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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门娇女 女王不在家 23401 字 18天前

顾姗替莫熙儿辩解“以前确实有,只是现在不卖了——”

彭氏摆手“罢了,你也别太实心眼了,人家若是知道还有,未必舍得给你,就是知道不卖了,这才送给你,既做了个顺手人情,又没让你得什么好处。”

说着感叹一声“我教了你这么些年,你竟然连这个都看不透?亏我兴冲冲地等了这么几日,竟是空等了。”

顾姗听着彭氏那失望的一声叹息,憋屈又无奈的。

她怎么知道,好好的,竟然不卖绫布了!

而顾嘉从旁听着这母女两的对话,简直是乐死了。

也亏得顾子卓很少知道这后宅事,自己才将他瞒下,愣是不卖给顾姗一匹绫布。

当下故意道“我也是,眼巴巴地等着姐姐送我绫布,不曾想竟然是糊弄人的,白白空欢喜一场呢!早知道我就不抱什么指望了!”

彭氏本来空欢喜一场心里就不痛快,听到顾嘉这火上浇油的话,颇有些没好气“可不是,连我都上了当,你姐姐这次也是忒单纯了,竟然被人这么作弄,那个莫熙儿,呵呵,也真不是大家小姐的做派,不就是唯恐咱们买了绫布来做成好看衣裙吗?你姐姐竟然连这个都看不透!”

顾姗从旁,听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简直是恨不得变出几匹绫布来,好叫母亲和顾嘉啪啪啪地打脸才好!

怎么可能,好好的,竟然不卖了?

第46章 莫家的邀请

顾嘉想着这绫布倒是个稀罕物儿了,若是拿去送人情最好了。上辈子稀里糊涂不懂这些,现在却是看得通透,那莫熙儿不是个什么好东西,怕是要和顾姗蛇鼠一窝的,不过齐胭看似鲁莽刁蛮,但其实心地还不错,还有那王玉梅,是个端庄文雅又善良的好姑娘。

她打量着,既是一时半刻不太可能离开这燕京城,那总是要结交一下该结交的,那王玉梅以后婚事上栽了大跟头,自己关键时候可以帮她一把,让她摆脱那腌臜夫婿。

至于齐胭,这个人实在是太顺风顺水了,在家备受宠爱,以后嫁人也是风风光光的,倒是没什么缺憾,自己能做的也就是送她几匹绫布了。

只是这送绫布,却是不好教人知道的,万一让顾姗和彭氏知道自己竟然送孟国公府的齐胭绫布,还不活生生气死。

于是她想了想去,便给齐胭写了个花笺,上面写明白铺子,让她可以明日过去取几匹绫布,只说是早已经订好了的,过去交银子就行了。

如此一来,齐胭是花自己的钱,但总归是得了绫布。

之后她又去找了顾子卓,和他说起这件事来,让他务必办妥。

顾子卓自然是答应的。

顾嘉却又道“另外一桩,咱们在外面开绫布铺子的事,你万万不可外传,特别是——”

她有些心虚,不过还是笑道“父母若是知道,怕是这件事就坏了。”

顾子卓看了她一眼“妹妹是不是怕阿姗或者母亲知道,到时候要恼你了?”

他这个人果然是个眼尖的,连这都看出来了,顾嘉脸上微红,不过还是坦荡地道“不错,顾姗要买绫布,我就不想让她买到。”

顾子卓笑出了声。

顾嘉被他笑得倒是有些不自在,如今自己在这个人面前已经有了不少秘密,回头他如果真得倒戈,那自己怕是就玩完了。

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相信他了。

当下轻轻咬唇,问道“哥哥笑我,是觉得这样很无趣是吗?还是说——”

她抬眼看他,故意问道“哥哥要去告我的状?”

顾嘉有一双澄澈的眸子,当她抬眼这么巴巴地看着别人的时候,眼睛中仿佛有流动的泉水。

顾子卓的笑慢慢敛去,他突然想起了十几年前那个刚生下来病弱得仿佛小猫一般的小东西,也曾经用这么一双眼睛看着自己。

这十几年的时间,其实看到顾姗的时候,他偶尔也会想起她。

他凝视着顾嘉,声音不自觉放柔了“阿嘉,你不信我吗?我说过,我是会帮你的。这种后宅小事,你既然不让我说,我不说就是了。”

便是母亲彭氏那里,也未必非就短缺了那么几匹绫布。

身为男儿,也不把后宅这些小心思看在眼中。

顾嘉听他这么说,心里是确定无疑的,知道他不管是因为利益还是亲情,如今是铁铁站队自己了。

自己重活一世,再次踏入这侯门深宅之中,本就势单力薄,有这么一个帮手,那是再好不过的。

不管是银钱还是亲情,她都必须把他拉拢住。

“哥哥,”顾嘉微微低首,声音柔顺乖巧“哥哥这么说,我自然是相信哥哥的,你我本是兄妹,哥哥又处处帮我,我又怎么可能不信哥哥。对了——”

她对他绽唇一笑“咱们赚了那些银子,回头哥哥看看该分多少,算算帐,到时候我们都再去购置些店铺田产的。”

顾子卓认真地望着她,突而笑了“阿嘉,你这样说话,都是不像往日的你,这是故意在说好听的话哄我?”

顾嘉被戳穿了,心中无奈,也就不再装乖巧了,笑道“便是故意说好听的话哄哥哥,那又如何,这也是哥哥才值得让我说好听的话儿,若是别个,我都懒得说的!”

顾子卓越发笑起来“这个倒是,你哪里是那会说好听话的人。”

她往日那嘴巴可是刁蛮毒辣得很,别人不爱什么她就专说什么,最会戳人短处。

勉强搞定了这高深莫测的哥哥,顾嘉这下子总算松了口气。

她盘算着,这个家里,彭氏和顾子青不需要忌惮,反正彭氏心里有愧又自私,她只要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彭氏绝对服软,顾子青嘛,是个没脑子的,又有把柄在她手里,早晚得栽。

顾姗她更是不怕的,她就是要让顾姗不痛快的,斗不过她自己都白白重活一回。

侯爷爹是好人,真心对自己好的,也不用忌惮。

唯独这个大哥顾子青,实在是捉摸不透,现在捉摸不透的人愿意站在自己这一边,那是最好不过了。

她当即给齐胭写了信让人送过去,告诉她什么时候去哪个店铺购置绫布,齐胭很快回信了“怎么可能,有这种好事?”

顾嘉笑,想着齐胭也真是有意思,回信竟然都不带客套下的,直接就写这么一行字。

于是她提笔,回复“当然有这种好事。”

写完后命人送过去。

过了两三日,齐胭应该是去购置了那绫布,再回信就是惊喜连连了“好阿嘉,好阿嘉,你就是我的亲姐姐,今年夏天我能穿好看衣服就靠你了!放心放心,一定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顾嘉收到信,看着这齐胭式的笔迹,不免笑起来。

再过了两三日,顾嘉却收到两封请帖,一个是齐胭下的,另一个是莫熙儿下的。

齐胭这个,顾嘉倒是能理解,齐胭心里感激自己,便想请自己过去小叙,这很正常。

莫熙儿,自己和她倒是没什么交情了,不但没交情,怕还是小小有点仇怨,她请自己过去做什么,找不自在吗?

这件事很快传到了彭氏耳中,彭氏不喜“莫家和我们家交情还好,至于那孟国公府,我看还是算了,阿嘉,你拒了孟国公府,过去莫家。”

不过复又想起来了“上次莫家的姑娘给阿姗说的什么买绫布,最后也没买成,这个心思太深了,也不好。”

旁边的顾姗听着,却是偷眼瞅着顾嘉手里的请帖,小心翼翼试探道“好好的,怎么莫熙儿给你下请帖?莫不是有其他缘故?”

顾姗这一说,顾嘉恍然。

莫熙儿和自己没交情,那一定是因为其它人才下请帖了。

她顿时想到了莫三公子。

顾姗显然也想到了,脸上微红“阿嘉,你是要去还是不去?”

顾嘉将那帖子随意扔在一旁“又不相熟,随意找个理由回绝了就是,我不去了。”

顾姗眼睁睁地盯着那被顾嘉随手仍在一旁的请帖,恨不得捡起来看看,不过到底咬唇没说什么,半晌叹了口气,酸涩地道“妹妹这次可算是出了风头。”

这话里,不知道多少酸。

彭氏对于顾嘉出风头的事也是满意的,只不过因为顾姗落水得病又遭那么大麻烦,倒是没顾上为这个高兴,如今听说,也赞许道“真没想到,我阿嘉竟然有这等才能,以后不可懈怠,要越发好生练习才是。”

顾嘉听着这夸奖,也是笑笑而已,并不放在心上。

上辈子辛辛苦苦求的就是这个,这辈子轻易得了,并不太在意的。

一时又想起那莫三公子,昔日对她也是不屑一顾的,如今竟然巴巴地求着?

晌午过后,顾嘉刚在彭氏处请安要离开,顾姗却压抑着兴奋跑来“母亲,阿嘉,莫家姑娘也给我下了请帖,想必是因为什么的耽搁了,我这个竟然晚了一些时候到,依我看,我们要不要还是过去莫家,总不好这样薄了人家面子?”

顾嘉看她简直是藏都藏不住的喜悦,淡声道“姐姐这么喜欢去莫家啊?那以后干脆嫁过去莫家好了,反正那天在船上你们也英雄救美了。”

……

……

彭氏和顾姗顿时被噎得不说话了。

顾姗气得脸红,委屈地想哭“母亲,你看阿嘉说的什么话?她这是什么意思?别人笑话我,难道她也笑话我吗?”

那次她落水的事,虽然消息瞒着,但是总也有些零星流言,说是她落水是和莫三公子一个船的,当时她被救上来也是紧挨着莫三公子的。

真真假假的,谁也不知,但到底闺誉有所受损。

偏生这些事又暗合了自己心思,她难免想多了,想着莫家那边总该有些动作?是不是会表现出那个意思?

这些心思都是暗地里的小心思,不能浮上水面的,如今被顾嘉一下子戳破了,到底是姑娘家,她脸皮薄心里羞,又觉得是不是要避嫌不去莫家了,当下更是难过,自然对着彭氏委屈。

彭氏看着两个女儿你一句我一句的,这个告状那个斗嘴,也是无奈,最后没去说顾嘉,反而劝顾姗道“阿嘉说话素来是这个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在意这个有什么用?左右她没在外人面前这么说你就是了。”

顾姗“???”

没在外人面前说她,她就得忍着?那以后顾嘉天天暗地里骂她,她也得忍?

顾姗突然觉得这个情况不太对劲。

然而彭氏却头疼地根本不想管“这去莫家的事,你们要去就去,我是盼着你们好好相处的,别因为这个生了间隙,彼此都要体谅一下。阿嘉以后你不要说这种话,阿姗你也不必太在意。”

彭氏觉得,顾嘉说话经常是突然给人心口戳一把刀,这不应该是习惯了吗?这孩子就这样,没救了。

既然都这样了,顾姗为什么要和她一般见识?

顾姗心里委屈得要命,气得嘴唇都在哆嗦,不过到底是忍下了。

彭氏是一直向着她的,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那次绫布的事后,彭氏好像对她有些失望。

再加上这几日彭氏听到其他夫人动辄夸奖顾嘉琴技如何如何好,却闭口不谈自己,彭氏就更加对自己失望了。

顾姗咬唇,瞥了旁边的顾嘉一眼。

这次莫熙儿请她,她怎么也得去的。

想起来那莫三公子,那样的公子,才华横溢世间无双的公子,若是能成了这门婚事,她又何惧区区一个顾嘉?

女人家,比得不就是谁嫁得好吗?

顾姗和顾嘉两姐妹前去莫家,因这是小姐妹之间的玩耍,彭氏倒是没去,只姐妹两个过去。

过去时,自然是先去拜见莫夫人。

顾姗心里想着,那莫三公子怕是已经和莫夫人说过了,是以莫夫人会再好生相看下自己,若是觉得自己好,那就定下来,是不是要给自己家提亲了?

她心里想着这些,便格外地恭谨小心,一言一行绝对让人挑不出错来的,便是给莫夫人见礼时,都微微低首,羞涩地脸上泛着红晕。

谁知道莫夫人却笑呵呵地望着顾嘉,把顾嘉好一番打量,又问起顾嘉平时如何练的琴,又怎么学的读书识字。

顾嘉一一作答了。

莫夫人欣赏地望着顾嘉,上次见了,只觉得这姑娘好看,听说乡下来的不太识字,如今才知道,原来是生生被人误会了。

这姑娘端的是才貌双全,倒是能配得上自己儿子。

顾姗见莫夫人只对顾嘉说话,又对着顾嘉满眸疼爱的样子,不免觉得有些奇怪,当下轻咳了声。

莫夫人这才看到顾姗,想起了什么,便随意问起“今日你们母亲身子如何?前些日子听说她病了,我还说有时候过去看看她呢。”

顾姗当即笑道“谢谢夫人挂念,我母亲如今身子好多了,虽还是不太利索,但总归比之前好了,慢慢养着就是。”

莫夫人颔首,颔首过后,又看向顾嘉“好孩子,你们年轻人爱玩什么,我也不懂,如今你自让熙儿陪着你到处看看。今日恰好得了些鲜货,等会儿让厨房做了给你们送过去,也不必拘束,随意玩耍就是。”

顾嘉素来知道,这莫夫人是个慈善的好人,对晚辈最是疼爱,如今听说这个,又对她添了几分好感。

只是可惜,这样的莫夫人怎么生下了莫三公子那样的人?

莫熙儿也笑盈盈地上前“阿嘉,阿姗,跟我去我闺房玩儿。”

顾姗顾嘉笑着应了,当下过去莫熙儿房中。

莫熙儿带着两个姑娘往她所住的院子走,走路间,顾姗正待要和她凑近些说话,谁知道莫熙儿却转首问顾嘉“阿嘉,你往日爱吃些什么?”

顾嘉笑“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

莫熙儿亲热地拉着她的手道“今日我三个哥哥特特地亲自去宝和楼买了几样新鲜糕点,已经放在我房里了,等下你都尝尝。”

旁边的顾姗一听这话,脸都绿了。

莫三公子特特地去买糕点,为什么莫熙儿拉拢着要让顾嘉尝?怎么提都不提自己?

顾姗觉得哪里不对劲,复又一想,该不会是为了避嫌?

是了……定是怕太明显了反而于自己不好,便故意拿着顾嘉说事。

她想明白这个,当即也不吭声,从旁抿唇笑了,只有些得意地望着顾嘉。

她想着,顾嘉应该是不明白这里面的虚实的。

顾嘉当然莫名,她约莫猜到了莫熙儿为什么突然对自己这么殷勤,但她真没想明白顾姗为什么突然沾了大便宜的样子对自己笑?

有什么好笑的吗?顾嘉觉得自己脑子不够使了。

莫熙儿奇怪地看了顾姗一眼,她也不明白顾姗怎么突然吃蜜一般地笑,不过她也没想太多。

这次本来是要请顾嘉的,是她三哥特意嘱咐的,只是人家家里有两个姐妹,想想还是两个一起请才好,这才把顾姗请来。

她三哥哥都说了,少和顾姗打交道,说顾姗对顾嘉不好。

她自然听她三哥哥的话,正打算远着些顾姗。

当下一行人过去莫熙儿的房中,却见莫熙儿房屋中摆设优雅精致,一看就是费了心思的,随便一件都有些来历,不说其他,就是那黄花梨三屏风镜台上的小小胭脂盒,都是瓷白如玉,上面精工细描地画着仕女牡丹图。

顾姗房屋中也是有些好摆件的,但是比起莫熙儿房中的,却是差了一些。顾姗便想起来,听说那莫大将军早年行军,是得了不少赏赐的,后来家里兄弟又经常,颇挣了一份家业。

以前并不知,如今看来果然不俗。

一时想着若是真嫁给莫三公子,那以后她这日子,怕是比在博野侯府更为享福呢。

想着这个,不免心中荡漾,喉头泛着甜意。

顾嘉却懒得看这些摆设,又不是她的,看了岂不是白白眼红,便随意和莫熙儿说着话,又去品尝那“莫三公子特特地”买来的点心。

几个女孩儿说了一会子话,吃了一顿糕点,便说要去外面院子里玩儿。

莫家的院子并不大,不过小桥流水也算一应俱全,莫熙儿笑着和她们说起来“本来前几年说是再购置一处宅院搬家,这样才住得更舒心,只是一直没合适的罢了。”

顾姗颔首“是了,燕京城里的大宅子都是有价无市的,哪里能轻易买到。”

除非是穷途末路家业凋零,不然谁会舍得卖燕京城的大宅子啊!

心里却在暗暗咂舌,莫家好大的口气,看来是真有些家底的。

两个姑娘说话间,又提起了绫布的事,莫熙儿也是无奈“谁知道竟没了,若是有,我还想着买它个几十匹留着慢慢用,也给你们姐妹两人送些来用呢。”

这马后炮的话说得真好听……

顾姗却信以为真,脸上绯红,轻笑着道“哪里能让你破费,这事儿也不怪你,只怪那家店,好好的怎么就不卖了,也是个傻的,放着挣钱的事不做。”

顾嘉???你才傻你才傻你全家都傻!

莫熙儿颔首“可不是吗,竟然还有上门买卖不做的,怕是做了一手糊涂买卖。”

顾嘉对,我糊涂,就不卖给你们就不卖给你们……

正说着间,却听得一阵脚步声,随之而来的就是轻笑之声。

“熙儿,原来你带着客人在这里说话?”

那声调动听得很,一听就知道是莫三公子。

顾姗一看了他,顿时眼前一亮,微微福了下,垂着眼儿柔声道“莫三公子。”

莫三公子也和顾嘉顾姗见礼,见礼之后,那眼儿便时不时追着顾嘉。

顾嘉开始还好,后来被他看得有些来脾气了,便故意笑道“今日怎么没见莫三公子身边的那位墨奴儿姑娘?”

莫熙儿掩唇笑“三哥哥怕二姑娘不喜墨奴儿,特特地打发过去抄书了。”

顾嘉故意轻轻哼了下,笑道“三公子,你自去罚你的墨奴儿,又和我有什么干系?”

莫三公子凝着顾嘉,黑眸流光溢彩,别有意味地道“姑娘不喜的,总不好来招姑娘烦。”

这句话,再明显不过了,明显得有些直白了。

莫熙儿别过眼去,只当做没看到。

她这次的任务本来就是引着顾嘉过来府里,好让莫三公子能和顾嘉说句话儿了。

至于说什么,她只好装聋作哑了。

顾姗听到这话,只觉得耳边轰隆隆地仿佛天崩地裂一般。

莫三公子,怎么竟然和顾嘉说这话?这是什么意思?

她不敢相信地盯着莫三公子,两手都在颤抖。

今日个,今日个,请她和顾嘉过来,不是为了她顾姗吗?当初在小舟上和莫三公子同渡的,不是自己吗?

他,他不应该是对自己负责吗??

就在她痴痴地望着莫三公子,不能相信自己耳朵的时候,莫熙儿却轻轻扯了下她的衣袖“阿姗,你看那边蝴蝶多好看,我带你过去看看。”

顾姗不走,只盯着莫三公子看。

莫熙儿急了,她可是奉命行事,她家三哥哥那性子她素来知道的,怎么也得依了他。

当下扯着顾姗,愣是把她拉到一旁去看蝶儿了。

本来红穗儿随着顾嘉过来,正伺候在亭台外候着,见莫熙儿和顾姗都要走,也有些纳罕,便赶紧迈步要上亭台上去。

顾嘉看莫熙儿和顾姗都走,正觉自己和莫三公子独处不好,看丫鬟上来亭台,心中多少定了。

至少还有丫鬟在,并不是两个人独处。

莫三公子看顾嘉面上也有些薄红,一时倒是有些看痴了。

他是喜看美物的,丫鬟用具无一不精致,当初在庄子里第一次看到这小姑娘,便觉得十分有趣,想逗弄一番的。

谁知道她倒是个倔强性子,根本不理自己这一茬,反而屡屡给自己难堪。

这倒是更让他对她起了兴致。

得是什么样的姑娘,才会对他这等人物不屑一顾?

及至到后来,也是他想故意耍弄她,给她一个难堪,让她当众和自己合奏琴曲。

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奏出了那样的琴音。

莫三公子爱琴,也爱擅琴之人,那墨奴儿就是这么得了他的宠爱,一直带在身边,当个千金小姐一般养着的。

当莫三公子听到顾嘉的琴声,便已经知道,这就是此生堪配自己之人。

世间红颜纵有千百,他独爱她这一缕琴音。

况且又是个身份能够与自己匹配的,可不像那墨奴儿,只是个奴婢罢了,做不得自己的正妻。

莫三公子唇边噙着一抹笑,就这么凝着顾嘉,放低了声音,哑声道“二姑娘,我……叫你嘉嘉可好?”

嘉嘉?

顾嘉听得这个称呼,耳边仿佛有滚雷轰隆隆地响过,只觉得风中凌乱不可思议。

这是齐二上辈子对她的称呼,齐二私底下一直都叫她嘉嘉的。

现在莫三公子突然也这么叫,顾嘉觉得极度不适应,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感觉。

第47章 莫三公子的告白

现在莫三公子突然也这么叫,顾嘉觉得极度不适应,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感觉。

“莫三公子,你在说笑?我和你非亲非故的,君子之交,公子说这种话,实在是太过唐突了。”

“二姑娘,你……你真不明白我的心思?”

莫三公子的声音好听,如今压低了声响,狭长的凤眸又那么凝着顾嘉,倒是真有几分情真意切的样子。

不过顾嘉只觉得好笑。

她仰起脸,问莫三公子“三公子,我想问你个问题,可以吗?”

莫三公子见她如此,想着她果然是对自己也有些意思的,眸中越发有了志在必得之意“二姑娘,你有问题尽管说就是,我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顾嘉却是问道“若是有个女子,才貌寻常,却对公子青睐,为公子写词作赋并送上花笺,公子会如何处置?”

莫三公子默了片刻,却是洒脱一笑“这种女子,我见得多了,怎会理会。”

顾嘉却紧着问道“不会理会,又会如何处置,是把那花笺随手仍在一旁,还是如何?”

莫三公子不明白顾嘉对这个问题为何如此在意,以指抚着下巴,想了想道“往常倒是有些女子给我送上花笺,这些都是墨奴儿一并处理的,我并不知她会如何处置,不过应该是扔在一旁。”

顾嘉听得这话,明白了。

果然是如自己猜测的一般,自己送上的花笺如同其他人的一般放置在一旁,无人问津。却不知为何那墨奴儿看到自己的花笺却特特地记下来了,之后又传出去给顾姗知道。

正想着间,莫三公子却唇边噙了笑,低低哑哑道“嘉嘉自是和其他女子不同,我视其他女子犹如敝履,却把你视作世间无双之珍宝。”

可是她上辈子就是那个被他视作敝履不屑地扔到一旁的人。

顾嘉轻笑了声,退后一步,却是道“红穗儿,这莫三公子对我有轻薄之意,实在是不曾料到,如今我们也不必讲究什么礼节,径自回家去,告知家中父母,也好让父母为我主持公道。”

说着间,转身就要带着红穗儿离开。

莫三公子闻言色变:“顾二姑娘?”

旁边看花看蝶的莫熙儿和顾姗听闻动静,也忙跑过来。

“阿嘉,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恼了性子?”莫熙儿忙问道。

顾姗也是一脸关切,眼睛再莫三公子和顾嘉之间来回转悠,刚才她一直打量着这边动静,没见有什么轻薄啊。

莫不是顾嘉自作多情?

顾嘉冷笑一声,沉下脸来“好一个莫大将军家的风流才子三公子,好一个闺中好友莫熙儿。你们兄妹联合竟然起来作弄我,一个假意邀我过府玩耍,其实将我撇在一旁任由你的兄长调戏轻薄,也幸好我的丫鬟在,要不然岂不是被你们欺负了去?”

啊?

莫熙儿和顾姗大惊,这话是怎么说的吗?

顾嘉却指着莫三公子的鼻子道“你不要欺负我是闺阁女儿会舍不下脸面含羞忍耻地瞒着这件事?你刚才不是用言语轻薄我,还要叫我嘉嘉,我女孩儿家的闺名其实你这样叫的吗?”

莫三公子怎么料到刚才还一脸娴静的顾嘉突然变了脸,竟对自己这般指责。

他眯起狭长的眸子,面上泛起薄怒,盯着顾嘉道“顾姑娘何必如此,便是不喜,直说就是,我再不会如此称呼姑娘。”

顾嘉好笑“敢情我打你一巴掌,你都不会生气,告诉我不要打你了就是,从此我就真不打你了,可以吗?”

莫三公子一噎,之后怒极反笑,笑着时,盯着顾嘉的眸光越发闪出兴味来“好,有趣,实在是有趣。”

这样的女子,若是落入他人后宅,岂不是可惜了?

顾嘉甩袖“谁也不是你家阿猫阿狗,我堂堂博野侯府千金,不是给你当有趣玩意儿来耍弄的!”

红穗儿此时也是怒了,过去护住顾嘉“姑娘,咱们走,这是什么大将军府,净是些欺负人的玩意儿!”

顾姗一看这情景,急得要死。

不管说莫三公子刚才对顾嘉说了什么,那也是莫三公子,她还指望着以后嫁过来呢,这可不能闹僵了!

于是她上前拦住了顾嘉“阿嘉,不可如此无礼,我们来了莫府,那便是来做客的,你怎可如此无理取闹?”

顾嘉笑道“既是来做客的,哪有任凭一个浪荡子胡乱调戏客人的道理!还是说,姐姐也是帮凶,竟然帮着别人欺辱自己的妹妹?”

顾姗“……话不是这么说的,他怎么你了?不就是说了两句吗?至于那么大气性?既是做人家客人,就要有个气度!”

顾嘉哪里听顾姗在这里胡掰扯,带着红穗儿,径自往二门外走去。

她今天就是想给这莫三公子一个没脸,要不然没得让人以为她和莫三公子倒是有什么了。

这边顾嘉还没走到二门,那边已经被几个嬷嬷拦下,用好言语拼命地劝着哄着,一直拖到了莫夫人过来。

莫夫人显然也是问过这件事了,气得脸都泛白了,先是对顾嘉痛斥了莫三公子的不是,之后才道“阿嘉,今日的事,自是那畜生的不是,我赶明儿必然陪着将军一起过去府上当面赔礼道歉,若是博野侯那里有什么要责罚的,我便把这畜生交过去,任凭他处置就是了。只是阿嘉,你到底也是闺阁女儿家,这件事闹出去,便是对你的名声也有碍,还是不好这么张扬的。”

其实顾嘉对这位莫夫人印象不错,算是个宽厚仁慈的长辈,不过谁让她是莫三公子的娘呢。

今日这件事很明显,就是莫熙儿把自己请过来,然后交给莫三公子来言语调戏试探,也就是自己活过一辈子经历过事的,这才够狠舍得下脸面,要不然换个面皮薄的,少不得含羞忍耻认了,甚至可能一来二去就不得不嫁给他莫三公子了。

这种自以为是的顽劣风流公子,不给个教训实在是可惜了。

当下顾嘉淡定地道“怎么会对我名声有碍?我顾嘉受了闺中好友的蒙蔽,进了莫大将军府这个贼窝,险些被莫三公子轻薄了去,幸好我顾嘉刚烈贞洁,宁死不从,愤而离开,难道事情不是这样吗?”

她说得真是煞有其事,但是身旁众人,却是彻底目瞪口呆了。

顾姗是坐立难安,她想嫁给莫三公子,如果这次生分了,那从此后算是白搭了,她不想让顾嘉再闹下去,得罪了莫三公子怎么办?

可是,可是……若是顾嘉这么一闹,毁了名声,那也不是极好?

莫熙儿则是脸色煞白,她突然意识到,假如今天就让顾嘉这么走了,那明日怕是她名声尽毁,从此后不能见人了。

试问,骗了自己的闺中好友过来任由自己的哥哥调戏,这以后哪个燕京城贵女敢和自己结交?

莫夫人也是气得不轻,她是没想到顾嘉一个女孩儿家竟然这么狠,说出这种话,一旦让她说出去这种话,那从此莫大将军府的名声彻底没了,她还有脸出门吗?

一时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把那畜生儿子给剁个粉碎!

莫夫人努力地平息了呼吸,恳切地望着顾嘉,眼中有祈求之色“阿嘉,我看你是个好孩子,定然不是会把人逼到绝路的,今日这件事,你就当看我的面子,算是放下,但凡你有什么要求,或者我莫府能为你做的,一定想法设法为你办到。”

顾姗也连忙上前,期期艾艾地道“阿嘉,是啊,莫夫人说的是,有话好好说,总不好闹得彼此脸上不好看,再说不就是莫三公子无意说了几句话吗,也算不得什么!”

心里却是想着,她若不闹还好,自己还可能嫁入莫府,若是非要闹,那就是她自己不要脸,那自己定要设法把她这件事张扬出来,到时候让她身败名裂!

顾嘉听到这话,眨眨眼睛。

她其实也没想着真要闹那么大,闹大了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

于是她叹了口气,低下头,颇是为难的样子“莫夫人,我知道你是极好的人,我也一直对你敬重有加,只是今天这件事,我若就此放过,从此后怕是人人都以为我顾嘉是良善可欺之辈,那我从此后——”

说完一脸无奈。

莫夫人见此,顿时明白了,连忙摒退了下人,之后郑重地道“阿嘉,还望你能够看我面子,好歹瞒过这件事,你便是要我这条命,我都不说二话的。”

顾嘉听这话,为难地看了看顾姗,却是道“姐姐,上一次你和莫三公子同船,之后你跌落水中,却依然是挨着莫三公子的,我听说坊间有人传这件事,怕是暗地里笑话你呢。”

这些话真是戳中了顾姗心中痛楚,虽然这些影影绰绰的传闻知道的人并不多,但还是有人知道的。

最怕这种不确切但是又在传的流言,你还没法澄清,万一以后做亲的时候对方知道了,怕是这亲事就黄了。

毕竟谁也不想平白沾染这种麻烦。

顾姗心里顿时委屈起来,看看顾嘉,暗暗想着,那这次你呢,你也丢人现眼了?回头怎么也得给你捅出去,看看谁更丢人!

当下又恼又喜,暗暗攥拳。

莫夫人一听,顿时明白了。

她凝视着顾嘉,顾嘉模样是极好的,清灵娇美,又有一股刚烈性子,说话做事条理分明,不说其它,就是今日和自己说的这一番话,就不是寻常闺阁女儿家能说出的。

这样的姑娘,若是真能嫁入莫府,那也算是莫家的福分。

只可惜……莫三那畜生,到底是入不得这姑娘的眼。

“姑娘放心就是,既然阿姗姑娘和我家那畜生有这种缘分,我定会说服那畜生,赶明儿过去府中详谈此事。”

顾姗听这话,都呆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不敢相信地望着顾嘉,她,她竟然这么好心?竟然是要成全自己?

顾姗惊喜连连,但是又拼命地想着,顾嘉这么做,是有什么目的,是有什么花招?

却就在这时候,莫三公子突然推开门闯入,望定场上众人,一脸冷然“不行,我不同意!”

顾姗刚刚心花怒放,突然间又心情跌落谷底,伤心欲绝地望着莫三公子“公子,你,你——”

他竟然狠心至此,当着大家的面说出不同意?

莫夫人见了儿子,恨极“你这孽障,惹下祸事,你还要如何?等你父亲回来,我定要让他好生教训你一番,要不然早晚我们莫家的脸都要让你丢尽了!”

莫三公子却不理会自己母亲,径自盯着顾嘉,嘲讽地一笑,冷声道“顾嘉,我是心仪于你,你若不喜我,我也认了,但是你不必非要把你姐姐这等庸脂俗粉塞给我,我莫三公子便是一生孤独,也不屑的。”

这等庸脂俗粉,他根本入不得眼,没得娶回家膈应自己。

顾姗这时候已经气得咬牙切齿浑身颤抖,她没想到,莫三公子竟然把自己当众比作庸脂俗粉,她,她还有脸吗?

她捂着脸儿哭道“我,我不活了!”

莫夫人也是气得够呛,一巴掌拍过去“你这个孽障,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

这儿子自来是有主见的,又是年少成名,嚣张狂妄,放荡不羁,她待是要管,却也是管束不住了。

如今更不曾想,竟然养成这么一身无所顾忌的性子,当面说人家姑娘,人家哪受得住!

顾嘉见此,更得了理,扶着顾姗,一脸姐妹情深的刚烈“姐姐,这莫三公子根本是嫌弃你,公然拒绝你,还把你说成庸脂俗粉,我看这莫大将军府也忒不把我博野侯府放在眼中了,姐姐,我们走!”

莫夫人一巴掌对着莫三公子拍过去,莫熙儿吓得赶紧拦住顾姗顾嘉。

顾嘉知道这莫熙儿一向有些心思,心中也是不喜她,趁机一脚踩在莫熙儿脚上,疼得莫熙儿龇牙咧嘴的,也只能自认倒霉。

莫夫人此时简直是想给这顾嘉跪下了,她流着泪道“姑娘,万事好商量,你莫要和这畜生一般见识,待到将军回来,定会重重处罚了他。”

顾姗此时却已经是臊得脸红耳赤气得说不上来话,当众被人家嫌弃,还有比她更丢脸的吗?

这下子她比顾嘉更丢人了!

庸脂俗粉,庸脂俗粉……顾姗想死!

顾嘉看着莫夫人百般哀求的样子,却是有些感慨。

心说这莫夫人真是个好人,只怪那混账莫三公子不知道珍惜,惹得自己母亲为他着急上火。

不过……今日既然来了,又凭空被人一句“嘉嘉”给恶心到了,怎么也不能就这么轻松放过。

她心中一动,却是对那莫夫人道“莫夫人,贵公子对我姐姐做出这等羞辱之事,我们回去后告诉父母,父母必然不能善罢甘休的!”

莫夫人一脸无奈“姑娘,你看,今日这事儿,要我怎么样都可以,总是要有个善了的法子?”

顾嘉见此,干脆地道“这件事若是还有些商量余地,那就得你我细谈了。”

细谈?

众人大眼瞪小眼的,不明白细谈什么,只有莫夫人面上一喜,赶紧请了顾嘉进去内室。

¥!

……

两个人一番商议密谈后,顾嘉怀里揣着一张三千两的银票出来了。

回去的马车上,顾姗一脸呆滞地靠在座椅上,她知道自己嫁入莫大将军府上是彻底没希望了。

那个风华绝代才华横溢的莫三公子,也终究和自己无缘了。

不但无缘,她还被莫三公子这么羞辱了一番,她以后怎么见人?

她又该去指望嫁给哪个?

顾嘉却在为了怀里揣着的那三千两银票而舒爽。

虽然她和顾子卓倒卖那绫布颇赚了几千两银子,但是这凭空讹诈来的,总是比辛苦赚来的显得更惊喜。

爹亲娘亲不如银子亲,顾嘉想着自己即将有上万两的白银,浑身都觉得轻飘飘的,仿佛踩在云上。

这辈子,她就爱银子,爱死银子了。

更何况,这银子还是卖了顾姗这羞辱事儿得来的,她就更加浑身舒坦了。

一时看顾姗都无比顺眼了,没想到顾姗的脸面还挺值钱。

顾姗歪歪地倒在那里“他竟这么羞辱于我,竟这么羞辱于我……”

顾嘉眼皮都没抬,淡淡地道“……话不是这么说的,他怎么你了?不就是说了两句吗?至于那么大气性?既是做人家客人,就要有个气度!”

顾姗……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第48章 即将登场的小妾

顾姗回来后就扑到了彭氏怀里大哭一场,彭氏问了半晌总算从顾嘉这里知道些端倪,气得大骂莫家人不要脸。

顾嘉却劝说“母亲,此事不可张扬,不然不但莫家没脸,我们顾家也照样没脸,甚至于姐姐的事泄露出去,怕是我们姐妹以后亲事都不好办了。”

她这话一出,倒是让彭氏冷静了下,在屋子里转着圈儿想了想,最后咬牙切齿地道“那怎么办,难道就平白便宜了他们家?难道我家女儿就是任人欺负的?”

顾嘉摸了把自己的三千两银票,心说我已经把顾姗的脸面尊严都卖了,卖了三千两,不过这话当然不好给彭氏讲。

“我已经和莫夫人谈妥了,明日莫大将军夫妇即将登门过来给我们赔礼道歉,到时候想必有个说法。”

彭氏冷哼一声“难道他们还要求娶我的女儿不成,我是怎么也不会同意的。”

顾嘉……

谁要求娶你女儿啊,想得也忒美了。

彭氏尽管当时气鼓鼓的,不过到了第二日,莫大将军和莫夫人亲自登门,对昨日的事致歉赔礼,又送上了贵重的礼品。

博野侯见此,特意把顾嘉顾姗叫过去问了问。

顾嘉很不在意地道“不过是几句言语中的不快罢了,倒是不值当什么。”

她被叫了一句嘉嘉,浑身难受,不过没关系,三千两银子让他叫那么两句,也是值了,顾嘉表示并没有任何不快。

顾姗却委屈得要死,哀怨地抹着眼泪“爹爹,那莫三公子实在是太羞辱人了,他,他,他说——”

博野侯皱眉,望着这哭哭啼啼的女儿“说了什么?”

顾嘉淡定地道“就是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不过女儿觉得,那莫三公子是个风流才子,就是个口无遮拦的混账,我们没必要和他一般计较,大不了以后再不去那莫府就是了,干嘛非揪着不放?难道非要把事情张扬出来,彼此都没脸面?再说爹还要和莫大将军同朝为官,也不好把关系搞僵了不是吗?”

博野侯听着女儿这一番话,大赞“果然不亏我的女儿,说得极好,有我博野侯府千金的气度风范!”

顾姗还是不服气,抹着眼泪撒娇道“爹,可是女儿受了这等屈辱,只怕名声受损,难道就此作罢了?”

顾嘉“哎……姐姐,你还要如何?难道非要逼着人家娶你不成?”

顾姗一噎,她有些无法理解地望着顾嘉。

明明之前气愤难平的是她,怎么现在她竟然一派淡然了?

顾姗当然不知道,顾嘉的那点小委屈连同她顾姗的屈辱,一起卖了个好价钱。

顾嘉得了补偿,自然没有什么不高兴的。

可是顾姗不明白啊,她心里难受啊,她还要再哭,却被博野侯制止了。

“什么名声受损?哪里来那么多幺蛾子,我先仁孝皇太后时,正值兵荒马乱,便是闺阁女儿骑马杀敌都是曾有过的,怎么如今到了你,就如此娇气,别人说一句话就名声受损了?如此镇日哭哭啼啼,像个什么样子!”

一时他又想起来彭氏。

他以前从未觉得彭氏有哪里不好,便是彭氏有些行事他并不喜的,但是也就忍了。

如今却是越来越觉得,彭氏实在是处处不得他心。

一时皱眉,连带着看顾姗也是不顺眼起来,恰好见彭氏过来,便冷道“你也好好教导下阿姗,堂堂侯府千金,不要每日哭闹不休,难道以为哭闹就能让那莫府上门求娶吗?”

彭氏听他语气中竟然颇有些嫌恶,一愣,之后也委屈起来;“侯爷,你这什么意思,倒是说我对阿姗管教不好了?”

博野侯往日其实是眼不见心不烦的,可是自从那次亲眼看到顾嘉受了那么大委屈后,他便颇为不喜,看彭氏诉屈的劲儿,便沉下脸来“难道不是你往日宠坏了她吗?你看阿嘉,虽说不是在咱们身边长大的,但是这气度都远胜过阿姗。”

……

博野侯这一句话,犹如一盆冷水浇到了顾姗头上,她从头冷到了脚。

这是什么意思?是说她不如顾嘉吗?

她哪点不如顾嘉了?

博野侯却有些不耐地道“莫府这事儿,就此罢了,左右莫府已经登门致歉,难道我等还要纠缠不休?像什么话!”

顾姗一噎,委屈得要死,拼命地对着彭氏使眼色,可是彭氏此时自顾不暇,哪里顾得上管她,兀自憋红了脸,委屈又难受,咬着个银牙。

彭氏是想着给博野侯一个脸色,好歹让他顾忌着点。

谁知道博野侯也恼着,根本看都不看。

彭氏当着两个女儿的面,倒是闹了个没趣,当晚回去屋里,好生败兴,在那里唉声叹气的。

顾姗见求彭氏根本不灵了,颇有些失落,又看爹自己显然是不满的,想想憋屈得慌,又恨又无奈的,待到从彭氏房中出来,不免瞪了顾嘉一眼。

“你之前闹得都是欢快,如今怎么不吭声了?”顾姗疑惑“你到底和莫夫人说了什么?”

“无非是要求莫夫人登门道歉罢了,都道歉了,还能怎么着?”顾嘉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我劝姐姐别哭了,免得到时候让爹看到,又生厌烦。”

顾姗看顾嘉得意的样子“你——你可真行!”

顾嘉摊手“我也觉得自己这把干得不错。”

顾姗恨不得扑上去掐花顾嘉的脸,不过她到底是忍下了。

“今日之屈辱,我必会记得!”

自从那日后,彭氏自觉受了委屈,多少有些故意拿样,便故意搬到了旁边屋子毒独住,明面上是赌气,其实是想让博野侯先放下身段来哄她。

奈何博野侯一来是个大老粗男人根本不太会哄女人,二来心里越发存了不满的,便干脆不去哄。彭氏憋屈得厉害,又觉得没面子,如今想要回去,却是不能的,总不能自己主动回去?

她等着博野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博野侯就是不给。

这么煎熬来煎熬去,她无可奈何,每日焦虑烦恼,唉声叹气。

顾嘉见了,便道“母亲,我看那日你房中的小丫鬟鸣儿在父亲跟前伺候,倒是殷勤得很,父亲是不是要把她纳了小?”

她这一说,彭氏大惊“怎么可能!”

博野侯这么多年了还未曾纳过妾室。

顾嘉故意道“这我就不知道了,谁知道呢,不是说有钱人家都要纳妾的吗?莫大将军府和孟国公府的都有妾室啊,还有庶出的孩子呢!”

这一句话可算是把彭氏吓坏了,她努力地回忆着那小鸣儿的样子,记得模样都是整齐得很,惶恐不安起来。

若是博野侯真纳了妾,她岂不是要活生生气死?

顾嘉递了这么一个话,人也就转身离开了。

剩下的,全凭彭氏自己去猜测了。

那个小鸣儿顾嘉自然是知道,李嬷嬷的女儿。

上辈子李嬷嬷伺候在她身边,小鸣儿也在她房里,后来偷鸡摸狗的事没少干。

这辈子她冷眼旁观看了几眼,知道这小丫鬟依然是个不老实的,现在她给彭氏递了这么一个话,既小小惩戒了小鸣儿,又能让彭氏日子不太自在了。

果然自那日起,彭氏越发煎熬,每每流泪叹气的,甚至有一次还拉着顾嘉道“阿嘉,我看你爹倒是疼你,要不你去和你爹递个话,看看怎么着挪一挪,我也不好一直住在这侧房啊……”

顾嘉却一脸懵懂,疑惑地道“我去递话?娘既然不想在这里住了,自己搬回去就好,女儿怎么可能做主。”

彭氏气结,有苦难言,凝了顾嘉片刻,只能长叹一声作罢。

顾嘉心中觉得好笑,想着也亏得父亲是个老实的,这些年也没个妾室,要不然凭着彭氏那手段,怕是早就被人给整惨了。

一时想起齐二来,其实齐二和父亲这点倒是相似,别管房里的那个喜欢不喜欢的,他也会尽到当人丈夫的责任,并不会胡来。

想着间,恰好走进秀苑,便见顾子青从顾姗房中走出来。

这几日顾姗自是心情抑郁,每每懒散地不想出门,顾子青隔三差五会来安慰她一番。

顾子青和顾嘉不对盘,每每见到都会彼此嘲讽,今日见了,那眼神一对上就是蹭蹭蹭的火。

顾嘉其实现在都懒得搭理这个哥哥了。

就让二哥哥好好地和这个假千金相处,说不得哪日就干柴烈火了,到时候她可以看热闹。

顾子青盯着顾嘉,半晌后,却突然叹了口气。

顾嘉眨眨眼睛,有些纳闷了,歪头打量着顾子青。

今天画风不太对呢,往常都是眼里冒火嘴巴刻薄,今日却是走了忧伤哀叹的女人调调?

顾子青叹道“她在房里哭得那般委屈,你可知道为了什么?”

顾嘉摇头“不懂啊。”

顾子青“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也很委屈,少了十几年的锦衣玉食?”

顾嘉“……好像有点。”

但好像又不太对……本来不锦衣玉食,也不会委屈。

想起顾姗,顾子青满眸怜惜“你失去的只是十四年的锦衣玉食,但是她失去的是什么?她的人生已经整个被改变了,她已经彻底失去了父母的疼爱!”

顾嘉“喔,她好可怜啊……”

顾子青不喜的眸光突然射向顾嘉“你没来府里前,我们日子都过得很好,你一来,这里就全都乱了。”

顾嘉“那不挺好的吗?”

顾子青“???你说什么?乱了也挺好的?你到底有没有点良心?”

顾嘉“良心?早被狗吃了!乱了怎么样,关我什么事!”

说完,径自进屋。

顾子青气得半晌都说不出来话的“你,你——我顾家怎么出了你这样的女儿???”

第49章 发大财

顾嘉和顾子卓囤下的一千多匹绫布卖了个差不多,而南方的绫布也终于开始制造出来往燕京城这边运了,囤卖绫布这个买卖终于可以消停下来。

粗略一算,两个人约莫挣了一万两出头的银子,按照约定,顾嘉应得六千多两,不过考虑到顾子卓为了这件事操心不少,且其中掌柜管事也都卖力了,她自己拿了五千两,让顾子卓拿起剩下的五千多两,用于赏给掌柜管事以及其他伙计,并支付借用银子的利息钱,剩下的就归他自己得了。

这么算下来后,顾嘉得了五千两,顾子卓得了大概三千七百多两,无论如何,这都是很大一笔银子了。

这日顾子卓过来找顾嘉,把那笔银子兑换成了二百两一张的银票,如此兑换了二十五张票子。

“我是想着若是一张五千两的,难免引人注意,这种二百两一张方便你取用。”

顾嘉接过银票,看了又看,这是大昭国宝通号的银票,是再靠谱不过的,全国都有银庄可以兑的。

握着这么一沓子银票,她心花怒放,只觉得这辈子便是离开了侯府,自己照样能过上好日子。

哪里需要盘算着嫁哪家贵公子,哪里需要想着在这贵女圈里捞什么好名头!

以前纵然知道可以挣银子,但是实打实的银票在手里,那种喜悦兴奋感是之前的假想根本不能比的。

“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她攥着那把银子,不住眼地看。

何止这辈子,上辈子也没见过啊!

上辈子的齐二后来官做得那么大,何曾缺过什么,她日子也过得富裕,只是那些都不如银票来得实在直接更让人看得心花怒放。

顾子卓见她那眼里都泛着光的,忍不住低笑出声“哥哥也未曾见过这么多银子。”

都是头一次。

像博野侯府这等人家,家产多是上等良田并宅院铺子,谁也不会没事在家里放几千两银子。

彭氏手里的活动钱儿可能有几千两的,但是落不到顾子卓手里,顾子卓也不管家的。

顾嘉搂着这二十多张银票,在最初的狂喜后,迅速地冷静下来。

齐二在做盐政的时候,收入也是颇丰的,但是后来他是怎么办的,银子购置了古董字画田产?

顾嘉努力回忆齐二平时就这银子说过什么话,可是却实在不记得了,她只记得有些地契宅契,还有些字画古董的。

想不起来齐二怎么处置的,她只好自己努力地想了。

二十五张银票,先拿出一张来托人给乡下的爹娘送过去。当初她离开时,那李嬷嬷是受托给了爹娘些银钱的,但是也并不多。要知道他们家一年能攒下的也不过几两银子,三百两在乡下那就是一笔横财了。如今自己给三百两,可以把家里宅院都翻新一遍,或者干脆去县里买一处宅院,再供着弟弟读书,给哥哥娶一房媳妇。

至于剩下的吗,留那么一千两在手里,看看后面还有什么挣钱的门路,其他的三千七百两看看去购置上等好田或者铺子。

顾子卓看顾嘉拧眉沉思“妹妹这些银子打算如何处置?”

顾嘉看他问,反问道“那哥哥呢?”

顾子卓笑道“若是没其他好去路,左不过是置办家产了。”

顾嘉颔首“是了,只不过上等良田家产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总是要慢慢看机会了。”

莫家显然是有钱的,有钱的莫家想在燕京城卖一处气派的宅院都一直等不到,谁没事会把自家的良田宅院卖了,这个必须慢慢等着。

顾子卓深以为然“我会让人打听着,若是有,到时候我们兄妹便一起购置。”

顾嘉自然是同意,一时又问起来庄子里的棉花,知道已经全都种上了,这才放心。至于那送二百两银子给乡下父母的事,自然是交给顾子卓去办。

顾子卓接过来那二百两银子,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顾嘉“阿嘉在乡下时过得可舒心?”

顾嘉听他这么问,笑了,瞥他一眼“反正比侯府里要舒心多了!”

顾子卓一时无言。

顾嘉也不管他怎么想的,反正这个人是上了自己贼船的,一条绳上的蚂蚱,不管存着自己心思,在这博野侯府里也是要共存亡了。

这边兄妹两个说了一会子话,顾嘉要送顾子卓出去,谁知道一出门,就见恰好那边顾姗也送顾子青出来。

姐妹兄弟见面,那脸上都颇为精彩。

顾子青目光扫过顾子卓和顾嘉,冷笑了一下,没说话,看样子这下子是连同顾子卓一起鄙薄上了。

顾子卓一派云淡风轻,面目如常地给顾子青打招呼。

顾姗则是笑吟吟的“大哥怎么只和妹妹说话,却不来看我?”

顾子卓笑,那笑里越发疏淡“知道子青在和妹妹说话,我便不过去打扰了。”

这话乍听没问题,不过细想之后,顾子青面色便不好看了“我事无不可对人言,也没什么好谋算的,怎么就不好来打扰?”

顾子卓呵呵一笑“子青也是想多了,你和阿姗素来亲近,我想着近日阿姗郁郁寡欢,子青过去劝解,我若过去,反倒是让阿姗不自在。”

这话勉强解释过关,但是显然顾子青和顾姗都有些不自在,最后胡乱敷衍了几句,各自散去了。

回到屋里,顾嘉赶紧把红穗儿叫来,问起顾子青和顾姗的事。

“倒是也没看出什么,只不过二少爷确实过来得勤快了,每每细语安慰大姑娘,至于什么太过的话,也不知道是私底下说,还是根本没有,倒是没听见的。”

顾嘉听了,沉吟一番。

想着这顾子青也是侯门少爷,顾姗现在就算不是亲生的,但名分上也是姓顾也是侯府千金,这种情况下,顾子青怕是也有些廉耻,私底下喜欢,却不好越过去那道门槛的。

至于顾姗,她心里未必想嫁给顾子青,更不好去挑破那一层窗户纸,就得慢慢吊着顾子青让顾子青为她所用。

如此琢磨半晌,她终于道“慢慢再看着。”

她如今得了大笔银子高兴,也就懒得和这两个人计较,随他们自己折腾去。有廉耻的话守住本分,没廉耻的话越过那条线就别怪她给他们抖搂出来落个没脸!

当下红穗儿和七巧都退下去了,牛嬷嬷也不在屋里,顾嘉再次拿出那一沓子银票来,揣在怀里,一张张地数,数了好几次,最后将银票贴在胸口,真是满心都是美滋滋,欢喜得身子都仿佛飘在半空中。

满屋子乱打转,想着找个稳妥之处把银子藏起来,却也没放心的,最后干脆拿出手帕来,把银票藏在手帕里,又用针线把那手帕给包缝起来,再塞到了贴身小衣里缝好。

这样子就放心了,从此后日夜贴身戴着,死也不拿开!

于是这晚,顾嘉搂着自己的一沓子银票,做了一个甜美的梦。

在梦里,她有了一大把的地契宅契并坐拥无数的铺子,每日躺着都有大笔进账,身边更是奴仆成群,穿金戴银,更是把养父母并兄长弟弟都接到了身边,一家子过得好不舒坦!

她正美着,突而间听到一个人在她身后叫她“嘉嘉。”

她猛然回身看过去,却是齐二。

“你又来做什么?我已经离开了,再不回去了。”

“嘉嘉,你就这么扔下我走了?”

她纳闷地看着他“这辈子我和你可没什么干系,我走了关你什么事,你自去娶妻好了。”

“嘉嘉,好好的怎么说这话?你是我娶进门的妻子,怎么可以让我娶别人,我不是说了我不纳妾的吗?嘉嘉,你要银子是吗,我有很多,都给你,这是田契地契,还有这些,古玩字画,都很值钱,这些都给你,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齐二突然把一堆的东西一股脑地往她怀里塞。

“我不要!”顾嘉看着眼前的齐二,心里便有些恼了。

她是很喜欢银钱,有了银钱她才能自己打算自己的日子,可是她不想跟着齐二回去,也不想嫁给齐二了。

“你不要找我,你去找别人。找墨奴儿,找顾姗,或者找别人,都可以。你忘了吗,我四年无出。”

说完这话,她就拼命往前跑。

她是不想嫁给齐二了,谁也不想嫁给了。

她不想被人家说她是占着窝不下蛋的鸡。

谁愿意被那样说呢!

可是去了那高门大户的,你四年无出,便是公婆再慈善,怕也是脸色不好了,妯娌之间更不要说,还不知道怎么闲言碎语。

怎能被容下?

重活一世,有了银子,她何必要什么男人。

她就是不想生,不要生,也不能生,干脆不嫁还不行吗?

“嘉嘉,别走!”

身后,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低吼声,仿佛山林里绝望的兽,沉闷的挣扎,林樾震撼。

顾嘉大惊,心说他怎么突然这样了,正要回头看时,却猛地里醒来了。

原来只是一个梦。

此时恰好外面传来打更声,正是四更时候。

第50章 “齐二少爷,荣幸之至。”

顾嘉这两天都有些恹恹的,明明已经得了大笔银票,却因为一个梦总是不太痛快。

那个梦稀里糊涂的,也分不清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可是梦里头最后齐二那声叫,太真实了,以至于醒来后都在耳边回响着。

她能清楚地听到男人痛苦低吼时的那种真实的震颤感。

顾嘉抱着脑袋,使劲摇了摇头,想把那个声音从耳边摇走。

齐二这个人自然是极好的,这辈子看样子好像也不喜欢顾姗——至少那次顾姗落水,他救的是齐胭和自己。

也许喜欢墨奴儿?那倒也不像,他是循规蹈矩的人,不会纳妾,也不可能把墨奴儿接过去当正室。

——就算他想,孟国公府也不允许的啊!

想了想去,顾嘉也没个结论,最后决定不去想了。

上辈子的事那都过去了,这辈子那个人和自己并没太过干系,便是有,也是点头之交罢了,自己何必为他费那么多心思。

谁知道这一日,顾嘉得了顾子卓消息,说是城北边有一片良田,主人家因要搬迁去南方,想卖掉约莫百十亩地,虽然并不多,但是因距离燕京城近,土地又肥,可以先行买下来。

顾嘉听了,颇有些兴致,就去找彭氏,只说自己想去庄子里看看。

彭氏恹恹地躺在软榻上,心里盘算着那小丫鬟鸣儿的事。她如今已经打发了那鸣儿,博野侯那边并没有什么响动,仿佛根本不在意似的。

这就让她不由得多想了,该不会还有其他的?她心里煎熬得很,却没个人说话,只能自己瞎想。

如今听顾嘉这么说,没在意地道“一个姑娘家,每日出去乱跑,像个什么话?你爹也真是的,竟然给了你那么一个庄子,你哪里知道如何打理?还不是白白糟蹋了!”

顾嘉懒得听彭氏说道,只笑着道“母亲精神不好,要不然也过去庄子上散散心,或许就好了呢?”

彭氏没精神地闭眼“罢了,我不去。”

自从那一日她想让顾嘉过去博野侯面前说说话,结果顾嘉无情地拒绝了她,她对顾嘉便有些不喜,以至于如今见了顾嘉也没个好气。

顾嘉见此,哪里还热脸贴她这个冷屁股,直接笑了句“母亲,那你好好歇着,我去庄子上了。”

说着拜别了彭氏出门去。

彭氏看顾嘉像个小雀儿一般活蹦乱跳地走了,心里酸涩又委屈,想着她竟然真得一点不心疼自己?

这怎么也不像是个贴心小棉袄啊!

复又想起两个儿子,二儿子顾子青还好,大儿子也是根本有自己主张的,甚至于还——

想到此间,她长吁一声“我也是个命苦的,这满家就没个省心的!我这过得什么日子啊!”

顾嘉哪知道彭氏心里多难受,她也不在意这个,她既然得了允许,连忙命下人准备马车出燕京城去,打算去城外要出手的田地那里看看。

此时已入了夏,城外恰下过一场雨,经雨水洗涤后的红花绿草格外鲜亮,气息清新,泥土飘香,田地里又传来阵阵蛙声。

顾嘉想着自己的五千两银子,心情大好,之前因为那齐二的梦而带来的不适感顿时烟消云散。

她甚至趴在车窗处,望着窗外的夏日风景,随着这马车颠簸想哼一首曲儿,一首上辈子在田野间就会哼的曲儿。

却正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伴随着清脆的铃声响来,自家的车夫也发出“吁——”的一声吆喝。

这处已经离开了官道,乡间的路就有些狭窄,又是下过雨路滑,马车和那几匹马并排走自然走不开,当下车夫就要让路。

顾嘉见有外人,便想着垂下车帘躲进马车里,谁知道一抬眼皮,恰恰好就看到了不远处骑马的那人。

不是别个,正是齐二。

齐二今日穿了身浅蓝长袍,骑着白马,竟然是难得的清爽,他身形挺拔,骑在马上,英姿飒爽,倒是衬得眉眼俊朗好看。

齐二显然也是恰好看到了顾嘉,微愣了下。

四目相对,顾嘉心虚。

她想起来自己做的那个梦,顿了片刻,之后沉默地挂下了车帘,连个招呼都没打。

她知道自己其实是无礼了,至少在齐二看来实在是有些过分的。

若是齐二恼了,那就恼了,随他怎么着,以后不要理会自己就是了。

旁边的红穗儿见此,凑上来小声说“姑娘,那是孟国公府的二少爷啊,总得打个招呼。”

顾嘉支支吾吾“喔算了……”

红穗儿无奈,越发压低声音说“姑娘,那是孟国公府的二少爷呢!”

顾嘉更加心虚,咳了声,想着把这事儿赖过去。

谁知道马车外面,那齐二却是沉声道“顾二姑娘,这是要出城?”

……

本来想装一装赖一赖就过去了,怎奈这位竟然非不装傻糊弄,没奈何,顾嘉只好下了马车,摆出一脸正经的模样道“二少爷,这里有礼了,敢问二少爷这是打哪里来?”

齐二眸光锁住了身姿窈窕的女子,哑声道“有些家事前往济宁,今日才回。”

顾嘉一听,顿时明白了。

齐胭的婚事是许在济宁的洛家,想必齐二这是过去齐胭的夫婿家有事了?

她心知肚明,却也只好装作不知“是么,那挺好。二少爷还要赶路吗?那我先告辞了。”

说着就要上去马车。

谁知道齐二却丝毫看不懂人脸色的样子,竟然抬手制止了她。

“二姑娘,且慢。”

顾嘉扬眉“二少爷,还有事吗?”

齐二凝着顾嘉“适才在一处小镇上,齐二恰好遇到了府上二少爷。”

顾嘉纳闷“我二哥,是吗?”

然后呢?遇到顾子青就遇到呗,和她的关系是?难道齐二以为自己和顾子青兄妹情深所以想特意告诉下自己?

齐二默了片刻,却是翻身下马,走到了顾嘉跟前。

这人突然靠近了,一股逼人的气息而来。

薄软的淡青长袍裹着高挺结实的身体,眉目俊朗的少年站在那里,一脸严肃,好像有什么天大的事要告诉自己。

“二姑娘,有件事我必须和你说下。”他好像在考虑措辞,言语中有几分犹豫。

“嗯嗯你说你说。”顾嘉觉得他好像在告密,这实在是不像他了,他是事无不可对人言,端方坦然一派正直的人哪!

“今日恰遇了贵兄长,他身边随着一位道人,听那意思是一位捉妖道士。”齐二皱着眉头望顾嘉“想必不日即将抵达府上。”

捉……捉妖??

顾嘉一时傻眼。

捉妖是什么意思,是要捉她吗?

可她也不是妖啊,她虽然转世而来,但也不算鬼?上次静怡师太不是就放过自己了吗?

齐二见顾嘉这样子,眸中泛起复杂的情绪,他有些艰难地开口“姑娘,前面有一处茶楼,方便的话,我们去歇下脚,饮一盏茶?”

顾嘉从最初的惊吓中醒来,看看齐二。

齐二是好人,铁铁的好人。

齐二告诉自己这个,是想给自己提醒?他知道顾子青要对付自己?

那自己怎么办,赶紧抱个大腿,从他那里探听点消息?

片刻前,她还恨不得齐二离自己远一些,越远越好,可是片刻后,她却恨不得赶紧和齐二一起喝盏茶聊聊天套套交情!

“齐二少爷,荣幸之至。”顾嘉对着齐二绽唇一笑,笑得甜美清澈。

“原来这样啊……”

顾嘉恍然。

顾子青请了一个茅山道士叫吕天越的,这个吕天越擅长捉鬼,如今已经打算回去顾府摆下阵势来灭了自己。

恍然过后,她就不怕了。

那个什么吕天越其实是个举世无双的大骗子,招摇撞骗装神弄鬼,最后因为宫里头出了些古怪事,被请进宫里头做法,结果被钦天监的官员识破了把戏,当场戳穿,弄了个灰头土脸,直接打入天牢了。

这件事还是后来齐二和自己说过,说起那茅山道士的骗术如何如何

顾子青竟然请了这么一位假货来对付自己?

顾嘉想笑。

齐二却严肃地望着顾嘉“顾二姑娘,你可有应对之法?”

顾嘉在心中狂笑一番后,再看齐二。

她对齐二这个人是极熟的,熟悉到简直是能镌刻下他每一个神情。

他这个人其实长得剑眉朗目,五官清晰深刻,脸型刚硬,虽然不如莫三公子那么一派风流,却也称得上好看。

只是这个人做事太过正派,又总是寡言少语,以至于你看这个人后注意到的不是这个人是否好看,而是这个人的气派,就是那种上了朝堂就可以当判官的气派。

这样的一个人,说好看,也忒随意了。

年纪轻轻的少年,模样也不错,怎么生了这么一个性子。

顾嘉望着这样的一个齐二,都不想象上辈子自己竟然和他同床共枕了四年。

“咳。”顾嘉在齐二的注视下,轻咳一声,努力憋下笑意,却是故作淡定道“我为什么要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