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1.虚拟的食戟·下
燕尾豚,华夏古藉《食珍录》上也有记载,在各大珍贵食材中也是排行占前的存在。之所以如此,不是因为它的珍稀,而是与它的鲜美成正比的料理难度。
这种豚鱼含有的毒素不仅仅远超普通河豚,并且不止是之前说过的河豚禁止食用的部位,就连它的皮和血也同样剧毒无比。因此能料理它的厨师,可以说是万中无一!
如果上村真的能做成这一道料理,那么下一任的刺身之神,说不准就是他了。
哪怕知道现场明明有大屏幕会给特写,但所有人眼睛都睁得大大的,下意识地前倾身体伸长脖子。看着擂台上的上村提着燕尾豚用厨房布擦净鱼身的水后放在了案板上,然后专门用来宰杀河豚的细长厨刀,凌厉又精准地扎进了燕尾豚的头部,又迅速收回。
趁着豚鱼还在挣扎的时候,再度提起它倒吊着置于水池上,不断抖动鱼身加快了放血的速度。
“漂亮!”有评委忍不住称赞,“下刀的部位和时机都拿捏的很准,我有九成把握确认上村师傅的那把包丁并没有沾上毒血。”
其他人纷纷点头,不过这一步,其实只要是有十年以上经验的老师傅都能做到,后面的才是重点。
鱼血被放干净后,燕尾豚也停止了挣扎,上村重新将它放回案板,开始小心地切下豚鱼身上两侧的鱼皮。透过大屏幕,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的表情很专注,眼睛里仿佛只剩下手中的那条鱼,而动作更是无比轻柔,如同在做最精巧的编织。
郁理将下巴撑在交叉的手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的动作,看起来和其他评委一样,实则眼底却是闪过好奇。
很快,鱼皮就被完整剥下,案板上的河豚此时已经是白花花的一条,鱼肉透白,在灯光之下,还能隐约看见里面的内脏。
接下来才是最需要郑重的地方,一条豚鱼其实并没有多大,身上可食用的鱼肉则更加没有多少,基本上一条鱼只能片出三十片以内的鱼生,这还是每一片都很薄的情况下,厨刀锋利。若是料理人不小心多切出一毫米碰到了内脏,基本上就玩完了。
“我听说燕尾豚的毒是没有血清可解的。”看着上村已经在一点点片肉码在盘中,评审席上有人突然开口,“只要稍稍沾上一点,它就能让吃的人在十几秒内迅速麻痹神经,然后死去。”
“正因为剧毒,所以才美味吧。”有人接话道,“难得有一位名厨敢用它来一场豪赌。就算他真的失败了,我也是愿意冒死一尝的。”
“安东先生这话真是……哈哈哈!”
“在这里人人都能做得到「为吃可以拼死」啊。”
本该是非常值得敬佩的发言,然而因为身处于虚拟世界,就变得玩笑起来。郁理在一旁听着他们的毫无顾忌,不禁心头复杂,但很快又感到喜悦。
游戏就是游戏,死掉也能无限复活什么的,真的是太好了啊。
话又说出来,创造了SAO的那个茅场晶彦到底躲到哪里去了,是死了还是干嘛了,如果真的能找到他……哈哈哈!请务必让她先上去痛揍一顿再说!
因为燕尾豚的关系,大多数人的视线都放在了上村师傅的厨台上,此时看到他正小心地一点点片出鱼肉,这个工作很需要小心和耐心,也需要时间。所以渐渐的又有人把注意力转到了另一边的石川师傅身上。
对方用的是虎头豚,而且也没有做刺身,而是选择了炖烧的做法,他将不能食用的豚鱼部位全都丢弃。然后把鱼肉切成段,在所有人没注意的时候已经熬好了底汤,此时刚把鱼肉投进锅里,转而取出了几朵外形肥厚类似牛肝菌类的蘑菇,进行清洗处理之后,直接改刀切成了细丁,同样洒进了锅里。
郁理在看到那些蘑菇时,眼睛微微眯了眯。
“咦?石川师傅是做的铁炮锅?”有人叫了出来。
铁炮锅,是东瀛对河豚火锅的一种叫法,是将带骨的河豚鱼肉和海带,各种蔬菜以及味增等放入陶器砂锅内一起炖煮而成。吃的时候也和刺身一样,是需要沾醋而食的。
一般来说,吃河豚用刺身的方法是最好的,但铁炮锅也是一种主要吃法。特别是在冬天,十分暖和美味。
不过熬煮底汤到底要更费时间,所以最后还是做刺身的上村师傅先行敲响铃声,告知评审团他这边已经完成料理了。
“哦呀,是白鹤盛吗?”
白鹤盛,用华夏的说法,也叫白鹤拼盘。
端到众人面前的是一只通体黑色的漆器圆盘,雪白色的豚肉片被精巧地摆盘成了仙鹤的造型,鹤翅双展绕着圆形的盘面铺展出了一圈,中间是修长的鹤颈,鹤头上的丹顶是用胡萝卜点缀而成。
整个拼盘的造型十分精美高雅。
“几位请品尝。”上村师傅呈上料理之后,朝他们点头致意,就规矩地退在一旁。看起来表现得一视同仁,可是目光若有似无地更放在最中间的那位身上。
其他几位评审在美食界也算是很有名起。但比起中间这位,份量就有些不够看了。可以说,这一位如果真的属意谁,很大程度上能决定这场食戟的胜负。
厨师将料理呈上之后,评审席却表现得有些过分安静,观众席上面也是窃窃私语。不过他们倒也能理解,那毕竟是剧毒的燕尾豚啊。如果这里不是虚拟社区而是现实世界,早就有评审大拍着桌子愤而离去了。
“我先来吧。”就在这时,最中间的那位料理大师开口了,“难得的燕尾豚,就算在美食社区也是不容易得到的,可要好好尝尝。”
她面带笑意如此说着,并没有急着举筷,而是先吃了块姜片漱了口,确保口中没有其他味道掩盖自己的口腔之后,这才从容地拿起筷子,从「鹤翅」的翎羽上小心掀下一块——之所以要小心,是为了不破坏整体造型,吃刺身拼盘要从外到里不能破坏厨师的摆盘算是一种约定俗成的规矩了。
夹在筷子上的豚肉片雪白而透明,被切得十分纤薄,这也是有原因的。因为河豚肉很有韧性不易咬断,所以切薄了才更好入口。
“厚薄一致,纤细均匀,能将一条燕尾豚片出二十六片,上村师傅的刀功相当了得啊。”看着眼前的鱼生,郁理笑着赞了一句。
对方闻言却是摇摇头:“当不得星宫大师的夸赞,二十六片已经是我的超常发挥。若是换作您来,大概三十片不在话下吧。”
作为只专注刺身一道浸淫其中二十多年的料理人,上村大知很清楚对方有着怎样的水准实力,能在水下从容雕出花瓣宽度只有二毫米细管菊的可怕刀功,对付在常人眼中难如登天的燕尾豚也不过是稍有困难罢了。
手艺人的世界是以实力论高低,比起年龄性别这些东西,能拿得出什么等级的作品才是最有说服力的。你的实力比我强,并且强上很多,哪怕你年纪比我小,我也对你心悦诚服。对方闻言只是微微一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夹着那片鱼生放到了面前调好的柑橘醋中轻轻蘸了蘸,毫不迟疑地放入了口中。
一时间,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比起什么口感之类的问题,大伙儿明显更关心过一会儿这位料理大师是不是被直接毒翻。
然后……半分钟过去了,对方依旧在闭目细品,什么事也没发生。
“不是说十几秒就会毒发身亡么,现在看来……没问题吧?”观众席上有人期期艾艾说了一句。
像是受到提醒一样,围观的人全都激动了。
“这么说来,是成功了!?”
“无,无毒的燕尾豚!我以后一定要去浅草亭吃一次啊!”
有了榜样在前,评审席上其他人也动了起来,纷纷夹起一片蘸醋品尝起来。
“这,这个是!”
一片入口,有人眼睛就瞪了起来,舌尖被轻微的麻痹感瞬间包围,但并不妨碍他们口中的感知。才从水中捞起就被迅速料理出来的燕尾豚肉本身的甘美鲜嫩完美地呈现在口中,豚肉的鲜味从舌头一直传递到大脑,短暂的空白过后,一股强烈的愉悦感涌遍全身。仿佛每个毛孔都张开一般舒爽无比。
眼前开始变得模糊,一片蔚蓝的大海从恍惚中出现,耀眼的阳光洒在金色的沙滩上,远处穿着草裙的男女在载歌载舞。但刚从冬季转到夏天的自己只觉得眼前的温度正好,十分温暖舒适。
“啪!啪!啪!”
耳边在这时突然响起了几阵掌声,一下子将沉浸在美妙幻觉中的评委们给拉了回来,下意识地朝着声源看去,就见坐在中间的那位栗发女性刚刚收回了手,她的表情相比起他们面上虚幻的愉悦要真实的多。
“了不起,利用鱼肉里本身含有的轻微毒素造成美妙的幻觉,今天不论结果如何,这道「燕尾豚刺身」已经足够上村师傅您成为东瀛界首屈一指的刺身大师。”
听到她的话,众人这才回神,原来方才的纯刀功料理展现出来不是美食意境,而是由毒素带来的幻觉吗?
“燕尾豚可食用的鱼肉部分,所含有的毒素十分轻微,对人体几乎无害。”观众席中,有懂行的美食家向众人科普,“相反,利用这种可以刺激人体神经,配合本身就十分鲜美的鱼肉,可以给食客带来相当愉悦的快感。”
众人恍然,只觉得大开眼界,原来还有这种料理方法吗,把有毒的东西故意不处理得彻底,保留微量的毒素反而能带来更好的美食体验。
评审团里其他几名评委回神之后,也是各有陶醉。
“这就是燕尾豚的魅力吗?它可真是征服我了啊,就在刚刚我仿佛看到了大片樱花的海洋,自己就在其中奔跑。”一位女评委如此说着。
“我是见到了夏威夷清澈沙滩上的温暖阳光……”
“我见到了自己敬重的老师……”
评委们纷纷交换着各自的幻像心得,完全证明了「相由心生」这句话,把人们心中美好的一面都呈现了出来。而观众席上,每听他们说一句,人们的向往之意就更浓,可以想象。如果这次上村师傅赢得了食戟,他的浅草亭客流量绝对会引发一次风暴。
正当评委们上对那道刺身料理赞不绝口的时候,擂台上另一个厨台表示料理结束的铃声响了,是石川主厨推着餐车朝着评审席走过来。
炖煮料理的香味从故意打开的陶锅里散发出来,很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毕竟以火焰料理出来的食物香气,它的诱人是生食无论如何也比不上的。
“吃过鱼生料理吃锅料理,还真有点像河豚宴的样子。”安东伸吾感叹着。
“那这可真是一次奢侈的河豚宴,由两位国宴级大厨亲自动手呢。”因为之前的一道菜心情愉快的众人互相开着玩笑。
很快,这份锅料理就被盛到一只只精致的小碗中,送到众人面前。
郁理看着眼前的锅料理,由昆布和鲣鱼吊出的高汤底加上河豚、白菜、茼蒿、葛粉条、豆腐、裙带菜以及各类蘑菇等配菜按照先后顺序慢慢熬煮出来的河豚火锅,此时盛在她碗中的汤汁奶白,香气迷人,煮得雪白的河豚肉在各色配菜中若隐若现。
不愧是特厨七级的手艺,无论是食材还是色彩的搭配都无懈可击,吃火锅并没有很多讲究,想先吃哪个就哪个。但在场的都是极会吃的那一批高手,所有人在清完口后不约而同的没去动菜。而是先拿起小勺舀起那奶白的汤轻轻抿上了一口——这锅汤才是真正的精华所在。
鲜美!这是所有人的第一感观,所有的配菜都围绕着河豚这个主题被完美地融入进去,随后却是融化,是舌头被那股冲到天灵盖的鲜美给完全征服后的融化。
一口,又是一口。
又是只在第一口时,大片大片的幻像从眼前出现,几个评委的脸上不可抑制地出现惊喜、陶醉或沉迷的神色。
“食得一口河豚肉,从此不闻天下鱼!”美食作家安东伸吾脸色恍惚地吟出了这句古诗,随后像是着魔一样怔怔盯着眼前的小碗,喃喃道,“这么美味的河豚,我还是第一次吃到。”
“我也是!”旁边的女评委同样一脸狂热,“吃了这么多年的河豚,第一次觉得以前的河豚料理全都不合格!”
“为什么会这么好吃呢?美味的浪潮简直像快感一样不停地从舌头那边进攻过来,感觉完全停不下来!”早有人捧着小碗,不顾形象地大口吃喝起来。
他们的表现让观众席上再次哗然。
“这么好吃吗?虎头豚的味道竟然能秒杀燕尾豚!?之前的说法全是骗人的?”
“怎么可能,燕尾豚的美味和剧毒可是全球公认的!”
“那为什么评委们狂热成这样子?之前吃鱼生虽然也把盘子清了,但也搞得像饿了很多天一样的吃法啊?”
“也不是所有评委都是这样啊,你看星宫大师和边上的那位美食家不就是吃了几口就停下了么。”
这个时候的VIP席上也早就满员,绯沙子这时也满脸不解。
“绘理奈大人,这份锅料理究竟是?”她问起了身边的神之舌。
绘理奈低头思索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迟疑道:“我想……和之前上村主厨的那道刺身一样,这应该也是一道刺激味蕾引发幻觉的料理。”
“诶?”
绯沙子一懵。
“我现在也只是猜测。”绘理奈将视线从评审席上移开,放在了站在一旁,从石川主厨送上料理之后就脸色难看的上村主厨身上,“这里面有什么秘密,只有吃过的人才清楚。”
而此时,评审席旁边,郁理安静放下勺子的冷静表情和旁边吃个不停要求再来一碗的喜多休治形成鲜明对比,或者该说,她和喜多先生旁边的男评委安静的姿态越发衬得中间的喜多先生表情狂热。
“石川主厨,你那边放着的应该是豚鳍酒吧?”目光扫向餐车上放着的酒杯和泡在滚水里的酒壶,郁理抬抬下巴,“可以的话,能给我上一杯吗?”
豚鳍酒,全名河豚鳍清酒,把干燥的河豚鳍用炭火烤得半焦不焦,然后放进酒杯倒入烫得很热的清酒,接着盖上盖儿闷一会,就是异香扑鼻的豚鳍酒了,一般吃河豚肉,食客们都会点上一杯。
“我也要一杯。”那位男性评委也举起手。
像是一个信号,其他光顾着吃的人也要求主厨给他们倒上一杯。
“当然可以,请诸位稍等。”石川主厨动作很麻利,很快就闷上了五杯鳍酒送了上来。
透明的玻璃杯里放着一块烤得半焦的鱼鳍,被滚烫的酒水浸泡着,发出奇异的香味。因为杯子很烫,所以它们被放在一个精美的酒托里,不喝光是看着就觉得赏心悦目。
端起来喝上一口,微烫的酒水香醇中又带着河豚鱼特有的甘甜,在这冬日里,能有这么一口美妙的温酒入腹,那绝对是不可多得的享受。
特别是在吃完火锅再喝上这杯酒后,所有人只觉得全身都在飘飘然了。
“感觉前所未有的满足……”一锅火锅尽数下肚,有人发出这样的感叹,“我觉得我现在还能再吃下去。”
“我也是。”美食作家如此点头感叹,“石川师傅就算再做一锅我也能把它全部吃光呢。”
正当其他评委也想附和时,郁理笑着打断他们:“那可不行啊,这样的好东西可不能连着吃呢。诸位先喝点茶漱漱口如何,也是时候考虑一下投票的事了。”
提到他们来此的正事,被美食支配了精神的评审们下意识的振了振精神,喝了清口醒神的浓茶之后,眼神一个个都清明了很多,只是浑身上下发散出来的轻松愉悦是怎么也掩盖不了的。
此时对决的两位主厨早就回了各自的厨台,这是为了避嫌防止他们有谁干扰评委的思维,并且两人的头顶还多出了两个数字框,一看就是投票用的。但提到要投给谁,这会儿他们都有些犯难。
论起刀工精湛当推上村主厨,他的微毒素料理让他们品尝到了极为难得的珍稀食材,并且带来了很好的美食体验;可是后者石川主厨的料理虽然没有秀任何技艺,但仅用虎头豚就让美味程度远超燕尾豚,让他们流连忘返,应该更甚一筹。
可是,总觉得……
“不用看我,诸位今天和我一样是地位相等的评审员,请根据各自的属意投票好了。”眼见有谁将目光不自觉地扫向她,郁理直接道。
其他评委闻言面面相觑。
很快,评审员们都有了各自的答案。
“关于今天的比拼,我认为石川师傅的手艺更能打动我,所以我投石川师傅一票。”美食作家说完朝着对方的厨台友好一笑。
顿时,石川主厨的头顶跳出一个「1」字。
“我倒是认为上村师傅的料理更得我心,让我有一种安心的愉悦。”喜多先生边上的男评委也交出自己的答案,“当然,石川师傅的料理也非常棒。”
“能让我觉得河豚如此美味的,目前只有石川师傅一人,所以我投给他。”女评委毫不犹豫。
五人投出三人,最后只剩下开创了美食俱乐部的喜多休治和料理大师星宫郁理,这位格子花纹西装的中年男子看他之前的表现应该是更中意石川的料理的,结果或许是因为夹在之前的冷静派中间的关系,他开始犹豫了,能坐在这里的美食家没有一个简单的,细细思索之下,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隐情。随后……
“我投给上村师傅。”多余的话一句都没有。
至此,食戟战况2比2,一直到最后都保持缄默的料理大师手中的那一票变得尤为关键了。
此时,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她身上。
“石川师傅,在我投票之前,我有个问题想要问问您。”郁理看向了其中一位主厨,“您的锅料理很美味,除了之前的那些配料和汤底以外,我也喝出了一些别的东西。比方说,之前您切碎成丁熬煮的牛肝菌。如果我没品错,那应该是产自华夏云南的华美牛肝菌吧?”
“是的。”对方直接点头。
华美牛肝菌?
观众席上窃窃私语,这种菌类食材怎么了吗?看起来很普通啊。随后那位料理大师的话让很多人产生哗然。
“那么对这种菌类食用之后有致幻效果这件事,您清楚吗?”
“致幻的蘑菇?”有人大叫,“那不就是有毒?”
“少见多怪。”也有人批判,“华美牛肝菌是可以食用的菌种,只要别一次性吃太多就不会有事。之前吃燕尾豚说有毒时,你不也照样嚷嚷要去吃么?”
“我承认在烹饪时使用了这种菌类,但用量并没有超标,而且也只是为了让河豚火锅更加美味罢了。”石川主厨表现得很镇定,“在料理史上厨师使用一些特殊的食材进行烹饪应该是很正常的事吧?”
“星宫大师。”旁边有评委看向郁理,“石川师傅说得有道理啊,偶用一点这类食材并不算什么的。”猎奇的美食家们不知道吃过多少奇怪的食物,这点小问题根本不算问题。
郁理并没有回应,只是继续朝着石川发问:“如果只是如此,我自然不会大惊小怪。可是,在尝了几口之后,我发现熬出来的汤底不只有华美牛肝菌,还有曼陀罗和罂粟的成分,这三者混合在一起,所造成的幻觉效果连我都吓了一跳。”
什么!?曼陀罗和罂粟!?
观众席上很多人这次都变了脸色,这些东西就算是他们也知道是很有致幻效果的植物,特别是后者,完全就是毒?品!
这还没完,他们又听到一个劲爆消息。
“还有你的豚鳍清酒,虽然你动了手脚掩盖得很小心,但是那股苦艾草的味道还是让我喝出来了。苦艾草这种植物,要说起来应该算是一种有益的药材。但很多人不知道它同样有致幻的效果,只是对人体的危害并不大。和之前的豚肉火锅互相搭配,不仅仅是菜品的美味程度,就是因此所产生的愉悦感也会被增幅很多。”
郁理说这些话时,旁边的几位评委有的露出恍然,有的则有些愤怒,被美味和幻觉双重支配,很大程度上降低了他们的判断力。除了星宫大师以外,他们四个中只有一个勉强保持基本的清醒,其余的与其说是被料理,不如说是被各种毒控制了神经。
“星宫大师,没有哪条法律和规定不许厨师用那些食材烹饪料理。”到了这种时候石川主厨依旧镇定,侃侃而谈,“我的这道锅料理,虽然用了好几种致幻食材,但全都严格控制了用量,食客们食用之用除了有绝对愉悦的快感之外,绝对不会对他们的身体造成危害。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不能使用呢?这是一条新的道路,我把它叫做心灵料理。”
“你放屁!你那是歪门邪道!”郁理没有说话,旁边的上村主厨却是骂了起来,“你根本就是走火入魔了!那些东西是能给客人吃的吗?居然还有脸说那是心灵料理,我看是致毒料理!不管用什么方法,我是绝对不会再让你把店开下去的!”
石川完全不为所动,显然早就被对方骂习惯了。
两人只是这么一次对话,很多人却是明白了他们为什么会食戟的理由,原来根本是理念不同的关系。
“我觉得石川师傅说得有道理耶。”观众席上有人道,“既然没有危害,又能带来这么好的享受,为什么不能让人品尝呢?”
“好像也是啊,上村师傅太恪守传统了,心灵料理也没什么不好嘛。”
围观群众们议论纷纷,底下却很安静。
“是吗?石川师傅原来是这么认为的啊。”郁理闭上眼吐了口气,随后睁开再度看向他,“那么很抱歉,你的理念我没有办法认同。”
很多人心头一凛,这是要有结果了?
“使用各种带有毒性的东西来做菜,与其说是为了让料理更美味,不如说是为了影响到了人的精神。任何有毒性的食物,不是你严格控制了量就能觉得绝对安全的,我们撇开别的不谈,只说罂粟。是,你放得很少,觉得对客人没影响,客人还很喜欢。一次两次是没关系,但是,他们吃上了瘾天天来呢?你准备让他们倾家荡产吗?”
这番话与其说是对石川讲,不如说是对上面的吃货们说的,之前还觉得石川有道理的人不少直接就闭了嘴,真吃上瘾那不就是跟吸鸦片没什么区别。高级料理一向价值不菲,就拿河豚来说,只是一条就达到20万日元,什么人经得住顿顿来吃?
“恕我直言,你的理念在我看来已经完全违背了一个料理人的基本原则和职业道德,剑走偏锋过于极端了。如果再这样下去,恐怕东瀛的料理人圈子,没有人会承认你是一个厨师。”
石川脸色阴沉,这句话由一位料理大师说出来已经算是非常重了,重到几乎对他的职业生涯产生毁灭性的影响。
“但是,此一事彼一事,只谈这场食戟的话,你的锅料理对食材的搭配和运用,要远远胜过上村师傅的河豚刺身。所以,这一票,我投你。”
石川猛地抬头,和上村一样,都是一脸不可置信。
电子音在这时响了起来。
系统的电子女音揭晓了最后的胜利者,全场却是陷入一片愕然,随后如同滴进水的热油锅一下子炸开。
这算什么?不认同他,还给他胜!
疯了吧!
很多人不解,但混美食圈的那些料理人和大美食家却是一脸镇定。
这才是食戟,不会因为个人情绪评判厨师的胜负。各自的菜品强就是强,弱就是弱,一切都在规则之内。
“获胜得到了两家餐厅又如何?”绘理奈冷冷一笑,“要是他还执迷不悟,再给他三家也不会有客人过去!”
绯沙子跟着点头,被一位料理大师如此评价。除非他放弃这所谓的心灵料理,否则厨师的生涯就算是毁了。
“绯沙子,我们走吧。”去迎接星宫大人。
“是,绘理奈大人。”
绘理奈带着人要去接郁理,结果却在半途中碰到了她最避之不及的人。
“星宫大师受邀参加食戟评审,我猜今天你也会在场,果然碰到了。”身着黑色长风衣的儒雅绅士看着眼前的少女笑得慈爱,“绘理奈,你最近可真是到了叛逆期啊。”
而绘理奈此时早已经全身僵硬,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她看着面前的男人,战战兢兢。
“父,父亲大人。”
222.星宫大人的日常
上村大知输了食戟,也输掉了他经营了二十年的餐厅。
可他很高兴。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食戟是残酷的,也是冰冷的,一切只论菜品高低,休论公道。
但是,他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这场食戟颇有些戏剧性,因为赢的人没有笑,输的人反而乐开花。
但这一切和郁理也没什么关系了,她已经完成了她的评审工作,也给了那些想吃「心理料理」的人忠告,至于别人听不听劝那就不是她能管得着的事了。
光她自己就一堆事,哪还有什么精力去管这天下太不太平。
只是……
“果然远月还是不能倒啊,要是像石川师傅那样脑洞大过是非观的家伙太多也是麻烦。”
如此嘀咕着,郁理正要去找绘理奈汇合,结果就碰到了中村蓟和他的随从一起堵住绘理奈去路的场面。
绯沙子像个遇到老鹰后护犊子的老母鸡一样,面对天敌就算瑟瑟发抖也还是牢牢站在绘理奈面前,而本该是主人的绘理奈嘛……在中村的面前,是真的除了发抖就什么都不会了。
“啊,中村先生!”不管三七二十一,郁理先笑着打招呼再说。
“星宫小姐。”对方朝她礼貌一笑,“可以的话,能称呼我为薙切先生么?”
“这个要看总帅的意思,我个人如何称呼其实并不重要。”一边说着,郁理从容地走到双方中间,不着痕迹地隔开了双方,“中村先生也是过来看食戟的?”绘理奈两人像是找到依靠一样,立刻躲到她身后。
这个细节中村蓟注意到了,郁理也注意到了,她看向对方的眼神渐渐多了几分鄙夷和嘲讽。
“偶然间听说,就过来了,没想到会在这里也碰到绘理奈,就过来看看她过得好不好。”面对这种眼神,黑衣的绅士视而不见,保持着同样得体的笑容睁着眼睛说瞎话,“刚刚真是见识到了星宫大师的味觉敏锐啊,竟然在用料复杂的火锅料理中一连发现了这么多隐藏的食材。”
“哪里哪里,单论味觉我可比不上令媛。”郁理同样也笑,“如果坐在那里的是神之舌,大概只需要一口就能吃出不妥了吧?这等天赋是别人羡慕不来的。”“星宫小姐过谦了。神之舌也不是一开始就有的。”中村蓟在这时微微眯起眼睛,扫向了后方的绘理奈,“极度敏锐的味觉是一种天赋,但如果没人给予她正确的引导,她也不会有如今的成就。你说是不是啊,绘理奈?”
被点名的少女浑身一颤,如同一只鹌鹑瑟缩着脑袋。仿佛回忆起什么可怕的事一样脸色苍白,她怔怔地看着地面。
“绘理奈大人!”绯沙子赶紧扶着对方的胳膊。
“绘理奈。”黑衣绅士轻轻叫唤着,语气微带了压迫,“父亲在叫你,没听见吗?”
少女下意识地抬头,颤着双唇刚要诺诺应声,前方传来一声厉喝。
“够了!”
那带着怒意的喝声,让绘理奈因为恐惧而涣散的眼神微微清明了些,就只见挡在她前面的纤细背影正散发着隐隐的怒意。
“中村先生,绘理奈现在是什么情况我和你都很清楚,你现在还没有真正入主薙切家,她的监护人就不是你依然是总帅。”郁理冷冷地看着他,眼中的厌恶已经不想掩饰,“收起你刚刚的那一套,身为一个父亲,女儿见到你不是欢喜亲近而是恐惧避让,失败到这份上竟然还能洋洋得意,以为教育成功。你比我想象中的要恶劣太多了,中村先生。总帅是对的,你根本不配做一个父亲。”
什么都没有比亲眼目睹更能调动人的情绪,郁理觉得自己小时候没了父亲算是很惨,可有些人的爸爸有还真不如没有。比如眼前的这位,因为女儿的出色才能不是正确地指导她的人生价值观念,而是直接把她当做一件工具来培养使用。
郁理自己就是料理人,如何让自己的味觉更敏锐她当然也有自己的一套训练方法,神之舌又是怎么被「教育」出来的同样也有所耳闻,可正因为清楚,眼前的男人就更加面目可憎。
空气突然安静。
半晌之后,男人才轻轻摇头。
“看起来,星宫小姐对我的误会很重啊。”
“我没兴趣再听你说什么,更加不想再看到你当着我的面教育绘理奈,现在的你,没有资格。”直接抬手制止他的话头,郁理已经失去了耐心,“麻烦你退下好吗?时候不早,我们要回去休息了。”
对方当然是不会听她的:“我有点话想要绘理奈……”
“我说退下!”
之前还在隐忍克制的身影一瞬间暴发出了冰冷又骇人的气势,首当其冲的中村只觉得心口遭受了一记重击,一瞬间脖颈处仿佛被刀架住的毛骨悚然让他本能地后退了几步,手臂下意识地抬起护在身前,眼带惊疑和惊惧地看向对方。
他退后的几步正好让出了去路,年轻的女性缓步上前,在不再虚与委蛇撤下伪装之后,流露出来的气势是让人心惊的强大和敬畏。偏偏此时她又挂上了平时的微笑。
“中村先生,我在这里也说一遍,总帅现在已经把绘理奈委托我照顾。那么她在我这里的期间,我希望她不要受到任何形式的打扰,是任何,您这么精明的人一定明白的吧?”
她微笑着,用着亲切的语气说着的威胁的话。
“对了,您送我的那把刀,我真的非常喜欢,所以一直忍耐着没有去远月。不过,做人有时候也是需要变通的嘛。如果真的有必要,牺牲一点原则把它退回去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呢。”
中村蓟最后是沉着脸色目送那三人离去的背影的。
“蓟先生,就这么让她们走了?”站在他身后的手下有些不甘心。
“现在是关键的时候,绝对不能让星宫郁理回远月。”中村不用动脑都能想象得出,这次她一旦回去,为了度过这次危机也为了拉拢住一位料理大师,远月董事会的那些人一定会给她股份让她加入他们,这绝不是他想看到的局面,“就这样吧,绘理奈这边先放弃吧。”
是他太小看这个丫头了,该说不愧是在那个死亡游戏里熬过两年活下来的人吗,星宫郁理,在这种虚拟环境里要比在现实中更强大。对这种人来说,这个虚拟社区反而比现实更像她的世界。
“记住,如果以后真的要与她为敌,食戟的场合绝对不能放在美食社区。”丢下了这句吩咐给手下,中村理了理衣服,最后道,“走吧。”
从美食社区中退出,郁理等人摘下游戏机回到现实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大型的虚拟公众平台时间一般都贴近现实,美食社区尤其如此,这是为了照顾全球用户,使他们不会产生混乱,也为了更贴近现实。
拉开卧室的门出了房间,没走出几步。果然就见不远处又有两道门拉开的声音,是表情各有不同的绘理奈和绯沙子。
“星宫大人,对不起。”绘理奈神色低落地低头道歉,她的父亲还有她那么难堪的样子被对方看到,“真的是……”
话没说完,对面传来更响亮的声音。
“你们两个,要吃夜宵吗?”
诶?
温暖的大厨房内,传统的炭火锅灶刚刚结束工作,炉灶内之前生起的旺火已经被熄灭,只剩下点点火星不时闪烁,给上方的铁锅做保温的作用。
不同于早上就来过还给郁理帮忙的绯沙子,绘理奈是第一次进来这间厨房,不说各色厨具和冰箱冰柜这些事物的分布,就是料理用的灶台就有好几种——天然气,大锅灶,电磁炉,露天或封闭的烧烤台,在这个占地差不多有一百平米的厨房里,基本上全球主流的烹饪工具都可以在这里找到。
很多人对厨房的第一印象,大概都是一进去就是一股油烟味,满满的烟火气。事实上真正专业的厨房是不会有这些味道的,那会掩盖厨师的嗅觉,影响料理的成品,越是高级的餐厅高明的厨师,越是无法容忍这种事。
这间厨房也是如此,每一处都十分光洁干净,看得出主人每天都有用心打扫。此时,她们三人正坐在屋里的一张桌子旁,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只瓷碗,碗里清澈的汤水表面泛着几朵油花,碧绿的葱丝和紫菜混着小巧的馄饨在其中沉沉浮浮。
用豚骨和鸡骨混合虾皮熬煮出来的汤清澈鲜香,用高级甘薯粉手工擀出来的馄饨皮薄而透明,可以隐隐看见里面淡粉色的肉馅,正好做成一口大小的小馄饨,用勺子一口送进嘴里轻轻一咬,筋道的面皮被咬开之后,里面用今天才宰杀送来的生猪前腿肉直接砸烂的肉泥混合鸡蛋、葱姜盐等调味料的纯瘦肉馅就在唇齿间研磨开。柔软滑润又细腻爽口的滋味配合咸鲜的汤底一起,成为不可多得的人间美味。
这一碗温暖的扁食下肚,之前还情绪低落的神之舌脸色温柔了很多,心情也缓了过来。
“对不起,星宫大人,才在您这里住了一天,就让您为我这么费心。”捧着尚有余温的空碗,绘理奈轻声道歉。
“不用不用。”郁理笑着摆手,温和的样子完全看不出之前她冷着脸一语喝退中村蓟的场面,“我平时都是一个人住,这个点不是刷手机就是打游戏,有人来我还能忙一忙,也算是充实了。”
两女闻言顿时苦笑,真的是很喜欢打游戏啊这个人。
“那个,星宫大人。”绯沙子想起了一件事,脸色变得郑重,“我有一件事想拜托您!”
“嗯?”
“可以的话,我们住在这里的期间,您和绘理奈大人的三餐请允许交给我来置办。”绯沙子谨记自己辅佐者的家臣身份,自家大小姐既然借住别人家,自己有义务包揽下应该包揽的活,这个家就她们三个,工作量也并不大。
“这,这怎么合适?”郁理摇头,哪有让客人动手的。
“我和绘理奈大人不知道会在这里叨扰多久,您也不能总花时间照料我们,这点力所能及的小事我还是能办到的。”绯沙子完全进入了小姓的角色。
“不行,不能让你一个人来做!我,我也要负责三餐!”郁理还没想好怎么处理,那边大小姐也举起了手。
得,在场的三个都是料理人,事情反而好解决了。
“都别争了,我记得新户你是中医世家出来的吧?早饭交给你。绘理奈你负责午餐,晚餐交给我,我们一人负责一顿,而且还可以交换着做。就这么决定了!”
三下五除二就拍桌定好,要知道每天吃什么。可是全球性的问题,有人抢着帮她解决每天的两餐郁理表示求之不得。
“期待你们的手艺哟,妹子们!”在最后,某料理大师还说了一句俏皮话。
“交给我们吧!”另外两人干劲满满。
寄居的少女们,在有了目标之后,最初的惶惑和不安一下子消除了很多,看她们斗志昂扬的样子,搞得郁理都有点期待明天能吃到什么了。
“时候也不早了,洗洗弄弄结束估计就要十一点了,都去休息吧。”清理完厨房,郁理对少女们说道。
“是!”
没有了那位鬼父的骚扰,绘理奈在星宫宅呆得很安逸。除了日常负责一顿饭,再刨除钻研料理的大部分时光,基本上有空闲了都是跟在郁理身后围观的。
她发现作为料理大师,不论是爷爷还是堂岛总厨都有做日课的习惯。就算是星宫大人也是如此,只是星宫大人的日课不像她平日所见用木刀练习,她都是用的真刀,每天用的刀还都不一样。不论是太刀还是短刀,还全都是价值连城的古董。
“一般,不都是好好收藏的吗?”见惯了各种名剑古刀被束之高阁,像花瓶一样做个用于炫耀的摆设,绘理奈提出了疑问,“而且,它们不是很危险吗?要是一不小心……”
“你在说什么呀绘理奈?”对方反而笑了,“刀就是刀,我喜欢它们把它们收集过来可不是一直只做摆设,总要用一用才更有价值不是吗?而且,说不准有一天,它们会真的派上用场斩掉一些东西也不一定。”
她一边说,一边姿态极为潇洒地挥了挥手中的太刀,刀锋反射出来的森冷寒光让绘理奈全身一冷,想起了这间宅子的前主人是什么身份。
做完了日课,吃上一顿绯沙子做的早餐,之后如果星宫大人兴致来了,会直接去美食社区玩个几小时,一直到午餐前再出来,午饭后跟她们聊一会儿天,之后会去睡午觉,下午可能会绕着宅子逛一逛,去上了供奉的神棚里坐坐,也可能直接去了画室作画去。
就算成为了料理大师,星宫大人也没有放弃画家这个职业的样子,绘理奈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踏进偌大的画室里,被数十张各种不同种类的绘画包围的震撼,油画,水墨,板画,铅笔,水彩……各种类型的都有,每一张都十分精致灵性。
但她印象最深刻的,还是一幅未完成的玫瑰园内的红裙少女图,玫瑰妖艳,身着华丽长裙做出回眸动作的少女,飞扬的发丝,挥舞的手,以及微微旋起的裙摆,一切都很传神。但鹅蛋线条的优美脸孔却是空白的,只虚虚画出了鼻子和红唇的轮廓。
“为什么不补完呢?看起来放了很久了。”作为薙切家的大小姐,也学过一点油画鉴赏的绘理奈从颜料上多少看得出时间上的不对劲。
“不知道,没灵感。”当事人回得很不负责,“每次想要下笔的时候就脑子一片空白,只好先丢一边了。反正画好了我也是不卖的,就放着吧。”
这种任性的腔调让绘理奈忍不住笑了,感觉跟星宫大人一点点熟悉了之后,发现她的温和下面其实全是随性,完全没有从爷爷他们那里感受到的威严感。
这一点,和她的偶像才波大人很像啊。到了晚饭过后,有时候她和绯沙子还被她拉着去打游戏,有一次听说她喜欢看少女漫画之后,推荐了很多作品给她。要不是绯沙子拉着,绘理奈觉得自己差不多已经掉进了二次元的大坑里爬不出来了。
不行不行,她现在可没有星宫大人那样的水准,过分沉迷是绝对不可以的!终究本质上是名现充,已经打开新世界大门的少女恋恋不舍地离开了二次元的诱惑。
绘理奈在观察郁理,郁理何尝没有在看着绘理奈呢,家里就这么三个人,不看她们也没什么好看了。一连好几天接触下来,郁理首先就下了一个结论。
绘理奈真的是大小姐啊,把绯沙子带着实在太正确了!
随便举个例子,除了会做菜,在家政方面这位完全就是零分,连洗衣机都没见过,还是她和绯沙子手把手交的。
“公交……不,地铁会坐吗?”
得到一个茫然的摇头,啊,郁理自己也想起来了,人家出入远月都是有私家车接送的,地铁公交根本不需要哇。
“不知民间疾苦可不行啊,绘酱。”某人提了提不存在的眼镜,“过两天我带你去逛商场吧,最近任O堂又出了一款全新大作,我正准备去抢一个限量,带你见识一下……”
“驳回!”绯沙子凶猛地打进话题,防狼一样防着她,“请不要诱惑绘理奈大人了,星宫大人!您之前推荐的一堆少女漫画绘理奈大人都没看完呢!”
“切。”郁理悻悻扭头,“不熬夜通读一部少女漫画,怎么能叫有过青春。绯沙子你过得这么古板养生,到了二十岁一定是那种打扮又传统又朴素的秘书子啊。”
“这个就不劳您操心啦!比起我来,您还是关心一下晚上吃什么更现实!”粉发的少女涨红脸回应,“绘理奈大人,我们走。”
大小姐被她的秘书强行拉走,但表情有点纠结,内心其实挺想去的。
郁理耸耸肩,也不当一回事,她真要拖着人出去,有的是办法,只看那时候的心情。
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嗯……IGO那边应该很快就会把晚餐的食材送来了呢。
正要塞回口袋,手机铃声突然响了,屏幕上「堂岛银」三个字正清晰地亮着。
“下午好,堂岛学长,这个时间打电话给我,是那边有什么变故吗?还是说只是想问问我绘理奈这边的近况?”
话筒另一头传来笑声:“前两天我还听总帅说,绘理奈打电话跟他抱怨,说她在你这里长胖了两斤正犯愁呢,我想就不需要再问一次了。”
郁理顿时呃了一声,这小妮子,长胖什么的……谁让运动量不够来着。
“好了,言归正传,这次找你不是聊天叙旧,是有个忙想请你帮一下。”
“哦?什么忙?”
“久我照纪你知道吗?那孩子是这一期的十杰第八席,算是擅长中华料理。这次求到我这边,希望我能引荐一下,请你教教他。不是收徒,就是像收普通学生一样教一教就好。”
“哇,年纪小小就会走关系了,现在的高中生真不得了啊!”
“咳咳咳,我只是打个电话来问问,成不成在你。”
“唔……”郁理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摸着下巴,“能惊动你打电话过来走关系,不管他用了什么办法,也算是很有诚意了。可以啊,不过你告诉他,我只在美食社区那边给他上课,他要是同意就……唔,明天下午两点上线,我在20号区北条楼那里等他。”
“好,美食社区北条楼是吗?我知道了,一定会通知他的。”堂岛银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又跟电话里的人寒喧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他放下手机看向了旁边一个穿着类似中山装的金发男孩,“你听到了吧?久我。机会已经给你了,能不能抓住就看你自己了。”
“是!”一直恭敬站在一旁的少年向着堂岛银深深鞠了一躬,正是八席的久我照纪,“谢谢您,堂岛总厨!”
远月那边的细节,郁理并不清楚,所以她收起手机就不当一回事了,久我照纪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也不愁,家里不就住着一个第十席么,一问就什么都清楚了。
就在这时,门铃声响了。
“哦!我的晚饭!”她兴冲冲地奔了过去。
到了饭点,绘理奈主仆全都应通知进了大厨房,本来还想问为什么不在餐厅吃饭的她们,在看到郁理手里拿的东西时,一个个都惊呼起来。
“燕尾豚!?”
“是的哟!”早就换了衣服的郁理,一手拿刀一手举着鼓成圆球的河豚,歪头一笑,“前一阵子那场食戟实在勾得我心痒痒,订了好久的货总算到了,今晚我们吃燕尾河豚宴。”
两人怔怔地看着,捂着嘴防止自己再尖叫出声。
怎么办,寄住的日子能再久一点么?
真的有点不太想回家了啊!
223.论主命刀的棘手
现实世界和虚拟世界到底还是有很多地方不一样的,同样的食材在三次元吃跟在二次元也是有很多细微的差别,不过这是相对于专业的料理人来讲,对普通人来说基本上没有任何区别了。
有三张嘴等着,自然不可能一条豚鱼就能满足,郁理一口气订了三条拿来烹饪,倒不是不想吃更多,而是一来这种东西稀少珍贵,二来毕竟是有毒之物。哪怕有小心处理过吃多了也不太好。但就算如此,也足够让她们仨大饱口福了。
先是刺身,再是火锅,微带神经毒素的鱼肉就算用来炖汤,喝进嘴里也是同样带着那股让人飘飘欲仙的愉悦感,最后的汤底也没有浪费,放进事先准备好的米粥,打进生鸡蛋再次熬煮,就是东瀛人常吃的「杂饮」,能在冬日里给人增添热量,抵抗寒流的侵袭。
一顿奢侈又梦幻的晚宴下来,三人都是一本满足,走出大厨房时,脚下都是轻飘飘的。
“啊……真的是太好吃了。”走在檐廊上,连庭院吹来的寒风都没办法阻止绘理奈的陶醉,顶尖的食材加上顶尖的厨艺烹饪出来的美食,彻底满足又征服了刁钻难伺候的神之舌。
“是啊。”比起味蕾比常人格外敏锐的大小姐,绯沙子虽然也陶醉,但没到神之舌那种程度,“啊,绘理奈大人,小心一点别摔倒了。”
“哈哈哈!”走在最前的郁理回头看着她们笑,“要不要陪我打会儿游戏消消食?扑克牌也行哦。”
“这……”“要!要玩扑克牌!”
绯沙子的犹豫和绘理奈亢奋的声音同时响起,随后粉发小秘书的弱气埋怨让郁理再度发笑出声。
借着河豚宴的飘飘然,三人心情愉悦地打了一个多小时的牌,心情愉悦地散场各自洗漱回房休息。最后别的人是睡了还是干嘛郁理不知道,她则是拿起了游戏机,拔出了美食社区的ROM卡,换上了刀剑乱舞的重新启动后就戴在头上躺进了被窝。
这些天事情比较多,郁理都没怎么上本丸了,也是时候放松精神,开始她的金绿线宝石之路了。
“连接开始!”
意识沉浸变幻,再度清醒时,是画风相似的和风大院,以及和现实的寒冷温度完全不一样的清爽深秋。
或许是因为之前为了表演节目所以
保密的关系,又或许是因为和审神者一起二刷了花丸,无形中又加深了一遍印象。郁理这座本丸的刀剑们,也开始慢慢玩起了番剧里面的各种梗。
比如说……
“一期哥!快快快!”巨大的万叶樱树下,厚的声音有些激动亢奋,“快来试试我们做的大型秋千!这次绝对不会像花丸里那样因为不结实就散架了!”
不只是他,粟田口家的小短刀们几乎都聚在这里,他们围着用极粗的绳索和结实的包皮铁板做的大秋千,不少正太是满脸兴奋地朝着对面缓缓走来的太刀不停招手。
特地找大将要钱专门去买的秋千,能不结实么?
一旁的药研暗暗叹气,看到迎面走来的一期哥脸上的苦笑时,忽然又觉得很有趣。
嘛,偶尔来一次也不错啊。
“你们啊,说好的不会乱花钱呢?”被叫来的大哥嘴上虽然埋怨着,可行为却是十分配合弟弟们,“博多这次没说教,难道长谷部殿也没说?”
“那个管太宽的大总管怎么可能没说啊。”信浓嘟起了嘴,想起什么不愉快的画面,但很快又得意起来,“但他说了有什么用,大将一开口他还不是乖乖闭嘴了?”
“好了好了,都别说了!我真的很想试试所有兄弟都来荡秋千的感觉呢!”后藤打断了他们的话,表现得很着急,然后又朝着几步外站着陆奥守高喊,“陆奥守桑,呆会儿一定要找个好点的角度多给我们拍几张啊!”
“OK,就交给咱吧!”拿着摄像摄影二合一功能的镜头已经在开拍的初始刀比了个手势,完全是拿到新玩具后的兴致勃勃。
很快,随着一声口令高喊,这边要比花丸更大规模的秋千天团正式启动,粟田口的那一家子已经嗨上了。
而离山坡还有很远一段距离的天守阁上,郁理也正拿着一支望远镜靠着栏杆朝那么观察,纯黑色的双筒望远镜挡住了她大半边脸,只有一张嘴正微微张着。
“哦哦!晃起来了!”她开始叫起来,“快看啊长谷部,我该说一期真是了不起,还是该夸那帮小正太很厉害,这么多人竟然真的全挤到秋千上晃荡了!了不起了不起,等陆奥守录好了我也要收一份好好看看。一期果然是宠弟狂魔啊,哈哈哈!”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下意地往前倾,大半个身子都探出了栏杆外,把站在旁边的近侍吓坏了。
“啊啊主上,小心一点啊!会掉下去的!”赶紧把她的肩膀掰回来,灰发的打刀甚至不放心地又将人往后拖了几步,远离栏杆这才罢休,“您要是想去看,直接去万叶樱那边就好了啊,这样太危险了。”
“没事没事。”对他惯常的担心过度,郁理放下手笑着安抚,随后又看向山坡的方向,“我啊,才不过去呢。去了肯定跟一期一样的结局,这个场面还是让他自己承受,我看着就好。”说到最后,她是一脸看笑话的样子哈哈笑起来。
长谷部听到她这么说也觉得好笑,但想到什么他又叹了口气:“你真的是太纵容他们了,一周年过后这几日本丸的开支突然增大了很多,您辛苦挣来的钱财都让这帮不知轻重的家伙给挥霍掉了。”
“没事没事。”自家的主人依旧还是那副老腔调,“钱嘛,挣来了就是花的。你主人我可比你想象中还能挣哦,不怕你们花。长谷部也别总这么克制,要是有喜欢的东西尽管买下,钱不够找我要就是。长谷部可一直都是我在本丸内的左右手啊。”
主人的温言让打刀心头激荡,但很快就按下了激动的情绪,重新正色道:“不,身为臣下,为主人开源节流才是本分,怎么能反过来挥霍您的钱财!”这把主命刀嘴上这么说着,可是眼睛里却是写满了高兴。因为被主人倚重依赖,愿意宠信他的高兴。
“那,我买点什么作为礼物送你?”郁理顺口问了一句,不要钱,直接买好了送过去就行吧?
对方把头一低,显得更加谦卑:“这些都是我应尽的本份,并不值得主上您赏赐什么。”
郁理:“……”差点忘记了,长谷部这家伙是越是夸他要给他奖赏,就越是喜欢谦虚推辞的家伙。
“算了。”她忽然垮下肩头,指望这不解风情的家伙说点让她高兴的话是不太容易了,“我们回去吧,休息时间结束,还是继续工作吧。”
“是。”长谷部不太明白为什么主人的情绪低落了,但还是听话地跟在身后。
“长谷部,这些文书就拜托你了。”回到广间,郁理整理出一叠资料拜托给了近侍。
对方恭敬地双手接过,自信满满:“是,请放心交给我!”
于是双方各自开始工作后,整个广间就安静了下来。
郁理看着电脑屏幕,上面显示的并不是什么资料,而是游戏界面里的刀牌卡牌界面。如今这座本丸一共六十九振刀剑,加上那振并没来的国宝小短刀,系统更新后的全刀帐已经有七十振。
在电脑页面上,这个卡牌界面明显做了美化处理,这些卡牌密密麻麻呈回字型排列着,中间是个祭坛模样的图案,灰扑扑的石头色,被卡牌众星拱月的环卫着,这一明一暗的色调处理让人点开一看视觉效果还挺不错。这么多卡牌,也只有一张代表「日向正宗」的没有亮起,其余的都已经来到她的本丸。
自己其实挺欧的嘛!
某氪金玩家选择性忽视了自己撒了大把金钱的前提,看着眼前的界面一股满足感油然而生。
然后宝石也点亮了超级多,她的友情和亲情线都走得很稳!
某被攻略玩家再度选择性忽视了在一片金绿宝石时格外显眼的那几颗粉红宝石,只是当目光扫向某两张一颗宝石都没亮起的卡牌后,这点好心情就不见了。
说实话,连比较难搞的大俱利和数珠丸她都不知不觉刷出了友情宝石,郁理完全没想到最后一点反应都没有的卡牌会是这两张。
压切长谷部和龟甲贞宗。
本丸三大主命刀,这两把是半点动静都没有,或许她该庆幸一下,巴形给了她面子送了颗金色宝石。不然她真的要怀疑是不是哪里出BUG了。
还记得自己才拿到这款游戏,上面的游戏说明有提到刀剑们显现后对主人的忠诚值一开始就是满的。虽然表面上可能因为性格关系对审神者的态度各种不同,但不用怀疑他们对玩家的忠诚。
而长谷部和龟甲这两把刀,奉行的就是极度主人至上主义。
所以,他们的好感度很好刷,只要玩家态度放好一点,很容易就能让他们归心,表现得更加亲近。
但也仅此而已了。
主人是最高的,主人的命令就是一切,主人对自己的斥责或褒奖都是应该的,主人的信任和依赖是对自己的最大肯定……
当这些信条盘旋在他们脑子里时,无论审神者做什么,如何向他们示好,最终都只会转化
成君臣向好感度。
也就是说,好感不是没有,只是没显现的方式而已。事实上,如果有一颗表示忠诚度的颜色宝石在的话,这两把刀的卡牌宝石大概要比谁都亮。要是还能显示出具体数值并且没有上限,可能会几倍几十倍超过别的刀。
但有什么用,这些对她解锁新人设是一点帮助都没有啊。
神色复杂地关掉了界面,郁理下意识地转头看了正埋头认真工作的长谷部一眼。
谁能想的到呢,最终的难点居然在他们身上。
而主命至上的长谷部君就算埋首工作,也还是放了一丝注意力在主人身上,以防她临时有什么需要。是以,当郁理的眼神扫过来,盯着他超过三秒,灰发的打刀就抬起头来。
“主上,是有什么吩咐吗?”
长谷部就是这样的刀,事事都以主人为先,以前郁理觉得他有多贴心,现在就觉得有多郁闷。
“长谷部。”郁理伸手托腮,“说起来你也算是本丸里来得很早的一批刀,我们认识也差不多一年了吧?”
“是,不是差不多,是已经一年零两天了主上。”对方记得比郁理清楚,“我一直记得显现之后见到您的样子。”说到这里他的表情变得柔和,那时候主人看着他眼里流露出的信赖和欢喜让他印象深刻。从那一刻开始,长谷部就知道,眼前的这个新主人是需要他的。
郁理不知道他想什么,但看他脸色不错,试探着来了一句:“那什么,这一年来,你对我,有什么看法吗?”
这个问题让灰发的打刀一愣,虽然总是对主人的一些随性行为诸多埋怨。但他还真没怎么细致地思考过这个问题,然后下意识地就回了一句:“主上很好,我没有任何看法。”
她就知道,但也不气馁,接着道:“长谷部啊,我觉得吧,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你在我面前是不是也能稍微放松一点。像其他刀一样,没事的时候跟我谈谈一些轻松有趣的话题。然后我们坐着吃茶聊天什么,像朋友一样相处怎么样?”
对方回给了她一个愕然的表情,然后诚惶诚恐起来的态度明显告诉她不怎么样。
“主上,我是您的部下您的刀,朋友什么的怎么可以,太大逆不道了!”
臣子怎么能跟主
君是朋友呢,作为臣下,用仰视的角度去看君主才是正常的,朋友这种平视的角度……长谷部从来没想过。
而且,眼前的这位主人……已经为他做得够多了。
回想起去年的那个冬天,灰发的打刀垂下了头,只觉得自己为她付出再多也不够偿还那份恩义。
天就是这样被聊死的。
郁理没想过她会在除了大俱利、山姥切和大典太以外的刀也能遇到这种情况,按耐住想要大声叹气的冲动,她暂时放弃了言语劝导的心思。
“没事,我就突然想起来随口一问,你别放在心上,继续工作吧。”
摆摆手,打发走长谷部疑惑的眼神,某玩家知道自己在接下来的冬天要有一场硬仗要打了,不,是两场。
再次从电脑中打开游戏界面,郁理熟练地切换到调整时间流速的窗口,将本丸运转的一天的时间和现实时间八个小时划了一个等号。
正月之前她一定要搞定这两把刀,不然新刀又要没完没了让她去锻再去攻略拖慢解锁的进度。像之前晚上睡一觉,游戏时间就过去七八天甚至十几天的奢侈行为是不能了。
现在她呆在本丸里是想不出好招怎么搞定,说不定退出游戏在外面多转转就有灵感了。
主动刷个绿宝石而已,对,没什么难的!
再次选择性忽略好感刷了一年连颗绿宝石都没有的可怕难度,暗地里纠结了一整天的某玩家晚上回房间闭上眼睛睡了。
算了,她还是抄起锅铲去美食社区教学生吧,还是这个容易些!
224.北条楼
“久我照纪?”
早餐桌上,喝着绯沙子亲手熬煮出来的五豆粥,绘理奈惊诧地抬头。
“他确实是远月目前的十杰第八席,星宫大人怎么突然打听起这个人来了?因为听说过他是十杰里唯一专攻中华料理的吗?”
“啊,情况是这样的……”郁理也不隐瞒,把昨天接到堂岛银电话的事跟她说了一遍,“能请动堂岛学长当说客,我想他应该也是用了不少心思,就当是偶尔履行一下做老师的责任了。”
“哼!久我那家伙,想不到也会动用这种心眼了!”
显然,同样作为十杰,绘理奈对第八席也算是颇为了解了。对于看不上的其他人,大小姐脸上的不屑完全不掩饰。
“星宫大人,别被那些表面的消息骗了。久我照纪那家伙虽然说是擅长中华料理,但实际上只是擅长四川的麻辣料理罢了,他在远月成立的中华料理研究会,名义上应该是包含所有华夏料理,但实际上已经被四川料理完全垄断了……”
“嗯,嗯嗯!”郁理在一旁认真听着,并时不时点头附和。很快,就收集到了这名学生的大致资料,“大致上我算是了解这是个怎样的孩子了,谢谢你呀绘理奈。”
孩子……旁边听着的两女心情复杂,其实星宫大人也就比他大个五岁而已。但不得不说,和已经是成年人并且取得非常高的社会地位的她来讲,他们这些连高中都没毕业的未成年可不就是小孩子嘛。
“那个,星宫大人……”想到接下来这位大人会去美食社区给久我照纪那小子一对一上课。就算是绘理奈也没法不羡慕,特别是这些天住在星宫宅总是品尝到那些堪称完美的料理,她的神之舌早就拜倒在对方的厨艺之下。所以哪怕与她平时的风格不符合,大小姐还是扭捏着提出要求,“不、不妨碍的话,能、能不能也让我和绯沙子旁听……”越是说到最后,声音就越小,向来高高在上的大小姐确实很少请求谁的时候,连旁边的绯沙子都为她捏了把汗。
她这样子,是不是有点逾矩失礼了?
“可以啊。”正惴惴不安的时候,对方应得比她想象中还要爽快,“毕竟总呆在宅子里是挺无聊的,我正想问你们要不要一起呢。”
反正都是上课,一只羊是赶,一群羊也是放。
某远月特聘讲师倒是真没想太多,只是在最后一提了一句:“不过,这次去主要还是为了久我照纪,授课的话以他为主,你们俩明白的吧?”
两女连连点头。
就这样,还没见到那位第八席,郁理就先夹带了两学生一起进入了美食社区。
美食社区?东瀛20号区域?北条楼
北条楼郁理是知道的,它是一家开在横滨中华街有五十年历史的老字号酒楼了,每到华夏的春节时期,她去中华街享受春节气氛时都会在那里解决五脏庙的问题。
华夏的传统料理概念让这家酒楼的主厨并不怎么容易接受新兴事物,是以美食社区才开启的时候,这家酒楼并没有抓住最好的时机入驻虚拟世界,把酒楼开到特级厨师和美食家云集的10号以前的区域,比旁人晚了一半时间起步,也导致了这家明明也是特级水准的酒楼却只能委屈地开在20号区域。
不过这家酒楼的主厨倒是非常淡定,深得华夏文化的养气精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只要手艺在,搬去前10区也只是时间问题」。在客人们为之惋惜的时候,酒楼的老板兼主厨是这么讲的,让郁理很有好感。
他会这么说,一方面是对自己的厨艺自信,另一方面也是对自己的独女有信心。虽然华夏料理对女厨师其实并不友好甚至存在歧视。但已经是远月高一生并且还是佼佼者的女儿完全没有那些被歧视的弊端,他可以放心把酒楼交给女儿去继承并且期待她把酒楼发扬光大更上一层。
这份期望和信心,在去年有一位同样擅长中华料理的女性料理人晋升为料理大师后,变得更足了。
“北条师傅,这次算是麻烦您了。”
和现实中那座古色古香的华夏酒楼一模一样的建筑门口,郁理礼貌地朝他打招呼。
自从北条楼在虚拟社区里也开店了,她也来过好几次,只是都是顶着次元的魔女那件马甲来的,这个ID在东瀛区因为食戟胜率高达95%也算很有名气,同为料理人不可能不认识一番的。所以现在马甲被扒了,关系依然在。
“你这是哪里的话!”一身厨师服的中年男性爽朗一笑,“一位料理大师要过来借用这边的厨房,应该是我们的荣幸才是!”他的身后落后一步处,站着一位紫色短发的高挑少女,正低着头作低眉顺目状。
“北条美代子!”绯沙子叫出了那紫发少女的名字,先是吃惊但很快露出恍然之色,“原来这里是你家的酒楼啊。”
一直谨记父亲教诲不随便乱看的紫发少女闻声立刻抬头,也是露出同样愕然的表情:“新户绯沙子?还有绘理奈大人?”
“哦呀,你们都认识?”郁理眨巴了两下眼睛,随后又觉得自己问得多余,“也是,都是远月的学生,只要实力强劲,总会认出来的。”
“星宫大师,这是我的女儿,北条美代子,她不常来美食社区。所以您也没见过,目前在远月上高一。”北条主厨顺势将女儿推出来,“再有三个月,就要升学到高二了。她以后会继承我的北条楼,还请多多关照了。”
这明显是做父亲的在为女儿拉关系铺路了,不过郁理倒也没反感。一来她对北条楼一直感观不错,二来北条美代子也是远月的学生,就算真要求照顾对她来说也没什么难的,当下双方就互相打了招呼,北条主厨就引人进了酒楼内。
此时是下午两点,正好错过了饭点高峰。因此酒楼内并不忙碌,一行人穿过摆满桌子的大厅,一直朝后方前进。
“人早就已经来了,也正按照您的吩咐正在制作料理。”北条主厨如此说着,一边引着一众人前往后厨的方向。
还没靠近厨房大门,就听见里面锅铲不停翻动的声音,等到郁理推门而入,一股属于辣椒的刺鼻味道扑面而来,很多人下意识地皱起眉头。但熬过那阵刺鼻过后就是十分引人的鲜香,让人渐渐忽略一开始的那股辛辣。
“这味道……是麻婆豆腐?”绯沙子率先出声。
“哼,果然如此。”绘理奈面带不屑,“还是这些老把戏,凭这种水准想赢过第一席,简直痴人说梦。”
厨房的一个灶台前,一个个头不高的刘海染了黄发还用发卡固定的马褂男生正侧对着他们认真颠勺,通红的火焰从灶口窜出来,舔舐着厚重的铁锅锅底,锅中一大盘红白相间的麻婆豆腐在不停翻滚着。然后很快就被移开灶口,少年挥着铁勺将锅中的豆腐尽数装盘的动作干净利落。
重油重火的厨房一般都很重视通风,北条楼这一点同样做的很好。因为火焰而激发的刺激味道在关了火头后很快缓解了很多。那做出麻婆豆腐的少年双手端着盘子,朝着这边走来,而郁理已经在后厨里准备好的桌椅上坐好,一副等着试吃评审的样子。她身后还站了一圈人,莫名的又增加了几分气势。
“讲师,请用。”少年将盘和勺轻轻搁在郁理面前,倒是一副久经训练的餐厅服务生的样子,这在远月初中部起就有专门接待客人的课程,所以倒也不用意外。
盘中的麻婆豆腐此时正散发着诱人的香辣气息,雪白的豆腐小块没有一颗被炒碎破损,像是珍珠一样陷落进鲜红的辣椒油中,其中还掺着细碎的肉末,最上层点缀着碧绿的葱丝,十分的漂亮。
只看外表和闻香气,这道料理就已经有特级料理的水准。旁观的北条主厨暗暗点头,这个叫做久我照纪的小家伙虽然只比女儿大一岁,但能被评为十杰的本事果然不是盖的,至少女儿现在还不是他的对手。
“这就是你二十分钟内能拿出的水准最高的菜?”郁理没有直接品尝,而是抬头问了一句。
“是吧。”二十分钟的时间太短,少年有太多手段拿不出来,所以有些没底气,“反正应该算是我最擅长的一道料理了。”
久我照纪来到北条楼之后,就被等在这里的北条主厨给了最新通知,星宫大师让他从两点起二十分钟内做一道料理,到时候她一过来就直接品尝。这试探自己底子的做法很明显,却也十分正常,一个老师既然要教一个有基础的学生,自然要选摸清他的斤两。
只是他没想到会选在北条楼,那可是北条美代子家的酒楼,之前在远月,他可没少邀请北条美代子加入他的中华料理研究会,结果人家根本看不上,说他的料理理念和她不合,三番五次直接拒绝。结果这次上了美食社区,「考核地点」竟然还是她家酒楼,实在有点郁闷。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还是眼下的品尝啊。
对方在问了那么一句后,就直接点点头,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放进了嘴里。
刚出锅的麻婆豆腐带着烫意滚进了口腔,随后是有着强烈刺激性的麻与辣在舌面上扩散,它们迅速占领了整个口腔,让唾液急剧分泌。豆腐,香油,山椒,辣酱,包括最基本的油和盐,乃至细微的调味香料都被舌尖一一分辨出来,辣味其实是一种痛觉。但奇异的它在食客当中很受欢迎,越是烫越是辣,越是辣越是能刺激食欲,让人不自觉地在吃下第一口后,会接着第二口、第三口……一直到整盘清光。
若是普通的食客,此时已经一边擦拭着不断冒汗的额头鼻尖一边高呼着好爽在大快朵颐。但久我照纪这会儿面对的可以说是最顶尖也是最苛刻的美食家。所以他这道已经算是特级料理的麻婆豆腐也不过是对方吃了两口细品完毕后,就直接放下了。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的料理理念么?”放下了勺子,品尝过料理后,郁理算是真正有数了,“难怪你这么钟情四川料理,它的麻和辣确实霸道,可以轻易支配食客的舌头和胃口。这也是华夏八大菜系,为什么川菜能够火遍全球的主要原因之一,你选择的前进方向确实很不错。”
得到肯定,久我照纪的脸上还没露出笑容,就被对方下一句话给击垮。
“但是,太浅薄了。”抬眼看向面露愕然的少年,郁理的话毫不留情,“你的麻与辣看似霸道,却毫无底蕴。我听说你一直想要战胜第一席的司瑛士。虽然我并是很不清楚你们这一界的十杰如何。但以你和绘理奈的水准作为阶梯参考的话,恕我直言,你根本没有挑战他的资格。”
一身唐装马褂的纤瘦少年一瞬间面露出愤怒之色。但他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反驳,这是事实。他能做的只有低着头紧紧握着头,让低垂下的刘海遮住眼睛,不让面前的一群人看到他咬着牙不甘心的脸。
“久我照纪?那是谁?”
记忆里某个人某句疑惑的话浮现出来。那个人!司瑛士!明明和他食戟过一场,却转眼就把他忘得一干二净。对久我照纪来说那是比任何轻视都要来得羞辱的耻辱,他说什么也不会忘记!
“你不服气?”郁理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见他被说了两句就气得不行的样子,不禁挑了挑眉,“好吧,为了让你服气,我就露一手给你看看吧。华夏料理的「麻辣」,从来都不是只有一种。”
久我被她的行动给惊动回神,但明显她身后的一帮人比他还要期待料理大师的手艺,就差没自告奋勇说要帮忙了。
只是人家并不需要,他们擅自插手反而会打乱节奏。
同样也是二十分钟,久我照纪做出了一道麻婆豆腐,星宫郁理却是端出了一盘炸饺子。
大盘的饺子被搁在了桌上,金黄的颜色是食物油炸后呈现出的最自然的状态,和麻婆豆腐相比在香味上是少了点吸引力。但这炸得刚刚好的颜色和小麦粉的香气配合着饺子元宝一样的喜人形状同样勾人食欲。
“都尝尝吧。”
得到许可,众人都不客气地夹起了一只,久我照纪也是同样,放在嘴边咬了一口。
咔嗞!
只是轻轻一咬,那酥脆而微甜的表皮立刻在嘴边碎开,这利落的脆皮响声足以让人产生愉悦,随后包裹饺子内的滑嫩肉馅混着里面浓厚的汤汁一同滚进了嘴里。
这是什么?所有人瞪圆了眼睛。
面粉、猪肉、黑糖、咸蛋黄、笋丁,小麦的香气、白酒的香气、甜味、咸味、还有从舌根部位升起的那股麻辣感,先是在舌端温柔地打滚一圈然后一直窜到脑门,一种清醒的飘飘然油然而生。
这麻辣感一点都不呛口,混合着一股特殊的清香,在诸多的味道中仿佛主君一样被拱卫着,给人们带来愉悦的同时却不会过分夺去所有感官。
“美味啊!”北条主厨发出一声长叹,他仿佛看见眼前出现了一道金色的麦浪,微风吹拂,浓浓的麦香裹挟着一股清爽的肉馅在口中翻滚,这只用二十分钟就做好的炸饺比起之前的麻婆豆腐高明上不知多少。而且,对方不愧是擅长中华料理的大师,竟然是用那件食材替代了辣椒么?
如果说之前久我照纪的麻婆豆腐展现的麻辣是一种支配的霸道,那么星宫郁理的炸饺包含的麻辣就是一种毫不呛口十分清爽的柔劲,这种柔能让人心甘情愿臣服,这就是王道。
很快,一盘炸饺就被一众人直接一扫而空。
这一回,连之前还很不高兴的当事人也彻底服气了。
“但是,这股带着淡淡清香的辣感,到底是?”吃出其中不同的远月学生们一个个将目光放在了郁理身上,希望制作者为他们解惑。
对方笑了笑,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问了一个问题:“你们知道辣椒是多久以前传入华夏的吗?”
225.教学和过去
“我知道了!是茱萸!”第一个喊出声的,是新户绯沙子。
“茱萸?”有几个下意识地跟着叫了出来。
“山茱萸,味酸涩,性微温,香气辛烈,可入药。”作为中医世家出来的粉发少女很快就记起了曾经学习过的知识,“辣椒是明朝时期才传入华夏的,在那之前华夏人都是用茱萸做辣菜,重阳节时还有拿茱萸泡酒喝的习俗。”
她说着,脸上都有些懊恼,怎么给忘记了呢。不过也不能怪她,自从辣椒传入华夏。相比起口感苦涩的茱萸,味道更容易让人接受的辣椒很快就替代了茱萸在料理方面的地位,到了现代,很多华夏人自己都不知道茱萸可以入菜这件事,又遑论东瀛这边呢。
“正是茱萸,不过不是山茱萸,而是食茱萸。茱萸也是分好几种类型的。”郁理笑着点头,“以前没有辣椒、胡椒的时候,华夏的古人们都是用食茱萸提辣的。去除掉那股中药特有的苦涩之后,它的辣味不仅独特,还有一股特别的清香,这也是辣椒不能相比的。”
“美代子,你们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啊。”北条主厨这会儿也在叹气了,一个小时不到两道小食的出品真真是看出底蕴高低,浅薄的何止是久我照纪,这些没出师的孩子们都是。
“不行啊久我同学。”郁理同样也在摇头,“就你现在这样怎么可能赶得上第一席?四川料理可不仅仅只有麻辣,应该说总体能分为红味和白味两种,麻辣只是红味中的一种,白味更是多变,包含酸、甜、卤香、怪味等等。就算你专攻川菜的麻辣一道,但现在看来你对麻辣的驾驭都还只停留在表面,更别提其他了。”
久我照纪顿时低下头去,只是绘理奈等人脸上也不觉得好看。
“但是,也不算意外呢。除了他们华夏人自己知道不是那么回事之外,我们国家的民众对川菜的了解和喜爱也仅限于麻辣了吧,你的选择也不算错。”甚至一提起中国菜有很多人就只认得麻婆豆腐,就和大多数外国人提起他们东瀛就只知道寿司是一样的道理,大家彼此彼此,这样一想就郁理忍不住就想翻个白眼,“真要说起来,我大概也就是运气好一点,遇到一个好老师罢了……”
她最后一句低语,声音较小,所以引得其他人好奇看过来。
“嘛,看来是要调整一下教学内容了。”双手叉腰,郁理看着这一群学生,“你们几个,这一个星期每天都给我来美食社区报到,一会儿我们要转移阵地,去别的地方上课。”
“也,也包括我吗?”北条美代子指了指自己。
“你要是实在没空,就不用……”郁理话没说完,少女的父亲已经抢先回答。
“有,有!她最近很闲的!”亲爹都这般说了,美代子忙不迭不停点头。
“那、那要做什么?”久我照纪呆呆地问。
“跟我上山入海,当个种田派!”
“啊?”一众人懵逼。
“就是说,别管什么麻不麻辣不辣了。”手指在空中一划,拉开虚拟菜单,已经切换成越野装备的郁理看向他们,“抛开成见,跟我一起去外面游览享受一下大自然的上等风光吧。”
就这样,最初的教学从室内一下子变成了室外,一帮远月的天之娇子跟着他们的导师开始了苦逼的野外生涯。
至少对从小没怎么吃过苦的薙切绘理奈和家里同样有钱也算是个少爷的久我照纪来说,还是比较辛苦的。一连经历了两天,到第三天时才勉强适应下来。
跋山涉水,安营扎寨,然后寻找各种食材,还要自己想办法生火制作料理,这对野外求生知识尚很浅薄的学生们也算是高难度作业了。不过在老练的过来人带领下度过了最初的适应期后,本就是天才的他们也越来越熟练地应对了。
“累,累死了!”
明媚的蓝天白云之下,一条干净的河流岸边,丢下了一堆干柴的久我照纪气喘吁吁。
“让开。”背后传来一道女声,久我一回头,就见北条美代子抱着双倍于他的柴禾站在他身后,比他高了不只一头的个头以俯视的角度看着他,更增添了几分对他的轻视意味。
可恶!这个女暴龙!
个头矮小的少年心头腹诽,行动上却是乖乖让出位置,对方立刻把柴也堆在了那里,完了之后就喊了一声:“柴禾够了!”
“星宫大人,我把水弄过来了!”才从河边用锅盛了水的绯沙子。她的旁边是用大叶子盛着一堆洗净食材的绘理奈,大小姐也在跟着喊:“食、食材也处理干净了!”
“好的!大家辛苦了!”不远处悠闲坐在一颗石头上的特聘讲师笑着点头,“接下来的饭菜也拜托大家了!”
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几名学生的眼睛再度变成了无奈的等号形状,却是毫无脾气的任劳任怨。
熟练地堆起篝火升火架锅,拿出随身携带的厨刀在清洗后的平坦石台上处理各种食材。除了必需的食盐外,其他的调味料一律只许从野外采集,现场使用或者自己加工后使用,连盛放料理的容器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都得自己想办法解决,不许用现成的。
这几天真的是被折腾得够呛,但不得不说学到了很多了很多东西。无论是对食材的应用,还是对大自然的了解,比起以前一直呆在教室里学习是完全不一样的体验。
特别是像如今,吃着连用的碗筷都是自己亲手做的料理,更是有一种说不出满足和愉悦。
“哦!这鱼汤的味道真不错啊!除了野葱和芫荽外,你们居然还挖到了野姜,进步不少啊!”一边吃着学生们的劳动成果,郁理在一干学生的怨念下捧着瓷碗点评着。
“野姜是我挖到的!”久我照纪立马举手,“讲师您猜我是在哪发现的吗?”
其余三位女同学都是立刻给予鄙视的目光,你是被折腾惨了,所以故意找点问题刁难人的吧?不说姜这种东西分能生长的地方很多,就现在切成片状还能看出什么来?
“这个嘛……”被刁难的人似乎没什么感觉,直接用筷子挑出一片扔嘴里尝了尝,“我猜是西北边的那片竹林地里,而且还是边缘地带。”
“你怎么知道!”对方失声叫出来,虽然迅速捂住嘴,但还是晚了。
“很简单嘛,野姜喜欢肥沃湿润的土地。但没有这样的条件也能生长,竹子的生长同样离不开肥沃湿润的土壤。但有一点,它对土壤的排水性同样是有要求的。我刚尝的姜片虽然经过水煮浸润过,但它并不像阴湿地出来的那些姜一样富含水分,过于韧性的纤维以及辛辣感还是很容易猜出那片土地的含水状况。最重要的是,我们现在的活动范围就刚好包括那片竹林。所以排除一下很快就能得到答案了。”
还,还可以这样的吗?四个学生目瞪口呆。
“星宫大人,经常来野外吗?”北条美代子忍不住问道,“您好像,对这里很熟悉的样子。”
“算是吧,我带你们带的这座山应该算是我常来的一座了。所以哪里有什么食材分布还是很清楚的。”郁理笑着回答,“我以前玩虚拟现实就喜欢满山遍野到处跑跑看看。所以美食社区这边别的国家不敢说。但东瀛区没去过的山头还真没有了。”嗯,那几年宅在家里不出门,但在游戏里喜欢一个人乱窜。
这种御宅式成就也算是惊呆了她面前的一排现充。作为现场唯一男孩子的久我照纪很快就联想到了什么。
“这个习惯,是讲师以前在……那个游戏里……养成的?”说到某个敏感词汇时,他语气也变得小心翼翼,这位料理大师的生平基本上通读过她资料的都知道。
郁理倒是没太多顾忌,放下了许多,直接道:“你是说SAO吗?”她捧着碗,脸色淡淡,唇角微弯,“那个地方在那两年的话,像这样随便乱跑,可是会招来死亡的啊。”
不只是层出不穷的野外怪物,还有明明跟你无怨无仇却暗地里偷袭致人死地的红名客。最开始的时候,可以说活得就像只惊弓之鸟,风吹草动都能让人跳起来,还作死乱跑,嫌命太长了吧。
提到死亡,现场一下子安静下来,但事实毕竟已经过去两年多。对没经历过的年轻人来说,SAO幸存者们经历过的一切既让他们害怕却又觉得刺激,总想着多了解点什么。
“死在野外的人,很多吗?”久我还是忍不住好奇继续发问了。
“野外……我也不知道多不多,但亲眼见过好几例。不过最开始的时候,接受不了现实选择自杀的倒是占了很大一段比例。之后是等级和装备都上来了就去攻略迷宫向上爬塔。然后是曝出了很多以杀死同类为乐的红名玩家……”郁理捧着汤碗喝了一口,眼神悠远,“那两年可以说,每一天都有人在死吧。不过,我见过死人最多的,还是参加攻略组爬塔的时候,往往一场战斗下来,胜利了还好,只损失几十个,若是战败……”
“但,但是!最后不还是通关了嘛!”绯沙子赶紧转换话题,“星宫大人你们都活下来出来了不是吗?我还听说那次成功攻略游戏的是一个ID叫「桐人」的玩家。据说他在游戏里超级厉害的,像是救世主一样,星宫大人既然也参加过攻略,那应该也认识他的吧?”
“是,是啊。星宫大人肯定见过的吧?”
相比起死亡,还是拯救全服玩家的英雄这个话题更加让人高兴,郁理也从善如流跟着换。
“桐人君吗?见过哟,也认识,互相之间算是熟面孔吧。他本人是个很清秀帅气的小男生哦。”挑着女生们喜欢的话题,果然引起了一片惊呼。
“以一己之力,拯救数千人,简直就像是小说或者好莱坞大片的情节。”北条美代子感叹,眼中闪过憧憬,郁理看得出来,她憧憬的不是英雄。而是她自己成为英雄后受人尊敬和肯定的场面,这是一个对自身十分自信甚至有点自负的强势女生。
“那你们都出来之后呢?”这阵子被不少粉红漫画刷了满脑的绘理奈问起后续,“幸存的玩家们就没有在线下联系或者见面吗?”
“当然是有的,我也有收到……但是,更多的是不想再回忆过去,连一个片段都不愿再想起来的人居多吧。”抬头看向天空,郁理轻叹,“游戏里都这么危险,现实里就应该更加小心才对。”
问出这个问题的绘理奈顿时沉默了,她想起了星宫大人的体质问题,就算从游戏里出来了,这个人还是躲在家中没有出去过,自然也不会跟线上认识的朋友见面奔现。
“好了,闲聊时间结束!”主动中断了这个话题,郁理换了语气高声道,“都快点吃,一会儿休息时间结束还要继续上课呢!”
之前还很沉重的气氛被更加沉重的现实给击垮,学生们有气无力应了声是,赶紧抓紧时间吃饭。
比起眼前讲师那沉痛的死亡游戏生涯,正被挥鞭训练的他们明显更需要养精蓄锐,迎接之后新一波的「折腾」。
226.炖了喂刀
发生在虚拟社区的野外生存一连进行了足足七天,相比起游刃有余的讲师,跟在她身后的学生们就是各种不同程度上的手忙脚乱了,不过一周的时间过去,他们也逐渐变得从容起来。这七天里他们学到了很多在教育里在课本上学不到的东西,各自也得到了很多在料理上不同的感悟。
“讲师,这几天真的非常感谢您的教导!”
正式结束课程之后,美食社区北条楼的门前,久我照纪恭敬地向面前的人一个九十度鞠躬,真心实意。
这七天他真的受益匪浅,之前一直恪守的料理理念,在这段时间里可以说是完成了一次崩毁到重塑的过程,霸道的麻辣料理确实让人流连,但离打动人心却依然有着距离。
“听说再有两天,你就要和那位第一席对阵了?”郁理受了他一礼,温和地笑着问了一句。
“是。”确切的说,是他主动要求的。
“要加油啊!”郁理握拳轻轻一敲他的肩膀,给他打气,“这样看来这几天应该多多少少也算是战前特训了吧?”按照少年热血漫画的套路,主角应该必胜了。不过这里毕竟不是热血漫,看久我一没兄弟二没女友的配置也不像主角,谁知道结果是啥呢。
“当然!”第八席咧嘴一笑,接受了教导,见识到了更高处的风景,向来有些盲目自大的少年不再如以前那般狂妄鲁莽,他对自己的实力和一心想要挑战的司瑛士的实力有了更加明确的判断,“这一次就算依然不能赢,也要让那家伙看到我就觉得棘手!”
少年的进取心依旧还在,却不会再妄想着一步登天了。
但对方下一句话直接打破他刚刚摆好的心态。
“不,我的意思是,尽全力,也尽最大的可能去赢一次。”不过二十出头的料理大师依旧微笑着,“既然是比赛,不想着赢那就只有输。要抱着去赢的念头前往战场才对哦,久我同学。”
“……”少年瞪着眼睛微张着嘴,愣住好一会儿后灿烂的笑了,绷直了身体大声地应一句:“是!”
将这一幕看在眼中,一直到最后退出游戏,从温暖的被褥中坐起,绘理奈的表情都有些怔怔的,她的脑中到现在还盘旋着所有人各自离去后,星宫大人对她说的话。
“食戟的核心是什么?说白了就是争而已,争实力的高低,争各自的理念谁更高明,争自己的利益。料理人的世界说复杂也复杂,单纯也单纯,一切都凭手艺说话罢了。”
“绘理奈你也是,如果不认同你爸爸的理念,不想再受他摆布做他的工具,就变强大起来。当你比他强的时候,他自然就没了摆弄你的资格,站在他身边的人自然也会聚到你身边支持你。就比如我,若他真有十足的把握赢我,没有忌惮之意,现在就不会任由你住我这里。”
“要好好利用啊绘理奈,你那得天独厚的味觉天赋可以帮助你比任何人都要快的成长。所以就算不去依靠谁,你自己本身就已经是最可靠的保障了。”
变强……吗?
有着金色长发的美丽少女低头呆呆看着自己的双手。
变得比父亲大人还要强大……她能做到吗?
脑中骤然闪过一张灰暗的画面,昏暗的小屋,只有一张桌椅的摆设,小小的蜡烛和监牢般小小的窗口,还有那个如同恶魔一样笼罩过来的身影……
不要!
明明只是脑中的记忆,绘理奈却是忍不住双手抱住脑袋下意识地去逃避,全身不自觉地瑟瑟发抖起来。
赢过父亲大人什么的,凭她怎么可能做得到!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绯沙子的声音打断了她陷入恐惧的思绪:“绘理奈大人,您收拾好了吗?星宫大人叫我们下去吃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