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说过不许去了吧!”打了一个耳光还不够,愤怒中的郁理声音尖利地向着对面的刀怒吼,“那是天灾!我知道你们是刀不像人类那样对这些有敬畏感,但也不是能抱侥幸心的东西!为什么都不听我的话!是我平时对你们太好忘了我才是主人吗!”
一向温柔和善,对谁都有求必应的审神者第一次露出这样失态暴怒的面孔,平日里的元气和爽朗全无,只有那破音的怒吼如同一把尖刀划在了众刃的耳膜和心间。
有刀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一些短刀默默地靠紧了自己的家长,这一刻的审神者真的很可怕。
跪在地面上的长谷部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向着她用额头重重地磕在地面上。这个时候,说对不起、说万分抱歉、说自己罪该万死,说什么都是苍白的。
事实上就是他的主人不顾性命拼死将他救回来的,他害主人身陷险境,差点因他而死。
“外面那些东西怎样都好!我不用你们冒着生命危险替我挽救什么财富!别自以为那是效忠了啊,我?不?需?要!你知道你被卷飞的时候我有多害怕吗?如果你真的有把我这个主人放在心上,做事之前能不能先仔细想想我这个主人真正需要什么,而不是单纯给我一个「主人」的定位!”
现场鸦雀无声,长谷部却是浑身一抖。
压切长谷部,这是一把效忠主命的刀,只要是为了主什么都愿意做。可是他所做的一切到底是因为主人是审神者呢,还是审神者的身份刚好是主人,所以才效忠呢?
不管那个主是男是女,是长是幼,是人是魔,只要是「主人」,谁都可以吧?
若有若无的遮掩在这一刻,因为这个契机在众目睽睽下撕开,长谷部下意识抬头,本能地想要解释什么,看到的是审神者苍白的脸上红着眼眶瞪他的眼睛。
“主上……”
“够了,我累了。”似乎是从他人的眼神中察觉到自己的狼狈,审神者抬起手遮住了自己的额头同时也掩去了通红的双眼,她的声音暗哑且冷淡,“来几个人把这里打扫一下,沾到水的都给我回房收拾干净,其他人随意。我先上去睡会儿,没事别来烦我。”
看着那个浑身湿透的背影独自离去,大广间里依旧保持沉默。
“江雪哥,主人她刚刚,是哭了吧?”小夜扯着兄长的手,低声道。
江雪垂下眉眼,没说话。
旁边的宗三却是很快接了过去:“没有的事,你看错了。”
小夜也不说话了。
……
郁理回了自己房间,第一时间自然是清理已经是落汤鸡的自己,在浴室里扒掉那几层湿衣,热水从莲蓬头里涌出,被冻得麻木的身体慢慢恢复知觉。直到这时,她才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正刺疼得不行。
下意识地抬手翻看,发现有好几颗指头因为之前在暴风里抓得太紧被掀翻了指甲盖。十指连心,之前被冻得没感觉,现在恢复过来,郁理看着手上的伤只觉得欲哭无泪。
她浑身上下最宝贵的就是自己的手了啊,挣钱养家全靠它啊。
得庆幸这里不是现实吗?否则这可是起码要休养一个月的重伤耶!
可就算不是现实,也非常真实了。
就这么忍着疼,郁理磕磕巴巴地洗完澡换完衣服,头上裹着毛巾就开始拈着手翻找指甲刀,首先把掀开的指甲都得剪了才行。
死长谷部臭长谷部!让你不听话!口粮没捞着还搭上了你阿鲁基的手!
一边埋怨着,郁理翻找出指甲剪,颤巍巍的要给自己剪指甲。然而看着自己伤情凄惨的手指头,怎么也没勇气下手。
原本因为洗澡而平复下来的心情再次浮躁起来,郁理鼻头一酸,忍不住又红了眼眶,没来由地觉得好委屈。
咚咚。
障子门发出了轻轻的响声,随后响起了药研藤四郎的声音。
“大将,我能进来吗?”
“药研?等一下啊!”郁理慌忙抽了张纸巾擦了擦眼泪,确认没问题后这才故作平静道,“进来吧。”
纸门被缓缓拉开,本想例行问上一句「有事吗」的郁理看到他手里拎着的医药箱一下子失了声。
“之前,看到大将的手上有伤,所以取了些工具就上来了。”身着白大褂的短刀少年语气沉静,他四平八稳地跪坐在郁理面前,很是从容地坦言自己过来的目的,“大将,把手给我看看。”
他沉稳的言行让人不自觉忽略少年的外表,郁理下意识地伸出双手,将手背摊给他看。
十根指头掀了四枚指甲,伤情有轻有重,加上之前泡了水,看着惨不忍睹。药研立刻皱起了眉,下意识地想说什么,看到郁理眼角还未褪去的红意,默默地又吞了回去。
“这点外伤您一个人处理起来还是很吃力的,请交给我吧。”看到搁在桌上的指甲刀药研就知道郁理之前想干什么,“虽然在医术上面我也只是略懂皮毛,但总比大将要强一些的。”
看到药研从医药箱里拿出碘酒绷带酒精瓶之类的东西,想想自己LOW爆的自救,有些脸红的郁理忍不住扭过头嘴硬道:“看把你能的,专业的了不起啊?”
回应她的,是烤过火消过毒的剪刀。
“你,你小心点哦,别剪到肉!”
“疼!疼疼!别掰那块呀!”
“啊!要剪到肉了!”
在郁理的大呼小叫(惨叫?)里,半个小时后,四颗指头都被细心裹好的郁理看着它们在唉声叹气。
“在指甲膜长好前,不许碰水,也不能把伤口露在外面,最好不要用它做事。”药研医师如此叮嘱。
“长出来要多久?”
“人类的话,大概五天左右吧。”
“这么久!?”
“大将,要完完全全长好的话,要三个月哦。”
郁理的脸变黑了,她沉默地盯着自己的手指头一会儿,转头看向药研:“你说我要怎么折腾长谷部才能解气?”
“那我就不知道了。”将工具一件件收回医药箱,药研回得云淡风轻,“他的命是大将救回来的,您想怎么对他,他都毫无怨言的。”
“就是这样才没有成就感啊。”不动脑子郁理也能想到已经被愧疚自责情绪淹没的长谷部,现在就算让他切腹他也能笑着这么去死。
啐,好不容易救回来的,才不会这么便宜他!
她现在算是废了,正好就让这货过来伺候她。
暴雨连下了三天三夜,台风的尾巴这才施施然离开。
这三天里,郁理除了向之前施以救援的长武器们回以感谢,剩下的时间差不多就是养伤加使唤长谷部了。
“长谷部,公文批好了没?”
“长谷部,我要喝茶!要温的。”
“长谷部,我要吃栗子,你剥给我吃!”
“长谷部,快!帮我把这局打通关!”
“肩膀有点酸疼,长谷部,给我按摩啦!”
林林总总,但凡要用到手的,郁理嘴巴一张都是喊的长谷部。除了穿衣洗漱这些涉及到隐私的,那是真真正正做到了连吃饭都要人喂的废婶境界。偏偏被压榨的那个不但无怨无悔,还做得非常高兴。
“为什么当初第一个冲出去的不是我呢?”龟甲贞宗无数次向相熟的刃哭诉,“不然现在的这些都是我的了!”
对这个说法,有的刃不知如何回应,有的则单纯觉得没这么简单。
主人的手现在还废着呢,等好了再看吧。他们可没觉得这事就这么轻松放过了。毕竟江雪左文字,博多藤四郎还有龟甲这三刃,审神者是一个麻烦都没找,根本不符合他们的认知。
雨停了,天晴了,终于能外出的刀剑们看着已经被水淹了的庭院表示沉默,善后的工作才刚刚开始啊。
先排水,然后看看马厩的情况,田地基本上是不指望了,付丧神们的重点收拾区域还是在本丸的中庭和外庭两个院落上。枯枝浮木,还有被水泡烂的泥地,被冲垮的外部装饰,以及不知哪来的大小石头,让一些爱干净的刀直呼受不了。
然而受不了也得受,没见连养尊处优的平安刀们都下场了么,屋子里现在正当着大爷的审神者看似跟平常一样人畜无害,可是暗地里的危险值明显超标了,说不定就在等着给谁暗暗记一笔,等她伤好了一并收拾呢。
“星宫大人。”狐之助这几天跟在郁理旁边,也是吃了不少油豆腐,它决定给郁理一些好处,“其实,您不必慢慢等着伤好的。”
“嗯?”郁理转头看它,“怎么说?”
“您的灵力就是治愈自己的良药。”小狐狸甩着尾巴指导她,“您可以先闭上眼睛,想象自己的灵力从体力流转到手指,然后包裹住自己指尖修复伤口。”
吃了她这么多油豆腐总算有点回报了,收获到一个有用的自愈技能郁理那是立刻实验起来,有之前施展水镜的经验在,这个没什么难度的技巧她很快就运用自如。
这回,终于不用花几个月才能把指甲完全养好了。
快活的日子到底只有几天,手指的伤在取用物品没有妨碍之后,郁理就把长谷部踢开了,忙碌的日子在后面。这些天她不光要操心天灾之后本丸的善后问题,政府的出阵任务也不能丢下,只要出阵多少都会有受伤和刀装的损失,那么资材就绝对不能少,还要派刃去远征。
好在现在家里刃口多,四支部队全外派出去,也不缺做善后工作的,只是重建本丸要花掉的钱也让郁理体会到了博多的那种揪心感。
小判不够用啊!
快要花完了啊!
郁理拽着头发,看着游戏状态里还要五天才能解除的DEBUFF,就想把做出这个策划的人给打死!甲州金不应该是万能的吗?居然只能用游戏货币来度过危机,你游迟早要完!这个时候郁理有点感谢小博多平时的抠了。要不是他省下这么一大笔钱,DEFUFF期间这座本丸日子绝对不好过。
#感觉在这个游戏里懂得了很多人生道理#
#虽然她一点也不想懂#
博多藤四郎这阵子是她要多少钱就给多少,半点啰嗦都不带的,估计也是吓怕了。想到前几天一期一振那一脸赔笑特地跟她打招呼道歉的样子,郁理就觉得好笑,真是小看她,她是那种会为难小正太的人么?
要为难也是一起为难啊,呵呵呵。
“主公!”近侍狮子王气喘吁吁地跑来,“出阵部队回来了!队长堀川国广受伤!”
“堀川受伤了?”郁理站了起来,出了房间就往手入室走,“其他人呢?”
“除了损失点刀装,其他人都没事。”狮子王汇报着结果,“堀川是中伤。”
“我知道了,只有堀川是吧?”她记得这次出阵的战场性质是夜战,让胁差的堀川带队,其他的都是短刀,“手入室那边我去就好,小狮子你去忙吧。”善后工作还有一堆呢。
“明白了!”金发黑衣的少年太刀向她一挥手,转身就走。
手入室里,果然就看见了伤得不轻的胁差少年躺在里面,周围还站着几把这次一同出阵的短刀。
“主君,对不起。”前田藤四郎主动认错,“要不是堀川桑为我们挡刀,也不会……”
他的话让郁理明白为什么小家伙们都没事,偏偏就他挂彩了。
“没事。”郁理摸摸他们的脑袋,“你们战斗了这么久也该累了,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
“那,就拜托您了。”小正太们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目送走小短刀们,郁理转头看向一身血污衣服也破破烂烂的黑发少年。
“对不起,明明资材不多了,我还受了这么重的伤。”少年扯开一记笑容,无论是脸色还是语气都有些虚弱,“主公,兼桑远征回来,可千万别跟他说啊。”
“你就别操心他了,多关心关心自己吧。”伸手想要用力戳他脑门,结果真点到他额头时,指尖的力道只是蜻蜓点水,“资材有远征队在,不会缺的。安心休养就是。”
“主公的手指,还疼了吗?”感受到郁理口硬心软的温柔,少年会心一笑。
“早不疼了,现在就等它长全指甲。”伸出一根还贴着OK绷的手指,郁理在他面前晃了晃,“别管这些小事了,你这是中伤,要养好得躺很久的,我拿个加速札……”
话没说完,手被他握住。
“不用。”堀川道,没等郁理不解又连着开口,“加速札,应该只有几个了吧?”
“你怎么这么清楚?”
“我听博多说的。”堀川笑了,“主公,现在不是平时,不能再随便挥霍了。小判……也快要不够用了吧?”
如果是平时,郁理会调侃他一句「门清啊堀川」,现在却只觉得有点心酸。
“我的伤最多一晚上就能好,如果是数珠丸、太郎先生他们受伤,要是没有加速札用才是真的麻烦。”少年轻声劝着,“您啊,可不能也和兼桑一样,性急可要吃大亏的。”
郁理咬着下唇,不语。除了父亲刚离世那阵子,她什么时候过过这么窘迫的日子,居然连加速札都要抠巴着用。
“别这样。”看审神者又要红眼眶,堀川赶紧道,“主公,我明白您的想法。一直以来都是您在支撑着这个本丸的运转,我们一直都多受您照顾,现在这点付出不算什么的。我也想为您做点什么,不对,应该说,我们都想为您做点什么。特别是在这个时候,可不能只让您一个人伤脑筋才是。”
这个时候她还能说什么,只有用力点头,把鼻头的酸意给逼回去:“我知道了,会慎重使用剩下的资源的。放心吧,这种日子不会太久的,很快就过去的。”不就是五天嘛,撑撑就过去了。
“是。”少年水汪汪的葱色大眼笑着眯起来。
“别勉强自己啊。”回握住少年握紧的手,郁理还是有点担心,“受伤还是很疼的。”她指头受伤都跟药研喊了好久呢。
“嗯,我不勉强。”心神放松之后,堀川再也敌不过睡意,“稍微……睡一会儿,主公,不许偷偷用符札哦……”
正偷偷摸摸用空着的手捏出符纸的郁理一僵,胁差和短刀的侦查真是犯规啊。行,你眼尖听你的。
看着已经闭眼睡过去的少年,郁理有些无奈地将加速札收回口袋,抬手帮少年理了理刘海,低头在他的额前印下一记浅浅的吻。
睡吧,我的小天使!
57.晚餐(上)
好不容易,过得紧巴巴的五天DEBUFF终于过去了。
几乎是限令一解除,郁理就用甲州金先买了500张加速札放着再说,以前没出过这情况,都是缺了随时买就行,有了这回经验,说什么也得屯一屯了。
一次天灾,家里的小判积蓄那是消耗一空,被水泡过的农田往后好一阵子都是附丧神们头疼的对象了。不过看着恢复了八成原样的本丸,包括郁理在内所有人都是欣慰的,这么多天苦头没白吃。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次天灾事件过后,郁理发现手下的刀们对她态度更亲近了。特别是那些本来就挺粘她的短刀,粘得更紧了。
这是共患难后刷到的好感度?背后被抱着脖子、两只胳膊被搂住、顺便怀里还钻了一只短刀的郁理仰着头神游天外。
太受正太欢迎也头疼啊,她的最低底线起码看着要十六、七岁才能下手,条件不能再放宽了。
美青年那是再好不过,最好对方先告白,那这样攻略就成功……呸呸!不行,这次的目标是全刀帐,可不能再让谁攻略了她!
她已经不想再新开存档在新本丸里重新开荒了,凑齐那最后两振刀以后就用这个存档进行游戏生活。不然的话,简直是无休止的资源地狱。
正这么想着,一个有着妖异气质的美青年就走了过来,嗯,绿色长发的那振。
“唉呀,还是一如既往受小朋友喜欢的大姐姐呢。”说话的刃摸着下巴打量着她此时被包围的状态,“说实话,他们这么粘你,让他们的家长都有点吃醋了啊。”
前言收回,如果美青年是这位的话她得好好考虑,郁理自认也不是啥纯洁人了,可论起污力和这货比起来还是差挺远的。在本丸里,黄段子青江和M控龟甲以及脱衣村正三刃简直能组队开个污刀天团。
“有事快说。”直接朝近侍刀翻了个白眼,郁理不客气道。看到笑面青江来后,平野、前田这些小短刀很自觉地松开了手笑着向她道别,闲的时候主公陪他们玩可以,有正事可不能一直粘着。也因为他们的懂事,郁理也不介意这帮小家伙在没事的时候粘过来。特别是五虎退那样带猫求蹭的那更是欢迎。
“我倒是没事。”他不客气地在矮桌对面坐下,伸手拈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只是替厨房那边传个话,家里要断粮了,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一说,郁理倒是想起来前几天是有谁跟她提过一嘴,结果事太多,她把它给忘了。
“还有多少?”
“只够吃晚上一顿的。”青江诚实回答。
“我知道了。”郁理点点头,随后头也不回直接高声喊道,“长谷部!”
之前并不在附近的某刃很快就出现在审神者身旁,恭谨道:“主上,我在。”
郁理拿起纸笔,刷刷几下写了一份购物清单,转手交给了他:“上面的东西,麻烦你跑趟万屋买回来了。”说话时,语气十分客气。
看着审神者礼貌疏离的笑脸,长谷部垂下眼睑,低声应诺:“是,请交给我。”
“辛苦了。”郁理笑着目送他离去的背影。
旁边一直在看着的青江给自己倒了杯茶,继续吃点心:“这样好吗?他现在心里肯定不好受。”
审神者手上的伤好之后,她对长谷部的态度就变了,不是冷脸也不是抱怨更没有冷落,就是那种疏离的客气,好像不怎么熟悉的人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凑在一起看似和睦实际上却很冷漠的那种相处。
“要不你替他?”斜睨过去,郁理凉凉道。
“咳,那就算了。”他宁愿这个主人像这样给他白眼损几句,也不想要被这么礼貌的对待啊。
对一把刀来说,主人的信任可比什么都珍贵,自家审神者本就是没什么架子的性格,她要是对谁搞起这套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也是,当时那种状况,就算是主人的豁达脾性也是轻易不会消气的,在那之前长谷部有的受了。
青江决定明哲保身换一个话题:“对了,我昨天淘到了一本有趣的书,说不定你会喜欢。”说到这里时,他用手背撑着下巴,被刘海遮住右眼的帅气面孔露出一记神秘的笑,一脸卖官子的表情。
郁理兴趣缺缺:“又找到什么让你兽血沸腾的高级读物了?”
当初她「年少无知」,还真以为这货找到什么好东西,结果拿到手是三观尽碎,笑面青江,想不到你是这样颜色的刃。
现在又用相同的伎俩,呵呵……
“一本食谱哦。海对面的国家的古食谱。”
郁理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眼睛绽放出精光,这回是她兽血沸腾。
“交出来!”
使用「普通审神者」人设开启的本丸,不像是新手时期那么封闭,刀剑男士们也能自由逛万屋,用自己平时攒的私房钱去选购自己喜欢的东西。对郁理这个玩家来说就和网购页面差不多的东西,在刀剑男士们那边就是真正的商城。刀剑们有时购物回来,也会给她捎带一些小礼品,像发绳啊糖果啊点心之类的小玩意。偶尔也会像青江这样,带回她真正戳中她心的东西。
拿着新淘的书逗了一会儿自家主人,青江看到成功抢到书就把他丢一边的审神者也只能耸耸肩,谁能想象得到,平时除了晨跑比较积极外其余时候都有点犯懒的主人居然是个料理达人。虽然只是偶尔下厨,但有幸品尝到的刃不得不说都是非常有口福的。
对此,烛台切光忠和太鼓钟贞宗那几振在伊达政宗手下呆过的刀应该算是高兴的吧。毕竟不光是前主人了,新主人也很擅长做饭,更有亲切感一点。
正这么想着时,那边的主人似乎被古食谱撩拨出了兴趣,很高兴地突然对他道:“决定了!今天我来做晚饭!”
这……这可真是,大好事啊!
主公负责今天的晚餐这条消息风一般传遍了整个本丸。但凡有过口福的刀都是无比期待晚上的到来。因为害怕错过这村就没这店,甚至有刀厚着脸皮向审神者索要远征信鸽,好让来不及回来的远征部队也能赶上这次晚餐。
对此,郁理笑眯眯地默许了。
“六十几人份的晚餐,很少做了呢。”将宽大的袖子用臂绳绑起,郁理走向厨房,“烛台切,歌仙,还有堀川,都来给我帮忙。”
“是!”x3
大广间里,不少闲在屋中的刀剑们兴高采烈地讨论着这件事,都在猜测晚上会吃到什么好菜,但也不是所有刀都是这么乐观的。
“有点反常。”莺丸捧着茶杯如此道。
“为什么这么说?”旁边的三日月笑着询问,“主公亲自下厨,不是我等又有口福了吗?”
“莺丸的意思,是太平静了吧。”小乌丸淡淡道,“吾等的主公,可不是那种生了气却能当没发生的性格。”“哈?可是长谷部不是已经受教训了吗?”大包平不解,转头看向膝丸,“我和膝丸刚刚还看见他一脸垂头丧气的样子呢。”
膝丸连连点头,以示作证。
两振以鸟为名的太刀这时都没说话,只是微微扯开的笑容明白地显示了「没那么简单」的潜台词。
“哎-好像很有趣呢。”髭切听着他们的对话,也是一脸的兴致盎然,“我倒是越来越期待晚餐了。”
厨房里,负责给审神者打下手帮忙的三刃,这会儿对自家主人展现出来的刀功就差没跪下了。
“好,好厉害……”
原来鱼还可以这样处理。
原来虾也能在瞬间脱壳完毕。
这下刀的速度,处理食材的快狠准。如果是换成战场,再把菜刀换成太刀,食材换成敌人,简直是顷刻之间就横扫千军的节奏。
主公没当武士真是可惜了这一手好刀法。
“愣着干什么?手头的活都完了?”发觉周围没动静,郁理下意识地呼喝,“都动起来!一会儿要处理的工序还有很多呢!”
“是!”三刃赶紧接着工作,眼睛却还是时不时地瞄向郁理。能跟主公学上两手也不错。
要是郁理知道他们想什么估计得吐血,她这是用来做菜的刀法,可不是杀人用的。
很快,厨房那边就飘来了诱人的香气,很多本就故意徘徊在附近的刀不由自主地闻着香凑到了厨房门口。
“好饿,什么时候才能吃到?”秋田藤四郎咬着手指,吸着口水。
“快了吧。”头顶的浦岛和清光也没好到哪去,眼睛直勾勾盯着。
“主人,让我也帮忙吧!”太鼓钟大大方方地走进去,“我做饭的手艺也不错的哦!”
然而并没有呆上几分钟,包括他在内的所有刀剑男士都被轰出去。
“我还要准备最后一道大菜,这是不传之秘,你们都不许进来。”审神者如此说着,直接把门关上了。
虽然很想知道秘密大菜是什么样的,但在有几振不听话想从窗口偷窥的附丧神都被变成了本体落在地上后,再好奇的刃也不敢来了!
58.晚餐(下)
到了晚餐时间,大广间全员到齐,不说主公手艺了得,就冲这是她亲手做的饭就足够刀剑男士们激动了,一个个欣喜激动地等着大餐。
东瀛的用餐习惯多是分餐制,但因为这次郁理做的是中华料理,还是采用了合餐制,按六人一桌来算,差不多是十一桌的宴席了,当一道道用大海碗盛得满满的菜肴呈在桌上时,很多刀都发出欢呼。
鱼、肉、蟹、虾、贝……四菜一汤,每一道都份量十足,绝对够六人分食。
不说菜肴那诱人的色泽和香味了,就是满满当当的一大碗,在视觉上也给早就习惯了分餐制的附丧神们带了很大的冲击。
“感觉可以吃得很饱!”
“看着就好好吃!”
就算再怎么咽口水,哪怕是短刀也是规规矩矩地坐着,等着忙活完的审神者落座,对他们开口:“开饭吧。”这才欢呼着「我开动了」开始大快朵颐。
第一口下去之后,现场就跟按了快进的视频一样,那帮刃伸筷子的速度已经要出现残影,整个大广间除了碗筷的声音就没别的了——已经没功夫开口夸好吃,甚至没功夫抬头,因为稍一耽搁菜就少了啊!
郁理对此倒是没什么意外,她第一次吃中华料理时比他们也好不到哪去,寻常的料理不会让她、也不会让他们这么失态,可如果烹饪料理的人是顶极特厨呢?想当初,自己就是被对方一碗红烧肉给勾走的啊。
那么肥的肉,放在平时她看都不看一眼,打死也想不到做成红烧肉之后竟然好吃得不行,这是怎么办到的?
然后她就被对方一句诱惑的「想知道吗?想学吗?」带着彻底走上了不归路。
往事不堪回首,当时才十二岁的自己真是蠢萌蠢萌的。正遥想着当年,郁理发现耳边的声音安静了不少,下意识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好快!”
这才多久,都光盘了啊!
看看那几排清洁溜溜的碗盘,再看看自己才刨了几口的米饭,郁理觉得要对自家刀子们的胃口进行重新评估。
“主人,还有吗?我还没吃饱!”包丁顶着圆滚滚的小肚子向她举手撒娇,“我还想吃!”
“主人,我也是!”乱藤四郎也喊上了。
“大将,再做一点嘛!”一向标榜自己也是哥哥的后藤这回也甩了节操。
郁理没说话,看向一期一振,发现这个往常早就训弟弟「不能再吃了」的好大哥这回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什么心思已经一目了然了。
“连短刀都没吃饱,我们就更别说了啊,主公!”鹤丸也开始跟着起哄了,“我们要加餐!”
“赞成!”又有几双筷子举起来,“主公,我们要加餐!”
顿时,底下闹哄哄起来,纷纷请愿加餐,郁理默默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叹气。
“本来我还有点担心不合你们口味,现在放心了。”
她这话一说一群刃纷纷道「主公您多虑了」「饭菜很美味」等等。嗯,东西吃完了自然有的是时间赞美,郁理笑着一一接受。
“没吃饱是吗?”既然他们选择性无视自己鼓起来的肚子,郁理也乐得眼瞎,“我还有一道菜没上呢,来个人和我一起去厨房端过来吧。”
是之前不让偷看的大菜吧!
很多刀都反应过来了,不由更加期待。
很快,新菜就呈上来了,那是比之前要大上几圈的盘子,上面还神神秘秘盖了盖子不让人一窥全貌。
“什么啊,只有两盘吗?”有刀失望,“虽然盘子挺大,但也根本不够分吧?”
对此,郁理神秘一笑:“放心吧,绝对够了。开盖吧。”
这个笑容让很多敏感的刀本能地感到哪里不对劲。但很快就被揭盖后的菜肴给吸引住了。
美!
入眼的第一时间,他们想到的只有这一个字。
这是一道十分精致美丽的菜肴。
棕红的半个南瓜镂空,被雕成了精巧的圆形窗棂立于椭圆形的长盘一侧,透过那窗棂可以看到一艘古朴的小船在白色的湖水上荡漾,湖水之中铺满了雪白的珍珠,它们一颗颗圆滚可爱色泽饱满,似乎从内部还透着浅浅却诱人的粉。
立于湖面的小船是用木薯雕刻的,棕灰色的外皮刚好对应小船木质的纹理,上面还有一个船篷,它也不是真正浮在湖面,而是湖里有一块切成底托的白萝卜垫在底下,造成了漂浮的假象。
这道菜的主角,是珍珠,被白色的芡汁完全包裹,铺成
了仿佛湖面一样的珍珠们。
「湖边」还铺上了不知是什么菜切成的绿茵地,表明那是岸边。窗棂,小舟,湖水,珍珠,一下子,带着些许古意的精致菜肴呈现在了所有刀面前。
“真是风雅啊……”歌仙特地凑近去看,发现小船上的船篷都被精心雕刻出幂篱的纹路,眼中更是痴迷。
“哈哈哈,主公好刀功。”三日月都忍不住夸奖了。
“主人,可以吃了吗?”萤丸觉得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赶紧出声问了。
“这道菜,名叫珍珠湖,算是我的得意作之一吧。”郁理抄手一笑,“不用客气,大家随意。”
刚刚才吃过主公的美味料理,一听是得意作很多刀剑更是来了精神,纷纷用小勺给自己的小碗添上。和郁理说的一样,六十几振刀都分好,还是有一盘剩下一小半,不少附丧神是迫不及待张口就吃,晚了剩下的那点就会给别刃抢走了。
鲜!美!
第一口就让所有品尝者觉得来到了天国,原本以为是米粉做的珍珠丸子结果是鲜鱼做的,珍珠里面还有肉汁,那是羊肉的味道。
“好好吃,好幸福!”
有刀都被极致的美味征服,幸福地捧起脸来。
就算是一直保持警惕心的刀们此时也放松了怀疑,难道说这次的晚餐真的没有猫腻?小乌丸等刀下意识地将视线放在了郁理的身上,却看到之前一直保持笑容的审神者嘴角的弧度险恶地提上了几分。
不好!
这么想时已经迟了。
嘴里原本鲜美至极的味道突然极转直下变得难以言喻,所有的刀都僵在原地。
难吃!超级难吃!
特别是味蕾在经过方才天国一般的美味感官之后,现在就像是身心都被粗暴地拖进地狱里洗礼了一番,这让人打从心底抗拒的味道简直能让人瞬间昏过去——对,就是传说中的难吃得让人晕倒。
然而如果能晕倒就好了,偏偏他们整个人都僵在那里,身体无法行动,可每个感官都在正常运作。无论嘴里的味道还是耳边审神者的轻笑声。
“我再介绍一遍吧,它叫珍珠湖,我的得意作之一,不过是黑暗料理的得意作。”郁理很满意地看着全员
青紫的脸色,“之前的菜是不是都很好吃?嘛,我本来还心软不想上的,结果你们这么贪嘴,也没办法呢。安心吧,这不是下毒,最多一刻钟,味道就没了。”
黑暗料理?
很多刀都想哭了,这样漂亮的菜居然是这样的味道,主公你是怎么想的?
“谁告诉你们黑暗料理一定是丑兮兮的?”郁理用没文化的眼神鄙视他们,“如果一看就觉得不妙的食物,谁还上当去吃啊?美丽的花会告诉你它有毒吗?三日月你说是不是?”她带着邪恶的笑容看向了本丸里的最美刀剑。
“咳,咳咳!”用意志力从恐怖的味觉中挣扎出来的三日月一脸苦笑,“小姑娘,你这惩罚可真是……”
“还没完哦……”郁理打断他的话,指了指他僵立的手还保持着端碗拿勺的姿势,“你们的珍珠,都还没吃完呢。”
看着碗里起码还有一勺的量,三日月才缓一些的脸色顿时变了,明明理智极力抗拒,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握紧勺子继续将食物往嘴里送,这种明知是坑却非要往下跳的绝望感简直让人受不了。
制作这道菜时,郁理释放了些许之前一直被刻意压制的灵力,从第一个存档他们吃醉虾的狂热反应她就知道这些附丧神也无法克制对她料理的渴望,那么想让他们吃黑暗料理真是再简单不过了。
这世上,总有一些事,不是你不想就不做的不是吗?呵呵呵。
身体终于不再非常麻木的时候,所有刀剑像是甩烫手山芋一样把碗勺扔在一边,一个个就像泄了力一样精疲力竭趴倒在食案上。
“这次的体验相信大家一定印象深刻。”全员倒下的大广间里,只有郁理一个好端端站着的人,“我为什么这么做相信你们心里多少明白。是,我是舍不得你们,可不代表我就拿你们没办法。我今天就在这里说一句,珍珠湖是我创造的五大黑暗料理中排名最低的一道菜。如果有人再像前几天那样不听话,我不介意把前四名都一一搬出来让大家品尝的。”
郁理每说一句,有些刀就不由自主地抖上一回。
第五名?光是这道就足够他们想死了,后面还是四道没登场的?
此时的审神者,在众刃眼里差不多要跟恶魔挂等号了。
“虽说是黑暗料理,但这道菜也是名副其实的特级料理啊,浪费可不好呢。”恶魔在这时装模作样地叹息了一声,“这样的吧,剩下的就让长谷部、江雪还有龟甲都分了吧,三个人分一分也就几口的事,我真是仁慈啊。”
原本还觉得被迁怒很不满的刀忽然熄了火,他们发现主公还真是把饭菜的份量计算得好好的,从一开始她就在坑他们啊,现在终于开始集火对付主要肇事刀了吗?
“狐之助。”一把喊住想偷偷溜走的蹭饭小狐狸,“你留在这里当监工,看着他们吃完。如果谁偷奸耍滑,我就再做几盘请你和他们一起吃,保管份量十足。”
这一下,连狐之助都不敢造次,老老实实接下任务。
就这样交待完一切,郁理大摇大摆出了屋门,走到檐廊上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大广间里的「满地伏尸」,本意是还想警告上两句的,结果看到里面一片愁云惨雾时,忽然就忍不住「哧」的一声扭过头去。
“呼呼……呵,呵呵呵,哈哈哈!”
笑声从初时的隐忍,到放声大笑,审神者仰头笑着扬长而去。配合着仿佛中毒现场一片沉默哀鸿的大广间,似乎无意中上演了一幕反派得手后嚣张离去的场面!
59.梅花树
对全本丸的刀来说,今天注定是个难忘的一天。
有了人身的他们是真切体会到了在料理大手的烹饪下,人类的食物能美味到什么程度也能难吃到什么地步。
面对只要一小口就足以想让人晕死过去的黑暗料理,不只是被惩罚的三刃,其他刀剑的内心也都是拒绝的。
然而死道友不死贫道,怕再被殃及池鱼的其他刃是和狐之助一起自发当了监工,看着他们一口口吃完的。
“好怕他们以后会想不开啊。”看着吃完后就彻底躺平的三刃,有刀一脸兔死狐悲。
“我大概到死都不会忘记这个味道了。”御手杵单手捂脸,表情和长谷部他们一样快生无可恋。
大多数刃都是这个心理,有不少小短刀回想起来就想哭,却发现根本哭不出来,因为时效过了之后,嘴巴里根本没有那种残留的恐怖味道了。
“先用美味养足味蕾,高高捧起后再摔进地狱。”源氏的兄长用手帕擦拭着嘴唇,“就算是这道珍珠湖一开始也是非常美味的,在最毫无防备的时候来上最凶狠的一击,我的主公在谋略上也是很有一套啊。”
“真的是一点一点瓦解掉所有人的警惕心呢。连为父都被骗过去。”一向从容淡定的刀剑之祖也是感叹,“时时刻刻都不可大意啊。”
“防备了也不管用吧。”莺丸已经喝上第三杯茶漱口,直接凉凉道。
众刀沉默,是啊,不提在料理这方面主公才是专家,最让他们忌惮的难道不是这道特制的料理对他们来说根本无法抗拒的吸引力吗?只要主公继续做,不管是有多难吃,最后他们还是会自动吃下去。
“绝对,绝对不想再试第二次了。”大包平捂着脑袋,一向无所畏惧的在特级的黑暗料理面前也是双腿打颤。
“应该说最好别再让主公出现这种黑化状态了。”旁边的蜻蛉切脸色也好不到哪去,“绝对不能让另外四道菜解开封印!”
这话让众刃深以为然,主公这个人还是很好说话的,平时轻易不生气,但真发起火来……嗯,已经亲自体会到下场了。
主人的用意他们明白,就和她之前说的一样,会演变成这种情况,他们多少心里有数。
太温和的主人没有威慑力,只靠手下的自觉去履行她的命令,想法无疑是天真的。在长谷部的事暴发出来之后,审神者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但她心不够狠,做不到更严酷的惩罚,于是就转变成了现在的局面。
不听话的刀,她舍不得给下狠手磋磨。但也有别的办法让他们体会到另类的痛苦,等级还能往上升,够胆就来试吧。
事实证明,还是挺管用的,往后的日子估计只要提到「珍珠」或者「黑暗料理」,大概很多刀都会心神一抖,不想尝试更高等级的地狱,相信不会再有刀会故意作死了。
“其实这些都还好,那种黑化状态一般轻易不会冒头的。”鹤丸双手撑着额头直勾勾瞪着前方,脸色和他的语气一样带着惊悚感,“我最无法接受的,是明明都这样了,居然还在惦记着主公的手艺。”
就算被黑暗料理荼毒了,可之前吃的好东西全都是不打折扣的啊。也就是说,下回再有这样的机会,哪怕最后她还来这么一出,他依旧会乖巧坐等投喂。
他还有救吗?
他的说法让现场又一次陷入沉默,烛台切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十分理解。
你不是一个刃。
……
用一道特级料理坑杀了全本丸,郁理这几天积攒下来的怨气是一扫而空,神清气爽。此时的状态用某些玄幻小说的表达方式来讲,就是念头通达,烦恼全无。
嗯,今天过后,她又是那个好说话的审神者。
等将本丸恢复,再把农田清理好,就继续拼人品攒全刀帐吧。
几天过后,终于从黑暗料理的噩梦里恢复过来的刀剑男士们,看到的是自家审神者在恢复正常天气后又开始精神抖擞的例行晨跑了。
“哦,这次是一期和小博多吗?”看到跟在旁边的陪跑人员,郁理笑了笑。
虽说精神恢复过来了,但多少也算「涉事人员」的两刃面对审神者也没敢放松,看到她笑了,也是下意识地露出略带讨好的赔笑。
点头打过招呼,郁理就不再看他们,专心跑步。在强者扎堆的环境下,终于觉醒了一点进取心的她觉得在体能上多少也该有个能拿得出手的方面。身为刀剑男士们的持有者,自己这个主人一无是处的话也很别扭。
“那个,主殿……”郁理没理他们,粟田口家的兄长却是要主动开口的,“那天,谢谢您对博多网开一面。”
郁理闻言看了他们一眼,蓝发的俊秀青年面上带着感激,旁边的金发小家伙此时正低着头一语不发,她收回目光继续看向前面:“没什么,小博多固然有错,但主因却还在那三振身上。先不提长谷部那个脑袋轴的,江雪左文字和龟甲贞宗可不是因为博多的话才无视命令执意外出的。他人的话固然会有影响,但说实在的,真正做决定的还是他们自己。”
低着头的博多并没有因此释然,就算主因不是他,他也确实在里面起了不好的作用。商人重利,很多时候在资本家的眼里他们的货物要比人力珍贵得多,那时的他一心只关注着本丸的收益盈亏,想着及时止损,根本没考虑过天气的危险,更没想过出去的刀会不会出事。
直到主人差点因此丧命他才意识到,从博多的商人们那里学来的一些东西,有时候比上战场还要缺乏人情味。特别是在计算利益得失时更是如此。
“而且,我是知道的,晚宴的前一天博多还专门去向长谷部道歉了。”郁理的话让小短刀一下子抬起头,“他能这么做明显已经是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我罚与不罚他都会长记性,自然没有特别点名的必要。你说对不对呀,小家伙?”
看到审神者像平时一样温柔平和的笑脸,博多的呼吸一缓,眼眶顿时热了起来。
郁理怎么可能让已经有在认真反省的小正太真的哭上,话锋一转又笑着道:“真要说起来,我还得感谢博多你呢。还记得前一阵子我问你要钱多做点好吃的,结果被你拒绝的事吗?现在想想真是庆幸听你的话呀,如果按照我的花销法来,这次的天灾可没这么轻松的度过。哪像现在,这么快就把本丸重建好了。”
“不会了。”博多闷闷道,“我以后不会再像那样了,主人你是对的,钱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会继续攒钱。但绝对不会总舍不得拿出来给大家开销了。”
这可真是意外收获。
短暂的惊讶之后,郁理哈哈笑了:“那我就等着我们的小财务官以后的福利啦!”说着,她将原本放缓的步伐再度加快领先跑起来。
“啊!主人等等我!”博多立刻追了上去。
慢了两人一步的一期一振看着前方一大一小的互动,之前放在心底的不安和忐忑此时一扫而空,只有融融的暖意缓缓地聚集着,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前面的两个身影半晌,这才加快步伐追了上去。
很快三圈跑完,被殷勤递上毛巾和水后,又到了「传统」时间。哪怕郁理每次都跟他们说她已经有余地自己走回去了,这次依然不例外地还是被抱着回去。
“我觉得是时候取消陪跑制度了,我现在一个人跑也完全没问题,根本不需要再占用别人的时间了。”无奈地靠在一期一振怀里,以后累得像个死狗只想着偷奸耍滑时真不觉得,现在真心发现这姿势挺尬的,或者说羞耻度很高。所以她很认真地跟抱着她的附丧神如此商量着,“一期,你觉得这个提议怎么样?”
对方先是一怔,然后低头回以一笑:“恕我直言,主殿,就算您再来一次珍珠湖他们也不会同意这个提议的。”
审神者被吓到了,好一会儿才确认式地看向粟田口的两兄弟:“这么狠?”
无论是博多还是一期,都重重地点头表示肯定。
虽然时间不长,但这可是本丸里每一把刀都有机会接近主人的好时机。就算是那些在审神者面前表现得很别扭的刀也不会拒绝这份陪跑工作。会有刃同意她的提议才怪。
郁理沉默半晌,最终破罐破摔把头靠在了附丧神的肩头,彻底咸鱼放弃了——尬就尬吧,每天有免费的人力车是她占便宜才对。
回了本丸,路过庭院时,有不少刀正在做院景的修复工作,目前就差几棵树就能恢复原貌了,而现在,他们正在做移栽工作。
“喂——主公!”远远的,太郎和次郎兄弟正站在一株刚栽好的两人高的树边,其中次郎正向她挥手。
“怎么了吗,次郎?”郁理走了过去,看他一脸的喜色知道肯定不是遇到坏事。
“主公你猜我和大哥找到了什么?”次郎十分高兴地拍拍新栽好的树木,“是梅树哦,这是梅树哦!你看,上面有花苞的!”
“梅树啊!”郁理抬头,仔细观察,果然看到了光秃秃的枝丫上新长的花苞。虽然一朵未开,却渐渐显出颜色,“是红梅树。”
“是呀,红梅!”次郎笑眯眯地点头,显然心情很好,“可惜我和大哥只找到这么一株,不然真想把它们都移栽过来,等花开了赏雪又赏梅,一定很好看!”
听到他这么一说,郁理也来了兴致:“就这么一株的话那就不用等了,我现在就让它开花。”
抬手按在树干上,将些许灵力小心地传递过去,以前听烛台切说过,农田的作物都是靠她的灵力滋润才能那么快速地生长,现在让这梅树早点开花根本不成问题。
很快,棕黑的梅枝上点点的红意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大,那些小小的花苞越长越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绽放,一朵朵精巧的梅花红艳艳地簇拥在枝头上,在满是落雪的银色背景下格外好看。
这份动静引起了不少附近的刀前来观看,一个个啧啧稀奇。
“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地看到梅花呢。”
“真好看啊,回头折两枝放屋子里。”
在东瀛,梅花其实并不怎么受欢迎。因为各地很多都传说它是不祥之花,可随着时代的不同,东瀛也出现了不少梅花胜地,甚至受到不少年轻人的喜爱,更别提郁理这种学了中华料理受对面古国思想影响的本地人了。要知道高洁耐寒的梅花,一向深受古国诗人的青睐。
听着附丧神们的讨论,郁理又看了看十分高兴的次郎,开口道:“不只是好看,还可以用来做梅花酿。”
“梅花酒!”不只是次郎,很多也喝酒的刀闻言也纷纷大感兴趣,“要喝要喝!”
“方法也不难,你们想喝我也可以给你们酿,但首先得要有梅花……”她话还没说完,那边已经有刀开始摘梅花了,“喂!动作别太粗鲁啊!品相好酒才更好啊!真是的,你们是要有多心急啊?”
一株梅花梅,让这阵子微妙的尴尬气氛一扫而空。树下,有小短刀提着篮子,或者豪迈的干脆就把下着的衣摆铺开,等着摘花的扔下来,期间时不时传来几声紧张的大呼小叫「轻点,别捏碎了」一时间,庭院里热闹的不行。
不远处,不动行光拄着锄头站在原地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随后转身去了田地的方向。
似乎是印证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句话,大太刀兄弟找到稀罕的梅花树栽下去的第二天,负责清理农田的刃传来了一个特大消息。
“主公主公!”萤丸跑得气喘吁吁,可爱的小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他站在二楼广间的门口不断地挥舞双手,“小判!我们挖到小判了!”
“哈?”正坐在电脑前的郁理头上瞬间顶了一个问号,“大阪城应该还没开放吧?”
“不是不是!是在田边发现的!好多小判啊!”
以前常听到那样的传说,发生台风、洪涝、地震之类的天灾,一直深埋隐藏在地底的前人财宝偶尔就会有露出地表被人意外发现的时候。郁理从来没想过,自己也能遇到这样的事。
站在明显是因为天灾而刮掉几层厚皮而显露在外的几只大箱子,郁理瞅了一眼特地打开让她过目的满满一箱判金,又看了看那边正指挥着几刃挖地的博多,低头想了想,这大概就是DEBUFF过后的隐藏补偿或者奖励?
毕竟如果不算她的氪金注资,这座本丸前几天就被天灾给掏空了啊。有了这么一大笔横财进账,财务总管十分高兴,路上还跟她说说笑笑。告诉她这里头除了用来补全亏空和日常开销以外,剩下的还要拿出一大笔用来准备正月。就算这样,也还有不少余钱剩下作为压箱底。
对此,郁理是笑着摸摸他的头,你高兴就好。
在全员的努力下,整座本丸彻底恢复过来,庭院里银装素裹,江雪又重新在地里种上耐寒的作物,出阵远征也恢复了原有的节奏。如果不是本丸里之前没有的那株梅花树,似乎之前的天灾根本不存在一样。
而就在郁理松了口气的时候,不动行光一个人找了过来。
“怎么了?特地过来找我?”这个时间是晚餐过后没多久,郁理正一个人在广间里玩电脑,见到难得主动现身的短刀少年过来,不禁好奇,“过来坐,我给你倒杯茶。”
“不用了。”他摇摇头,似乎是很少跟郁理这么单独会面,少年有些支支唔唔地开口,“那,那个……那什么,有话要跟你说。”
说到最后,他总是一张醉猫脸的表情变得认真严肃,郁理一愣,这才发现,他这次来手里竟然没拿甘酒,忽然间也跟着忐忑起来。
“什么!?你要离开本丸去修行?”
很快,广间里传来郁理的惊叫声。
极化修行,这件事狐之助有跟她提过,说刀剑们在感觉到自身不足或者无法提升时,会主动向审神者提出远行的要求,去与之渊源极深的前主人那里历练。成功修行归来后,他们的实力会产生惊人的变化,对主人来说,这是非常好的事。
但是,就算狐之助刻意弱化了某此方面,郁理还是能听出来修行也是有危险的,一个不慎就是再也回不来的结局。
“你想好了吗?”对不动行光会提出这样危险的事,郁理忧心的同时也感到不解,“说实话,我是不赞成你去的。但是,我尊重你的意见,这座本丸,不应该是围困你们的道场。如果可以的话,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紫发的少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把头低下,没出声。
郁理盯着他头顶的发旋看了一会儿,忽然就释然了,有点惆怅道:“是想信长公了吧?也是,到底不能和那位大名相比,我知道了,会给你准备旅行的……”
“不是!”猛的抬头粗暴地打断她的话,似乎是因为被误解,少年的眼角都有些发红,“我是很想他!可跟我要去修行没有关系!我只是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不想能这样当一把没用的刀了!我想成为对你有用的刀,所以才想修行,这个理由不行吗!”
行。
你这样说还有什么不行的?
于是第二天一早,郁理是用仿佛看着儿子长大懂事了的老母亲般的眼神看着一身旅行装束的不动行光,当然不只是郁理,也有其他刀过来相送。
“御守记得贴身放好,这可是保命的东西大意不得。这里是我昨天做的干粮,有两种,这种的拿出来就可以吃。但不能久放,另一种可以存很久,用水泡一下就能吃。还有一些话梅糖果,保险起见我都拆了包装就当是应急了。去了外面有了落脚的地方要记得写信回来报平安,你看着年纪小出门在外容易受欺负记得行事低调,还有不许再贪杯……”
林林总总说了一堆,郁理终于体会到自家亲娘的心情,明明知道该打住了却还是不自觉地叮嘱了一堆。旁边的刃听着都有些无语了,主公你现在的画风都快要赶上总爱操心说教的烛台切了。
本以为这孩子会像以前那样不耐烦,结果一句没反驳地听了进去。时间机器已经调整完毕,就等着启动了。郁理正要给他戴好斗笠,对方却在这时伸手拥抱了她一下。
“我出门了。”他闷闷道,“我会回来的!”
郁理一愣,笑着抬手拍拍他的脑袋。
“嗯,路上小心。我等你回家。”
时空在这一刻凝固下来,世界变成了灰色!
60.金色的宝石
光幕弹出来的时候,郁理吓了一跳,简直猝不及防就结局了,第一反应是她这次可没被谁给攻略吧(已经完全没有攻略玩家的尊严了),回神后才意识到自己是不知不觉攻略了不动行光。
亲情向三个大字让她松了口气,随后又有点脸红,纯粹是被自己没出息的下意识反应给臊的,这才是正常的攻略结局啊。虽然她完全没想过要打出结局就是。
在是否退本游戏的选项中点选了,灰色的时空再度恢复色彩,郁理并不打算直接退出游戏。除了恋爱向,游戏在亲情和友情向的攻略非常宽容。毕竟按照正常普遍的三观,一个人可以有很多的朋友互相帮助,也可以有很多的亲人彼此依靠。但从来没听说过有很多爱人还能对每一个都忠贞不二的。
把游戏的数据放在一边,郁理帮不动行光戴好斗笠,和其他刃一起,目送他消失在时间机器启动的光芒下。
总算完整地结束了送行,郁理顺势又送走了其他四支部队,这才又回去。
幸亏这是亲情向存档,还可以继续玩。如果又是像前两局一样自己被攻略,那种满89好感的结局存档是没有办法用的,去了还是会被游戏强行结局,或者干脆直接提示你该存档不可用,废得很彻底。当初一无所知的她还小心翼翼地保存着,又特地重命名,其实都是无用功。
坐在二楼自己的小广间里,郁理顺势思考了一下这个游戏以后的方针,不动的突然结局应该是自己不知不觉刷满了他的好感度,导致游戏给出封顶结局,这也给了她警醒,好不容易耗尽资源把本丸建设到这一步,为了以防万一,备份的存档必须要有!
她现在已经明白了这个游戏角色或者玩家好感度一达标就会立刻给打出攻略结局的破属性。
对这个操作机制,单身这么多年从来没谈过恋爱的郁理,十分清楚自己和那些身经百战的老司机们相比绝对皮脆血薄很好对付,有自知之明的她果断决定以后还是靠存档和外挂过日子,总之,这个存档不能丢。
还是那句话,她不想再开荒了,现在这个本丸就挺好,真心不想再换了。
正当郁理想着事时,狐之助从门口跳了进来,抬爪子又给她丢下一份文件资料。
“星宫大人,这是政府刚刚发下的通知,是关于又一振新刀,太刀小龙景光加入刀帐体系的细则。”
郁理顿时啥都不想了张口就是:“什么?又有新刀?这才多久啊又来?”
游戏公司最近更新角色的速度是不是有点快,这是资金不足多放几个出来先捞一波?还是改变策略打算向《梦100》看齐?
对着她质疑的面孔,狐之助咳嗽了一声:“星宫大人,每一位刀剑男士的加入在时机上都是偶然的,就如您的本丸锻刀的出货率一样充满不可测性。”
郁理用鄙视的眼神看它,什么时候出角色还不是游戏公司说了算,解释得真好听还「充满不可测性」,只有他们这些可怜的玩家才是真的在看脸玩游戏啊——可郁理不得不承认,她现在是真的被套牢了一直在玩,根本舍不得放手的那种,这样一想更想掀桌了。
“呵呵,这次是有名的小龙景光,下次是谁?再来把天下五剑么?”打发走狐之助,郁理草草看了一遍新刀的资料,全刀帐离她越来越远的憋闷感让她现在根本没法平心静气,吐了句槽就丢下资料,决定先退出本丸去初始界面清点一下这次结局的收获。
熟悉的鸟语花香的首页界面,四个标题依旧浮在半空中。
郁理没有先进,而是点开了,将排在第一格的自动存档备份重命为「本丸」,放在「烛台切光忠」和「鹤丸国永」之后的第四格里——以后只要游戏进度没问题,锻得新刀她就会把自动存档覆盖在「本丸」上。如果出现了被攻略的情况,那就可以读档重来,总之要做到不能废档。
正想退出时,她看到前面的两个存档,信手点开了光忠的那份,再度跳出的窗口,点选读取,系统并没有如愿载入,而是跳出了一个小窗口。
呵呵,还是老样子。
不再多想什么,郁理退出去了。
这次排在前面的卡牌,青一色的金色宝石十分炫目。最重要的是,还都是短刀们,哦,还混进去了一把大太刀,里头有不少还是绿色的宝石也亮着的。
事实证明,她真的很受正太欢迎啊。
六十二张卡牌都集齐的界面事实上还是很壮观的,其中大半都点亮了绿色的友情宝石。在一堆绿色和少量金色之中,光忠与鹤丸卡牌上的粉色恋爱宝石就显得格外稀有了。但论起珍贵,郁理回想起这次结局评分,三种感情观的评分,系统给出最高评价的,却是亲情。
这在以恋爱攻略为主的游戏堆里,简直就是奇葩。
但想想也有道理。
友情很容易得到但也散得最容易,两个陌生人相互见面问候一声哪怕是知道个名字,也能叫做缘分,可这份缘太浅太薄;爱情如果用心经营,也不是不能得到,只是相较友情限制更多也更高一些;而没有血缘关系的亲情……呵呵,别的不提,看看她现在的家庭情况就知道了,一对继父继母,双方各自的子女对他们尊敬爱戴有余,但亲昵地喊爸爸妈妈?至少这么多年过去,她和新吾两人从未有这个念头,都是叔叔阿姨的叫着。要知道她和新吾互相承认是姐弟都是经过了不少事才有如今的境况的。相比之下,可以想象是有多珍贵的感情。
「家人」,单单只是看着听着,就能让人打从心底温暖起来的词汇,在先天上就比朋友、比恋人更加牢靠且值得依赖的关系。
到底是游戏啊,能这么快达成攻略。除了她本身的原因外,刀剑对主人的天生好感加成绝对功不可没,这大概类似于子女对父母的天然好感度那种吧,打出三个结局的郁理表示已经看透这层光环了。
不多说,她还是先看看不动这孩子的金色宝石吧。
不动的CG略缩图有四张,郁理一一点开查看。
第一张是本丸还是秋天的时候,他一个在檐廊喝醉直接倒下呼呼大睡,郁理记得当时她路过看到了,顺手就把身上披着的厚羽织给他盖上,顺手还收走了几个喝空的酒罐,原来那时候他没睡着啊?
第二张是冬天里在大广间集体烤年糕的事,她给他特地送去了糕点,还陪他说了会儿话,当时他的表情就和画面上一样,喝得醉醺醺一边默默吃她给的烤年糕。但酒嗝不断地说着不讨人喜欢的话。
第三张是庭院里,这孩子被她强行拉下场又强行举高高的画面了,难得看到这小鬼那么不知所措的慌乱表情。说实话,郁理挺能体会鹤丸搞惊吓时的心情的,哈哈哈。
最后一张,惯例的结局CG,远行前的离别拥抱,从CG的角度看不见不动的脸,只有埋进她怀里的后脑勺和紧紧抱着她的手臂……不对,自己当时的表情这么慈爱的吗?瞬间想到了某个哈哈哈的爷爷刀身上。虽然看着也还好,但果然有点别扭啊。
一边自我怀疑着「自己的心已经这么苍老了吗」,郁理一边打开了,这突然的亲情结局,可以从这里得到答案。
信纸在她面前徐徐打开,随着字迹的展现,不动行光的声音也在这时响了起来。
“我是不动行光。身上有不动明王和矜羯罗、制多罗的浮雕,是织田信长公非常喜爱的名物。”
例行的自我介绍,郁理正觉得应该还有下文时,却听见他自嘲一笑。
“那是相当的——喜爱哟,喜爱到喝醉了会一边敲膝盖一边咏歌赞赏的程度。我就是这样一把被爱着的短刀呀……被宠爱到就算眼睁睁看着信长公和兰丸倒在面前,也回报不了一分的废刀罢了。”
“这样一把没用的刀就算显现了,去哪里也是一样的吧?什么都护不住的我有什么资格再去接受新主君的宠爱?来到本丸的每一天,都过得浑浑噩噩,只知道喝酒什么事都干不好的自己,很快就会被厌弃。特别是在被传为忠诚之刃的药研通吉光的衬托下,会更加黯淡无光吧?”
药研通吉光,是药研藤四郎的别称,郁理没想到这个总是喝得醉醺醺的孩子一开始是这么想的。因为前主人的死,或者更具体一点因为织田信长的本能寺之变,这把刀竟然默默地将错误归结在自己头上。因为受尽宠爱却没能尽上一份力,救不了前主人所以自暴自弃。
这想法很傻,郁理却能理解,重要的人死在面前。而自己除了在旁边哭叫却无能为力的自责与愧疚感,足以让人失去理智。当初如果不是还有妈妈在,眼看着父亲断气的瞬间,郁理都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
“一把没有目标的刀,除了喝酒还能干什么呢?扔在一边不管,眼不见为净就好了吧?颓废也好,堕落也好,就算是满身泥土也无所谓,反正也不会有人再看着我了。我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不管这座本丸里那些刀的眼神和态度,一直靠麻痹自己度日。一直到那个女人……是啊,最初显现的时候看到新主人是个女人时,我就是在心里这么称呼她的。”
“柔弱的女人,不通武艺,除了给出阵的刀一个粗略的军事方向连军议都不懂怎么开的门外汉。完全不能和身为天下人的信长公相提并论的存在。偏偏身边围绕着一圈连信长公都没有的宝刀名剑,一个个都还很听她的话。好吧,虽然她让我做事我也照做,毕竟总归是主人。”
郁理顿觉膝盖中了一箭,不愧是天下人宠爱过的短刀,这高高在上的语气嘿!但他嫌弃的内容……她也无话可说,都是事实啊。或许还应该感谢一下,这臭小子嫌弃归嫌弃还是拿她当主人看的。
“主人就是个普通的女人,不是说她有审神者的能力什么的,就是在日常相处上一直表现得很普通,还有点懒的性格。但是跟谁都能谈得来的样子,尤其是那些短刀一个个没事都喜欢粘过去,有那么好吗?明明什么都不会。”
郁理正听了火大,臭小子说什么呢,他说话的语气却低落下来。
“明明什么都不会……却会看我在外面睡着时加盖衣服,会在出外勤时叮嘱我放好御守出门小心,会在有什么好吃的如果我没去特意给我留一份,会笑着跟我聊天哪怕我态度不好,也会带着一点捉弄的心态拉着我从不错过本丸里的任何一场应该有我的活动。”
“不知不觉,我似乎又做回了那把受人宠爱的刀。事到如今,就算不承认也办法否定了,我和本丸里的那些刀一样,贪恋着从这个主人身上得到的温柔,和那些短刀一样,依赖着她。”
“为什么?宠爱我这种废刀根本没什么意义吧?与其在我身上费功夫,还不如多关注一下别的刀。这个问题一直压在心底,我想问却一直没敢问出口。一直到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听到了真正的答案。”
“真可笑啊,我以为自己已经不能再差劲了,听到主人的想法之后才知道,我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差劲。她早就看穿我一直在掩藏的心事,却从来不说破一直迁就着我,在我任性的喝酒任性地放纵时她一定不只一次被其他刀这样质疑了吧?在这种情况下,一边享受着她的宠爱给她添麻烦还一边轻视她的自己算什么啊!”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都在低哑的嘶吼了。
“已经没有办法再这样呆在主人身边了!我想要帮上忙,什么都好,可是我这把没用的刀又能做什么呢,她身边其实什么都不缺,每一刃都能比我做得更好。”声音越发低落。
“一直到后来发生了那样的恐怖的天灾,压切那个蠢货冒冒失失地冲出去,差点连累主人跟着死掉。我不知道别的刀情况是怎么想的,反正回过神之后手脚都是在发抖打颤的。有了人身之后,我依然是一把没用的刀,享受着主人的宠爱最后却还是除了瑟瑟发抖什么忙都帮不上。”
“没有人知道那天晚上我又做了那个噩梦,在本能寺熊熊燃烧的大火不知是第几次出现在我的梦境里,兰丸倒在血泊里,信长公在屋宇深处用药研通自绝,我拼命地想要阻止,却发现大火燃烧的地方从本能寺变成了本丸,那个自绝的身影也变成了现在的主人。我被这个噩梦吓醒,几乎不敢再睡着。”
“我不想再当没用的刀了,现在的我连保护主人的资格都没有。梦里那样的事,绝对不想再发生第三次。我已经,不想再失去主人了。”
“我向主人提出了远行的要求,那是一场可能会回不来的危险修行,她皱着眉头不太想答应。可终究不是一位霸道的主君,还是老样子在我的坚持下点头同意了。在知道我急着走后甚至连夜为我亲手制作干粮。临行前,把东西一件件准备好,一句句话不厌其烦地向我叮嘱时,我终于忽然意识到了。这个主人和信长公是完全不一样的,信长公对我的喜爱是真正的宠爱,她对我的这份宠爱应该叫关心才合适一些,是打从心底为我的安全和前路担忧与筹谋,是作为刀时根本体会不到的感情。”
“人身这东西,真重啊。人心这东西,更加沉重。我想好好保护这个主人,想要好好回应这份温柔。所以,主人,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这一次不会再让你看到我落魄的样子,我会努力成为你的骄傲,不会再让你因为我被诟病蒙羞了!”
“所以,回来的时候,能给我一个拥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