长谷部、药研,还有喝茶的老爷爷们都会以要钱为由逗他玩来着。
“小心!”跑得太快,在拐弯处差点撞到人,但对方反应灵敏地侧身躲过了。
“啊,对不起啊大和守。”看清来人时,博多立刻出声道歉。
蓝衣的少年正高举着一壶茶水,确认手中的托盘安然无恙这才露出松
了口气的样子,低头看他:“不要在檐廊上乱跑呀,很危险的。”
金发的小正太再度连连道歉,打刀少年看他急忙忙的样子也是摇摇头放过了他,估计在大广间里又被主人他们调侃了吧。太清楚自家主人和被带歪的一群刀的性情,大和守表示已经习以为常,而他现在正端着茶水往那边过去。
上午天气也就晴了一会儿,到了下午时,大雪又一次降临。深冬的寒风刮过,吹得大和守下意识地一缩脖子。
“好冷。”他下意识地加快脚步,有了人身可以自由活动虽然很好,但对外界的冷暖感知变得更敏感也有点困扰呢。
夹着雪花的风吹过来,落进檐廊的那一刻雪花像是被无形的墙壁过滤了一般消失得一干二净,没有一片雪落在干净的檐廊地板上。这是因为本丸的建筑有一层灵力界壁保护,平时很少开启,但是冬天例外。如果积雪落在了檐廊上化开成冰,会让行走在上面的人出现意外。特别是那些爱跑爱跳的小短刀更是要注意。因此审神者动用了权限开启了结界阻隔了雪花的进入。
还别说,真是省了不少事,不然清理起来简直没完没了。
从厨房到大广间并没有很长,大和守很快就走到了目的地,离门口还有一段距离时,他听到了审神者说话的声音。
“怎么了长谷部?你看起来不太高兴。”
“不……没什么。”
“有什么就直说好了,不用跟我这么吞吞吐吐的。”
“那……请容我僭越了。主上,我觉得您对不动行光太宽容了。”长谷部犹豫了一下,随后放开顾忌直接道,“不,不能说是宽容,那样不成体统的一把刀,你对他未免宠爱过度了。虽然这不应该是我该关心的问题,但是,我挺想知道,主上对像不动行光这样过度思念前主的刀是怎么看的?”
过于思念前主,这几个字让他下意识地停了脚步,不只是总在思念着织田信长的不动行光,一直思念着冲田君的他不也是其中一员吗?
“有吗?”语气里带着点装傻的女声响起,“那算宠爱吗?”
“算的,大将。”另一道声音介入,是药研藤四郎。
“好吧,连药研都这么说了。”审神者叹气,“我知道长谷部你一直对不动的感观
不太好啦,动不动就说自己是废刀还老提过去被前主人宠爱的事,可是这并不会让我对他产生偏见。”
里面的人都没说话,似乎都在静等下文。
“不动会这么惦记前主,是因为前主人对他很好很好。所以那个人死了,他会想念他有什么不对?想着前主人,想要回报他的爱,在我看来,真的不是什么坏事。不动他啊,是个温柔的孩子。”审神者说到这里时,声音也变得温柔,只是再度开口又变了语气,“但是,太沉重了。”
微微低沉的声音,却意外地攥紧了大和守的心。
“背负着对一个人的思念,真的很沉重。从前在一起的时光越是美好,失去以后就会越是想念,只是这样就能抽干一个人所有的气力。”
是的,每次一想起冲田君,他既感到骄傲也很幸福,可随之而来的,便是冰冷现实带来的痛苦和打击。那个人不在了啊!他不在了,自己又能做什么?
“重要的人不会再回来,如果再一味的缅怀过去,那只会让自己越来越痛苦。而我不希望最后有谁变成那个样子。所以不知不觉就对不动倾注了过多的关注呢。”
“主上……”
“长谷部总是讨厌不动,其实也是因为织田信长吧?”似乎是感觉到气氛不对,审神者调整了一下语气,“他因为织田信长的宠爱对他念念不忘,你则是因为他的抛弃而耿耿于怀。究其根本,其实都是你们打从心底承认那是你们的主人,他在你们的心中占着重要的位置。如果我真要讨厌谁的话,不只是对不动,对你也是有情绪的哦长谷部。你是因为被认定的主人抛弃,所以才对我这么关注这么好吧?我这个现任主人很吃醋哦!”
“不是的!主上,我是!”长谷部的声音变得慌乱,想要急切解释什么,正慌得不行时却听见对方噗哧一声笑了。
“开玩笑啦,长谷部这么好,我才不会生气。”似乎才逗过长谷部,审神者心情正好,声音变得和缓,“有时候真的很羡慕你们附丧神,可以花几百年只为一个人悲伤。但是人类短暂的寿命可不容许我们这么做啊,人生在世,只要活着,总归要动弹的。所以,为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更多的事得到更多的东西,人类会变得非常贪婪。你们刀剑的命运也因此变得多种多样,我曾
听小乌丸说过,刀本就是旅行之物,赠礼、转卖、遭盗、战殁。如果和现在一样有心有思想的话,也是非常辛苦呢。”
“大将别这么说,身为刀剑,这是理所当然的事。”药研的声音平静,同为织田信长的刀,他没有像长谷部那样心怀愤懑,也没有如不动行光般自暴自弃。虽是短刀,药研却有着自己的为刃之道,“我们是由人类手中诞生,也是在人类的手中流传至今。无论遭遇如何,都没什么好抱怨的。”
“是吗?是呢,刀是旅行之物啊。”审神者的声音由诧异变得释然,“人类的寿命真是硬伤啊,现在的我是你们的主人,最多几十年,你们的主人又会是另一个,一直都是这么流传着呢。”她低低一叹,似乎是为了注定的分别。
“主上!”“大将。”
一直在听着的大和守差点也抬脚想要走进去。
“别那么激动,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而已,我又不是老妖精,肯定会死的啊,这是常识嘛。”审神者的声音轻快平静,“所以呢,我能为你们做的其实也不多。至少,在我是你们主人的时候,能尽可能的让你们多笑笑。如果能每天都开开心心的,那就再好不过了。”
“对不动那个孩子,我知道自己不能跟织田信长这位大名相提并论,但是……还是希望除了酒以外,他在看到我时也能露出笑容就好了。当然不只是不动哦,长谷部也是,药研也是,还有本丸里的大家……如果能达到那种效果,我这个主人,应该就算合格了吧。”说到最后,她哈哈大笑起来。
我是不是应该将目光从冲田君的身上移开一点,再多看一看现在的主人?
生平第一次,只将来到本丸当成单纯的工作看待的大和守生起了这样的念头。
是啊,人类的生命很短暂也很脆弱。疼爱他的冲田君年纪轻轻就病逝了,他现在只顾着怀念冲田君,那这个对他也很好的主人会不会在他不注意时也突然消失呢?
大和守不敢去想。只是「失去」两字,就足以让他恐慌。
“不进去吗?”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把陷入思绪的他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正是不动行光站在他身后。
“你,你什么时候在的?”大和守下意识地问出来。
对方没回答他的话,只是眼睛瞥了一下他手中的托盘:“茶要凉了。”说完,直接转身离去。
不动行光,到底听到了多少?这个问题大和守知道自己不会得到答案,试了试茶壶,还是热的,他不再迟疑大踏步向前。
“主人,我端茶过来了!”进门的时候他喊了一声。
“哦,来得正及时啊!谢谢你安定,我这边刚喝完呢!”
不能光缅怀过去,目光还要向前看。
看着正向他挥手的审神者鲜活灿烂的面孔,大和守在心中暗暗念着。
主人,他会的!
54.SHINOS
“郁理,郁理!”
敲门声由最初的轻声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响,留美子站在女儿的房门外,喊人的声音也不自觉的提高。
“四天了,你什么时候出来?”
就算生气也要有个限度啊,再这样闹脾气,妈妈我也是会生气的。
被女儿晾了四天的亲妈心里正堵着气,门「咔哒」一声打开了,自家闺女一身外出办事的精致打扮,以及手中一米长的筒型背包让留美子明白,她这是要出去了。
“再有两个小时就吃饭了,你要去哪?”
眼见闺女面瘫着脸把门关上直接要走,留美子立刻跟在后面追问。
“去吃法国大餐。”随意挥挥手,下了楼郁理头也不回地走了,“晚餐就不用带我那份了,我会尽量早点回来的。”
留美子连喊了几声,回应她的只有大门被带上的声音,她顿时有些失落。
原本以为女儿只是发发小脾气把自己关房间两天就能好,结果这冷淡的态度已经明白地表示出她很不高兴。
难道真的跟老公说的一样,自己用错方法了吗?妇人心情低落,她只是想让女儿多出去走走,这种疏远不是她想要的啊。
出了别墅,郁理也是松了口气,放松了紧绷的面瘫脸,去停车位取自己的车。
用家长的身份硬逼着她签特聘合同这件事她早就不生气了,妈妈对她的担忧她这个女儿哪能不明白,关在房间里的这几天妈妈可是天天换着花样给她做饭,早就没了火气的郁理只觉得窝心。
但是,真正的理由又不能跟她讲啊,母亲只是个普通的女人,跟她说自己的情况除了让她天天为自己担惊受怕外根本没有任何好处。可让亲妈这么不知情下去,又为了改变自己的死宅现状胡乱出招,郁理要是再不表现点抗拒不满的态度,她绝对还会再给自己出幺蛾子。
所以摆脸色是必要的,这次的事一过,下回她肯定不会再这么做了。
对不起了妈妈,我是为了我们大家都好。
车子启动,坐在驾驶座上,郁理跟着导航驶向了目的地。
——东京,法国料理餐厅「SHINOsTOKYO」
法国人去吃大餐,据说会在一周前就开始计划攒钱,在预约好的当天换上自己最漂亮体面的衣服,在豪华的高级餐厅里享受一次浪漫与美味并存的梦幻体验。
郁理是掐着时间去的,正好是这家餐厅最后一个批次的客人。
“欢迎光临!感谢您莅临本店!”
推开镶着玻璃的餐厅大门,郁理看到了等待在门口的服务生,在她的引领之下走向了刚刚清理完毕的空桌。
“客人,本店目前正在试运营期间,所以准备了三种套餐。”服务生挂着亲切的笑容拿来菜单,“您看看哪一种更适合您的口味。”
说完,她便暂时离开,这是留下一点时间给客人思考如何选择。
法国料理的套餐顺序一般是这样的:开胃菜→前菜→汤品→鱼类菜品→肉类菜品→起司→甜点。当然,也不是绝对,毕竟每家餐厅的运营都是不同的,看店家如何调事了。郁理照着三种套餐都看了一下,然后坏心眼地选了制作流程比较复杂的菜品较多的套餐,然后就等着上菜了。
「SHINOsTOKYO」,正是她在远月的学长四宫小次郎在法国创立的名餐厅「SHINOs」的东京分店,也是他特地打电话邀请她前来参加这次分店的试运营的。
说起这位学长也是不得了,在学校的时候就被夸是天才,在蔬菜料理上天赋可谓得天独厚,以十杰第一席的实力毕业后只身一人去法国闯荡。不但有了自己的店,他本人还在那个国度获得了普鲁斯波尔勋章。作为第一个获得此荣誉的东瀛人,一度上了不少媒体头条。
店铺面积有点小啊,而且看起来像是才装修完没几天的样子。除了必要的桌椅摆设之外,其余都比较单调空白,怎么说也是普鲁斯波尔勋章的获得者,拉个资金赞助或者贷个款有这么困难吗?
坐在上座率满七成的店铺里,郁理随意打量了一下,心里才评价了几句,开胃菜已经送上来了。
哦,上菜倒是挺快。
不多说,还是先吃要紧。
法式料理是世界三大菜系之一,其他两大菜系分别是中华料理和土耳其料理。同时,法国菜也是西餐中最有地位的菜系。
它的特点在于选料广泛,用料新鲜,滋味鲜美,摆盘精致,和中国菜一样讲究色香味形的配合。当然,在高档餐厅里的法式料理也代表了精致浪漫和高雅昂贵,吃上一顿真正的法国大餐,花费大概要在十二万日元左右,在五百万日元就足够一家三口生活一年的东瀛,真不是谁都能吃得起的昂贵料理。
自然,你花了那么多钱,享受到的服务也是不一样的,从主厨的手艺到餐厅的格调都可以看出来,这里就不多说。
法式套餐的讲究不光是体现在食物的精致美味上,更在于服务细节上的体验,上菜快就是其中特色之一,在客人用完一道料理之后服务生会礼貌地收走空盘,之后立刻送上第二道,保证不会让你的桌前出现长时间断档。从开胃菜开始,一道接着一道,视客人的料理速度上餐,一切都按照你的进餐速度来控制流程。
如果客人少还好办,一旦爆满,这期间要掌握的统筹能力可就是非常考验主厨的本领了。因为只要有一环出错,很可能导致整个厨房的进度都跟着崩盘,这压力绝不是一般的大。郁理在外面吃得慢条斯理,和餐厅里的其他客人一样享受着美味的料理,心里却对一墙之隔的厨房此时如同战场般紧锣密鼓的场面了然于心。
开店真是不容易啊。
噫呀,没走上厨师之路似乎也不是坏事,里面绝对忙坏了吧。
带着一点幸灾乐祸,郁理用蜗牛一样的速度品尝着每一道料理,离开远月七年早就被宅文化腐蚀的前?料理天才此时早就没了初中时期想开酒楼的雄心壮志,现在卖幅画就够她花用很久的潇洒日子拿什么都不换啊。
享受的时间总是走得很快,最多一两个小时,用餐的客人陆陆续续全都走了,只有故意留下的郁理仍旧坐在原地,她面前的餐盘也早已被收走。
“感谢你的招待四宫学长,套餐里的每一道都很好吃。”
直到厨房间里,走出了一位身着白色厨师服,一头粉色短发神色冷峻的眼镜青年,郁理这才施施然站起来打了招呼。
“明明说好了试运营的最后一天,也就是明天晚上,你和乾、木久知他们一起过来,结果早上突然打电话过来说要今天晚上来。还是和以前一样,想一出是一出啊星宫。”提了提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也不过二十来岁的四宫小次郎说话的语气和他的神色一样冷淡。
郁理却是一点都不忤,甚至还叹了口气:“就是因为乾学姐他们也在,所以我才不想和他们线下碰面啊。感觉真和乾学姐遇上了,会发生一些我不想看到的事。”
四宫小次郎沉默,对郁理提到的某人一点反驳的想法都没有。就在这时,一个红色刺猬短发左眉有伤痕的厨师服少年看着他俩出声询问:“四宫学长,这位也是远月的毕业生吗?”
毕业生。
这三个字让四宫和郁理脸上都出现了意味不明的笑。
“是的。”四宫直接道,郁理瞅了他一眼,这「毕业生」跟对方说的「毕业生」区别还是挺大的吧?
然后她又将目光放在了少年身上,端祥了两眼后恍然想起了什么:“你是秋选决赛里的……”
“幸平创真。”少年咧嘴一笑,很是爽朗,“目前在进行学校给的实地实行任务!学姐你好!”
“幸平学弟你好。”郁理回以笑容,“别听学长乱说,我虽然是从远月毕业过,但也只是念到初三而已,可不是你想的高中毕业生。”
“诶!?初中部吗?”对方果然吃了一惊,但很快就镇定下来,视线在四宫的身上扫了扫后又露出自信的笑,“但是,就算不是远月高中毕业的,学姐的实力也一定很强吧?毕竟能让高傲的四宫学长邀请过来参加试运营,绝对是够份量的!”
哎哟这学弟真是会说话!
“其实也还好啦,我们平时也就是在美食社区里食戟……咳,切磋过几次。随便玩玩而已。”一时得意忘形,郁理差点把在美食社区里的事说出来,看到某学长的冷脸后立刻打住,换了委婉的说法。
“美食社区的食戟吗?”不只是幸平创真的眼睛亮了,就是店里其他员工也看了过来,“谁赢了?”
“互有输赢,只是切磋而已。”这个问题郁理回得游刃有余,得来某学长的冷哼和其他人更加好奇却不得不按耐的脸色。
这里到底是四宫主厨的地盘,很快,话题还是回归了正事:“怎么样,同样的菜品,和在美食社区里品尝到的口感还是不同的吧?”
“嗯,毕竟现实和虚拟还是有区别的。但是,虚拟实境的技术越来越发达,早晚那点细微的差别也会消失的。”
她的回答让四宫微微沉默,眼镜后方金色的瞳孔变得锐利:“你还是只打算继续混美食社区?现实这边竟然连总帅他们都不过问了,还真是让我好奇,你们到底隐瞒了什么。”
“这不是学长你要考虑的范围,你从法国飞回东瀛,在东京开了这么一家店,目标不就是更进一步,将自己的餐厅评上三星级吗?”郁理摇摇头,不打算多说,只是弯腰拎着之前一直搁在墙头的筒包,“来之前我就跟你说好,只是单纯用餐不对你的菜品发表任何评价。但为了恭喜学长你新开分店还请我吃大餐,我还是送来了贺礼。”
她一边说一边拉开包袱的拉链,从里面取出一个被封在长方管形塑料保护壳里的事物,没等其他人猜测,郁理已经递了过去直接解释。
“我的画。”将东西搁在四宫下意识托住的双手上,郁理转头打量了一下四周,“本来还在想会不会多此一举,现在看看你店里一清二白的样子,完全是多虑啊。”
这话里明显调侃他穷的意思让很多员工忍不住笑了出来。因为法国的那帮投资人舍不得他回东瀛不肯给赞助,四宫小次郎又不愿意贷款借钱。因此这家店里里外外都是他自己一个人出资一手包办的,也算是死要面子的一种体现了。
“你……”青年的脸上浮现出了十字青筋,明显要发怒了。
“不用谢我。”郁理浑然不觉,甚至还伸手拍拍他的肩,“真要觉得过意不去,再请我吃上十次八次大餐就可以了。”
学姐/主厨这学妹的脸皮够厚啊。目送着这位能人在四宫小次郎的冷脸前最后全身而退的潇洒背影,众人纷纷感叹。
不过,好像有哪里不对。
“四宫前辈,星宫学姐她不是厨师吗?为什么会送你画?”幸平创真一脸懵逼,其他人也是附和点头。
“谁跟你们说过,她是厨师了?”四宫冷冷回应,“没听见她说初中毕业就离开远月了吗?那家伙,现在是画家,还混得不错。”
画家的画!
一众人眼睛又亮了,纷纷催促着主厨打开看看,四宫也不藏着,小心翼翼地取出来,然后找了张桌子轻轻铺展开。
画卷展开的瞬间,之前还吵嚷着围过去的众人沉默了。
“主厨。”有位员工当场发表意见,脸上满是梦幻之色,“请十次八次大餐好像还少了。”
“起码要翻好几倍。”有人晕乎乎点头附和。
“都闭嘴!”
「SHINOsTOKYO」试运营的最后一日,同时也是最后的包场时段,四宫小次郎在远月的熟识和老师全都来了,里面还包括他本人的母亲。
“啊啦!”虽然步入中年但并不显老态的妇人进门后没多久,就对着墙上精裱好的画发出惊呼,“这幅画真漂亮啊,小次郎,你从哪里买的?”
“一位学妹送的。”四宫回得含糊,他现在有些明白为什么星宫非要提前过来和这帮人错开了。
“我知道!是星宫对不对!”穿着红色包臀裙的黑发女性叫了起来,“这个风格一看就是她的手笔啊!竟然给你画这么大一幅!好气好气,我也要!”
对,这就是郁理要避开的主要原因,乾日向子,日本料理店「雾屋」的主厨,性格十分孩子气,一些举动常常让人吃不消。
“好美……”其他几位毕业生倒没像她这么直白。但望着墙上的画眼中也闪过渴望的色彩。
“都坐下来用餐吧。”在学校老师的提醒下,毕业生们这才纷纷落座,相聚着闲聊起来。但眼睛还是会时不时盯着墙上的画看,话题很快又绕着它转了。
“看到它第一眼,就感觉踏入了法国的浪漫怀抱呢。”
“是塞纳河呀,我看到有艾菲尔铁塔的影子。”
这是一张横幅画,描绘的是来自法国的塞纳河广景,微起波澜的河面上游船川流不息,石砌的码头旁是宽阔的堤岸,精致的大桥横跨河川两边,两岸边的高楼城堡下点缀着树木行人,这些都影影绰绰地倒映在水中,自然而和谐。而如此细致壮观的美丽景色都被浓缩在这一方画卷里。
画中细致而精美的线条忠实地复刻了这条古老河岸每一道斑驳的韵味,明明根本看不清行人的面孔却能透过他们的动作和色彩感觉出各自或悠然或欢快的心情。而最吸引人的,还是画家以柔和又冷艳的色彩将天空与河水把整幅图画渲染出的梦幻意境,就这么轻柔细致地,把这个国家的浪漫与多情鲜活地呈现出来。
美艳,柔和,浪漫,符合大多数人印象中的动人国度,明明并不是富有冲击性的画卷,却牢牢吸引住了所有入场客人的视线。
“这幅画,大概会成为SHINOS的另一个招牌吧。”来自远月老讲师忍不住感叹。
“您说对了,之前就有不少客人询问它卖不卖呢,出了非常高的价。”服务生的表情也是与有荣焉,“不过我们主厨说了,绝不出售,它会成为这家分店的另一个象征。”
“看来星宫是真的准备在画家的路上走到黑了。”
“这算黑吗?简直是厨画双绝啊。”乾日向子叹息着吐槽,“唉,有这幅画在,感觉不吃饭都不虚此行了。就是不知道餐厅的主厨本事大不大,能不能做出和这幅画意境相匹敌的料理了。”说着,她故意用眼睛瞥了瞥还没走的四宫小次郎。
面对这种挑衅,对方回了她一记冷笑,等新菜上来,她就知道了。
只是单纯送了贺礼的郁理并不知道,随着SHINOS的成功运营以及它越来越被追捧的人气,她作为这幅画的作者名气也跟着高涨起来。
“你最近做了什么?”经理人打她的电话。
“没做什么啊。”在家里吃吃睡睡而已。
“别咸鱼了,快点回来工作,你的身价涨了,赶紧多画几幅和以前一并凑一凑做个画展,我们加把劲再把名气往上提一提。”
万恶的资本家!
55.台风BUFF
对经理人的要求,咸鱼郁理是拒绝的。只推说没灵感画不出来,开画展什么的年后再说吧。让看着日历离下一年正月还有四个月的睿山直跳脚。
这个她就管不着啦,他们只是合作关系,经理人又不是亲妈,犯不着什么都听他的。
任性地挂完电话,她对回神奈川这事倒没什么异议,只是在想回公寓前要不要先履行一下合同的义务。
17岁毕业以后,是有很多年没回高中母校看看了,连远月都去过了,再跑趟青学也不算什么吧?
左思右想,被懒骨头附身的她最终还是咸鱼了。
反正当时在她的「反对」和「据理力争」下,合同都已经变成了她两个月去授一次课的最低要求,比较坑的地方是本来只要一年期的合同因为她的要求也延长到了两年。
自家老师也算了,那位洛山高校的老校长绝对是故意凑热闹来玩的。反正合同对双方来说都很自由,活了大半辈子的都是人精,如果真没好处他们才不上。
算了,你们长辈高兴就好,别以为她看不出来校长们和亲妈其实都是一伙的,就想把她从屋子里拖出来。
还是收拾收拾回湘南吧。
“今天下午就回去?”午餐时间,一家子坐在餐桌上吃饭,留美子瞪大眼睛看向自家女儿,有些舍不得,“明天走不行吗?”
“下午走跟明早走区别不大啦,我打算一点就开车回去,一周没回去住,公寓怕是有不少灰尘了。”无情地拒绝了亲妈的挽留,郁理给自己添加人设。
嗯,我在生气,我还没有原谅老妈,哼哼。
面对生母,一向懂事自制的郁理多少还是娇气矫情了些,都是爹妈惯的。
继父藤原贺介因为得了赤司财团的订单正忙得飞起,很多时候连晚餐都不见着人,更别提午餐了。藤原新吾正好是星期天还没有部活,因此在家里吃饭。对继母和姐姐这段时间的「恩怨情仇」他都看在眼里,却是明哲保身地不发表任何意见。说实话,家里的两个女人他都得罪不起。
事实上午餐过后,在母亲随时都水汪汪的目光下,郁理的矫情也没能坚持多久。比起父亲,郁理的外貌差不多都遗传自母亲。无论是那头栗色的头发,还是翡翠色的眼眸,亦或是雪白的肤色,都是如此。
不过相比起母亲留美子那种大和抚子式的温婉,郁理的容貌要更加明艳张扬一些,个头更是修长高挑,以前上高中那会儿她还总被人开玩笑,说要是画画这条路走不通她还可以去当模特拍拍封面或者广告什么的。
这种要抛头露面成天在外面转悠的工作郁理那是想都不想,当职业玩家宅死在家里也不出去搞那套。
话说远了,再扯回来。总之,就是东西收拾好扔在了车后厢里,郁理在上车前只好向要哭不哭的亲妈投降。
“我没有生气啦,只是有点不高兴。”别扭地说出这句,郁理偷偷瞄了瞄母亲,“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下回再替我做什么决定,请一定要和我商量好吗?”
“好好。”得到谅解的妇人喜得连连点头,“这次是妈妈不对,妈妈知道了,下回一定跟你好好商量。”
母女俩最后来了一个拥抱,一直旁观的弟弟也是松了口气,可算和好了。
“去那里要记得按时吃饭,水果也要买了吃,懒得出去就叫店家送上门。我刚刚给你订购了跑步机,应该明天就会送到你公寓,别成天就玩游戏,也要多运动运动……”
母亲洋洋洒洒叮嘱了一堆,甚至还给买了运动器材,让郁理哭笑不得,连声应是之后又道了谢,赶紧逃难一样跑了。
“妈妈可真是啰嗦。”车子行驶在路上,郁理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抱怨,只是笑得咧开半天没合上的嘴完全暴露了她的真实心情。
郁理购买的海滨公寓其实就在横滨,从落地窗那边抬头就能看见东京湾,开车从东京的家到公寓的距离,其实还没有从公寓到箱根来得远。
她玩的《刀剑乱舞》因为时间流速的关系,本丸的季节已经到了冬天。而现实的世界,不过才刚到深秋,树上的叶子都还没掉光呢。
现实和虚拟,两个不同的世界,却都如此真实,还真是有趣。
赶紧回去,晚上她要刷游戏!
……
本丸。
“星宫大人!”好不容易忙完公寓里的事,到了睡觉时间就登陆的郁理一回本丸,就被突然跳到面前的狐之助吓了一跳,“紧急状况!”
“什、什么?”用惯常的寝落法上下线的郁理还睡在榻上,就被它的语气吓得坐了起身。
“刚刚探测到消息,这里不久后会迎来台风,推测会有十级大风降临本丸,请尽快做好准备!”
郁理被这个消息炸得有点懵时,眼前已经跳出一道光幕。
我去!
郁理目瞪口呆,这就是随机状况吗?第一个就给她送这么劲爆的大礼啊,好大的天灾DEBUFF啊!
没功夫去吐槽为什么冬天会来台风这种小概率事件。毕竟在游戏里讲逻辑那不是纯扯淡吗?郁理急忙忙快速洗漱一番,拉开门也顾不得这到底是天没亮还是纯粹被乌云遮住的鬼天气,匆匆下了楼。
赶紧通知全本丸,及时止损啊!
很快,整座本丸热闹起来,到处都是一片呼喝声,搁在外面的工具物品首先被一一收回。
“那是洗衣场的晒衣杆?歌仙你全都搬回来了?”
“嗯,拜托了山姥切和御手杵一起,还是挺快的。”
这是拯救洗衣场的。
“大俱利,要么把你养的那窝小猫送到仓库,要么重新找个干净的盒子放好。弄脏榻榻米被长谷部或者烛台切看到我可不管哦。”
“哼,我自己会处理。”
“大、大俱利桑,不介意的话,它们可以先和我的小老虎们放在一起。”
“……”这是救猫顺便暂时找窝的。
“马厩那边什么情况?”
“马厩也有结界在,所以快速清理了一下马舍,又将粮草什么的都添满,只要不是连下很多天雨,问题不大。”
“一期,你不会派的鲶尾和骨喰去的吧?”
“嗯,为了赶时间,也让后藤和信浓也去帮忙了。啊,弟弟们在叫我,请容我失礼告退。”
真是靠谱的哥哥啊,郁理感叹着,有积极忙活的刀,自然也有闲散着的刃。
“啊啊,这个天气,露天温泉也去不成了吧?”
“嗯,这么厚的云层估计要下很久的雨呢。”
“一直这么坐着也无趣,不如下盘棋吧。”
“那我去准备点上好的茶。”
所以你们的关注点只在能不能泡温泉和闲不闲这上面吗?就算是平安时期的刀,也不能只顾着风花雪月啊!
“偶尔来几次这样的天气也不错啊,不用马当番也不用畑当番的,正大光明赖在屋子里不出去啊。”
那边那个懒癌!说你呢,成天光吃不动的,你怎么就没变胖子啊!
但凡是本丸的屋舍,都有结界保护,是以刀剑男士们的工作还算轻松,将物外的东西收拾归置一下,很快就做完了,等到所有刀都在大广间里集合没多久,蓄力已久的疾风骤雨在电闪雷鸣里倾泻而下。
轰隆!
响亮的雷声让不少刀猝不及防打了个颤,大多数短刀都下意识靠着身边的同伴,或者干脆钻进家长怀里不去看外雷电交加暴雨滂沱的场景。
离门边不远的郁理也是不例外,虽然不至于钻人怀里,但这震耳欲聋的第一响还是让她抓住了旁边人的胳膊靠了过去。
“主人大人害怕打雷吗?”被抓住的刀低头看她,顺势握住了她的手,“别担心,我会一直在您身边的。”
郁理转头一看,是龟甲贞宗,正想对他说只是被声音突然惊到时,蓝紫色的巨大雷蛇划破天空,光芒闪在人的脸上,一道更加响亮的雷鸣再度炸开,庭院里的一棵树被劈成了两半,她忍不住一声低呼往后缩了一下,这回是真吓到了。
现场版的雷劈树啊,以前只在电视里见过。
“宛如天罚呢。”小乌丸看着门外,淡声感叹。
“是呢。”莺丸点头,“幸亏本丸有结界保护,否则还没办法这么悠闲地坐在这里呢。”
最高极别的结界开启,意味着风吹不进雨灌不来,再强的飓风也是等闲,他们连封闭门窗的工作都省了,只需要坐等天灾过去就好。
龟甲原本还想着主人会不会再靠过来一点,最后像那些短刀一样钻他怀里,结果几个雷声过后,已经适应了的审神者连他的胳膊都不抓了,还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上了。要不是她还紧紧挨着自己,龟甲简直能把失落挂满脸上。
不过他也发现了一件事,主人明面上对他总带着嫌弃,但实际上并没有那么讨厌他嘛。
雷声渐渐稀疏起来,只有瓢泼的大雨哗啦啦冲洗着大地,降雨量之大,能让顺着屋檐飞角滚落的雨水几乎形成一道水幕。这场大雨冲刷了两个多小时,期间已然适应的刀剑们还张罗着用过了早餐,大概是头一次碰到这样的天气,倒没有谁回自己的房间。反而依然聚在大广间里彼此间形成一个个相熟的小团体互相聊天玩耍起来。
阴沉的天气让光线能见度降低了不少,为了照顾一下比较瞎的太刀老爷和神刀等长武器们,灯是肯定开了。虽然有结界保护,没有冷风吹进来,但冬天的寒冷依然没变,所以暖炉也是早早点上。
郁理坐在旁边看了看,仔细瞅了一圈所有刀的脸色,发现除了外面的天气和所有刀都在场以外,屋子里和以前没什么不同,都是照吃照喝照玩。
什么嘛,前面搞那么大声势,把她弄得紧张兮兮的,原来也就这样,真是吓她一跳。
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郁理一边应付着围在她身边开始照常撒娇讨点心的短刀们,一边暗想道。
“啊!农田!”博多的一声惨叫突然炸响,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这位财务总管此时一脸的懊悔,“光顾着清点保住的财产,我居然忘记了口粮这么重要的事!”
众刃:“……”
现在说这些是不是有些晚了?不,就算他之前有想到,那么短的时间也不够做什么的。
“我要去看看。”第一个出声的是江雪左文字。他早上那会儿光顾着跟兄弟们一起抢救本丸里的东西了,忙到最后反倒忘了。
“事关口粮不容忽视。”第二个起身的是本丸管家长谷部,“主上,我也去看一下田地的情况。”
“这怎么行?”郁理皱眉反对,“外面雨怎么大,台风随时会来,那些作物烂掉就烂掉,你们不许去。”
“没关系的主上。”长谷部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这场雨应该会下很久,我只是去看一下情况,马上就回来。”
“太好了,真是帮大忙了长谷部!”郁理还没说话,博多惊喜地叫起来,“如果那些作物还有救我们这个冬天可以省下很大一笔小判呢!”
这个钻钱眼的小家伙!
一听可以给审神者省下不少钱,长谷部不再多想,抬步就向门外走,江雪紧跟其后,他是真关心那些作物。
“我也帮主人大人看看吧。”旁边的龟甲贞宗也站了起来跟着一并向门外去。
你们这帮家伙还真是要粮不要命啊!郁理急了,直接大喊:“拦住他们!”
瞬间,本就关注这边的刀剑男士们立刻出手阻止,速度不快的江雪是第一个被堵住,其次是慢了一步的龟甲,只有机动很高又抵达门口的长谷部成功避开了封锁,走到檐廊上。
“别担心主上,我去去就回!”他说话时,人已经跳下檐廊,原本干爽的一个人瞬间被大雨浇成落汤鸡。
“别担心你个头啊,给我回来!台风也是能抱侥幸心的吗?”也冲到檐廊的郁理跳着脚看他在雨中蹒跚前行,“快给我回来!听见没有长谷部!”
估计是听不见了,这么大的雨,声音都很难传过去。
而怕什么来什么,郁理最不想看见的暴风说降临就降临了,冬日里原本就被暴雨压弯的枯枝此时整个树干都摇晃起来,之前走出一段距离的长谷部更是被这股强风给逼退回来不少,离檐廊只有三两步的距离。
“长谷部,回来!”
这个距离郁理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她只能看见他举着双臂护着脑袋,双腿微弯深深钉在地上,似乎是在抵抗着强风。
“不好!要被卷飞了!”有刀在这时发出惊呼,而雨幕中的人影正摇摇晃晃仿佛一棵即将被连根拔起的小树。
长谷部双脚离地就要被卷飞的刹那,郁理冲了出去抱着他的腰狠狠往下坠。然而两人的这点重量在越来越强的风力下也只是延迟几秒,很快要被吹离原地。
但这点拖延已经足够,在郁理觉得自己得死于台风那会儿,她感觉自己飞在半空的双脚被抓住了并且用力往后拖,不用想也知道是后来的刀赶来援救。
大雨浇得她一头一脸,现在的她根本睁不开眼睛,只有雨水砸在身上脸上的痛以及死死环住的双臂里那因为雨水湿滑渐渐脱离的身体。
不行!再拖下去会没命的!
她要想办法,要想办法!
“岩融!加油!”檐廊上高大的紫衣附丧神半边身体在外,半边身体踏在地板上,事实上他的脚尖已经隐隐踮起来,这还是他的腰也被人抱着用力往后拖的结果。
“再加把劲啊,大哥!”拽着岩融往后拖的次郎对着身后的太郎喊道,“我喊一次口号,大家一起用力,一二三!一二三!”
“长谷部大概救不回来了。”出力的都是长武器组,所以旁观的刀有的在给他们加油,有的则在分析局势,“主公的臂力坚持不了太久。”
旁边的刃沉默,这句话的潜在意思,其实是主公将手放开的那一刻,她就能得救的意思。哪怕她死死抓着不放也敌不过自己能力的极限。
“再来一次!一二三!哇啊!”次郎的声音突然一慌,檐廊处顿时出现了一地的滚葫芦。
“主公!”“主人!”“大将!”
在一群东倒西歪里,附丧神们准确地找到了全身浸透了的审神者,一脸的焦急担忧,她狼狈地倒在地上,缩成一团剧烈地咳嗽着,怀里死死地抱着一把刀。
那把刀是……压切长谷部?!
56.善后
死里逃生是什么感觉,别人她不知道,郁理回过神是发觉自己全身都在微微颤抖的,从地上爬起来时还有些手软脚软。要不是被付丧神扶着还真要费一番功夫。
在她艰难爬起的那会儿,檐廊外的庭院正向所有目击者展现天灾级的毁灭力量。狂风肆虐,树木被连根拔起,红色的跨塘小桥栏杆被刮倒一半,瓢泼的雨水被狂乱的飓风裹挟着如同一支支利箭重重穿透早就积水的地面,冬日里原本还颇有致趣的陆院景不过片刻一片狼藉。
台风不同于来无影去无踪的龙卷风,或许没有龙卷风那般猛烈的毁灭力,但胜在持续时间更久,造成的破坏力也更强。
面对这样的绝境,求生的本能会让人的大脑比任何时候都要活跃,狂风暴雨里郁理在慌得不行的时候,终于想起来她有一个从来没用过的新技能。
成年男性的身体她拖不动,可是一把刀还是很容易的。将长谷部变成刀抱在怀里的一瞬间,失去了大量阻力的救援队轻易地将她从半空中拖了回来,并且因为用力过猛还向后栽倒了。
然而她现在顾不上感谢他们,保住一条小命……不,是两条之后,从心底生出的是燃烧的怒火。
将打刀扔在对面的地上,郁理解除了变刀的权限,很快,一个和她一样全身湿透狼狈至极的灰发青年跪在她面前。
啪!
哪怕是外面正上演着毁天灭地,广间里那重重的耳光声还是响在了所有刀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