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双方出了机场,找了一块僻静的小店互相交流,开始正式介绍时,孔杰才明白为什么。
眼前这个摘下帽子和口罩果然如他所想是个美人。但这位的身份却不是他想象中的和他一样的小辈人物,竟然是在华夏也算是稀有资源的料理大师啊!
最可怕的居然还是当年他四叔给领进门的!难怪他们能聚头。
“星宫,这是我堂侄孔杰,今年刚满二十,他不是我厨道中人,这次是跟着我随便出来转转的,你不必太顾虑他。”孔老师是这么介绍自己的侄子的,就差没明说「学生啊,这就是个无关人士你别多管」,听得他侄子是一脸郁闷。
要不要这么埋汰他的啊四叔。
郁理转头看了这位老师口中的堂侄一眼,见他苦着脸还努力微笑:「星宫大师您好」的样子,不禁也笑了。
别的不提,只瞧这位年龄与她相仿的青年全身上下一身欧美式的打扮,就知道是位个性叛逆,家长越是说什么他就越是不听的「反对派」。再看看孔老师对这位堂侄轻描淡写的态度,也明了对长辈们来说这又是一个「恨铁不成钢」系列的小辈。
这种为了反对家族里给他铺的路就各种搞事的「小孩子」,郁理这些年见的也不少,孔杰这样的已经算好的了,更顽劣的都有,只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孔杰先生你好。”她也点头打招呼,然后介绍起了坐在她旁边的灰发男子,“这位是我的保镖先生长谷部,这次出行由他负责我的安全。两位也可以不用太顾及他。”
为了照顾长谷部,这次郁理是用的日语。所以今天担任近侍的打刀,立刻十分礼貌地向对方二人行礼招呼:“请两位多多指教。”
孔老师当即也用日语回应,只有孔杰看着坐在他对面的灰发男子有些一愣。但很快就高兴起来,用不太熟练的日语跟长谷部打起招呼。
管他是不是保镖,反正现场的透明人不是他一个,平衡了!
于是接下来不管是孔四叔还是那位星宫大师,或者说这对师生谈起专业课题就把其他人抛开的行为完全没有引起孔杰的不适。
虽然那两人就着远月学园的话题开始忆起当年,然后开始讨论起料理方面的一些难题与心得,什么横刀法蓑衣刀法斜切盲切这些厨刀技法,芫荽豆蔻鼠尾草九层塔砂仁这些乱七八糟的香料配比,最后竟然还扯起了《调鼎集》《食珍录》这些古食谱,文言文都扯出来,听得他是昏昏欲睡。
能不能谈点刺激的?比如当今大热的乐队乐团?要不球赛也行啊?
这期间孔杰也想过找那位保镖先生聊一聊。但对方那眼观鼻鼻观心一脸生人勿近的样子还是让他打了退堂鼓,对方要是不搭理他那就尴尬了。
再看看旁边自家四叔这会儿眉飞色舞说得唾沫横飞的样子,真想拍下一张给留个纪念。
想想恐怖的家法,他还是按下了心头作死的念头。
没错,孔家就是出了一代圣人的那个孔家。
在华夏的古社会,孔家既是公爵之府,又是圣人之家,论起地位比历代皇帝还要显贵。每朝的统治者,都把孔子的后裔封为圣人。孔子曾有一言,「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所以孔家后代对于饮食料理一方面也是建树颇深,经过孔府家族数代的传承和不断地创新,便有了鼎鼎大名的「孔府菜」。
这个传承了有两千五百多年的古老家族,其底蕴可不是东瀛国那些世家能比拟的。哪怕华夏这个国度历经了数次大大小小的浩劫,这个家族依旧屹立不倒,并且基本完整地保存了自家的传承,各方各面都有涉猎或精通,料理也是其中一支。
这也是当初国宴上招待外国贵宾,郁理回答那位华夏领导,说她老师姓「孔」,对方恍然不再多问的根本原因。
不知道茶馆里清茶添了几回,反正孔杰觉得自己要喝个水饱时,那两人似乎终于聊完了,四叔脸上那意犹未尽的神色让他害怕,偏偏还不敢说出口。于是带着点怨气的小眼神不自觉地飘到了郁理那里——虽然知道这位论身份是族中长辈也能平起平坐的料理大师。但这同龄人的年纪实在让他没法起敬畏之心。
“孔杰先生是饿了吗?”接收到了青年怨念的眼神,因为也和老师谈得太投机导致直接忽略了这一位,郁理这会儿也有点小愧疚,“现在也确实要到午餐的饭点了。老师,我请你们吃饭吧,你们想尝点什么?”
孔老师刚想说「客随主便」,可旁边终于逮到机会的侄子哪里肯放过,当场又玩起抢答:“牛舌!好不容易来东瀛一次,我可是听说福冈这边的牛舌可是一绝的!”
“牛舌吗?”郁理倒没觉得很为难,刚要低头思索这附近的高级餐馆,就听孔杰挤眉弄眼地又添了一句。
“如果能在中洲那边用餐就更棒了,嘿嘿……”他这声嘿嘿发出没多久,就遭遇了四叔带风的巴掌,“嗷嗷,四叔我错了!别打别打了!”
东京的吉原,札幌的薄野,福冈的中洲,是东瀛有名的三大红灯区,也是很多外国游客十分好奇的地方。郁理对孔杰这种喜欢刺激的小年轻想找乐子的心态十分了解,看他挨揍也是乐见其成。
加上旁边不怎么听懂中文的长谷部,那一脸懵圈不懂他们怎么就上了拳脚的表情也是让她闷笑了好久。
夏日的太阳有点晒,但仍旧有行人行走于繁华的街道上。
郁理一行走在街头,她有遮阳帽和口罩,孔杰也有帽子。唯有孔老师是厚实的中山装看着就让人替他热得慌。然而这位长辈脸上挂着太阳都晒不走的阴沉。
“叔……”路上,孔杰讨好地扯扯他袖子,被对方无情躲开,“我错了还不行么……”
孔四叔看都不看他一眼。
郁理回头看这一对闹别扭的叔侄,也只是笑笑,语气随意地开口道:“老师也不用这么紧张的,您也在东瀛呆过几年,看得出来只是听说过却从来没来过。不过我还是要说,白天的中洲和晚上的中洲是完全不一样的,这个时间我们去逛完全没问题虽然我自己也从来没去过这种地方,但也清楚这种享乐之地在餐饮方面绝对不会弱于外面。”
孔老师听学生这么说,一直不敢四处乱看的眼神终于放松了些。果然发现走在这条街上的行人都很正常,商铺也没卖奇怪的东西,紧绷的肩头这才松了开来。
挨了一顿揍,郁理看到孔老师的侄子在之后的路程里再没敢跳了,十分老实。
她也没去过问,只从这个青年身上的气质与打扮,郁理就能看出他和自己的启蒙老师根本不是一路人。既非同行也没什么深厚的渊源,还是不要多加关注的好。
“老师这次来东瀛是打算住多久?下榻的酒店有定好吗?”路上,郁理问起了别的。
对方却是摆摆手:“没有打算在这里过夜,上午的飞机,下午就回去了。”说到这里,他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郁理,“星宫,其实……”
他欲言又止时,来之前就订好位置的餐厅已经近在眼前。
“这家店就有正宗的牛舌料理卖。”引着两人进门时,郁理还这般介绍,“还有一些稀有的水产品,等会儿老板会拿出菜单,老师可以挑几尾自己喜欢的尝尝鲜。”
当老师的心里装着事,对吃饭都有些提不起兴趣。但他侄子进了餐厅后,兴致倒是被调动起来。
“感觉跟国内的日料餐厅不太一样呢!”他忍不住评头论足。
“不管是什么样的餐厅,去了别的国度肯定是要根据当地的风俗环境调整的。”郁理在店老板的殷勤带领下,坐进了一间私密度很好的包厢,“就好比开遍了全球的金拱门和麦当劳,在华夏那边肯定不会红烧汉堡这种特色菜。”
“哈哈!可是我们那边的金拱门有你们没有的老北京鸡肉卷哦!”同样在矮桌前坐下的孔杰忍不住笑了,这种需要跪坐或者盘坐的食案让他颇为不习惯。
“我们国家还有很多人觉得华夏人都会打乒乓球。甚至还出了一个有华夏人因为乒乓球打得不好才出国经营餐厅的笑梗。孔杰先生会打乒乓球吗?”郁理也开着玩笑。
说话间,老板已经将菜单恭敬递了过来,孔老师一直没说话,却是看到店老板虽然极力保持亲切,但紧绷的肌肉和强行牵动的笑脸还是暴露了他的紧张。
这是学生用自己的名义才订下的包厢,一位料理大师的光临,确实足够让任何一家餐厅诚惶诚恐了。
“老师,您请。”今天做东的郁理将菜单转交给了孔老师。
中间一番推搡过程自是不提,反正孔杰看他们拿着菜单各种客气礼貌的样子是挺牙疼的。干脆点不行吗?
这么想着时,他不由又看了一眼旁边的那个灰发保镖,发现人家真的是一直秉持着保镖本分。除非必要是真的从头到尾一言不发,低调得几乎让他忘了有这么一号人。
不得不说,这份敬业精神孔杰是佩服的。
那互相客气的两人终于分出结果了,最后还是四叔拿着菜单点菜,孔杰朝着菜单张望了两眼很快就失去兴趣,他说是特意想吃牛舌其实也就是游客心态起个哄,有四叔这个老餮在真不用操心什么,转头又跟郁理说起了话。
“乒乓球我可不会,不过我会打篮球和踢足球,在美国念高中的时候还和那些大块头一起玩过橄榄球,那种大力碰撞的感觉可真是棒极了!”提到自己感兴趣的东西,青年顿时眉飞色舞,进了餐厅他摘下了鸭舌帽,露出一张十分清秀的脸庞,笑起来是满满的开朗和阳光,让人见了就喜欢。
郁理忽然觉得自己找到了这个说话很跳的娃没在孔家被打死的关键原因。
点好菜后没多久,穿着漂亮浴衣的服务生就将菜肴端了上来。
被切成花朵形状的牛舌片优美地铺在冰碗上,在炎夏时分看到这样一份料理还是十分清凉的。
“你非要来吃的牛舌,尝尝看吧。”虽说看侄子人嫌狗厌,但孔四叔还是惦记着他的。
孔杰小时候在美国生活过多年,所以对生食的抗拒不是很大,他按照四叔的指导夹了一片牛舌抹上特制风味的鱼子酱卷了卷就放进嘴里,嚼了几下之后眼睛就瞪圆了。
好吃!
生牛舌他也不是没吃过,味道也就那样,重点还是那个特制的鱼子酱啊,上面加了什么调料,和牛舌结合在一起简直好吃到爆!
吃到嘴里时,他眼前甚至出现了一片蔚蓝的大海,他被海水温柔地包围,简直想溺死在其中根本不想醒来。
他在沉醉时,第二道,第三道,各种烹饪方式的牛舌菜品都一一呈上来,烤的,煮的,煎的全都吃了个遍。
“东瀛国的牛舌这么好吃的吗?”没来过这个国度的孔杰觉得开了眼界。
然而他发现美食当前,包厢里的气氛并不如想象中的热烈。不论是他四叔还是那位年轻的料理大师,面上都有些古怪。
“老师吃出来了?”他听见星宫郁理这么说。
孔老师摇摇头:“不太确定,只是觉得这些菜哪里不太对。”
郁理笑了,朝外面拍拍手,很快,店老板低头走了进来:“星、星宫大师,您有什么吩咐?是料理不合您口味吗?”
“老板不用紧张,我没有恶意。”她笑了笑,下巴微抬,“如果不麻烦的话,可以让贵店的主厨来这边一趟吗?”
这个要求在其他人看来是有些意外的,不过等到负责该餐的主厨出现之后,郁理算是真正确认了。
“刚吃到这些菜时,我就想是不是您。现在看来是没错了。好久不见,石川师傅。”
年近五十的男主厨低着头一语不发,这位主厨就是当年在美食社区进行食戟战的七级主厨,他在料理大师星宫郁理的判决下赢得了食戟,却又被暴出使用毒素料理,直接在圈内丢了名声的石川康太郎。
明明赢走了对手的料理亭,结果几年过去他连自己的餐厅都没保住。反而跑来了红灯区的料理店当起了主厨。
“你明明知道我来了,却没想过要藏起来。反而下战书一样又用了相似的招术。石川师傅是觉得几年后您的技术进步,份量控制得更精确了,我就吃不出来,您又在里面加的那些东西了?”
377.终幕
这个人到底对毒素料理是有多执着?
制止了长谷部阴沉着脸想要压切了对方的冲动,郁理看着眼前这个特厨七级的料理人是真的想不通,他都已经是能准备国宴级别的大师傅了,为什么这么想不开非要走这么一条黑?道?
当初拼命反对他搞这套的对手的料理店输给他了。但他自己的料理手段也被她当场曝光了,只要有理智有脑子的人那会儿就应该立刻发个道歉声明,向外界宣布以后再不搞那一套,专心当个正统大厨,有两个料理店在手怎么也不可能过得差了。
现在他是两家店子都不要,直接蹲进灰色地带也要一门心思把毒素料理进行到底,这究竟是图啥?
孔杰一开始是不明白情况的,等到后面四叔给他解释,他们刚刚吃的东西是被放了罂粟、致幻蘑菇这些加料菜品后,整张脸都变了。
这不是变相吸?毒吗?知道以后再给他一个胆他也不会再来了啊!
石川康太郎还没说话,旁边一直伏低做小的店老板一瞬间却是出现了狰狞面孔,真正是毫无预兆的扬手就是重重一巴掌,直接将这位主厨打翻在地。
“我之前在厨房是怎么警告你的!让你千万小心规矩做菜!你竟然还主动给我惹事!”
被打的人趴在地上半天也没起来,也亏得这里是隔音较好的包厢,要是在外面,生意都不用做了。
“星宫大师,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店老板不停地向郁理低头道歉,这事闹大了对他的餐厅没有一点好处。
他前后反差过大的表现把孔杰都惊到了,刚到嘴边的骂声一下子咽了回去,刚刚店老板的动作凶残得像是电视演过的黑?道片。
等等,这里好像是红灯区……似乎跟黑是挺沾边的。
想到这里孔杰额头渗汗,倒不是怕出事,而是想起提议来这边吃饭的人是他,惹上这样的事回去以后四叔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四周,他发现其他三人脸色都很镇定,只有那个叫做长谷部的保镖微微调整了动作,想要起身的意图被他的主人抬手制止。
被打翻在地的石川慢慢撑着地站了起来,他重新站好后半边脸都肿了,嘴角还破了口。但面上的表情却没有太大改变,十分平静。
“我只是想证明,我选的路是行得通的。早晚有一天,人们会接受我的心灵料理。”
现场全员:“……”
不提别人,就是店老板都是眼角抽搐,一瞬间流露出几丝鄙夷,内心已经在吐槽“这种料理也就适合在这种地方发挥余热了。如果能拿到别的地方,你还至于只能躲在这边当主厨?”
孔杰已经在心想「这人怕不是傻子」时,对面的女性缓缓起身。
“石川师傅,您总说这是心灵料理,这相当于用药物控制神经,用以操纵人类情绪的菜品真的配得上那个称呼吗?”
一句话让现场再度安静。
她转过头向着孔老师欠身道歉:“对不起老师,说是招待却让您遇到了这样的事。请给我一点时间解决一下。”
孔四叔连忙摆手,事情可不是这么算的:“你去处理吧,我这边没关系的。”一边说着,他的眼神却是隐秘地狠狠剜了侄子几下。
孔杰只想把自己缩成球状。
那位料理大师之后直接跟店里借了厨房,她甚至打了电话动用她的等级特权让IGO送了一批食材过来,都是一些虽然高档但不算珍贵的海鲜产品,最惹人注目的还是里面占了很大比例的墨鱼。
厨房的大门被她的保镖守住了,没人知道她在里面做些什么。反正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对方端着一个托盘走了出来。
“这是什么?”
东瀛国的料理大师亲自出手的菜肴,几乎现场所有的人都很感兴趣,当还盖着盘子的碗盘被搁到桌上时,之前在场的所有人都自觉围了过来。
“算是,一碗汤吧。”制作者是这么漫不经心地回应的,然后她转头看向了一直枯站在原地的那位特厨,“石川师傅,你方才用你的料理向我下了战书,这挑战我接下了,现在也来尝尝我的菜吧。”
一瞬间,众人的视线都放在了石川康太郎的身上。
之前就算被打也面不改色的石川在这一刻露出了怯色,只因他很清楚自己之前挑衅的意义,现在对方大方接招给予回击,明显是有击溃他的把握。
他的拳头握得紧紧,好一会儿之后才松开,终于踏前一步上前揭开了遮挡的盖子。浩浩银河,漫漫星子。
带着扑鼻异香的汤碗在揭开盖子之后,展露在众人面前的,就是一碗仿佛星夜般的墨汤。
墨蓝色的汤汁如同流动的黑夜,天幕之上星晨闪闪,引得人不自觉地入迷。
那一闪一闪的星辰,是什么食材做的?下意识地,石川拿起一旁的汤勺轻轻搅动,最后所有人惊讶的发现,这些闪烁着的星辰早就融进了汤汁里,根本没办法挑出来。
“这是珍珠粉吗?”石川不禁开口猜测,回想起之前送进厨房的一些食材,“这汤汁是之前的墨鱼汁?”
他没有立刻得到答案,而是一句淡淡的:“尝一口不就知道了?”
于是石川去尝了,带着汤汁的勺子被送进嘴里时,有很多围观者跟他一起做了下咽的动作。
完全没有想象中的腥气汤水弥漫口腔的瞬间,石川的眼前出现了广袤无垠的星空。
他整个人毫无重力地悬浮在太空里,四周全是天体。但他却能按照自己的意志四处飞翔。
无数的星辰在他身边飞掠而过,他甚至穿越了整条银河,兴奋地翱翔了很久,一直沉醉在美妙的太空直到精疲力竭为止。
脑中刚闪过累了的信息,身体就自动地朝着地球的方向飞去,他穿过大气层,飘在高空然后一点点往下,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近。
正当他安全触地整个人陷入无限满足的安宁时,脚下突然一空,他开始无限下坠。
地球没有了,无数的星星在他身边仿佛上升一样飞离开去,但他确实知道自己是在不停下坠。
他在黑洞里!
不!他不要在黑洞永远地沉沦!
救命!救命啊!
石川在料理幻境里拼命挣扎的时候,完全没意到自己正躬着身子不断发出呃呃的闷哼,那副瞪着眼轻轻抽搐的架势真的吓到了很多围观群众。
明明之前还一副特别陶醉的样子,怎么突然就……
“星、星宫大师,您,您不会是……”店老板有点害怕地凑过来,闹出人命来就算他这边也很麻烦的啊。
“老板觉得我会做这么蠢的事吗?”郁理看了他一眼,又将视线放在石川身上,“放心吧,这一勺的量不会维持太久,最多一分钟就好了。”
像是印证她的话一样,之前还像随时会身亡的石川很快就恢复原样,只是脸上惊魂未定。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他想要扑过来,但被早就挡在前面的长谷部一把拦住,石川还在不管不顾地喊,“你没有用罂粟也没有用那些致幻植物,为什么你确能做到这种效果!这不可能!”
看到他疯狂的样子,现场有人惊诧但更多的还是震惊。
一个特厨七级的御厨不惜名声地位研究的东西,放在料理大师手上,不用那些东西只靠普通食材就能做出相似的料理吗?
第一次,他们直白地感觉到了实力等阶的差距。
“被你称为心灵料理的这种效果料理,在我这边名字叫做黑暗料理,无意中发现的东西而已。”对方回答道,“这碗汤当然是有名字的,叫做星辰夜。”
星辰夜……名字倒是挺好听的,闻着那么香,为什么吃起来这么恐怖啊。
孔杰心头犯怵,很庆幸自己方才没有贪吃跟着拿勺子。然而他一回头,就见四叔已经做了他之前想做的事。
“四叔你不要啊!”他的惨叫也没能挽救孔老师的倒下,赶紧接住自家长辈,“您为什么这么想不开啊!”
然而孔老师在熬过了痛苦期恢复过来后,眼睛是带着震撼和惊喜的发亮状态,良好的教养让他克制住了立刻追问的冲动,安静地等着事情后续的收尾。
“不管你信不信,它就是用普通的食材结合各种香料烹饪出来的菜品。”看着被长谷部按在地上好一会儿才放弃冲过来的石川,郁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地球上的食材千千万万,光是已知的食材就足够我们一辈子研究和组合,把心思放在捷径上的你从一开始思路就是错的。或许几百年以后你的思路能被采用,但现在……绝无可能。”
被按在地上的人死死握着拳头,他一直在坚守甚至不惜抛弃一切也要达成的信念此时被冲击得支离破碎,狂乱过后,只剩下无法承受的绝望和疲惫。
“抱歉,我原本并不想这样的,早在几年前我就给过你转身回头的机会,结果你仍然执迷不悟呢。”
石川低头,一语不发。
“但是,你还没有输得彻底不是吗?那碗汤是我对你的回应,也是给你的回答。如果你能从里面找到启发的话,说不定真能走出不一样的路。”
石川最后离开了中洲,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但这不是郁理他们关心的事了。
“到最后居然从牛肉大餐变成了街边的炸猪排饭吗?”摸着吃饱的肚子,孔杰脸色复杂,转头看向自家长辈,“四叔,我之前在那里吃了那么多牛舌,真的没事吗?”
“没事,这点程度最多让你有点迷恋那家店的菜,还不至于跟瘾君子一样没了它活不下去。”提到这个孔老师也是脸色不好,“不管在哪个国度,都有这种投机分子啊。那种级别的特厨竟然也能被旁门左道迷了心思的时候,阿杰啊,就算你不学厨,也要明白做人立心比什么都重要。心不正,又怎能安身立命?”
孔杰直管点头,他以后再也不敢瞎嚷嚷去那些地方玩了,想想自己之前狂吃牛舌还大呼好棒的样子,真是不知不觉就入了套。
“星宫。”孔老师侧头看向了郁理,“你之前的那道星辰夜……是参考《金陵菜谱》里失传了的一道秘汤的做法吧?”
郁理的脚步顿住,对方的声音却没停。
“还有轮回宴上的传的好几道菜,都是一些华夏早就失传的一些菜谱的做法,我说得对不对?”
数千年下来,华夏国失去了太多宝贵的东西。有的毁于自身,有的则流落于海外。就算是孔家,也不可能保管天下所有书籍,可仅凭那些已经足够孔家人认识到更多东西。
哪怕他们不清楚其中具体,却也知道大概是什么样子,就比如现在孔老师认识到的那几味菜谱。
“是,方才的星辰夜是参考了《金陵菜谱》的一道秘汤熬制方法,轮回宴里有一些菜肴也是用了《食珍录》失传的那半本书籍内容处理的食材。”
对方落落大方的承认了,孔老师却有些尴尬。直到这时,孔杰才明白为什么四叔要偷偷来东瀛,这是为了跟以前的学生要失传菜谱来着。
自己国家失传的东西,结果还要去海外跟别人索要,难怪四叔要这么低调了。能要回来还好说,要是要不回来……
“这些菜谱会失传和曾经的十年动荡有关,那时候有很多国人避祸海外,我原以为它们早就消失,想不到……啊,不谈这些历史遗留问题了,星宫,我是带着诚意来的。”意识到自己有些失言,孔老师立刻转移话题,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了一本薄册,“我不会白白向你要回菜谱,这是我孔府菜的一些秘方,我愿意跟你做交换。”
孔杰发出一声惊呼,但很快就自己把嘴捂住不敢出声了。四叔他可真是,真是……
而郁理看着眼前的薄册,又看向眼前老师满载着希冀的眼,最终缓缓摇头。
孔文石眼中的情绪慢慢暗淡下去,也是,东瀛国的饮食文化很多都是来自华夏。特别是在星宫这样同时精通华夏和东瀛料理的大师面前更是珍宝一件。谁机缘巧合下得了那么珍贵的东西都会捂着藏着,哪可能拿出来,就算是他孔家的孔府菜也……
“我不能要您的东西,您放心,《金陵菜谱》和《食珍录》的下半本我一会儿就让人送来,这些本来就是属于华夏的不是么?”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孔家叔侄全都惊愕地抬头,完全不敢相信。
对方却是笑了。
“或许如果您不是我的老师,我不曾受过您的恩惠,我可能也不会轻易交出这些东西。这也是我当初费了很大心力和代价才弄来的珍谱。但是……孔老师,您还记得十一年前的事吗?我爸爸去世,我放弃了料理,离开了远月。”像是在回忆什么,郁理缓缓诉说,“那个时候您已经回国去了,可是在听说了我的事之后,您给我寄了一张明信片,还记得了吗?”
孔文石怔了怔,仔细翻找记忆后,顿时恍然记起。那时他回了国,但还和远月有联系,听到那个最有天赋的小女生放弃了料理觉得十分惋惜,随后亲自写了一张明信片寄了过去想鼓励她。
“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霜晨月,马蹄声碎,喇叭声咽。”她念起了那封明信片上写的诗,“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华夏当朝太祖的这首诗我一直都记得,特别是最后一句。”
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没有什么是跨不过去的,哪怕前面的困难是茫茫大山形成的大海。哪怕形势看起来如暮色斜阳没有希望,只要重振旗鼓向前,总能过去。
在她跟着妈妈来到东京,准备彻底断掉心头对料理的念想时,这封明信片救了她。那个时候她抱着信哭了很久,却也在那天下定了决心重新给自己做好规划。
她不能动锅铲,却仍旧能看书学习理论,将各种料理知识塞满头脑。直到后来美食社区开放,这条坎椅的学艺路,到底是被她走了出来。
郁理的厨道始于眼前的恩师,德艺大半均源自华夏。在梦想即将断绝之时,也是这位老师从远方送来鼓励。只谈她自己,从恩师、也从那个国度获得了太多的东西。
她,一直打从心底感激着。
“之前还在想着,以后得空一定要去北京亲自拜访您,没想到您老却亲自过来。这次没能好好招待您,真的非常抱歉。”
郁理打完电话,让宅子里留守的刀剑将家里的食谱送过来时,已经离孔老师登机的时间不远了。这位老师是真的抱着如果能换到就好,换不到也不纠缠的心思来到东瀛的。郁理有点高兴,她的启蒙老师真的一点都没变。
而真正收到了两本菜谱的孔老师心情比她要复杂的多,他试着翻开一本,里面绢秀的小楷汉字风骨铮铮,是实打实的手抄本。
当年随手种下的善缘,不过是想着尽一次为师的本分,谁能想到日后会得到这样的回报?
“星宫,以后欢迎你来北京。到时我做东,请你尝遍京城美食。”
“那可真是求之不得呢。”郁理笑着应道。
孔老师点点头:“你现在的厨道想要再进一步不太容易了,以后打算怎么办?”
“以后啊……”提到之后的规划,郁理早就想好了,“我打算周游列国,不准备一直在美食社区泡着了,准备亲自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带着她的刀剑们一起。
距离飞机起飞还有半个小时,所以上午在机场大厅呆过的一行人现在又出现在了这里。
“这本秘册你也收着吧,我孔家不欠人东西。”将秘方册子强塞给学生,孔老师一手拎着包一手拉着侄子快速走进机场的检票口。
这回轮到孔杰被拉得趔趄,赶紧调整步子跟在四叔身后,他知道四叔为什么走得这么急。这一趟出国之旅虽然时间不足一日,但真的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越过检票口时,他回头张望,就看到那一男一女向他们鞠躬道别。哪怕有这样的能力和地位,她依旧谨守本心,没有一点这个年纪应有的张狂和睥睨,这才是让孔杰佩服的地方。
“这样的人,生在东瀛,真是可惜了。”忍不住的,他喃喃一句。
“不。”他的四叔摇摇头,“这样的人,生在哪里都不可惜。”
孔杰一愣,会意过四叔说了什么时,忍不住又看了看自己一身嘻哈装,又看看走在前头的四叔始终都挺直的脊背,谁能想到这个心气极高又爱惜羽毛的人为了收拢回前人的宝物,之前不惜向别人低头的样子,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他,不能再这么胡闹了。
孔家的未来,也该有他肩头上撑起的一分力!
送走了来得急走得也急的启蒙老师,郁理准备回家的时候,就看到了长谷部十分郁闷的脸。
“这是怎么了?”她忍不住问道。
“不……没什么。”他否认。
“难不成你是想问我之前的黑暗料理排名第几?”郁理故意开了句玩笑,“我告诉你,是第二哟。”
“并不是这个问题。”提起黑暗料理,长谷部也是嘴角抽了抽,“我只是……”
“只是?”
“主上之前和您的老师说话,我几乎都听不懂。”想起之前只能枯坐在原地,什么忙都帮不上的情形,他眉头紧皱,“回去之后我想要学习汉语,还请主上批准。”
郁理这回直接笑出声来:“批准,绝对批准!长谷部想学什么我都支持!最好和三日月一样把英语也学了,以后跟我环游世界就方便了!”
“是!”只要是主人的命令,什么都会应下的长谷部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主、主上,我们之后要去环游世界?”
回应他的,依旧是一串笑声。
……
天空湛蓝。
头顶是蓝天白云。
脚下也是蓝天白云。
这里是位于南美洲的玻利维亚,乌尤尼盐沼。每年夏季,这里都会被雨水浅浅的覆盖,形成一个浅湖。极为光滑的湖面尤如一面镜子,将湖水上的一切清晰地倒映出来。
巨大的浅湖将头顶的蓝天完美地复制出来,人站在其中宛如行走于云端,这也是它被称作「天空之境」的由来。
此时,一辆旅行专用的越野停驻在那里,车辆和蓝天白云一起倒映在其中,仿佛它停驻在空中一样。很快,从车里走出一位身姿高挑的女性,车外的风吹起了她波西米亚式的长裙,她按着脑袋上的遮阳帽,对着车内做了一个招手的动作,又有人从里面下来。
一个,两个,三个……直到明显已经超出这辆车的承受范围,还有人源源不断从里面走出来。
“看到了吗?这里就是我之前说的天空之镜,是不是比照片上的要更震撼?”为首的女性出声时,早就有人发出各种惊叹声。
“好厉害!我从来没想过世界上还有这种地方呢!”
“太震撼了,要不是大将带我们过来,根本想象不到还有这种景色!”
“陆奥守,快!给我们拍照!这可是我们出发以后到达的第十二个国家了,要好好留下纪录啊!”
“嘛哈哈哈,交给咱了!”
正是已经开始环球旅程的郁理和她本丸的刀剑们,加了隐形BUFF,郁理也不担心会留下什么首尾,安心地带着他们四处旅游见识各国的风土人情。
“真是精力旺盛呢。”看着弟弟们四处撒欢的样子,站在郁理身旁的一期一振无奈摇头,“一边在本丸做清剿溯行军的工作,一边还能在现世周游列国,这样待遇的本丸大概只此一家别无分号了。”
“因为像你们情况这么特殊的刀剑也是只此一家别无分号呀。”郁理也笑了,“既然有条件,我为什么一定要把你们都拘在本丸和大宅里呢?”
包括一期在内,刚好在她身边的刀闻言皆是一愣。而他们的主人则是远眺着眼前一望无垠的景色,笑容安然。
“我希望你们的世界不仅仅只是我的本丸,我身边的世界。我更希望你们可以看到更广阔的世界,见识到更多的事物。”
“然后,随着时间一起,跟我一同前进吧。”
天地一线的镜湖里,无垠的湛蓝中随着清风飘来了无声的淡粉色,樱花一般风过无痕。
她是星宫郁理,人类与死神之子,现在是东瀛国的厨神,绘画大师,古刀剑收藏家,未来的……审神者。
隐藏在本丸内的刀魄祭坛上,属于审神者的卡牌最后未显示的身份一行也早就解锁完毕,金色的页面熠熠生辉。
姓名:
代号:
审神者编号:
身份:
1.2.3.4.5.6.!
378.后记
有些喧嚣的博物馆,解说员透过扩音器的声音传递到当下展厅的每个角落。
众人仰头,看着眼前这幅十米巨画,画面上明艳灿烂的美丽色彩让观画者发自内心地感到舒适,露出痴迷之色。画里面包罗万象,几乎绘尽了整个东瀛。这里有历史变迁,有春夏秋冬,有朝阳晚霞,有繁华城廓,也有乡村野林,更有人生百态。世人在其中沉浮,老人,青年,孩子,高官,农夫,或悲或喜,或踌躇满志,或庸庸碌碌。每一个小细节,都能让人脑补出一篇完整的故事。
人群里发出各种惊呼,眼神由原本单纯的欣赏画作变成了各种金钱的色彩。
在大多数参观者围着巨幅交头接耳时,也有人脱离人群,离开这间专门为这幅画开辟的展厅,去了别的展区。
大画家星宫郁理的画作当然不会只有那三幅代表作,更多的还是其他卖于私人的作品。两百年的时间,也有不少流入了各家公立或私立的博物馆。
一名男游客在离开《人间》画展厅后,轻车熟路拐去了另一边的展厅,里面就全是普遍尺寸的各个名画家的画作了。
“哦!藤原!”男游客刚进去没多久,就被一个粟发的同龄人喊住,“你也是趁星期天来看画的吗?”
“你不也是么,夏目。”叫藤原的青年伸拳敲了一记叫夏目的友人,“我只是过来看看自家祖先的作品而已。”
对方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当年价值10亿的大作难得被拿出来展览一次,我怎么可能错过。她是你家祖先,我还说也是我家的呢。”
藤原顿时哼了一声,两人默契地同行将视线放在了墙上的诸多画作上。相比起有些拥挤《人间》展厅,这里的情况要好多了。
他们在一张主调红色的油画前站定。
藤原率先开口:“其实比起那幅要花很长时间才能读懂其中韵味的人间图,我还是更喜欢这幅《玫瑰园》。”
油画里艳丽的玫瑰铺满了大半的画布。然而再娇艳欲滴的玫瑰也比不上站在它们前方的那个红裙少女,她半转纤细的腰身作出伸手回眸的动作,明艳的五官从眉梢到唇角都带着欢快的笑,只需一眼都能让人心情愉悦。
“为什么呢?”友人夏目不解地问了一句。
“你不觉得看这幅画的感觉就像在看蒙娜丽莎到处猜猜猜吗?”藤原挑挑眉,抄着手给他解释,“你说画中的少女转身伸手的动作到底是才做出来,还是准备收回去?然后她的笑是无意中往后看了一眼,还是真的在寻找谁?这都是一个谜团呀,我喜欢这种猜谜的感觉。”
“我现在懂了为什么死去的画家作品会这么高大上了,估计人家自己画时都没想这么多吧?”友人吐槽。
“去!少来!”藤原伸手又给他一拳,两人玩滴时,他眼角的余光扫到窗边一抹倩影时,惊得顿住步子。
“怎么了?”他这一惊一乍也让对方诧异。
就这么一打岔,站在窗边的那个影子不见了。
“没什么。”他摇头失笑,“刚刚我眼花了,在附近看到了一个跟画上一模一样的女孩子。”
对方哈哈笑了:“那你可真是眼花了,这可是星宫大师对自己少年时期的自画像。要是真人那就是见鬼了。”
“去去,这可是科技时代,别捕风捉影的!”
双方打闹着,很快走开了。
而在他们离去后,馆内的视线死角处,站着一对年轻男女,男子一头黑发,高大俊美,黑色的单眼眼罩让他再度添了几分魅力。而他身前的少女有着一头粟色长发,一身火红色的呢子大衣,那张娇艳的面容就和画中一模一样。
“主公,刚刚您那对后人说的问题,我也很好奇呢。”黑发金眸的青年语带调侃地笑道,“您当时完成这幅画时在想什么?画里的人是想拉住谁,还是转身放手了?”
“当时在想什么?时间太久,我也忘记了呢。”红衣的少女闻声牵动红唇,声音清脆如铃,“至于画里的人想要做什么……”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抬头看了对方一眼。无论是眼神还是语调都染上了几分神秘。
“你猜?”
于是男子无奈地笑开了,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动作自然地牵起少女的手。
“我不猜。反正最后总有答案的。”男子笑着道,“时候不早,我们也该回尸魂界了。再晃下去朝次郎大人生起气来还是很麻烦的。”
“不,爸爸生不生气不重要。”少女仰头回答,看着他轻声叹气口气,“我烦恼的是为什么你们放着高天原不呆,总爱赖在尸魂界。给我更独立一点啊,我生前给你们的各种培养是白瞎的吗?”
黑发的青年全程保持微笑:“我是您今天的近侍哟,要回高天原也是第二天的事了。”
得来少女再度无奈的叹气,黑色的凤尾蝶不知何时在两人的周围环绕着飞舞,慢慢的,他们的身形逐渐消失,太刀低头看着少女眼神温柔。
他不需要立刻得到答案,反正他们的时间还有很多很多。
不是么?!
379.喵生初体验1
“过得真是堕落啊!”
炎炎夏日,躺在家中的客厅里,一边享受着室内的冷气,一边时不时接受小短刀们的诸如草莓或者葡萄之类的水果投喂,郁理眼都不带眨地捧着平板电脑正与鹤丸、鲶尾、陆奥守他们一起刷着大热手游《绝地O生》正一片大呼小叫时,被过来串门的姑姑训了。
“既然这阵子你这么闲,就跟我回去特训吧。斩魄刀都修好了,死神的基本知识和基础技能的学习也是时候提上日程了。”
尸魂界中战斗力排前的女强者手一伸,没什么悬念地就把宅在家中偷懒的侄女从一堆付丧神的阻拦中拎了出来,不理会宅子主人和她的刀们各种惊叫,丢下一句「过一阵子再让她回来」后,头也不回地带人离开了宅子。
碰上这种哭笑不得的情况,刀剑们也是没辙,只得守在宅子里等着主人的那些长辈大发慈悲早点把人放回来。
“直觉主公会被训练得很惨。”鹤丸感叹着。
“能有跟和泉守桑学剑时训得惨吗?”鲶尾转头看他。
“应该有吧,我记得尸魂界的死神四大技「斩拳走鬼」中的鬼道,要背很多言灵咒语还要配上手势,堪比大将上学时最害怕的考试了。”
药研一句话放出时,吓坏了一圈不爱念书的刀剑们,最近本丸里有不少刀都开始学起了外语,长谷部更是十分生猛的一挑二,同时学习汉语和英语两门课程,更是让众刃深深地感觉到大管家当得真是太不容易了。
“原以为斩魄刀修好了会轻松点,总觉得主公这是特化过后,开始极化之路了啊。”
“虽然觉得青江你这比喻哪里怪怪的,但听着还挺有道理的。”陆奥守附和道。
“我说你们……”烛台切无奈叹气,“虽然知道主公在夜一大人那边肯定没事,但你们这么乐观的吐槽态度,也是槽点满满啊。”
有刀闻言顿时笑了,也有诸如山姥切、骨喰这些觉得没他们什么事的低调刃重新默默走开,捡起方才扔开的英文书继续开始自习。主公可是说过,等天气不热了,就会带他们再出国,这次坚决不当什么都不会的二傻子了。
“没特训的主人学了兼先生的剑道实力已经和极化的我们一样,特训回来之后一定更厉害了呢!”作为已经和洋人有频繁接触的幕末刀,明显更快点亮英文技能的堀川毫无压力,甚至还能继续笑着当他的兼厨。
而听到他这么说的一些刀不由自主露出期待之色。
“变得更强的主公啊……好想看!”
“也会换新的出阵服吗?变得更帅气……不,更漂亮吗?”
“这个就不知道了,不过她在现世的内务服每天不重样倒是真的。”
“呵,女人。”
郁理并不知道自己的刀对她被亲姑抓去培训这件事是这么评价的。但这并不妨碍她这期间确实过得水深火热。
反正等她千辛万苦终于从姑姑嘴里得到一句「你合格了」时,是整个人咸鱼一样瘫倒在地上大喘气的。
“虽然这点时间不可能让你一下子学会四大技全部。但只用了两个月就熟练掌握了真央学生们要学一整年的课程,也是非常不错了。该说不愧是朝次郎的孩子么,学东西就是快。”夜一像是总结又像是在自语,说到最后还摇摇头,“不对不对,应该说不愧是我四枫院家的血脉才是。一个一护一个你,难道真的就如现世所说,混血的就是更厉害?”
姑,应该不是这么算的吧?
郁理心头吐槽着,一边努力地从地上爬起来,一直躺着总不是事。
“嘛,你的学习进度出乎我意料,训练计划也可以再改改了。毕竟你在现世的身份不可能总允许你一直呆在这里。这样吧,往后每半个月过来空座町训练一次吧。”
姑姑的话让郁理顿时垮了脸,还来啊,她觉得自己这两个月点亮的技能数量都要超过活着的二十几年的总和了,拿着《七O珠》里的战斗力测试仪扫两下数据绝对要翻一番——都这样了居然还要继续进修。
姑,承认吧。你们尸魂界的终极计划是不是一直在尝试着把死神们都培养成超级赛O人那样的存在?
脑内一堆OS,面上郁理是半点都不敢显示出来,在这个姑姑面前,听说包括爸爸和四叔在内的四枫院家一直都是处于食物链底层来着,连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朽木家现任家主朽木白哉少年时都被姑姑欺负过,完全能想象夜一姑姑的霸王姿态呢。
难怪那些年就算变成猫守在她身边,都是一股子的女王范儿,让她甘心情愿伺候着。
“郁理,作为你超额完成了特训内容的奖励。我就兑现之前的话,教你怎么改变身上的灵子结构,变成猫形态吧。用来作伪装和刺探情报可是非常实用的技能呢!”
诶?
疯狂输入吐槽的大脑猛地一顿。
姑她刚刚说什么?
两个月,足以让最炎热的酷暑直接流逝,慢慢转凉,进入初秋。
就在天气慢慢变得高爽的时候,刀剑们终于把主人给盼回来了。
“别提了,上午让我背鬼道的言灵咒,下午逼我练拳术,第二天让我把秋水拿出来练技能,再到下午逼我练瞬步……”面对自家刀的各种嘘寒问暖,郁理开始各种倒苦水,“最可怕的是爸爸姑姑还有我讨厌的姑父他们的一日三餐居然还要我负责!我堂堂一代料理大师,未来的厨神,我……他们把我当什么了!我还是不是他们的宝宝?”
那种时候肯定不会是了。很多刀内心吐槽。反正主人你最后肯定是乖乖做饭去了,真不乐意随便祭出一道黑暗料理保管有他们受的。
但面上,付丧神们却是展露出最温暖的笑容给予自家主人各种安慰。
“真是辛苦您了,接下的时光请好好休息。”
“您想吃什么,我这就去厨房给您做。啊,天气还有些热,我给您做点冰镇和果子当作下午茶吧。”
“主人别伤心,您去训练的这两个月,我和骨喰他们一直在帮您养号哦,您现在上游戏等级和装备都是最高的!”
“训练这么辛苦,进步一定很大吧?之后可一定要来手合室露两手才对啊主公!”
啊啊……大家都是天使!
对比之前惨无人道的训练经历,郁理觉得自己家简直就是天堂,感动得不要不要。
然后习惯而又迅速地重新进入阿宅模式。
这种幸福的咸鱼状态其实也没持续太久,她就因为正在做的星宫馆扩张计划时不时外出。虽然不算很频繁但次数也不算少了。付丧神们有时会跟着她一起出去,有时候只能在家中等。
习惯了主人这种不时外出日子的刀剑们一直都没发现,他们的主人有时并没有真的出门,只是换了另一种姿态。
郁理在练习变成猫的技能,她处于初学,一切都是磕磕碰碰的状态。
由人变成猫的过程还是很顺利的,但是人类是一种靠双脚直立行走的生物,而猫是靠四肢完成行走和奔跑的。
做了二十多年的人,一朝变成猫,行为习惯一时半会儿真改变不来。
郁理记得自己第一次完成变猫练习行走和奔跑,结果摔个狗吃屎的场面是让亲姑捂着肚子狂笑了好久,那股羞耻感回忆起来至今满满。
加上她因为初学,从猫变成人的时间总是不受自己掌控。更可怕的是,从猫变成人以后身上是没衣服的!
这一条让郁理迅速做下了将这个技能熟练之前,是打死也不会告诉本丸里刀剑们的决定。
于是刀剑们在等待主人回来的日子里,偶尔会看见一只通体雪白有着碧色眼睛的小猫在宅子里一晃而过。
星宫大宅因为后院连接着一座山林。对于不时有狸猫鸟雀甚至野鹿出现在院子里的事已经习以为常,这里因为开着彼岸食肆的原因,诸多神明大妖每月都会驾临,附丧神们完全不怕会有不干净的东西敢来这里,因此突然多了一只猫也不以为意。
第一个注意到这只猫不寻常的,是五虎退。
那天他正和他的大老虎们玩耍,然后从屋顶掉下了一只白色的小猫。在摔在地上之际,是其中一只大老虎用身体把它接住的。
“你怎么了?”五虎退见小猫趴在老虎背上一点也不害怕,相反还有点蔫蔫的,下意识地用出了和小老虎们沟通的经验,“是因为不小心摔下来不高兴吗?”
他如此说着,就想伸手将猫咪抱起来。刚一有所动作,对方却像是受到了惊吓,从虎背上立起结果没站稳直接摔了下去,然后连跑带跳地直接蹿得没影了。
五虎退茫然地眨眨眼睛,没想过自己竟然这么可怕。而且这只猫奔跑的姿势有点奇怪,好像才学步的小奶猫一样。
“不过,眼睛好漂亮呢。”小正太很快又笑了,“和主公大人一样的翡翠色。”
而郁理在经过差点被五虎退撞到的事以后,行事更加低调,常在刀剑们不常去的一些大宅角落进行肢体练习,很快奔跑跳跃的能力逐渐提高起来,爬树登屋顶已经不在话下。但这不代表它的存在没被人发现,至少在短胁的高侦察面前,她还需要继续修炼。
“啊,又是你啊!”有着浅葱眸子的黑发少年在发现了那只碧眼白猫时,露出了开心的笑,“你又来讨吃的吗?等等哦……”
他伸手从红色的运动服兜里掏出了一个油纸包,隔着油纸都可以闻到里面的食物香味,少年将它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的一小块鱼饼。
“你今天很幸运哦,主公亲自下厨煎的鱼饼,好吃得大家都争抢起来呢。”少年这样说着,一边蹲下一边将纸包轻轻放在地板上,“我觉得你今天一定会来,还好给你留了一块,快来尝尝吧。”
其实真不用每次都给她带吃的啊堀川,特别是这鱼饼我之前早吃过了。现在就是一只小猫的郁理内心发着OS。然而不装作讨食的小猫一直混在这里就太出格了,她也只好顺着演下去。
还好堀川比较讲究,从来不直接把吃的放在地上。
一边吃着,郁理一边这么想。炸过的鱼饼因为一直被油纸包着早就没有刚出锅时的酥脆了。但味道依旧不差,猫咪尖利的牙齿和带着倒刺的舌头很容易地就将它解决了,而胁差少年也很快空油纸处理干净,然后就在这处檐廊边坐了下来。
郁理没走开,她毕竟不是真的猫,刚吃完人家东西就拍拍屁股走猫的境界还没修炼出来,于是也陪着他坐下望天。
“我们也算认识好多天了吧?”胁差少年突然道,歪着脑袋看向一旁的白猫,“我知道你是能听懂我的话的,如果你信任我,能不能让我抱抱你?”
白猫坐着没有动。
堀川顿时苦笑:“警戒心可真强啊,明明主公总是夸我是小天使最贴心什么的,放到小动物身上根本不是这样。”
白猫的胡须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然后抬起猫爪往少年的身边挪了两下,顿了一下之后,又挪了两下。
这贴近了不少的距离让少年先是愣了一下。旋即又笑开了,这次他直接伸出手动作轻柔地将猫咪抱起来放到了自己的腿上,在它盘出了一个农民揣的姿势后开始轻轻给它顺背。
“谢谢。”郁理听见头顶少年有些欢快的声音,“放心吧,你是这座宅子里的小动物,我是不会伤害你的。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主公房间里的那只黑团子,它算是这座宅子里最受宠的妖怪了吧,今天的鱼饼主公也是特地专门给它留了一份,让贪吃的包丁嫉妒了好久呢。”
郁理的眼睛无奈地半眯起来,吃货的胃是永远填不满的,她能怎么办,她也很绝望啊。
“还有兼先生,他最近又不开心了。”兼厨果然开腔没几句就是兼桑,泉守老爷又怎么了,“主公前几天外出没把作为近侍的他带出去。但之后却把小狐丸带出去了,还给他买了专门的礼物。虽然没在主公面前表现出来,回来后可是跟我抱怨了好久呢。”
啊……真是够了,这话题她不想听。醋坛兼食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不新鲜。
猫咪将脑袋伸直平铺,少年漂亮的手便沿着它的脑袋直直顺到后背,远远看去,像是一张被压平的白色?猫饼。
“兼先生会心焦我也能理解呢,毕竟主公这么好。如果被别的刀抢走,他一定会哭的吧。”不知该说是失笑还是惋惜的复杂的语调,是郁理没听过的惆怅,“毕竟主公这么好,别说是兼先生,就算是我……”
像是意识到自己失言一样,少年立刻止住了话语中的未尽之意,随后摇头自嘲一笑:“我在想什么,不管是兼先生还是主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让他们伤心为难的事我可不做。主公,已经够辛苦了,我不想再给她添乱了。”
380.喵生初体验2
她有点后悔在大宅里练习变猫了。
呜啊啊啊!以后还让她怎么心平气和地面对这只小天使啊!
心里的小人抱着脑袋撞墙尖叫,然而借着猫身无意中得知这个秘密的郁理已然无力回天,晕乎乎地从胁差少年的身边逃走蹿开,回过神时她已经跳了屋顶。
猫总是喜欢高处的,空中的阳光洒在身上一片暖洋洋,居高临下将檐下的庭院景色尽收眼底时,莫名的充实感和安全感让郁理的心情平静了下来。
暂、暂时就当不知道吧。
踩着厚实的瓦片慢慢前进,郁理心里这么想着,走到另一头的屋顶时,就听见了一阵嬉闹声,是小短刀们在玩耍。
这欢快的声音吸引了郁理,让她迈着无声的步子猫去了源头,在面对短刀们出色的侦查前,这货本能地选择了敛息隐蔽。
软软的肉垫让猫咪行走无声,它娇小的身形更是让人不易察觉,又因为它居高临下趴在屋顶还真没被他们发现有一只白猫正在偷窥。
他们在玩蹴鞠,可能是郁理不赶巧,这帮短刀玩了一会儿后就停歇下来。
“我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现世生活水平这么发达,还是有那么多人身体虚弱常生病了。”用脚将球勾上半空,厚藤四郎稳稳地用手抓住,“自从跟大将一起玩起了现世的联网游戏,这种户外活动确实没什么意思了啊。”
“同感。”信浓赞同地点头,“包丁和鲶尾哥他们现在已经沉迷各种手游,要不是因为我是秘藏子已经在屋里呆腻了,大概也会加入队伍。”
“难怪那时候我们不许大将总玩游戏要她腾出时间运动她反应那么大,也亏得她愿意听劝没说一怒之下直接把我们丢开呢。”后藤藤四郎十分后怕地拍拍胸口,“真的很容易上瘾啊。”
“会吗?”今剑在旁边沿着花坛的牙子蹦蹦跳跳,“我觉得玩游戏一点都没有在外面玩耍有趣。”比起光怪陆离的游戏世界,平安时代的天狗小短刀依旧更崇尚在自然中奔跑。
这番话引起了爱染国俊的赞同:“祭典可比打游戏有趣多了!”
“我也觉得还好啊。”秋田藤四郎眨了眨眼睛附和着,“反正如果鲶尾哥他们如果真的过分沉迷游戏,一期哥不会坐视不管的,主君应该也不会同意。”
伏在屋顶上的白猫闻言赞同点头,对对没错。如果真的变成游戏宅,不但一期不同意,她也不会赞同的——咳,才不是对当初他们逼她改恶习的报复呢。
而底下的短刀们在听到有人同时提起一期和主人时,莫名的集体沉默起来。
“说起来,从上次以后一点进展都没有呢,我是说一期哥跟主公。”乱藤四郎首先道。他的话就像开了个新口子,短刀们顿时又叽叽喳喳起来。
“还是一期哥不够主动的关系吧?”
“就是,他自己都不动,难道还指望大将主动有回应吗?”
“追女孩子哪能这么优柔寡断心存正义啊,该出手时就出手才对嘛!”
“要是一期哥能像毛利辉政当初对周姬那样,直接用抢的……”
“咳咳,毛利你快打住,这个就太过了。”
“秀吉公当年拈花惹草的手段一期哥真的一点都没记住吗,又不是骨喰哥什么记忆都没存下。”
“啧,一期哥真是扶不起来啊,如果药研哥是太刀或者打刀,哪还有一期哥什么事。”
粟田口家的短刀啧啧有声,恨铁不成钢的情绪逐渐发酵蔓延,听得郁理一头冷汗。
然而这并不算完。
“感觉还是你们刀派好,虽然人多,但只围着一期一振发愁。”今剑摇摇头,看着他们语气羡慕,“我家里光是三日月和小狐丸时不时的气氛不对就让我难受了。我是主公大人的初锻刀,又是他们的兄长,偶尔也会不得不面对那种场面,想想就觉得头痛呢。”
粟田口派:“……”
“反正以后那两个弟弟争起来,我绝对是两不相帮的。”向来在主人面前总是天真姿态的小短刀此时抄着双臂,鲜有的老气横秋,“不管他们想干嘛,在我心里都没有主公大人更重要。真要有事我就跟岩融一起溜走,才不掺和!”
原来平安时代的刀都是这样的兄弟义气吗……不,碰到那样的情况,今剑的选择其实很正确啊。
粟田口家的很多短刀心中暗暗想着,觉得受到启发。也是,他们过多参与这种事的话,被主人讨厌那就划不来了。
果然还是让一期哥自力更生比较好?他们已经帮过一次,再出手是不像话了。
突然就严肃起来的气氛里,唯有来派的爱染歪了歪脑袋,他想起了自家那个懒成精就差没混吃等死的监护人,无奈地叹了声气,国行这么懒其实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这种麻烦事不需要他和萤去操心了。
谁也没注意到,屋顶上有一道白色的影子悄然离开了。
有点后悔当初跟姑姑学变猫技能了。
突然见识到总是天真可爱的短刀们世故成熟的一面,还是讨论着那样的话题。哪怕早就清楚他们并非外表那般稚嫩的郁理还是有点受到冲击,她决定找个僻静的地方平复一下自己的内心。
太阳逐渐西沉,天边已经被晚霞浸染。
想着仓库那边应该没什么人,郁理更换目的地。
结果,刚踩到仓库的屋顶上,她就听到里面传来长谷部的声音。
“最近三日月和髭切他们都还算安分,包括一期一振、和泉守他们也是如此。他们能识相没给主上添麻烦是好事,但不能就此掉以轻心。”
长谷部,你在说什么呢?
郁理对自己的管家刀方才的发言有些不好预感的时候,加州清光的响应声跟着出现。
“长谷部说得对,虽然我们不能防住所有,但是有一个算一个,绝对不能让那些意图不轨的家伙跟主人有单独相处的机会。他们一个个的都太心机了!”
“加州桑说得太对了。我还记得鹤丸国永跟着主人大人去了一趟长野,主人大人竟然就应承下来以后会在后山建个飞机场玩私人飞机。”龟甲贞宗嘴上痛心疾首,但明显嫉妒有加的语调毫不掩饰,“我都没有得到这样的殊荣,连请求苟修金萨马把我当人肉椅子坐一坐都拒绝了,可恶……总之,这种风气不能涨!”
现场忽然安静了一下,然后屋里是安定咳嗽了一声:“那么,目前我们要重点盯防的对象,就还是三日月、髭切,鹤丸、一期、和泉守他们吗?”
“再加个烛台切吧。”这回说话的是巴形薙刀,“不争为争,目前他们之间看起来没什么。但是他对主人的意义绝对是非比寻常,这一点无可否认。”
“是啊。”提到这个龟甲的语气继续泛酸,“自从本丸的事迹大白以后,主人大人叫烛台切,一直都是喊的光忠呢。什么时候也能给我一个亲昵的称呼,就算普通一点叫我阿贞也……”
现场又安静了一下。
“那就再加一个烛台切光忠。”长谷部如此拍板,“总之只要有嫌疑,一个都不能放过!”
“按这个标准的话,是不是大包平也得盯一下?”
“那家伙就不需要了。”
“为什么?”
“不说他是个笨蛋,莺丸也肯定是不会让他参与进来的。”
僻静的仓库被有心刃改成了秘密会议室,里面谈论的内容信息量已然超标,让郁理跑开时,四脚都是打颤的。
想想她特训回来时自家刀们温暖和谐的面孔,再看看现在她说出门后各自暴露出来的另一面,郁理不知道该说是受到惊吓还是觉得冲击。
她这会儿已经不是「有点」,是「非常」后悔学了这变猫技能了。
以前无知的时候多幸福啊!为什么非要点亮这种技能!
郁理就在这样的郁闷中将天色里越来越少的光亮给耗完了,回过神时,天已经入夜。
不折腾了,还是回房间休息吧,根据以往的经验,她差不多也要变回去了。
就在她无声息地潜入宅中,爬上楼梯登上二楼的中途,熟悉的不适感从全身传来,让她四肢一个不协调,直接从半路翻滚了下去。
这样是换成人类大概要摔得很惨,可是对轻盈的猫咪来说伤害无疑小了很多,只是她翻滚而下的动静引来了刚好就在附近的短刀们。
“啊!”
双方几目相对,正太们愣了一下,但郁理却是爬起来发足狂奔!
夭寿!要变回来了!
入夜,很多房间里都点起了灯,特别是一些总是很悠闲的平安老刀们,每天都睡得特别早。
莺丸也是不例外,他这会儿早就洗完澡换好浴衣,连床铺都铺好就等着躺进去入睡了,结果外面的动静让他忍不住拉开门伸头去张望。
“站住!小猫猫!”
几振小短刀风一般地从拐角处狂奔过来,檐廊的木地板被他们剧烈的跑步引得震动作响,莺丸开门后才把头伸出去没多久,就看到他们在他房门前一掠而过,刮起的风都将他的刘海和衣摆吹歪到了一边。“站住?小猫猫?”喝茶老刃重复了一下方才听来的话,很快就摇头失笑,“精力旺盛真是好。”
不在意地将门关起,他重新转身走向床铺,走了几步,就在看到平整的被褥中央突然多了一个小小的鼓包后直接停住了。
更诡谲的是,被中的鼓起越来越大。对此,莺丸是直接抓起了本体,右手握上刀柄露出戒备。
只是这戒备在感受到被褥中熟悉的灵力波动后就变成了愕然,一向淡然的莺丸脸色罕有的变了几变,最终恢复平静。
他将本体重新放好,然后上前几步,隔了一段距离面朝被褥跪坐下来,安静地看着里面逐渐成形的人形轮廓,在它不会再有变化之后才淡然开口。
“您打算一直闷在我的床铺里不露头吗?”
被中的人被他的话激得一抖,终于又蠕动了两下,很快就是一双纤细的手扒着被子的边缘磨磨蹭蹭地往下拉了拉,一颗脑袋露了出来。
“不,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哪怕东窗事发,全身上下只靠这一床被子遮羞,郁理这会儿还是努力扬起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向莺丸打招呼。
孰不知,她才露头的那一刻,长发半掩的明艳面孔在灯光下柔美得惊艳。仿佛书中在进行引诱捕猎的美丽山鬼,垂眉浅笑惑人心神。
难怪她从来都不在人前披发。恍惚间,莺丸的脑中浮出了这个念头。
“这就是您这一阵子经常独自外出的原因?”短暂的失神后,面上,他是这么说的。
对方回以苦笑:“麻烦你帮我保密了,这招我还没熟练,也不适合满世界说,所以……”
不幸中的万幸吧,虽然意外频频,好歹她在被短刀们追赶的途中躲进去的房间是莺丸的,如果是三日月或者髭切的……
只是提起这两名字郁理就打了一个哆嗦,完全不敢想之后会发生什么啊!
而莺丸则是想到了另一件事上:“这么说来,您现在应该是把该知道的和不该知道的,都弄清楚了吧?”
给主君展现的和谐太平是一面,但是私底下彼此间的一些小冲突和对峙那又是另一面。
“算是……知道了大半吧。”这是个她不想提及的话题,所以郁理心虚地把头扭到了另一边。
“是吗?”不知道该是同情还是感叹本丸又要变天,莺丸决定换个话题,“您现在这副样子不适合自己走动,需要我帮忙送您回去吗?”
“我能问下你打算怎么送?”外面有一排雪亮的灯笼,郁理并不担心太刀走在外面出事。但她关心这位怎么躲过路上碰到其他刀的可能,以及送她回去的方式。
然后她就被莺丸的回答逼得内心直接喷了口血。
“您在被中躲好,我扛着上去就好。”
“非常感谢,好意我心领了。”她面无表情果断拒绝,“如果你不介意,就暂时让我呆一两个小时,等我能再变猫就自己回去。”
因为是初学,所以郁理想要跟夜一姑姑一样自如地人猫转换还有一段时间,现在只能老实地等CD过去再重发技能。郁理本来也想过借莺丸的衣服穿,然后自己开溜。但想想要是半路上被谁撞见自己穿着他的衣服从他的房间走出来,估计浑身长嘴都说不清了,还是保险一点变成猫回去比较好。
只是一两个小时莺丸是完全等得的,当下就同意了,甚至还把靠墙放着的折叠屏风挡在床铺前,算是加了层保险,省得一会儿有谁……
“喂!莺丸!”房门猛地被拉开,大包平拿着一本英文教材不客气地闯进来,“这是你前几天借我的自学书,我记得还有下册的,把它借我吧!咦?你什么时候把屏风搬到这边来了?”
“不要在意那些细节。”接过大包平递来的书,莺丸很快就将教材下册给了他,“你这阵子倒是挺刻苦用功的。”
“哼,那是当然的!”红发的太刀骄傲地一昂首,很轻易地就被带走了注意力,“我不会让天下五剑专美于前,区区洋文而已,比汉语容易多了!”哼,再到去了国外到时候看他一口流利的洋文,那女人一定会对他刮目相看,等着吧!
“嗯,主公一定会很高兴的。”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一样,莺丸点头附和,“早一日学会就早一日拥有优势呢。”
一句话顿时刺激了大包平的积极性,太刀拿着书当即就想回去挑灯夜读,走时还给莺丸又把门重新带上。
随着他的离开,屋子里再度陷入安静,莺丸绕过屏风将大包平还来的书重新放好,郁理看着他的举动不由开口。
“莺丸你比大包平更早看完那套教材了?”
有着莺绿发色和眸子的太刀闻言笑了:“其实也就比他早几天而已。大包平那个人啊,虽然总犯傻,但并不笨,学东西还是很快的。”
#感觉忽然又进入了日常大包平环节#
“好歹也是被誉为「东西两大横纲」的国宝刀,能力优秀并不意外呢。”惯性地跟着附和一句,“要是脾气能再改改就更好了。”
“嘛,慢慢看着他成长也是一种乐趣。”莺丸不在意道,“有时间这件利器在,迟早会有改变的不是么?”
你这是在养成么?还是说和花丸里的那只莺一样也在暗暗弄了本《大包平观察日记》?
郁理的吐槽终究还是憋了回去,莺丸从书架上又取了一本书,和她打了个招呼,就去了屏风前面,坐在矮桌边看书去了,留下郁理慢慢等着技能冷却时间过去。
屋中的灯光灯亮,房间里只剩下沙沙的翻阅声,慢条斯理一如那把刀的为人。
大约是过了一个多小时,莺丸觉得时候差不多了,起身走回屏风后,正想问问主人是否好了,结果看到的是一张睡着的脸。
“……”看来这个新技能练得也挺辛苦。
绿发的太刀站在原地好一会儿,然后轻轻吐了一口气。
“这代表我是绝对值得信任的意思吗?”
总觉得他的主公对他的定力有些自信过头呢,相信他绝对不会像三日月他们那样剪不断理还乱。
在离床铺稍远的一角坐下,莺丸低头再度翻阅起手中的书籍。
“嘛,我就尽力回应你的期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