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1.星宫馆开
寒冬已至,庭院里梅花几枝。
歌仙用园艺剪折了些许带走,踩着地上的白雪回去时,就见檐廊边的一处敞开的和室里,鹤丸国永正和陆奥守吉行、秋田藤四郎这些刀坐在一起,一边围着炉子烤火,一边聊天。
“我跟主公去了长野的滑雪场,你们猜我见到了什么,是飞机!一辆属于滑雪场所有的直升机哦!”
雪白色的太刀说话时眉飞色舞,一群围在他身边的刃也是跟着表情变幻。
“哇啊,竟然是电视里出现过的飞机吗?好厉害啊!”
“说得咱都想去见识了一下!啊,要是主公让咱去坐一次就更好了。”
这三个家伙……
歌仙眯起死鱼眼,对他们这份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和追求也是无奈了。
嘛,比起单调的本丸,现世的花花世界确实要精彩又更具吸引力得多就是。
这么想着他也懒得吐槽什么,捧着手里的花枝想着之后要怎么装饰房间,只是抬脚还没走几步,后面传来的话让他一个趔趄。
“不用羡慕的陆奥守,我在长野那边的时候就问过主公,以后家里也能不能买架直升机用的!”
“哦哦哦!我怎么没想到呢!”向来追求先进产品的那位初始刀果然激动了,“真不愧是鹤丸啊,主公答应了吗?”
“她说等她当上厨神,这事就好办了。让我再先等等。”
什!?
主公同意了!?
歌仙怀里的梅花都要随着他一起打起摆子了,难以置信的脸上都挂满了黑线。就算他再怎么不懂现世的一些事物,也十分清楚飞机不是随便就能买到的东西。
“买飞机?没有歌仙你想的那么难啦!”
将修好形的梅枝精心插?进花瓶里摆好造型,歌仙没忍住问了正好在客厅里的主人,结果却是收到这样的答案。
“我问过老板了,其实飞机没有大家想象中的那么贵,买辆豪车的钱差不多也能买架普通的私人飞机了,它麻烦的地方在于驾照和飞行许可。”他的主人托着腮搅动着小豆长光给她泡的红茶,“以我现在的财力和人脉,想要弄一架飞一飞倒也不算难。但是这几年我是打算低调过日子的,飞机什么的太招摇了,先放放,等我当上厨神再说。”
歌仙:“……”
也就说,如果不是想要低调,主公会马上着手这件事是吗?
就因为鹤丸他们说想要?
您要宠这些家伙到什么地步啊!
“歌仙有什么想要的吗?茶具?竹刻毛笔?还是纸镇?”主人在这时也问起他来。
歌仙赶紧摇头,在本丸那边他已经收到了很多东西了,连天价国宝的仿品茶碗都有一只,可不想再让主公在现世也继续破费了。
“比起您给我礼物,我倒是更想看到那幅地狱图的完工呢。”紫发的付丧神在这时温和笑道,“虽然它离完成还有好长一段时间,但是只看完成的那一部分,每每见到都让我激动万分啊。”
“那个啊……”郁理也想起了还在画室里放着的半成品,眼睛微微眯起来,“慢工出细活,不急。时间还有很多,我们要准备的可不只这幅画,还有其他筹备的东西。”
“诶?”歌仙一愣。
就在这时长谷部走进客厅,在郁理面前站定恭敬道:“主上,您让我去库房清点的珍稀食材我都已经准备好了,这是清单,您随时可以动用。”
他说着递出一张清单,上面用工整的字迹写着食材列表,里面有无人野林中的山珍或野禽,也有深海中在人类世界几乎绝迹的海味,后缀除了数量以外,还有来源,不是神就是妖不时送来的礼物或者干脆就是付饭钱的货币。
东西全是人类认知中都有的珍稀食材。然而从它们的来源处就知道,这些食材绝不是简单货色。
“辛苦你了长谷部。”郁理扫射着清单上的食材,本来柔和的面部线条此时有些冷肃,“我本来是不打算动用这些东西的,但是秋水的事……这口气,我绝对咽不下。”
歌仙闻言沉默的时候,长谷部已经直接低头,毫不犹豫地应声道:“一切听您的吩咐。”
冬去春来,很快,又到了夏至。
萤火虫开始出没的时节里,全东瀛都在讨论一个热门话题。
星宫馆开了。
时隔四年,一直休业的星宫馆又开了。
它的拥有者,全东瀛料理界巅峰五人之一的料理大师星宫郁理,在去年远月碎刀事件过后就一直处于停止一切活动的状态,到如今终于再度高调出场,宣布了这次的宴会活动。
宴会的主题,名字叫做「轮回」。
而根据官方放出来的消息,收到请柬并明确答应会到场的一部分宾客名单已经让全国人民哗然。
东瀛国天皇和皇后陛下。
内阁总理大臣(首相)。
制定了全球美食标准的国际美食机构IGO的协会会长。
包括去年的厨神头衔拥有者在内的其他四位料理大师。
以铃木和妹之山财团为首的各大财团主事人。
和上面这一系列重量级人物比起来,其他一些诸如皇室子女、文部科学大臣、美食集团老总……等等放在平时也是让人震动的大佬全都成了次一级的存在,反而没那么惹眼了。
这次的宴会是一场定额为三十人的大宴,比上一次的叩关四季宴多请了十人,看起来人多了却无人觉得档次下降了。原因不仅是宴会的举办者在过去的一年里将整座星宫馆的里面就差没全拆了重新装修了一遍,更是因为她对外放出的一句话。
“这场宴会说是一年前在筹备,其实几年前我就在一直构思去做了。它代表了我星宫郁理从十二岁学厨以来,直到如今在厨道上的最高水平。”
不用说太多,这句话的信息就足够了。
料理大师花了几年去构思筹备的盛宴,这是再有权势的人也可遇不可求的顶尖待遇,收到请柬的宾客几乎无一例外全都应下了,还有一些没给予回音的也在积极重排行程。
因为距离星宫馆、轮回宴的开启还有整整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从容安排一切了。
星宫馆开启的日期也让很多有心人感到微妙。因为那一天正好是她的爱刀秋水被毁的日子。
一间酒店的会议室里,有人摊开一张精美得如艺术品的请柬,手指有意无意地在日期上摩挲了两下,那是以莳绘漆艺手工书写在面上的精巧汉字。无论是上面的花纹还是书法都能看出是来自一位莳绘大师之手。
而这样的帖子在办公桌上不只一张,是四张。
室内有些昏暗,完美地遮挡了这四张请柬主人的面容,却无法阻隔声音的传递。
“她出招了。”其中一人率先开口。
“既然我们都收到请柬,说明她已经知道幕后主使是我们了。”另一人点点头。
“那我们要去吗?”
“去。隔了这么久才出手,还是这么一招,她的手段也就如此了。果然是女人,难成大器。”
一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请柬上的日期在人们热烈的讨论之下转眼而至,当傍晚的斜阳缓缓沉入地平线时,芦之湖畔的那栋精巧的小楼也开了。
四年了,小楼依旧,三层楼高的建筑雕栏画栋,钩心斗角。无论是用金漆绘上龙凤的门柱还是雕花镂空的窗棂都透出股大气的精美,敞开的朱红大门前挂着早就点亮的灯笼,也同样照亮了门楣上的牌匾——星宫馆。
“从外面看完全没变呢。”妹之山财团的女当家人风采一如往昔,手中的桧扇抵在艳红的唇边,勾起无限风情。
“可是内里另有乾坤。”她旁边一名金发蓝眸的俊美少年从容接话,十六七岁的年纪,却沉淀着沉稳与优雅,正是下一任继承人妹之山残,“而且……侍应生这次也换了啊。”
他的眼神转动,停在星宫馆的大门前,那里两名气质英武的男子,一身古代武士的戎装,腰侧甚至还真的别着一把武士?刀。
妹之山残不认识那两名男子,但却从他们腰间的佩刀识得他们的身份。
“压切长谷部和歌仙兼定?”走到大门前,他饶有兴趣的开口,眼神兴味地看着这两名知客,“真有趣,星宫大师这次换家臣上场了吗,总算不是孤家寡人了呢。”
如此说着,他的手上还是递上了两份请柬。
“是,承蒙主上不弃,愿意让我等担任此责,是我的荣幸。”其中一位灰发的男子接过请柬,眨眼间就完成了宾客身份的对应,姿态得体地回应,“原来是妹之山财团的当家和少主,感谢两位再次光临星宫馆。这里虽然经过重新装修,但功能布局还是相同的,二楼依旧是宴会厅。现在离宴会开始还有二十分钟,两位可以在馆内随意游览。”
说话的人语气从头到尾都是一丝不苟,可以看出这是个性格十分认真的人。妹之山残笑着道谢了一声,顺手接过对方双手递回的两份请柬,直接和身旁的女性一同跨进了大门。
他们其实已经算是来得晚了,跨进大门后果然里面的装修风格已经和四年前完全不同,漆黑的大理石铺满了整个地面,中间的池塘景观也不见了,也没有一花一草进行点缀,头顶是仿佛火焰一样的灯笼,看起来十分荒芜又有些诡谲。
妹之山的眉头皱了起来,但很快他就听到了前方传来了人声,而且还不只一个,是有一群人在那边聚集的样子。
这并不轻微的动静也让那位女性当家立刻察觉到了,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朝着声源处走去。前面应该还有一个房间,看来在他们之前来的人有不少也在那里。
如此想着,两人果然很快找到了房间,那是一个宽敞的画厅,有很多人聚在一处,他们都仰着头,表情惊叹着又震撼着看向墙上,嘴里不断发出惊呼。
这里头的人全都是电视上的熟面孔,此时不约而同做出震撼表现的姿态也是惊到了妹之山家的两人,下意识地也跟着仰头,仔细看向墙上的画后,他们的脸上很快也出现了同样的神色。
那是一幅长达十米的巨幅画作,画上过于艳丽的颜色美得让人心颤。但用这样美丽的色彩绘制出来的事物,却是一座地狱。
十八层地狱。
等活地狱,黑绳地狱,合众地狱,叫唤地狱……一直到最后的阿鼻地狱,每一层地狱里所有生前有罪的亡魂都在相应的刑场受刑。无论是尖利带血的刑具还是亡魂脸上的绝望以及狱卒脸上的冷酷都被仔细地描绘出来,任何一个细节全都清晰可见,在眼前活灵活现。
八热地狱,八寒地狱,不同的罪责受不同的苦,生前犯下大错的亡魂在此备受磨折与煎熬,引颈仰头的凄厉惨嚎几乎要穿透画面传递而来,让所有看客不由自主惊出一声冷汗。
人不能作恶!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众人心底升起。
否则死后就是这样的下场。
可即便如此惊惧,他们的视线依旧牢牢粘在画作上,只因为画上的色彩实在太美了,美到这般残酷依旧收不回目光。仿佛连灵魂都在无形中受到牵引一样!
372.轮回之宴
“这是宝石的光泽……宝石颜料,还是用最顶尖的宝石粉末研磨出来的颜料!”
有人从轻声喃喃逐渐变成喊叫,他的眼神也从震惊变成了狂热。
“这是仿唐卡的画作,看起来像是唐卡。但实际上绘画的手法是用的东瀛的浮世绘,上色的技巧还糅合了敦煌壁画的风格。”
“没有错,是宝石颜料!”
“维米尔的画作上的高光是用钻石镶嵌的,华夏的国宝《千里江山图》和敦煌壁画、还有在卢浮宫的《蒙娜丽莎的微笑》也是用的宝石颜料,用它们绘制出来的画作不但更加艳丽,更重要的是这些画作历经千年依旧不败。”
但和那些已经过去数百年的名画们相比,这幅诞生没多久正是宝石颜料色彩最盛时的画作更让他们心动。
诚然,它还没有时间的沉淀,但这幅画无论立意还是给人的灵魂冲击力已经压倒了一切。哪怕只提它本身的成本价值已经足够高昂。现场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只要它全面公开,用不了多久就会闻名于世。
“堪比……不,是不输于《富岳三十六景》的巨作……”
“绝对能流芳千古……”
明明画上是让人惊惧的地狱,却还是有人面色痴迷地上前,不自觉地伸出手想要触碰。
然而还没摸到,手腕就被人抓住。
“哦呀,触碰禁止哟。”绵软的动听男音在这时响起,身着白色服饰有着浅金发色的俊秀男子微笑着制止,“这可是家主花费了一年多的心血,要是出现闪失我可就为难了。”
在场的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上层人士,被制止的男性宾客是一位集团老总,回神之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非、非常抱歉,方才是我失礼了!”他赶紧低头道歉,但脸上因为激动而生起的红晕根本没有褪去,反而更加亢奋,“请问这幅画出售吗?如果星宫大师有意,我愿意出2000万……不,3000万美金购买!”
他话音落下,现场就有好几人发出低笑声。
“3000万?”说话的人赤司财阀的当家人,“你恐怕不知道星宫大师在远月集团只是挂个名每年的聘金都是1亿美金吧?这样一幅注定会是国宝级的传世名作,而且还是星宫大师耗费了一年多的心血结晶,3000万怕是连十分之一都买不走。”
“我铃木集团愿意以1亿美金诚意收购,比起这幅画的升值价值,我更看重上面的警世意义。每看一次,都觉得是对心灵上的一次拷问和洗涤啊。”言辞里对画的推崇溢于言表。
“铃木董事长说的话真是甚得我心呢。”妹之山财阀的当家人也上前一步,一双妙目紧紧地盯着头顶的巨画,“我妹之山家愿意2亿美金,不知道星宫大师那边是否愿意割爱了?”
四年前也参与过星宫馆宴会的一些宾客忽然有一种熟悉的即视感,这种豪客们现场争相竞价的场面上回就发生过一次,只是那次最多不过千万美金,这次直接直接以亿为单位进行争夺了。
无论现场怎么吵,守在画前的源氏兄弟巍然不动,反应冷淡地听着。
这方面的交涉并不是由他们负责,而是……
“很抱歉诸位,这幅画是非卖品,星宫大师并没有出售的意向。”一身棕色西装的经理人出现在现场,直接打消了土豪们的收购念头,“还有十分钟不到,宴会就要开始了,诸位是时候移驾二楼落座了。”
那摆明车马告诉众人「购买这事没商量」的态度让很多人心头悻悻。但面上依旧各种保持优雅,井然有序地离开画厅朝着二楼走去。
经理人早就让到一旁,但有人眼尖的看到站在他身后的粉发眼镜男子时,忍不住放慢了脚步:“这,这不是三星法国餐厅SHINOS的四宫主厨吗?”
这个男人不仅是第一个在法国获得「普鲁斯普尔勋章」的东瀛人,今年更是将他在法国经营的SHINOS总店推上了三颗星的顶级评价,才三十出头的年纪就有这样的成绩,可谓风光无限,前途无量。
“您好。感谢您对我的东京分店的高评价,我很荣幸。”有大集团的社长亲自过来打招呼,四宫小次郎自然不会怠慢,伸手和对方友好地握了握,“我这次出现在星宫馆并不是食客的身份,只是这次宴会后厨里的一个帮厨而已。”
三星级餐厅的主厨在这里只是一个帮厨吗?
有听到这番对话的宾客暗暗咽了咽口水,四宫小次郎目前的水准已经足以胜任国宴了,就是他们这些人平时去SHINOS吃饭都不见得能幸运地吃到主厨亲手做的料理,现在他却甘心情愿专门跑来这里打下手……
越来越期待了二楼即将开始的宴席了。
终于,等画厅里的宾客全都走光了,偌大的房间只余几个「内部人员」时,气氛顿时放松了不少。
“兄、兄长,我刚刚没听错对吧?有人要出2亿买画?”膝丸手心冒汗,之前还装得淡定的脸这会儿全剩下紧张了。
“冷静点,出再多的钱也没意义,反正家主也不会卖。”髭切拍拍弟弟的肩,直指本质地随口安慰。
“2亿……这些大财阀还是一如既往的财大气粗。”四宫小次郎双手抱胸也是有些被吓到。但想想学妹挂在他东京分店的那幅油画现在已经升值到可以反买下两三个铺面的事实,他也只能无奈叹气,“真亏她两样都没丢下,还一直都在进步了。”
“你不进去帮忙没关系吗?”经理人看向四宫,“厨房这会儿不忙?”
“没关系,目前属于我的工作已经完成了,该忙的已经忙完了,所以我才有空出来看看。”四宫小次郎回道,“现在厨房里除了星宫,里面还有乾日向子、水原、角崎和木久知他们,出不了乱子的。”
“难道说你负责的是头菜?”经理人从他的话里很快猜到了什么。
“这么好奇的话,不如去二楼看看啊。”年轻的主厨抄着手看他,脸上带着神秘却自信的笑。
而去了二楼,进入宴会厅的宾客们,在走进大门的第一时间就被震撼到了。
相比起风格有些阴森诡谲的一楼,二楼的布置可谓花团锦簇堪比仙境,让人心旷神怡。宴会厅里一左右摆了两张圆形餐桌,餐桌的中心则被两只神兽牢牢盘踞着。
龙与凤!
一只展翅昂首高鸣,双翼充满张力,长长的翎尾优雅地垂悬;另一只长长的身躯盘踞,威仪的双目低头俯视,锋芒流转的五爪寒光闪闪,惹人心颤。
这是食雕!而且全球所有的菜系里,能将食雕赋予这般气势和□□的料理方式,除了华夏料理再无其他能够胜任。
“开场就是神兽吗?”有宾客为了缓和气氛,开了一句玩笑,“结合现场的布置,我们还真的是像在天国里用餐呢。”
他的这句玩笑引来了很多人的赞同,一个个也跟着附和打趣。
“按照荒木先生的意思,我们现在就是高天原上的神明了?”
“也差不了多少啦,像这种级别的宴会一生也吃不了几次。”
早就等候在其中作为侍应生的烛台切等刃,听着宾客们落座时的玩笑话语,一个个在得体的微笑里添加了几分莫名之色。
很快,放在精美餐具里堪比艺术品的前菜,就被鱼贯而入的俊美侍应生们一一摆到了食客们的餐桌前。
而厨房那边,在画厅里发生的事也早就传到了厨师们的耳朵里。
“纳尼!?有人出2亿美金买画!?”作为日料餐厅雾屋主厨的亁日向子发出破音的叫声。
“学姐,你声音太吵了。”握着厨刀负责切墩的角崎泷立刻抱怨。
“2亿啊,真好呢。”经营意料餐厅的水原冬美面无表情地夸赞了一句,手头动作不停,“可以重新把餐厅扩张几倍,顺便重新装修一下,然后再开几家分店也是绰绰有余了。”
“水原前辈已经在想钱拿到手怎么花了吗?”木久知园果一头冷汗。
“不然用这笔钱去换取更多的稀有食材也不错。”她举起手中的一颗松露,面无表情地评价,“如果让我天天有这种级别的食材使用,2亿美金全部花光我也不在意。”
不,学姐,这种级别的食材已经不是我们有钱就能买到的程度了。
这座厨房里的所有人都有着自己的餐厅,当了好几年的主厨,他们比谁都明白珍稀食材的难得。也不知道星宫郁理是打哪获得的渠道,竟然搜罗到了这么多极品食材,应付这场三十人的宴席完全绰绰有余,他们来帮忙的报酬就是用剩下的可以全部打包带走。
四年前让92期的远月十杰占了便宜拿走了一堆,这次可轮不到他们了。
想起就为了能进这个厨房,这帮老毕业生还跟司瑛士、一色慧那些新毕业的小鬼们狠斗了一场,获胜之后那种得意又心酸的心情真是有够复杂的。
“大家都在说如果有2亿会做什么用,学姐就没有想法吗?”木久知将头转向了一直没参与话题的郁理,她作为当事人竟然一点都不激动实在让她没法不好奇。
“没什么,出再高价我也不会卖的。”郁理笑了笑,直接回道,“这幅画,我另有用处。”
诶?
不只是木久知,厨房里其他人闻言都是愣住,2亿美金都没能让她动心,还有什么目的比这更厉害的?
这个问题,当事人并没有回答,而是转过头专注于案头的食材处理。
受她的影响,厨房里因为天价画作而出现骚乱的氛围一下子又恢复了原有的认真与严谨。
神人无功,圣人无名。
站在厨房里,手握着秋水,一切纷杂的心思都离郁理而去。
料理大师?厨神?价值上亿的名画?
都不重要了。
现在她的眼里心里只有一件事,做好这套宴席,就像儿时一样朝着憧憬的目标不断前进。
她曾经掩埋的理想,夭折的梦。
唯有手中的刀最能懂。
而宴会厅里,一切也在有条不紊地安静进行。
时隔四年,料理大师星宫郁理的美食风格依旧,菜肴一道道上,延续主厨的厨道追求,每一道都是精致的风景,每一盘料理都不多,几乎都是一两口的份量,但却是刚刚好。因为下道菜总在很恰当的时机被端了上来,服务的节奏就如同吃西餐一样让食客很舒服。每一口吃下的菜肴余味都会和下一道新品产生新的口味。
渐渐的,在各种新口味的不断叠加之下,宾客们在不知不觉中毫无抵抗力地沦陷于这些美食营造出来的幻境里。
这一次,他们来到了天国。看到了极乐,看到了天堂。
这里聚集了所有的梦幻,有流水潺潺的清酒瀑布,有永不凋谢的桃源,有绿草如茵鲜花遍地的仙境和极通人性的雪兔,还有在空中飞舞啼鸣的神兽们。
随后他们看到辉煌的神殿,麒麟和凤凰在神宫上空飞舞,无数的神明和天女与他们同行,一个个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就这样,他们享受到了天国种种尊荣的体验,甚至见到了高高在上的太阳女神。
当最尊贵的女神都对他们露出亲切的笑容。甚至向他们伸出手时,所有人都禁不住诱惑,也傻傻地伸出手。
异象在这时发生了,抓住他们手腕的却不是那只莹白如玉的柔夷,而是一只修长有力的男人的手,手的主人来自一个眼神凌厉额头带角的冷酷鬼神。
哪怕没有任何言语交流,众人却一下子明了他是地狱的来使,此时这位鬼神毫不留情地给他们的手脚扣上枷锁,将他们强行从天堂拖下地狱。
地狱里阴阴惨惨一片鬼哭狼嚎,充满荒芜和火焰的焦土上,他们嚎叫着哀求着祈求鬼神放过他们。然而鬼神丝毫不理,冷酷地拽着他们的锁链,将他们一层层往更深的地狱里拖行。
等活地狱,黑绳地狱,合众地狱,叫唤地狱……一层又一层不断往下,十八层地狱所有的酷刑在他们眼前一一走过,无数罪人的惨状和他们犯了什么罪为什么会受罚同样印在了他们心里。一直到最后一层的阿鼻地狱,眼看就要跨入最可怕的地狱大门,让他们再度崩溃哀求起来。
就在他们即将崩溃之际,鬼神不见了,地狱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自己最熟悉的家,家中亲人正一脸关切地看过来:“你怎么了?”
熟悉的环境让他们颤抖的心神慢慢稳定下来,他们惊魂未定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时,他们的亲人已经笑着给端来了一碗看起来很朴素的味噌汤:“喝一点吧,一直在外面奔波,一定很累了吧?”
只是如此朴素的汤和一句再平常不过的问候,却让人忍不住心头发酸。
好像……已经有很久,没和家人这样吃过饭了。
不由自主地,他们伸出还有些颤抖的手,顺从地接过碗喝了一口。顿时温暖的、亲切的滋味浸入口腔滑入喉咙,一下子抚平了之前所有的惊恐和创伤,也温柔了他的胃和心灵。
啊,真舒服,真好啊。
心里跳出这句话时,眼角却不可抑制地涌出了泪。
口中的滋味渐渐淡去时,幻境也从脑海中慢慢远处,回神后所有人发现自己依旧坐在宴席上,手里捧着碗,眼中闪着泪光。
所有人的眼神从茫然变得清醒,他们谁都没有说话,默默的放下碗后静静地坐着,从有些模糊的视线里,所有人发现大家都是这样,这个认知让原本还有些尴尬的小情绪一下子淡了。
大家相视一笑,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东西,气氛安静却融洽。
明明已经是宴席尾声,现场诡异的十分安静。
也不知过了多久,宴厅里又走进来一个人,她的脚步不急不慢,站厅内站定时脸上挂着浅淡的笑容:“多谢诸位赏脸我的轮回宴。对于这次以美食构筑的轮回之旅,大家可还满意?”
373.一石三鸟
宴席怎么样?满不满意?
有人张张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口。
说「好」,说「满意」,都太单薄了。
这场大宴的意义是他们前未想过的深厚,从宴起到宴终,众人却只觉得自己不只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更是在生死轮回之中走了一遭。可这样的经历,却也让很多人意识到了很多。
轮回轮回,原来如此啊……
能坐在这场宴席中的人,没有一个不是成功人士,他们正行走于人生最顺遂的时候,位高权重风光无限。高居于众人之上的心态由来已久,早已经忘记自己平凡或者弱小时的模样。甚至已经迷醉于眼前的权势早就遗忘了最初的愿望,变成了自己都没想到的模样。
沉默之中有人站了起来,仿佛一个信号般,在席上的所有宾客都站了起来,他们一语不发,神色复杂地看着站在宴厅中的年轻主厨。
终于,有人第一个开口。
“这大概是我这一生吃过的最有意义的宴席。星宫大师,您的初心在这席料理中,我清清楚楚地接收到了。”说话的人,是首相,“感谢您,也帮我找回了自己的初心。让我想起了自己才走上政坛的初衷,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如此说着,向她低头行礼感谢。
郁理低头还礼:“您过誉了。”抬头时她脸色肃穆,“我只是知道自己坚持的理想是对的,并且一直坚持下去,以后也不打算改变而已。”
听到她这么说,很多人恍然想起这位年轻的料理大师坎坷的人生路,少年时期甚至一度放弃料理的梦想,好不容易爬到这一步,却差一点又被打击得一蹶不振……但她都一一挺过来了。
她还站在这里。
她还是原来模样。
人群中,有人羞愧地低下头。远月集团的总帅薙切仙右卫门在这时也发话了。
“星宫,恭喜你,成功了。”宴桌上的餐具还未并收走,可是所有碗碟里的菜肴全都被吃得干干净净,这不仅仅是顶尖食材的原因,更是料理人极致厨艺的体现——要知道在场的这些人什么没吃过又什么没见过,能让这些挑剔的存在全盘接受所有料理,这对一个厨师来说已经是最极致完美的答案,“我等着六年后的厨神大赛,把头衔交给你。”
这位现任的厨神头衔拥有者,嘴上说着六年后。可是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出了他的潜台词。这场宴会之后,厨神的宝座无形中已经是对面的年轻主厨的了。
除非有人能做出超越这场轮回宴的飨宴。否则东瀛厨神这个称号的归属已经毫无悬念。
总帅说出这句话时,恰好就和他坐在一桌的其他三位料理大师全都一语不发,显然都默认了这个事实。或者说,他们很清楚自己这会儿是绝对做不出这等级别的大宴的。
啪,啪,啪。
有人抬起手缓缓地鼓起了掌,是IGO的协会会长,这位年过甲子的老人带着赞叹和欣慰,向她高声祝贺:“我看到了东瀛国一颗极为耀眼的星。虽然星宫大师以前就很耀眼,但我觉得这颗星星会挂在夜空辉煌灿烂许久的未来。”
他这一带头,所有的宾客都跟着鼓起掌来。
“恭喜您,星宫大师!”
“应该感谢的人是我们,感谢您邀请我们参加了这场飨宴!”
“真的是让我明白了很多,我这么拼命走到这一步是为了什么啊,明天……不,今晚我就订机票回家看看!”
“我觉得很幸运,能参加这场轮回宴,真的非常幸运!”
“现在回想起来……自己一路走来,做了很多不应该的事。我对一些人……真的非常愧疚啊。”
体验过大起大落,又重归平凡的宾客们,此时心态十分平和。但也被勾起了很多回忆,心中惦记诸多的他们很快一个个告辞离开,郁理也一一礼貌相送。
一直到最后,还有四五个人没走。
是他们。
同样在场的经理人,在看到其中四人时,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来。作为星宫郁理的重要副手,他怎么可能不清楚这四位是谁。甚至这四位的请柬就是他亲自送过去的。
——当初在远月发生的碎刀事件真正主使者,以及一直计划着让星宫无法参加厨神大赛的利益集团首脑们。
“星宫大师,不用我们说,您肯定我们是谁。”那四人并排过来时,站在四周的一些侍应生们有意无意地朝他们的主人靠了靠,然后就被他们的举动给惊得止住了脚步,“去年的那件事,我们感到万分抱歉!”
这四人中随便出来一个,都是在社会上让人注目的大企业老板,此时却态度一致地向对面的人弯腰鞠躬,郑重道歉。
有从厨房里出来看看宴会动静的一些主厨,诸如木久知和亁日向子等人已经情不自禁地捂住了嘴,不光是震撼这些大人物此时的表现,更是想起了去年星宫郁理说过的话。
“我受的伤吃过的亏,会用我自己的方法,堂堂正正讨回来。”
“我要他们当面亲口向我道歉,诚心诚意说对不起!”
她做到了!
用她的料理,用她的厨道做到了!
“我们知道光用口头上的道歉,根本没办法弥补给您造成的伤害和损失。但请相信,我们是有诚意的!”
“秋水刀的复原我们会想尽办法做到!”
“我们知道您最近一直在收购星宫馆附近的地皮,这一点上我们可以帮忙,请让我们出力!”
“像去年那样的事我们保证绝对不会再发生了,以后您有什么需要和帮忙也请不要客气尽管来找我们!”
这几位论起权势并不比远月的女婿薙切蓟差多少的社长高层,此时面色诚恳地不断道歉,甚至直接提出各种补偿。
“四位……”郁理垂着眼看着这些曾经动动嘴就让她受伤流血的大人物们,“你们对我的歉意,是出自对这场轮回宴的恐惧,还是别的呢?”
四人不由一愣,然后其中一位缓缓摇头:“并不是恐惧……星宫大师可能不清楚全部,但一定知道做到我们这份身家地位的人,手上清清白白根本是不可能的。利益的蛋糕就这么大,谁想多咬一口自然会害到旁人的利益,因此被诅咒被报复是很正常的事。”
“比起生前作为小人物一直被踩在脚底下。哪怕死后真的要下地狱,该去做的事也一件不会少。就譬如去年,我们针对您的行动一样。”
“这次过来,我们也是做好了接招的准备。结果太出乎意料了。”
“打动我们的,是您的料理以及您自己本身。我们和其他人一样,通过这场飨宴意识到了很多。”
“像您这样的人,这个社会真的已经太少了。我们为之前的针对感到后悔和羞愧。”
四人最终还是离去了,甚至还表示几年后的
厨神大赛他们会无条件地站在郁理这一边,而当事人也没说原谅或者不原谅,只是点点头,态度如一地将他们送走。
临走之时,有一位社长忍不住回头。
“星宫大师,您真的不想知道去年我们支持的是哪一位吗?”
这句话其实已经透露出很多信息,他们对她着手的针对并不只是这些人的意思,还有他们支持的那位料理大师的意思——另外四人里,有一个对她的存在感到莫大威胁,想要一直将她打压下去最好永远别翻身。
对此,郁理只是摇摇头:“我不想知道,也不想去调查。”在他们诧异之际又回答道,“反正我不会再给谁可趁之机,更不会再让他们有机会爬到我头上来。”
一句话,锋芒尽显。
然而亲身体验过这场轮回宴的众人,却丝毫无法产生反驳之意。
等那四人离开,只剩下最后一位客人没有离去,他人没在大厅,而是站在一楼画厅里,仰头看着挂在墙上的十米巨画。无论是眼神还是表情都透露着欣赏和赞叹。
那是位属国务大臣之一的文部科学大臣崎山阁下。
“星宫大师。”年过半百的中年官员在郁理到来时笑着打了声招呼,然后继续看画,“不知道这幅地狱图,星宫大师是打算怎么处置的。2亿美金都不能让您动心,我实在很好奇啊。”
文部科学大臣,是东瀛国最高教育行政长官、内阁成员,主管全国教育行政事务。其中负责统筹国内文化的文化厅,也就是直接管着博物馆和文物这一块的那个部门,就属于文部省管辖。
因此,这位内阁大臣盯上了这幅画,郁理在短暂的惊讶后,也不是很意外。
“崎山阁下说笑了,我要挣钱有的是别的办法。”她摇摇头,实话实说,“我打算把它送去东博馆展览,打出名气以后,会送去美国。如果那边的博物馆对这幅画感兴趣的话,我想用它把我国流落在国外的一些国宝置换回来,然后……”
“不行!”她话没说完,崎山大臣高声打断,“送出去容易,再想要从美国人那里要回来根本不可能!”
只看现在它就已经价值两亿美金,过个几十年,等星宫郁理一死,东瀛国损失的就不只是两个亿,更是可以流芳千古的国宝名作。画家本人没这个意识就算了,他们这些政界高层可不会那么短视!
“星宫大师,我想我明白您的想法了。”能坐上高位的政客哪个都不是傻子,没等郁理说什么,他就继续道,“您打算用这幅画去美国置换贵重的我国文物,然后拿着它再找博物馆交涉,去换取你想要的古刀对吧?”
见她没说话,崎山大臣就知道没猜错。
“不用这么麻烦的,如果你真的很想收藏那些古刀,我可以直接用政府的名义向您提出交换申请,用这幅地狱图换得您想要的古刀。”
一直守在画前的源氏兄弟,在听到大臣这么说时,脸上出现不同程度的意外之色,随后就听他话锋一转。
“但是,这幅十米唐卡虽然珍贵,想要换取您有意向的全部古刀剑是不可能的,我只能保证,您能拿到名单上的一部分。”
毕竟按照文物等级来算,星宫郁理想要的古刀剑哪怕在价值上远远不及这幅画,可确确实实是有不少都是国宝级文物。
郁理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她原本只是打算用地狱图亮个相,顺带给之后轮回宴造势,结果事态发展出乎意料。
听到崎山大臣这么说,她愣了一下之后,先是向对方说了一句「您稍等」,然后立刻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不过片刻,留守在大宅中的宗三左文字捧着一卷画卷走进了画厅,郁理招来了源氏兄弟让他们各拿着画卷的一头,然后缓缓展开。
“这是我三个月前开始动工的同系列仿唐卡,半成品《极乐》。崎山阁下,还请过目。”
极乐,在东瀛的解释中,也叫做天国。
同样是十米的府绸画布,它们在崎山大臣的面前徐徐打开后,他看到的就是一幅已经勾勒出精致线稿的天国景象。
和地狱完全不同的风景,这里宁静祥和,充满喜乐。各种神明与神兽漫步于云端仙境和神宫之中,众神或威严或温和,或美丽或狰狞,只是线稿就已经被描绘得十分传神。
而最左边的一米已经被涂上了色彩,那些富丽堂皇的神宫仙阙、五彩祥云,以及仙禽神兽和部分神明都已经像活过来一样。如果说后面的线稿只能被夸赞传神,涂上色彩的那部分画就和地狱图一般,只觉得它们随时都能动起来。
“既然画了地狱,怎么能少得了天国。”画作的缔造者此时站在画卷前,转头看过来,眨着眼睛征求意见,“崎山阁下,您觉得我用这两幅画作为交换,是不是能拿到所有我想要的?”
一幅画已经是惊世之作,现在竟然出现两幅,还是同一系列的,它们放在一起价值就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了。
“我明天就会安排提案,一旦通过,星宫大师意属的那些文物就会陆续送来。”崎山大臣很干脆地应下了,并且还郑重叮嘱,“画不急,您可以慢慢来,什么时候画好,什么时候送来也不迟。”
郁理自然是满口答应,本想招呼髭切和膝丸把半成品卷好收起来,看到对方盯着它若有所思,还不时朝头顶的地狱图瞅两眼,于是便没有动作。
“星宫大师。”掌管文部省的内阁大臣再度开口,他转头看向郁理,语气笃定,“地狱和天国都不是终点对吧,您是不是还有一幅《人间》还没动手?”
轮回宴,人类的生和死,怎么可能少了人间。这是有着整整三幅十米画的系列巨作啊。
“真不愧是主管教育和文化的大人呢。”当事人没有隐瞒,直接承认了,“确实是有《人间》,但是,这幅画我暂时不打算动手。”
“为何?”
对方闻言笑了:“我才二十来岁,见识和经历的东西太少了,哪里能画得出《人间》来?”
送走了最后一位宾客,星宫馆也开始正式打烊,过来帮忙的主厨们在收拾好厨房后,就带着各自心怡的食材向郁理告辞。
二楼的桌椅也早就被手脚麻利的付丧神们整理干净,一直到最后,馆中的最后一盏灯也熄灭,大门也被仔细锁好。
“一石三鸟呢。”坐上车,往家中返回的路上,郁理听见坐在副驾驶的髭切随口道。
“什么一石三鸟?”
“不是吗?轮回宴打响了家主的名气,今夜一过,所有人都知道家主是料理界的无冕之王;你通过料理教训那四个人的目的也达到了,他们不但诚心道了歉,以后还会为你所用,估计直到你亲口说出原谅为止,愧疚的情绪都不会放下了。”浅金发色的太刀语气随意地娓娓道来,“最重要的是,借着地狱图的亮相,把刀帐里其他的刀一次性接回来的手段,就算是我也要佩服了。家主从一开始就打算好了吧,用地狱图换刀的事。”
这就她之前一直在筹划的「大动作」啊,果然干脆利落,一网打尽呢。
“被你这么一说,我都觉得自己好厉害了。”双手稳稳地扶在方向盘上,郁理的视线盯着前面的路况,“除了崎山阁下主动提出用画换刀这件事外,你说的都对。反正我的画到我死了,以后也是进博物馆的命,不如就像当初藤田馆长那样,用唐卡换他的刀了。官方主动提出交换,倒是省了我不少功夫。”
后座的膝丸忍不住加入话题:“上面会同意吗?”
“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同意吧,不过有崎山阁下主动包揽,有结果只是时间问题。”郁理也觉得自己不能这么乐观,得采取点措施,“这样吧,之后我们还是拿着画去各大博物馆做展览好了。有了名气,什么都好说。”反正她这些年因为总是想方设法集刀,跟那些博物馆的关系搞得相当不错了。
郁理和源氏兄弟就是换刀的话题聊了不少,车内一直保持安静的烛台切就有些诡异了,这位可不是沉默寡言的性格,于是很快就被人问怎么了。
“不,只是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黑发的太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在想主公之前研究出来的那些黑暗料理,看现场宾客的反应,觉得这场宴会其实多少也用到了一些吧?”
不愧是对料理有研究的本丸厨刀,还真是敏锐。
“那你可就错了。”坐在驾驶位上的女性勾起唇角,“与其说这场宴会用到了黑暗料理,不如说那些黑暗料理是我为了达到轮回宴的效果才意外制作出来的东西。”
烛台切愣了愣,然后就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皱皱鼻子,一脸嫌弃。
“不然谁会这么自虐专门做出那种味道地狱级的菜品?嫌命太长跑去跳楼也比试吃这些菜痛快吧?”
车内众刃:“……”
她吃过啊,她果然吃过啊!!
374.我与刀有缘
沉寂四年的星宫馆,重开之后推出的轮回宴大获成功。
受邀参加的三十位贵宾无不交口称赞,他们在媒体前的夸赞是有别于以前大众看得出来的客套式夸奖,每个人在提到这场飨宴时,是发自内心的提出褒奖。当然,在夸奖之余,也有其他的小情绪,比如皇室或者财阀掌舵人多数是遗憾这样的宴席可遇不可求,想再吃一次又有些畏怯;而和料理圈相关的大佬们则除了前者的那些感想外,还会流露出或挫败或跃跃欲试准备一争长短的神色。
竞争无处不在,这是很正常的事。
只要不是像碎刀那样的恶性竞争,郁理是全无所谓的。
借着轮回宴打出的好开头,那幅长达十米的《地狱》图被送去东博馆展览后也是获得了巨大轰动,计划一周的展览日期前三日还好,都是本国人和正好在东京旅游的游客买票去后,到了第四天往后,一些国外的混迹美术圈的画家、画商乃至爱好者和投机者大批涌入。
有海外的豪客更是直接当场出价,争相重金求购。
当初在星宫馆喊价已经高达2亿美金的唐卡,现在已经突破3亿。若不是情况愈演愈烈,东瀛国文化厅及时出面,表示此画已被画师本人售于政府,属于国有物,这会儿它的喊价差不多4亿美金了。
4亿美金的天价和那幅震撼人心的《地狱》让本就名声大噪的当事人,料理大师兼绘画大师的星宫郁理人气如日中天,引来了无数国内外媒体的采访。
电视屏幕里,有海外记者拿着话筒递向另一头,那边坐着一位身着白色西裙正对着镜头礼貌微笑的美丽女性,此时她向记者点头道谢,语气平静,显然早就习惯了这种阵仗。
比起看得见却早就吃不着的飨宴,媒体还是更关注那幅能卖4亿的名画。
话筒再度递过去,这次白色西裙的女性再不是简短的谢谢两字了,而是很认真的回答。
她微微歪头,像是在回忆,记者诧异。
对方轻描淡写地否认,记者说这句话时明显有些惋惜。
就算当事人如此说,包括采访记者在内大多数人都是认为不值的,那些古刀剑虽说也值钱,但把它们捆在一块按最大价值估算都不如那幅画。如果他们知道政府还预定了另一幅《极乐》,估计更要炸锅。
而现在,这些心里话只能憋着,转换别的话题。
这个话题让白西裙的女性一愣,随后缓缓笑了。
屏幕中的女性笑得十分温柔,任谁也看不出如此年轻的她,在东瀛国也已经是数得上号的女富豪,未来厨神和绘画大师的双重身份给她带来厚重的人脉,此时她的人望更是目前为止的巅峰,风头无两。
随着记者的话音落下,画面再度变幻,最先出场的就是长达十米的《地狱》图全景特写,然后镜头缩进,开始从左往右匀速向观众展示图上的细节,宝石颜料的鲜明色彩哪怕隔着屏幕都美得让人沉醉。何况画中的场景更加震撼人心,每看一次都是对人的一种警示。
很快,地狱图就被展览完毕,之后就是星宫馆当时为了宣传,特意在宴会上拍摄下来的影视资料,从最初的龙凤食雕展示开始,一道道精美的菜肴被呈上来,以图片的形式滚动播放。
这些图像资料现在已经在全球各地散播着,对美食或者各国时事感兴趣的人都会看一眼。
而此时,华夏国的北京,某个四合院内,一个在客厅里坐着摇椅的中年男子也正看着华夏国际频道的节目,这里刚好播到了轮回宴的菜品。随着一道道菜肴的逐渐亮相,之前还悠哉摇晃的椅子慢慢停止晃动。
最终,在屏幕里又跳出一道菜时,他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跨着大步,绕过黄花梨木做的隔断穿过客厅,在书房里拿起了电话,手都有些颤抖地拨通了一个国际长途。
话筒似乎嘟嘟了很久,终于接通的那一刻,中年男性立刻急切扬声道。
“喂,是远月外交部吗?你们可以帮我联系一下星宫郁理吗?”
电话的另一头似乎懵了一下,然后礼貌地询问了一句。
“我是谁?啊啊,抱歉抱歉,一时着急。”中年男子立刻道歉,随后自报家门,“我是孔文石,以前在远月初中部担任过中华菜系的初级老师。算是星宫郁理当年的启蒙老师吧。”
东瀛,镰仓,星宫宅。
“大包平……”宽敞的客厅内,莺丸看着眼前红发的高大青年发出欣慰的感叹,“你总算来了。”
而大包平压根没看他,而是把视线放在了电视上。
他们的主人此时一脸心累的表情还映在屏幕里,让红发的太刀更加不爽了。
“喂,我们哪有让你这么累了?”他朝着软趴趴坐在懒人椅上的郁理大声抗议。那大嗓门让刚好就在他旁边的日向正宗默默远离他,去了长谷部那边。
“你确定?”这些天一直都在应付媒体的郁理这会儿是真心累瘫,还要应付这个才从东博馆送来的傻瓜太刀。于是没好气地朝他翻了一个白眼,“那好,明天就让你当近侍,你会知道答案的。”
大包平原本想说「有什么的,又不是没当过」。但目光扫向四周,看着这些和他差不多也是这阵子才被接回来的同僚把整间客厅挤得满满当当的样子,忽然意识到了哪里不对。
“你坑我!”他指着郁理大叫,这女人竟然让他一回来就坑他。
“坑你啥了?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一下我的辛苦而已。”对方懒懒地哼哼两声,侧翻了身子,一副咸鱼状,“今天先放过你,明天给我过来上班。”
于是红发的青年太刀只能暗暗捏着拳头一脸憋屈,旁边的莺丸则早已经捧着茶坐到一边淡定地抿着了。
大包平,今天也在犯傻呢。
“不管怎么说,反正我们长船派算是齐了。”小龙景光抱着肩头靠着客厅的壁柜站定,他的旁边大般若、小豆、烛台切以及谦信早就聚集在此处,无意间摆了各种帅气姿势的他们看起来真的像是某高级夜店的头牌团体,带着一股优雅又难以言喻的迷人气质。
“我们粟田口家也是!”一大群短刀集体扑向了被围在中间的一期一振和鸣狐,“总算都从博物馆里回来了!好高兴!”
“呼呼呼,真可惜,我不是从博物馆出来的,而是被主人从私人手中买回来的呢。”千子村正一甩长发,姿态騒包,“为了庆祝村正派到齐,果然还是应该脱一下最好不过。”说着,他就把手放在衣襟处就要往两边撕。
“住手!不要一来就做这种事啊!”旁边的蜻蛉切一脸黑线地赶紧制止。
站在村正派不远处的日本号摇了摇头:“呀咧呀咧,就算到了现世大家也还是这么闹腾啊。”他说着转头看向了御手杵,“哟,这下子我们三名枪可是真正意义上的再聚首了,要不要喝一杯?”
“这个理由可不够啊日本号。”他的酒友次郎太刀揽着笼手切江的脖子走过来,并且高举着另一只手里的酒瓶,“明明是全刀帐的庆祝才对嘛,我们可是在现世全都聚首了哦!主公,该举办个宴会才对嘛!”
他说到最后已经在朝着主人隔空喊话了。
对此,他的主人的只是无力摆摆手:“随便你们,有事找长谷部,我很累,要休息。”然后直接没了下文。
#看来这阵子真的是把主人掏空了#
所有刃在心中想道,不过想想也是。从筹备轮回宴开始,主人就没停歇过,一直到现在把他们都接回来终于才喘了口气,难怪咸鱼成这样。
“国行,快起来!”萤丸扯着来派……不,全本丸最不负责的监护人的肩强迫他坐起身,“主人是因为忙才这么累,你一直都躺着累什么啊,今天也要过来帮忙的啊!”
被迫坐起的明石抓了两把头发,看了一眼咸鱼瘫的主人,然后再度倒了下去:“总要有个人陪着主人一起咸才对,这个活交给我就好。”
“你都没有一点羞愧的吗!?”来派的两小顿时发飙,忍不住就想给监护人松松筋骨。
“哈哈哈,甚好甚好。”客厅一角,天下五剑们安静坐着,三日月捧着茶杯笑看着眼前的一切,“诸事都如历史那般所发生着呢。”
“但还是有意外。”数珠丸回了一句。
“没想到政府现在就把这两把刀也送过来了啊。”大典太也是脸色复杂,“但是,也算是情理之中吧。”
三刃回头看向身后,那里躺着两把太刀,正是同属于天下五剑的鬼丸国纲和童子切安纲。
“两百年后的他们为政府所得,至今还未蕴养出神形,自然也不能加入刀帐。”也坐在他们附近的小乌丸随口道,“这也是命运吗,他们终究也会被赋予守护历史的使命呢。”
“也没什么不好。”数珠丸语调平和,长长的睫羽覆盖着他总是半阖的眼眸,“人世,总归要有谁守护,只是我们恰巧被选中了而已。”
客厅里一片喜庆喧闹,弥漫着相聚后的喜悦,门外的庭院里,流水的惊鹿竹器发出一声脆响,石榴花开得红艳!
375.亲属与接机
大俱利伽罗。
本丸里性格独树一帜的孤狼一匹。
不爱与人交往,不爱说话,上了战场也是那副臭脾气,因此被歌仙怒称为「东北的乡下刀」一振。
在本丸里和审神者以及同僚们相处了几年,加上又去做了极化修行,回来以后脾气好了很多,但那副属于独狼的酷劲依旧不改。
比如现在,这把刀正挺直脊背一语不发地站在院子里,他微微昂头,一双金色眸子眨也不眨地瞪视着眼前突然从天而降的不速之客。
哪怕这个不速之客和他一样有着深色皮肤穿着一身死霸装,身上灵压四溢、并且一脸不爽地同样瞪着他,也丝毫不示弱。
“小子,让开。”对方不耐烦地开口,然而大俱利不为所动,继续瞪着他。
两个男人在空气中一阵眼神交锋后,死神失去耐性,他吐了口气,原本还一脸杀气的表情瞬间变成小可怜状。
“郁理,你别躲着爸爸啦。爸爸知道错了,再也不数落你养这些刀子了好不好?你别不理爸爸嘛!”
一个一米八的大男人装萌卖嗲还是挺容易引起不适的,至少一直保持「酷劲」的大俱利脸上的面皮是不受控制地抽了抽,但明显这招是管用的。
很快,从大俱利的身后冒出了一颗脑袋,正是郁理本人。
“你自己说的啊。”她虎着脸看向亲爹,“以后要是反悔我可真的再也不理你了!”
#好想把这些碍事的付丧神通通弄死啊#
心里这么想着的四枫院朝次郎脸上却是挂着诚恳的笑,不停点头:“不会不会,爸爸答应你的事哪一次没办到对不对?”
“最好是这样。”知父莫若女,虽然他们九年不见,但好歹也生活在一起十四年,亲爹什么尿性郁理还是知道的,“爸爸,他们对我很重要,你可别打歪主意。”
蠢爸爸顿时觉得心口被扎了一刀,果然错过了女儿重要的成长时期,她跟自己都不亲了。连这些成精的手办都比他这个爹重要,呜呜噫噫——
他一脸受伤的可怜表情并没有引起在场的闺女和付丧神哪怕一丝波动,大俱利在以眼神询问需不需要继续帮忙得到否定答案后就转头离开了,留下那对父女在院子里说话。“女儿,你真的打算一直养下去啊?不要被他们的外表给骗了啊,我跟你说,这些非人类的妖魔精怪化成人形后外貌越是出色,就越是会骗人,你可不要被他们迷惑了!如果没人帮助,就凭他们自己想要拥有神格住到天上而不是一直被当作普通的妖怪……”
“爸爸,你突然一声招呼都不打地跑来这里,不会就是为了怼我养的这些付丧神吧?”直接打断亲爹的喋喋不休,郁理没好气地看他。
这个在尸魂界忙来忙去的贵族亲爹每个月只会在彼岸食肆开放的当晚过来饱餐一顿,不时给她带点尸魂界那边的高级补品让她增长灵力,平时也很少有时间跑来现世溜达,套用夜一姑姑的说法,就是「他正忙着争权夺利,只能挤出这么点时间来」。
对此,郁理是既希望爸爸能常来看看她,又嫌他啰里啰嗦总要她把自己收藏的刀送走,这种防范甚深的态度就很没意思了。
于是朝次郎这份作为父亲、对出现在女儿身边的臭小子的天然敌视完全没被郁理接收到,蠢爸爸也觉得很受伤。
“当然不是,我是有正事要找你的。”闺女脸上流露的不耐烦让朝次郎不敢再提这个话题,连忙说出来意,“是这样的郁理,去年我就发现你的斩魄刀恢复了。但是你一直忙着处理厨神大赛那方面的事,我就没打扰你。现在你事情都办完了,我想带你去测试一下千幻的真正能力。”
诶?
……
空座町,浦原商店地下空间。
“哟,星宫桑,又见面了啊!”
仍旧穿着那身没品服饰的店长又扬着他唏嘘的胡渣子笑脸对着她打招呼。
穿着一身死霸装再次光临此地的郁理,只是瞪着一双死鱼眼不爽地看他两眼,然后一言不发地上前,抱着就站在他身边的夜一的胳膊,强行把她往旁边挪一挪,表示他们不是一国的。
#溢于言表的嫌弃之意#
原本也笑着跟侄女打招呼的夜一在短暂愣神后再度陷入闷笑,任由侄女把她拉开肩头却是抖个不停,于是店长陷入二次尴尬。
“浦原大哥,跟你说过多少次,这几天至少收拾得齐整点啊。”朝次郎也在摇头叹气,他可是听大姐说过自家女儿对这个准姑父的不良印象,还特意提醒过在小辈面前,就是装也要装漂亮点才行。
“这个嘛……哈哈,一时忘记了呀。”一连遭到夜一桑家的侄女两次嫌弃攻击,浦原喜助也是尴尬地摸摸后脑勺。
“为什么一定又要来这里做测试啊?”郁理转头看向亲爹,十分不满,“就没有别的地方了吗?”
惯常的语气不太好,但朝次郎却很高兴,当爹的可是很熟悉闺女这种说是生气其实是撒娇的套路的,这份亲昵要比她对夜一这个姑姑浓厚得多。
到底是亲爹,就是不一样呢。看着身旁抱着她胳膊的年轻姑娘,夜一心中暗暗想到。至少这个侄女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别这么说呀郁理,你应该知道的,浦原大哥可是比爸爸厉害很多的人。”蠢爸爸不自觉地也拿出跟从前一样哄女儿的口气,“而且在这边测试也更安全,我不能把你暴露在尸魂界的眼皮底下。”
听到爸爸这么说,郁理也只能叹气认命,松开姑姑的手,上前一步:“好吧,那就不浪费时间了,有什么测试就拿出来,离晚饭点也就两三个小时了。”
“总觉得因为爸爸和姑姑都在,星宫桑这次底气都足了不少呢。”浦原喜助甩了一下拐杖,咧嘴调侃了一句,“你的斩魄刀如何修好的,不想说也没关系。但是是不是真的彻底修好这件事,总要好好确认一遍的。”
而郁理看着这个准姑父这身满分100她最多只能给20的造型,狠狠地皱起了眉头。
面积大得惊人的地下空间里,再度发生了仿佛军事演习一样的轰鸣和震动。
最终在一片尘土飞扬里,长达两个小时的测试终于结束。
“哎呀呀,真是不简单。”将早就飘到远方,上面有不少孔洞的帽子捡回来重新戴好,同样衣衫破烂的浦原喜助喘息着看向几米外的年轻女子,“彻底修好的「千幻」,威力比起上次见面要强大上三倍不只,连招术的运用也更精妙了,好几次我都以为自己差点被干掉了呢。”
他看起来狼狈,郁理也好不到哪去,甚至比浦原累得多:“少说风凉话了,你不是都躲开或者挡下了吗?就算真被击中的那几次我也没把你怎么样好不好?”
“话是这样没错……”浦原低头看自己这一身乞丐装,“星宫桑你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反正你也测试到想要的数据了吧?”郁理才不给这货好脸色,“那么为了不在客人面前失礼,换一身像样的出来总不难吧?”
这一天,浦原商店的店长大人在他手下员工揶揄的目光下悻悻换衣服去了,走时他的两个老朋友也是给予了毫不留情的嘲笑,只能无奈摇头。
夜一桑的这个侄女啊,真是……
店长走开了,郁理和她的两个长辈也从地下回到了杂货店里,在矮桌旁坐下,有店里的员工送上茶水,四枫院一家讨论起了一个严肃的话题。
“郁理。”挑起这个话题的,正是姑姑夜一,紫发金眸的死神一脸严肃地看她,“我要告诉你,你目前的实力距离护廷十三番的队长级已经不远了。如果好好训练,将死神的「斩拳走鬼」都学到手,去竞争队长的位置完全没问题。你现在,已经有资格回到尸魂界,回到四枫院家了。”
郁理瞪大眼睛,有些懵。
“大姐!”朝次郎立刻高声不满。
然而夜一根本没理他,继续对郁理道:“你爸爸一直反对你回去,但我想知道你的想法。你想要当死神,想要回到家族这边吗?不用担心,如果你决定回去,我能保证不会发生你爸爸担心的事,不用我们中的谁出手,你自己就有本事在族中立足。”
就算不提侄女这一身强悍的实力,就是她那手掀翻一个小地狱的黑暗料理,就足够让尸魂界那些人发自内心地忌惮了。
面对这个问题,郁理眨了两下眼,在沉默了一会儿后,终于缓声开口。
“我对尸魂界其实了解不多,接触的死神也没几个,对那个地方也不是非常好奇。所以我听爸爸的。”她如此说着,看向了自家父亲,慢慢笑开了,“爸爸希望我回去,我就回去,爸爸不想,我就不去。毕竟爸爸总不会害我不是吗?”
“女、女儿……”朝次郎顿时泪眼汪汪,哽咽得话都说不好,“爸爸,爸爸……”他家闺女果然是最好的!
夜一对弟弟这副蠢样十分嫌弃,然而还没开口说什么,侄女已经转移话题:“对了,爸爸以前说过浦原先生也做过护廷十三番的队长,还夸他以前长得很帅,姑姑这是真的吗?”
“这个嘛……”夜一眼珠上转开始回想,毕竟发小百十年前的样子和现在相比变化是挺大的,记忆还有点久远了。
“是真的挺帅的!”朝次郎对浦原这个大哥明显是隐形迷弟,都不等亲姐开口直接抢答了,掏出手机一阵乱翻然后就递了过去,“这是你未来姑父当十二番队队长时的样子,是不是很有型?”
屏幕里那是一个姿态文秀的浅黄色短发男子,一身死神专用的死霸装外面还罩着一件队长才有资格穿的白色外袍,只看这张照片那是无论气质还是逼格都是满满。
“我去!”郁理接过手机,不敢相信,“这居然和那个胡子拉渣不修边幅的大叔是同一个人吗?男人堕落起来真是可怕啊!”
“星宫桑这样说我可真是开心不起来啊。”就在这时,重新收拾好了的店长出现了,他刮了胡子换了更像样的和服走出来的样子还真和照片上的男人十分相像。如果能把这欠抽的轻浮笑容收一收就更完美了。
郁理眯起眼,用堪比X光的审视眼神上下扫射这个落落大方在矮桌边最后一个空位落座的男子,表情严肃地开口。
“浦原先生,既然连我父亲都说这样的话,您的身份应该是确定了。那么恕我冒昧地问一句,您现在身家几何?存款有多少?年收入呢?不动产除了这间店以外,还有没有别的?如果我姑姑和您结婚了,一套像样的婚房总是要有的吧?”
夜一又开始努力绷着脸全身微微颤抖,朝次郎的表现也好不到哪去。而面对这个无论在现世还是彼世都有人脉,以及年纪轻轻就挣下大笔家业的未来侄女。作为当事人的店长明显更加无奈,只好拿眼神向旁边的两人求救了。
在亲爹和亲姑的解释下,终于明白这位店长要说有钱真拿不出什么现钱来。但要说没钱他随随便便拎出什么技术也能在尸魂界挣下大笔钱财的能力后,郁理总算是认可了这位是能养得起她姑的本事,这才放缓了脸色。
“这可你说的,我姑姑那么好你绝对不能欺负她。不然我现在是打不过你,不过以后就不好说了。”她说着,还扬了扬拳头。
说好的是来测试实力的呢?为什么这孩子每次一过来就会变成亲属相看大会?果然在现世长大的死神,三观都偏向人类的俗事了啊。
店长感到心累,但明显夜一是感到十分愉快的,有个亲近自己的小辈原来是这种感觉啊,当爸爸的则有些吃醋,对姑姑的态度都比对他这个亲爹好。
郁理根本没去管那两个男人想什么,她记起了自己之前来时带的东西,连忙拿了过来,放到桌上。
“对了,姑,我这次做了三盒点心带了过来,您和我爸还有四叔一人一份。”
场上所有人眼睛亮了,有着「瞬神」称号的夜一直接一把将食盒收好,直接无视了朝次郎才刚伸出来的手:“我知道了,回家就分给他们。”她是大姐,有这个权利。
四枫院姐弟俩已经用眼神沟通上「你是要独吞?」「怎么可能,但你们都要上交一半!」「你还是我和夕四郎的亲姐吗?」「不是,你俩都是捡来的。」这些无声又复杂的信息时,唯一没被叫上的浦原喜助顿觉委屈。
“星宫桑,没有我的吗?”明明这次出工又出力的人也是他呀,都要是一家人了,为什么这孩子总这么针对他?他看着就这么不靠谱吗?
郁理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然后站了起来:“我晚上在这里吃饭,下厨现做。”
虽然语气依旧不算好,但这态度,也算是承认他这个姑父的地位了。
当天晚上,郁理被父亲送回镰仓时,时间有点晚了,不过毕竟是和亲人在一起,明明没喝酒,她也因为非常高兴整张脸红扑扑的。
话说回来,姑姑在餐桌上抢菜吃的动作真的很快啊,爸爸和那个不靠谱的未来姑父两个大男人都抢不过她。姑姑还问她要不要跟她学,还要教她怎么变成一只猫……
“呜哇!”
摸索着打开玄关的灯,郁理就被站在前面的大俱利伽罗给吓到了。
“伽罗酱,别吓我啊!”她拍了拍心口,随后反应过来,“你是在等我回来吗?”大俱利是今天的近侍来着,就算打刀夜视不错,也不能这么不开灯站着啊。
“已经很晚了,快去休息吧。”深肤色的打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扔下了这一句之后转身走了,留给郁理一个酷酷的背影。
啊哈哈,还真是老样子啊。
算是接受了这振刀的关心方式,她颇为无奈地摇头笑了。
郁理本以为之后她能呆在家中休息的,结果来自远月的一通电话,让她再一次丢下了咸鱼状态再度出门。
她要去接机。
少年时那位领着她入门学厨、教她为人处事、也是她最尊敬的老师专门从华夏来东瀛见她了!
376.恩师(大修)
福冈国际机场。
随着时代的进步,出国已经是一件很普通也很普遍的事。人潮如织的机场大厅内,走出一对来自华夏的一老一少。
年过五十的中年男性一身灰色的中山装,脊背挺直,走路时带着读书人特有的韵味,这份气质和仪态是其他国家的人模仿不来的东西,何况那身中山装和黑发黄肤已经将他的国籍表露无疑。
而与他并肩同行的却是一个风格与他大相径庭的青年男子,橘红色的鸭舌帽,类似迷彩服的宽松卫衣和哈伦裤,脚下是一双耐克新款球鞋,从后脖子绕过去的耳机线,一只塞在耳朵里一只拔了下来,整个一玩街舞或者RAP的嘻哈风。
“四叔,你突然说要来东瀛,是要干嘛啊?”手插在兜里,男子嚼着口香糖,语气轻浮,“还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要不是我正好去你那里玩,差点就让你一个人跑了。”
中山装的男子闻言瞪了他一眼:“我以为我想带你来吗?我警告你,孔杰,这里不是华夏,你跟在我身边少说话多做事,要是惹出麻烦来别怪我不客气!”
“是是是。”对方点头如捣蒜,“不敢不敢,有您老在我哪敢作妖呢?您可是我孔家的当代名人,写得一手好文章,烧得一手好菜的孔文石孔大师是也。”
这滚刀肉姿态也是让年长男子……不,应该叫做孔文石,也是没辙,只能吹胡子瞪眼地剜他:“给我站好了,腰挺直!让你读书你没本事,让你去学孔府菜你也学不好,成天就只会捣鼓那点不入流的音乐和散打。我真后悔当初同意你爸妈把你带去美国念书,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什么时候你才能长进点?”
这番话对于打小就在孔家长大的孔杰已经听得耳朵生茧。如今已经二十来岁的他早就练成了左耳进右耳出的本事。虽然也能当做没听见,但总被唠叨也不好受。于是他迅速开始转移话题。
“啊,对了四叔,我们下机时您老不是说过会有人来接我们吗?人呢?”站在机场里,这个戴着鸭舌帽的小伙子作出一副孙悟空抬手遮眼眺望远方的搞怪动作,还别说,真让他有所发现,“孔文石!哦,看到牌子了!就两个人来接机吗?四叔这次来东瀛真的超低调啊!”
机场里有很多这样举着写有名字的牌子,各种国家的文字都有,孔杰在人群里发现了拿着四叔名字的还戴着口罩的一男一女,立刻兴冲冲走过去。
这个国家有相当一部分国民花粉过敏。特别是这种春夏花季盛开的时节,行走在外的人戴口罩太普遍了。
孔文石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被侄子拖着朝举牌人走去,那一身蛮力让他根本挣脱不得。
光长个子不长脑子。挣不开的孔四叔的只能这么腹诽。
随着他们越走越近,举看牌子的两人也发现了他们,很快就放下了手中的牌子,也朝着他们走来。
哦,虽然看不见全脸,但光看眼睛和身材,这两人颜值不低啊!他喜欢那边那个有翡翠色眼睛的妹子,绝对能打包票是个大美人!
“空尼七哇!”抢在四叔开口前,他笑着向他们……或者说向妹子打了声招呼。他没怎么去过东瀛,但日语还是会几句的。
那个有着漂亮翠眸的口罩美女终于转脸看向他,一双眉眼因为笑容弯了起来,孔杰刚想跟着这个笑容一并傻笑时,就听对方抛出一句字正腔圆的中文:“你好。”
那带着点京腔口音的普通话让作为京城本地人的孔杰瞪圆了眼,之后她的举动更是让他目瞪口呆。
只见这位美女在打完招呼后直接绕过了他,走到四叔面前就对他十分恭敬地低头行了一个学生礼:“孔老师,有十二年不见了吧。我初二要升初三那年,您就突然回华夏了,我那时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偷偷哭了好久。”
什、什么情况?
“是啊,我也没想到啊。”看着眼前的学生,孔文杰,也就是领郁理入门,学习中华料理的启蒙老师也是一脸感叹,“一晃十二年过去,我当初觉得你很有天分,但也没想过你能有这样的成就。只能说后生可畏了。”
孔杰眨眨眼睛,看看四叔,又瞅瞅对面的女子,一脸懵圈。十来年前四叔确实是出过国来着,听家里老头子还提过一嘴说是在远月当老师。
所以现在是专程跑来看学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