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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门娇女 女王不在家 17618 字 18天前

第126章 亲一口锅底灰

他以为她是操心将来的官位问题,盼着他升官,他说将来封妻荫子可以做到的。

这点她当然是相信的,因为上辈子,他也说过这种话,也做到了。

顾嘉低下头,有些感慨。

她发现她上辈子是个傻的,小姑娘家,太单纯,也太傻,并不知道怎么去看一个男人,更不知道怎么鉴别男人的真心与否。

一个男人告诉你他将来必要封妻荫子,必要让你得诰命登高堂,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男人,不在于会多少甜言蜜语,更多的是看他为你做了什么。

顾嘉想起这些,再看向齐二的时候,唇边便带了笑意。

于是齐二就发现,眼前的小姑娘秋水涤荡般的眸子中氤氲着缠绵的温柔,轻淡柔美,却在那低头间有一丝丝羞涩的妩媚。

她好像做错了事似的,有些不好意思。

“嘉嘉,等我三叔那边说好了,这边盐矿的事落定了,我们就回去吧。”齐二喉咙干涩,他突然哑声道:“尽快回去,我会向皇上请命,求赐婚。”

顾嘉没想到他突然转向这个话题,想了想,轻轻点头:“好。”

她如今也很想嫁给他,重新嫁给他,把往日他做错过的,她做错过的,都一起纠正过来。

他们也许很快就能弥补上辈子的遗憾,有一个他们自己的子嗣了。

齐二望着她,眼神明亮渴望:“嘉嘉,你自是不知,我夜晚里经常想着我们成亲时候会如何,有时候晚上还会梦到。”

顾嘉微意外,抬头望向他:“啊……那你都梦到了什么。”

齐二眸光微垂,落在她精致白净的锁骨上:“很多。”

顾嘉抿唇笑,忍不住催问他:“说说嘛。”

齐二看她如花笑颜,声音暗哑:“等成亲你就知道了。”

白日里,克制再克制,明明就在眼前却不能动半分,夜晚里,却是毫无禁忌的。

他管不住梦里的自己。

——

送走了齐二后,顾嘉脸上还带着些许灼烧感,她忍不住想齐二到底梦到了什么。

凭他的所知,他能梦到什么?怕不是一些自以为是的想象。

毕竟……现在的齐二还没什么经历呢。

姑娘家身子长什么模样,他都未必知道!

这么想着,顾嘉突然觉得自己任重而道远,上辈子她是吃了苦头的,这辈子,她怎么也得看看调理下这夫君,免得他如上辈子那般莽撞无知,到时候受苦的还不是自己?

顾嘉暗自盘算一番,已经有了想法,打定了主意后,又开始琢磨这个盐矿的事。

她自己手头囤积的这些山地,必须想办法卖个好价钱,毕竟自己的身家性命几乎押在这里了。

可是她又要想着,怎么让齐二不太为难地把这件事办下来。

她知道接下来官府必然是不想出钱,想直接收归朝廷所有的,或者最多就是出寻常市场价,而附近拥有山地的山民们必然不满,他们是靠着这些山地过日子的,如今把那些山地收走了,他们得不到很好的补偿,以后日子怎么过?于是就有人带头号召大家来和盐政司对抗,最后双方闹个你死我活,各有损失,齐二上书朝廷,说明这件事如何如何难办,为民请命,最后朝廷终于答应高价收购这片山地。

这件事说来简单,其中曲折,可以说是惊心动魄的。

便是她在深闺之中不知道外面事,偶尔间听到齐二或者齐二手底下小厮说起只言片语,她也知道过程之艰辛和麻烦。

她自然是希望齐二不必费这么多周折,尽快把这件事办下来,他们也好尽快回去燕京城。

只是朝廷那边的意思,若不是费了后面那么多周折,怎么可能一开始就痛快地出银子呢,这都是要慢慢地磨的。

磨到朝廷明白不出银子不行,齐二再上表朝廷,事情才能办好。

顾嘉想来想去,最后一咬牙,决定自己促进这件事来尽快完成,帮着附近的山民给朝廷一点“颜色”看看,好让朝廷知道,必须出钱摆平。

于是她当下叫来了霍管事,命他这段日子也不用处理山庄的事,只去山地那边,和当地的猎户以及附近的山民打好关系,以备后用,又写信给燕京城的萧越,让他过来,到时候可以帮着自己处置一些自己不宜出面的事情。

她是想着,这件事要闹,那就一开始闹大了,朝廷知道这里的山民不好惹,且法不责众,早早地看清楚局势出银子就好了。

当然了,适当的时候,可以让齐二摆平一下,这样子齐二就有功绩了,将来他们的婚事就能更顺利。

而接下来的情势却是出乎顾嘉的意料,根据王管事打探来的消息,山民们在知道自己的山地下面有盐矿后,一个个认为自己发了财,甚至还有人说“我们的山地,我们自己挖盐,不必向朝廷求盐引,从此后岂不是发大财了”。

顾嘉听得王管事传来的这话,暗暗无奈,想着这些山民实在是想不明白。

盐政关系到国家国本,那是重中之重,你以为你有地契田契,那山地下的东西就归你所有了?错,大错特错!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的地契田契也是唯有政局稳定国泰民安的时候,大家各守规矩,别人才承认是你的,一旦朝廷认为现有的规则违反了朝廷利益,动摇了国本损害了国基,那还不是二话不说直接给你抢过来。

一张单薄的地契怎么抵得过真刀实枪的兵马。

他们现在想得实在是太乐观了,等回头朝廷不给钱就想把这些山地收走,只怕是要一下子懵了。

而从这些寻常的山民懵了,到他们终于反应过来,为了护卫自己赖以生存的山地而和敢于和朝廷对抗,那是需要很多时候的。

顾嘉心急,没有那么多时间,她不想等。

她也不想在这种激烈对抗中再让齐二受一次伤了。

恰这日是九月初九重阳节,那些山民们要聚在山上游玩,顺便商量下这挖盐矿的事,倒是一个聚众闹事的好机会。她知道王管事是拿银子办事的,有些事让他去办显然是不行,想来想去,她决定还是亲自上阵。不管如何,她也是那里大片山地的拥有者,她应该想个办法,去怂恿那些人赶紧行动起来。

可她一个姑娘家,能这么出面吗?

顾嘉想了想,决定穿个男装,脸上抹点锅底灰,把自己装扮成一个少年。她费了半天的劲,又让小穗儿给自己梳了个男子的发式,自己对着镜子照了照,除了文弱了点,基本可以装个少年了。

她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去,最先看到她的是霍管事。

霍管事见了后,惊了下,之后才勉强认出:“姑……姑娘?”

顾嘉小得意:“怎么样,有破绽吗?”

霍管事前后围着顾嘉看了半晌,最后道:“文弱了一些,秀气了一些,声音也软了一些。”

顾嘉想想:“那也没办法,我尽量行事粗鲁些就是了,你跟着我一起过去,我们到时候见机行事。”

霍管事连忙点头。

于是当日,顾嘉少爷便带着自家小丫鬟穗儿并个霍管事过去山上。九月初九重阳节,正是遍插茱萸的日子。

这一日秋高气爽,满山菊花黄,芬芳娇艳,附近的山民无论是猎户还是地主或者佃户,或者是药农花户的,全都停下了手中的活儿,纷纷出游登高远眺、观赏菊花,人人插了茱萸,前去山上的道路两旁时不时有些摊贩或者货郎,兜售重阳糕菊花酒或者蓬饵的。

顾嘉也顺便插了茱萸,买了蓬饵来分给王管事和小穗儿吃,之后便去前往那些山民约定的峡谷处赶去。

待赶到时,却见这里已经有不少人了,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这盐矿的事,果然有人还做着美梦,憧憬着朝廷能放任不管让他们自己挖,甚至还有一个拍着大腿道:“我们自己的盐矿,凭什么别人来管,怎么也轮到我们发财了!”

顾嘉在暗中听着这话,无奈叹息,又见周围颇有几个附和的,只好上前道:“这位兄台,此言差矣,须知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天下动荡之时,田契地契也不过是一张废纸罢了。要知盐政乃朝廷之根本,如今我们山下有盐,若是朝廷放任不管,那必成祸害。”

顾嘉这话一出,立即有人出来反对了:“你这是什么意思?意思是我们应该让朝廷管着吗?”

还有人跳脚:“你谁啊你,这里有你说话的地儿吗?”

更有人开始怀疑了:“难不成你是朝廷派来的探子?”

顾嘉自然少不得让霍管事上场,霍管事上前解释一番,众人终于明白了,这就是陈家的少爷,在这一片拥有不少山地的。

行,这是同伙。

可是同伙归同伙,大家对她说的话还是不太满意:“那你的意思是什么?是说你打算把你家的山地交给朝廷吗?大好的盐矿,你不要了?”

“你不想挣钱,我们还想挣钱呢!”

顾嘉只好上前,慢慢地解释这件事,她先解释了盐政对朝廷如何如何重要,不可能放任不管,如此一来,必成大患,接着又说起朝廷会如何如何对付他们。

她知道上辈子曾经发生过的事,对于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各种情景自然是了如指掌,如今给大家分析一番后,合情合理,且符合当地的实际情况,一时大家听着仿佛真得一样,个个震撼不已,目瞪口呆,陷入了深思。

“是了,若是朝廷强行征用这些山地,那我们怎么办?”

“我们岂不是以后连讨生活都不能?”

“就算朝廷补给我们银子,可我们拿着银子又能去做什么,岂不是要坐吃山空?”

顾嘉当然知道,以后齐二会想办法给他们争取几倍价格的补偿,还会在盐矿上雇佣他们让他们不至于流离失所,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现在朝廷可没那么好说话,她还得使劲继续吓唬。

“所以如今我想着,可不能做那自己挖盐贩卖的白日梦,也绝对不能让朝廷就这样把我们的山地收走让我们流离失所,我们可以把这片山地交给朝廷,但是朝廷必须给我们足够的补偿,让我们可以养家糊口,可以继续在这片山里讨生活。”

她这一说,大家纷纷觉得有理,虽然依然有人狐疑,但是更多的人把目光投向了她:“那如今我们应该怎么做?”

——

盐政司这边得到了线报,知道那些山民们今天要借着重阳节登高远眺时,趁机在一处峡谷聚众商议这盐矿的事。

盐政司的官员一商量,他们自然也得去看看。

毕竟那么大的盐矿,关系到当下时局稳定,也关系到他们将来的政绩,怎么也不能轻忽大意,于是派了人马,穿了便服,前去山里,打探下消息。

因事关重大,这些官员们也不敢松懈,什么九九重阳节和家人团聚自然也没心情了,想想干脆自己也乔装打扮,过去山里看看,要不然心里不踏实啊。

齐二也属于不进去看看就不踏实的那一类人。

怎么可能踏实,这件事事关重大,是容不得半点闪失的。

当下他穿了寻常粗布衣衫,带着自家小厮,也去了山中打探,根据探子打听到的消息,知道在一处峡谷,直奔着那里去了。

当然他并不敢凑近的,招了派过来的人马,问了下里面的情景。

听说里面有一位陈家的少爷和大家分析当下情势,并带领着大家要如何如何,他不免皱眉沉思。

其实现在盐政司的官员,大多想的是“如何对付这些百姓顺利地拿到那些盐矿宝地”,可是他却在想着,若是真得只为了完成政绩而从百姓手中夺得那些山地,政绩是完成了,那百姓以后的日子怎么办?

他们获得一些补偿,以后就坐吃山空吗?

依附这一片山地生存的山民们,总得找到新的谋生路子才是。

他也在想着该如何改变如今山民们下意识和官府作对的想法,既然这位陈少爷也在这里拥有大片山地,且看上去是个有主张的,又能服众,他倒是可以把这位陈少爷请过来,彼此谈一谈,好歹商量出个两全其美的法子,为这些山民寻个谋生之道,同时又能顺利地为官府把这些山地收归朝廷。

这么想着时,他也不急于去那些山民们聚集之处,反而是命人去打听那些陈少爷的踪迹,看看这是哪个陈家的少爷,若是能寻到住处最好,到时候可以请过来一起探讨下这盐矿的事。

齐二吩咐下去后,自己便不慌不忙地在山上漫步,看看这利州的风土人情,顺便和这山上的猎户闲聊几句,问问每年的收成,以及这日子过得怎么样。

那猎户是个开朗的糙汉子,看齐二穿着粗布衣衫,虽然口音不像是本地人,但倒不像是什么坏人,也就和他说起来这山里的日子。

猎户显然对当前的生活很满意,不过最后提起盐矿的事,也是叹了口气:“若真如此,怕是从此我们只能改行去挖盐了,只是我也不会,还不知道这日子怎么过。”

齐二听着,颔首,口中道:“当今圣上圣明,自然不会置百姓于不顾,总是会为大家伙寻得妥善安置之法。”

猎户听着这话不太懂,不过还是道:“只能这么盼着了。”

正说话间,齐二的目光无意中看到了旁边的山道,却见隔着一片菊花,那里正有个少年往山下而去。

本来这也没什么,只是少年身边的那个丫鬟,却是有些眼熟。

齐二见到,意外之下皱眉,之后略一沉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忙大步越过那片菊花从追过去。

被齐二认出来的正是顾嘉,顾嘉正大摇大摆地往山下走,突然间小穗儿道:“少爷,不好了不好了,齐大人在后面呢,好像看到咱们了!”

顾嘉一听,微惊了下,回头看了眼,虽然穿着个粗布长衫,但那身形那感觉,可不就是他吗?当下想着,这事儿是万万不能轻易让他知道,现在还是赶紧跑吧,于是加快了脚步,低声道:“别回头,别让他看到!”

本来顾嘉若是不跑,齐二还会疑心自己想错了,毕竟前面那人衣着分明是个翩翩少年——虽然单薄纤细了一些。

可是如今顾嘉一跑,齐二是确定无疑的了。

果然是她,怎么这个时节跑出来?且做这个打扮?

齐二当下大步流星,紧追几步。

顾嘉眼看着齐二追来,抱头鼠窜。

齐二更加确认了,大步狂追。

最后顾嘉终于放弃,齐二追上来,拦住了。

霍管事见此,躲在一旁,小穗儿低着头不敢说话。

顾嘉和齐二四目相对,只好尴尬地笑了笑:“齐大人,你过来做什么?”

说着间,她决定先发制人:“我本以为齐大人忙于公务,并不敢搅扰,才想着自己出来登高远眺,观赏菊花,谁知道齐大人竟然也出来游玩。”

齐二没说话,打量着顾嘉这一身装扮,最后目光落在了她那张泛黑的小脸上。

“顾少爷,这是出来游玩?”

顾少爷?

咳,顾嘉险些被呛到,忙道:“齐大人,前面有处凉亭,我们借一步说话吧?”

齐二淡声道:“不必,顾少爷,你我多日不见,我正好有些事要和你谈,你随我下山,我们找一处说话,顺便——”

他道:“一起用个便饭吧。”

顾嘉看看齐二那看不出任何表情的脸:“好吧。”

当下,霍管事也不敢随着了,小穗儿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就看着自家“顾少爷”被齐二领着直接下山去。

因顾嘉如今是顾少爷了,齐二也不避讳,直接牵了他的手。

顾嘉努力挣脱了下,可是齐二的手颇有力道,捏住自己的,牢牢的犹如铁钳子一般,根本甩不开的。

她没法,只好低声提醒身边的男人:“你别这样,仔细让人看到。”

齐二道:“顾兄,你我兄弟今日于重阳佳节团聚于此,携手同欢,如今正该去山下畅饮一番,兄台何故如此见外?”

顾嘉:“……”

看看齐二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她只好道,行,你能装。

齐二牵着顾嘉的手径自往前走,边走边压低了声音道:“如今是觉得不自在了?那出来时呢?打扮成这个样子,你当别人看不出?身段如此纤弱,腰那里勒得太细,还有别处,也不像个男人!”

顾嘉不服气:“哼,除了你,可没别人认出,你还不是认出我的丫鬟才认出我来的吗?”

齐二微发烫的眸光凝着她:“你连喉结都没有,认不出你来的才是傻。”

顾嘉听着,赶紧掩了下衣领。

齐二领了她,走到山下时,径自领着她来到了一处,那里却有两个小厮,其中一个牵着马的。

“陪我一起骑马吧?”齐二没看顾嘉,低声这么提议道。

“我?骑马?”顾嘉微惊,她不会骑马啊。

“我可以教你。”齐二看了她一眼,这么道。

顾嘉顿时明白了。

她看看四周,作为一个女儿家,和男人同乘一骑,骨子里其实是不自在的,哪怕以后是打算嫁给这个男人,可现在,还是不太自在。

但是……她突然真想试试骑马的滋味。

于是她犹豫了下,还是轻轻点头:“好。”

齐二本以为她会拒绝的,他也等着她的拒绝。

没想到她竟然是愿意的。

他绽唇轻笑了下,将那马牵到自己手中,之后又给顾嘉讲了讲如何上马,坐在马上当要如何,之后,他让顾嘉扶着自己的肩膀:“上。”

顾嘉看看那马,其实是有些怕的,但想想齐二在身边,还是壮着胆子扶着齐二的肩膀蹬上去。

翻身上去的时候,她感到齐二的手稳稳地托在自己腰上用力,自己稍一伸腿,便翻身坐在了马上。

骑在马上的视线要比下头开阔,马头高高昂起,两条腿搭在马腹两侧,她有了一种别样的感觉。

感觉可以上天入地。

心情一下子开朗起来。

她突然渴望策马奔驰的感觉了。

正想着,齐二也翻身上马了,就在她身后。

齐二的一只手轻轻环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则是握着缰绳。

身后结实的胸膛贴上来,男子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她脸上微红:“两个男的同乘一马,别人会笑话吗?”

齐二低声安慰道:“放心,不会,你看别家也有兄弟共乘的。”

顾嘉看了看附近,好像确实有的,不但一起骑马,还有一起骑驴的,当下才算放松了。

齐二牵着缰绳,两条有力的长腿轻轻一夹马腹,那马便甩开蹄子哒哒哒地跑起来。

这么突然一跑,顾嘉收势不住,身子就不自觉往后,恰好就落在了齐二怀里。

她被有力的臂膀环住,禁锢在他胸膛上。

她没挣扎,闭上眼睛,将后背倚靠在他身上。

秋风拂面,菊花飘香,她的秀发丝丝缕缕地扑打在脸颊上,飘荡在风里。

哒哒哒的马蹄声和那规律而急促的喘息声中,她可以感觉到男子气息轻轻喷在自己耳畔的滋味,烫烫的。

这让她想起了过去很多事。

她的手,不自觉地握住了那双覆盖在她腰上的大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嗯?”男子轻轻的嗯声粗嘎沙哑。

“我……”她竟口干舌燥:“放开这里。”

“不要。”此时的齐二,比往常来得霸道倔强:“我就不放开。”

他干脆两只手全都环在她腰上,就这么从后面将她牢牢抱住。

第127章 马上情

他说,我就不放开。

那倔强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孩子气。

顾嘉又羞又气:“放开放开!你不放开我叫了啊!”

齐二俯首在她耳边,低声道:“这里荒郊野外的,你便是叫了,也没人答应的。”

顾嘉抬头一看,却见四周围皆是几人高的葱葱树木,如今树上叶已黄,有风吹过时,那满树黄叶便犹如金色的碎玉一般在树上摇摆,偶有零星叶子随风坠落,翩翩起舞在这山间小路上,轻盈的蝴蝶似的漫天飞舞,梦幻迷人。

抬头远望,可见天空蔚蓝,暖阳和煦,遥望大路来时,却并不见什么人影的。

碧天长空,黄叶漫天,秋意正浓,这世间只剩下他和她。

无论他们做些什么荒唐的事,都不会有人看到的。

此情此景实在是太过暧昧,顾嘉待要说什么,却觉口干舌燥,竟是说不出的。两个人之间是情意互许的,都是盼着和对方在一起的。

于齐二而言,或许是懵懂无知,渴望难耐,而于她来说,却是本应该再自然不过。

感受着身后这个刚硬的身体,她知道他需要什么。

一个身体足够成熟强壮的男子,当被自己这样倚靠的时候,他是什么反应,他需要什么,他接下来会如何,她全都知道。

她甚至知道他惯常的动作以及力道。

顾嘉有些迷惘地靠在他身上,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了。

齐二低首,凝视着被自己牢牢地环住的姑娘,看她浓密修长的睫毛轻轻垂下,覆在那精致轻薄的下眼睑上。

这让他想起春日里蝴蝶震颤的翅膀,姿态优美,柔弱无骨。

她的小唇儿轻轻抿着,唇线犹如一条嫣红的线,细细薄薄的。

他凝视着那里,仿佛着魔一般,大手扶着她的脑袋,让她的脸颊微侧。而他自己则是俯首,从她肩膀上侧过去,然后唇落下。

当他的唇落在她唇上时,他感觉到了上面的娇嫩和湿润。

他觉得自己很渴。

很渴的人找到了湿润的水源,便忍不住探索进去,想要攫取更多。

几乎是凭着本性,他探索开了那里,并用牙齿轻轻叩开她紧闭的贝齿,舌尖弹了进去。

那里如同一处泉眼,泉水清澈甘甜,他贪婪地吃着。

当她呼吸艰难想要躲闪开时,他却下意识地按住她的脑袋,不让她逃开。

足足过了一辈子的时光,他才舍得放开她。

她已经是身子瘫软无力地靠在他胸膛上。

一只手紧紧攥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则是有些无助地握着他的大手

她所有的力气都被他吸走了。

这是他们这辈子的第一次。

一切都比她所以为的好一些,至少没有像上辈子一样牙齿碰牙齿。

或许是她有些经验的缘故?

顾嘉脑子里一片迷糊,迷惘中这么胡乱想着。

就在她甜蜜又虚软地回想着刚刚两个人之间的第一次时,耳边却听到男人沙哑到仿佛暗夜里的声音:“昔年我曾看到一本书上提到过男女相亲时的滋味。”

顾嘉心想,什么书?什么书上会写这个,该不会是什么不好的书吧?回头她得问问,他该不会也学坏了吧?

齐二的大拇指轻轻揉捏着那被自己润泽过的唇瓣,继续道:“如今我总算知道,这是什么滋味了。”

顾嘉回想了下这是什么滋味,她发现她当时脑袋晕晕的,天旋地转,竟想不出是什么滋味?甜蜜吗,好像不全然,还有紧张,害怕被人发现,以及被吸走力气后的酥软无力感。

那么齐二是什么滋味呢?

她咬咬唇,低声问道:“那你觉得是什么滋味?”

齐二搂住顾嘉,认真地道:“锅底灰的滋味。”

顾嘉:……

齐二轻叹,用手抚摸着顾嘉的脸:“你这是从你家厨房里弄来的锅底灰吧?”

顾嘉又气又急又羞又恨,一时几乎恨不得甩开齐二愤而离去。

不错,她脸上现在是涂抹了锅底灰,可是在这个时候,他怎么可以说这种大实话?

难道就不能说点假话安慰下自己吗?

顾嘉扭着身子,愤愤地就要下马。

可是她两脚一晃悠,就意识到,自己一个人可能下马艰难。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决定还是不要下马了。

齐二并不知道怀中的小姑娘脑子里已经转了这么多心思,他摸了摸自己,发现因为换上了粗布长衫的缘故,并没有带巾帕,于是干脆将外面那层粗布长衫的袖子卷起来,露出了里面的蚕丝夹衣,用那层柔软的布料轻轻擦拭着顾嘉脸上的锅底灰。

顾嘉只觉得这布料还算柔软,他擦起来力道也适中,便也躺在他怀中任凭他擦,一直到看见他卷起的衣袖,这才知道,他竟用里面那层擦的。

一时那滋味就有些异样了。

想着他有时候看着有些憨直,但其实若仔细看,做起事来是粗中有细的,小心思还蛮多。

想想也是,若真是个傻大胆的直肠子,怎么可能后来被三皇子倚重,那么年轻就直接进了政事堂,那是多少人煎熬了一辈子都没资格踏进去的地方,那是一进去后就要和老谋深算的老政客打交道的地方啊。

她心里感动,面上却不显,还特意把自己的脸往他怀里蹭了蹭,口中哼哼道:“嫌弃我是锅底灰味儿,我把这锅底灰都蹭给你!”

齐二眼眸明亮地看着怀里的姑娘,闷笑出声:“跟个小猫儿似的,我是不介意你拿我衣服擦,只怕这布料粗,倒是擦疼了你的。”

顾嘉瞅着他俊朗的面庞,咬唇,一个坏主意便有了,她身子微微起来,两腿蹬在马镫子上,然后仰起脸来,将自己的脸蹭在他脸上。

娇嫩犹如豆腐一般的肌肤划过男子刚硬的脸庞,残留的锅底灰便全都蹭上了。

等顾嘉终于放开,再扭脸看后头的看齐二,他已经成了一个大花脸了。

她顿时得意了,觉得自己沾了大便宜:“你现在像是从锅底钻出来的猫!”

齐二看着她活灵活现的小样子,好像看到了一只小猫在得意地摇晃尾巴,当下渴望上来,再也忍不住,低下头,按住她,使劲地亲。

比起第一次的温柔和试探,他这一次猛烈汹涌,不留任何余地,把顾嘉亲得挣扎着想跑。

他的大手按住她,让她单薄柔软的身子抵靠在自己身上,严丝合缝地抵靠着,不留一点点缝隙。

顾嘉像一条离开水扑腾着的鱼,没有了空气,在他怀里生死不能容,她知道这个男人被惹了起来,被惹起来的男人除非尽兴,不然是怎么都不行的。

她已经感觉到了有什么抵扣着自己。

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也知道那种力度和热度。

想到这里,她身子颤抖。

要继续吗,她好想好想知道,没有了奸人从中使坏,她和他到底能不能有个自己的子嗣,好想知道。

她急于得到一个答案。

如果后面一切顺利,她就是会嫁给他的吧,那么为什么不可以试试?

这样虽然惊世骇俗了一些,可是也没什么不是吗?她早晚还是会嫁给他。

这辈子,她也不想嫁给别人的了,只有他了。

如是没有嫁给他,那她也死心了,干脆一个人过。

她不需要对除了他之外的任何男人负责,也不需要为其他男人守什么贞操的。

想明白这个,顾嘉仰起脸来,望着上方那个男人,喃喃地道:“很撑吗?”

正在抱着她几乎烈火焚身的男人听到这话,一怔,泛红的眼睛盯着她,嘶声问道:“什么意思?”

顾嘉想说,但是真得要说却又羞窘,于是她趴在他耳边,故意低声问道:“上次你为什么会撑破裤子啊?”

齐二听得这话,只觉得脑子里有一根弦瞬间绷断,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压抑所有的克制全都烟消云散。

她怎么可以这么问。

她怎么可以用那么天真无辜的语气问出这种问题。

她一定不知道,他现在的身体犹如秋日里暴熟的豆荚下一刻就要崩裂开来。

齐二咬紧牙,盯着怀里那妩媚稚嫩的小姑娘,额头的汗珠落下来,太阳穴也一抽一抽的。

过了半响后,他突然翻身下马。

喔……

顾嘉没了倚靠,一个激灵,赶紧抓紧了马缰绳。

齐二伸手护住她,将她扶好,又替她握住缰绳牵着马。

他立在那里,看都没看她,僵硬地说:“你我还没成亲。”

他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在说服谁:“我不能这样凭着冲动行事,毁了你的清白。”

最后他咬牙切齿地道:“以后我要离你远点。”

他不想做下什么错事。

更不要——再让顾嘉给自己补裤子了!

——

齐二就这么牵着马,带着顾嘉往前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终于冷静下来了。

秋日的风吹醒了他。

他也终于可以去想想今天发生的事情了。

他扬眉,问她:“今日为何女扮男装来这山里?”

顾嘉本以为他已经被渴望冲昏了头脑不再问了,谁知道现在竟然杀了个回马枪,当下轻咳一声:“这不是九九重阳节,出来玩玩嘛。”

齐二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却没再问什么,而是叹道:“你以后可小心着吧,便是要出来玩,也可以告诉我一声,或者我陪着你,或者我命人护着你,接下来这山里怕是不太平的,你万万不可轻忽大意。”

顾嘉听闻,赶紧凑过去,故意问道:“这是怎么了?是有什么不好的事吗?”

齐二并不愿意把这些事说出来吓到她,当下只是轻描淡写地道:“如今朝廷想将那些山地收归朝廷所有,只怕这里的山民们心存不满,起了什么乱子,所以你平时出来必要小心,不可轻忽大意。”

顾嘉听了,一脸吃惊:“可是那些山地是属于这里的山民的,人家都是有地契的,凭什么朝廷说要收归就收归?”

齐二也无奈,不过这是朝廷的旨意,他又能如何,只好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这山地的地契本是朝廷所赐,朝廷要收回,原也说得过去。”

顾嘉见齐二这么说,知道他这个人正直,也心怀百姓,觉得这样做对不起百姓,只能是勉为其难地给自己讲一番道理,虽然他自己都未必能被那些道理说服。

于是她又好奇地说:“可是那些山民们世代以这片山林为生,采野味采药打猎物什么的,靠山吃山,他们就是靠着这山养家糊口,如果现在把这山给收走了,他们以后怎么过活?”

齐二微怔,他没想到顾嘉竟然也问出这样的问题。

这何尝不是他心中所忧虑的。

齐二皱眉:“我已上表朝廷,说起此事,只是怕人微言轻,毕竟若是要安置这些百姓,怕是所费颇多,如今大昭北边疆土也不安宁,北狄国蠢蠢欲动,国库并不充盈,这么一来,怕是安置此地百姓一事难上加难。”

顾嘉放心了。

齐二上表了,好歹给朝廷先提个醒。朝廷现在当然不会采纳齐二的建议,但是后面的事情会慢慢发展,会让朝廷意识到,不掏出点实打实的银子来是不行的,别想着空手套白狼。

一时她又道:“你说皇上不是很有钱吗,怎么如今光想着把这片山地收归朝廷呢,怎么就没想着拨多少银子过来安抚这边的山民?不是有一句话叫让利于民吗,朝廷怎么可以光想着自己占便宜呢?不给别人好处,谁跟着他干啊!”

这是顾嘉心里的大实话。

上辈子她看着齐二为了给当地的山民争取到那些好处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气,她就纳闷这个问题了,只不过当时她不敢问,怕这里面有什么禁忌,这辈子她是没什么禁忌,在齐二面前也畅所欲言,就随口说出来了。

齐二却是微怔了下,之后抬起头,望向她。

他的神情好像有点异样。

顾嘉一愣,以为自己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赶紧看看四周围,幸好没人:“刚才的话就当我没说,我错了我错了!”

她这是在背后说皇上坏话啊,大逆不道得很,若是让人听到,那就麻烦大了,说不得还会连累齐二。

齐二却道:“不,你说得有道理。在这件事上,朝廷应该让利于民,不顾百姓死活,强硬地要征收山地,这和土匪强盗又有何异?”

顾嘉:“……”

她知道齐二可是一等一的忠臣,是爱君如父的,这样的人,竟然在背后和她说这样的话?

齐二又道:“我会再写一份奏折上书朝廷,再次重申这件事的重要性,希望朝廷能有个处置。”

顾嘉有些呆了,她以为她会费一番功夫才能说动齐二,但是没想到齐二这么快就想明白了事情的关键。

虽然两份奏折并不会改变朝廷的想法,可是至少齐二是这么想的,他也打算这么做,这就足够了。

骑在马上的她,看着下面为自己牵马的齐二,不免有些感慨:“齐大人着实让人敬佩。”

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都是在其位谋其职,做到了自己应该做的,也尽到了自己臣子的本分。

这时,只听得齐二道:“嘉嘉,你能说出这番话,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你说得很有道理,让我茅塞顿开。”

顾嘉看过去,只见齐二仰起脸,含笑眸中竟然有着对自己的敬佩。

她脸上一红,不好意思地扭过脸去。

她哪里是能说有道理的话的人,也就是仗着知道这件事后续的发展罢了。

齐二看着她绯红的脸颊,轻笑出声,朗声道:“今生今世,能得嘉嘉为妻,将是我齐逸腾之幸。”

他的声音响亮得很,以至于旁边林中藏着的鸟儿都被惊飞了。

顾嘉更加不好意思了,她哼哼了声:“光天化日的,也不怕人笑话!”

齐二笑道:“左右这附近没人。”

谁知道这话刚落,就听得身后传来马蹄声,还有说话声。

马上的顾嘉和马下的齐二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

那群车马很快就赶上了他们,结果竟是眼熟的,都是齐二的同僚们。

平时还可以躲一躲,如今碰上了,却是不好躲,少不得上前打招呼。

齐二和那些同僚见礼,那些同僚好奇地打量着齐二和顾嘉,都不由纳闷起来。

须知齐二可是年纪轻轻的从三品同知啊,还是朝廷派来的大员,这样的人将来必然是能飞黄腾达的,前途不可限量。

平时在盐政司,他们对齐二是多有巴结讨好,并不太敢得罪的。

可是现在,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看到齐二竟然牵着一匹马,马上坐了一个人。

也就是说,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的盐政司同知大人,竟然在为一个年轻的少年牵马,给人家当马夫!

本来大家伙都操心着那山民们聚众的事,唯恐出什么茬子搞砸了这件大功绩耽搁了前程,以至于心头沉甸甸的没个意思,现在看到了齐二给人当马夫,顿时来了兴致,忍不住津津有味地打量,看看这到底是何方神圣。

可是看过去时,却见那少年身形纤弱,脸上也不太干净,有点黑,身上衣服更是怪里怪气,说不上来哪里不太对劲。

这到底是什么人?

众人纳了闷了。

面对大家质疑的目光,顾嘉只好装作没看到了,别过脸去,只当和自己没关系。

齐二则是面无表情地上前,和大家提起:“今日去山上,恰遇一位朋友,因只有一匹马,朋友身子略有不适,便把马借给朋友来骑了。”

顾嘉听着这理由,忍不住暗暗佩服齐二了。

难得啊,他竟然也是个编瞎话的高手。

看来以前小看了他,当下一边和那些官员们见礼算是打招呼,一边心里琢磨着,上辈子齐二有没有和自己说过什么瞎话?

那些同僚们假模假样地和顾嘉见过了,暗地里着实打量了好几眼,这才舍得打马离开。

待到离开后,同僚们难免交头接耳讨论这件事。

“齐大人这到底是什么意思,竟然帮着一个少年牵马?说那个少年身子不适,你们觉得像真话吗?”

“我看不像。”一个摸着胡子的说:“那个少年虽然黑了一些,不过身骨纤秀,样貌绝佳,我看怕是并非寻常朋友,而是——”

大家对视一眼,嘿嘿嘿,都明白了。

怪不得平时叫齐大人出去一起玩儿,他总是一本正经地说不好此道,却原来是好这一口。

一群人哈哈笑起来。

唯有一位年轻的大人,皱着眉头回想……那马上的,真是一位少年吗?听那声音软软的,怎么感觉像是一位姑娘?

——

而齐二和顾嘉在那群同僚离开后,两个人都有些相对两无言。

顾嘉叹了口气:“你还是上来吧,让你一位从三品同知给我牵马,我心里过意不去。”

齐二也觉得好像是这样的,当下颔首:“好,我上去吧。”

于是两个人又同坐一骑,齐二又用手搂住了顾嘉的腰。

“你说……你那些同僚们会不会误会了什么?”顾嘉有些犯愁。

她倒不是犯愁别人误以为她和齐二有一腿,他们左右是要有一腿的,误会就误会,她是怕那些人见过了她,且知道她和齐二有一腿,到时候万一又发现她竟然是那“带头闹事”的陈家少爷,由此会对齐二的仕途不利。

齐二自然不知道顾嘉心里想的,他以为顾嘉在想名声的问题。

他皱眉沉思一番,安慰顾嘉道:“放心就是,他们应该看不出你是个姑娘的,只当你是男子,我便是替你牵马又如何,左右你是个男子,总不能多想了。”

然而顾嘉却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她想起来,在利州城,颇有一些人好男子之风的。

她望着正直端方丝毫没往这方面想的齐二:“可是,他们会不会误会你喜好男风啊?”

齐二皱眉:“什——”

这话问到一半,他就明白了。

明白了后,他才想起来,好像这种事情确实很普遍的,尽管他自己无法理解。

他回想了下,那些同僚们离开时,好像神情是有些古怪,看起来是真以为他喜好男风了?

毕竟——就算他真得和一个女子在这九九重阳节私会,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啊!

顾嘉现在是基本确认了的,她捂着唇儿憋住笑:“齐大人,你可是利州城盐政司的当红人物,怕是用不了多久,利州城里都知道你喜好男风了。”

坐在后面的齐二没说话,不过脸已经全黑了。

第128章 被逮个正着

齐二喜好男风的消息就这么不胫而走了,一时之间,大家提起那位利州城新来的盐政司同知大人,都会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

也有些巴结讨好齐二的,竟然特特地给他送上面目清隽的小厮,直把齐二看得无言以对,只能统统赶出去了事。

然而那些人并不会就此打消念头以为齐二不好清隽小厮,他们只会认为他们送的不够好而已,甚至还有人纷纷打听让齐大人亲自为之牵马的那位“相好”是什么模样,要照着那个样子找一个更好的。

被打听的人能说什么呢,说看上去瘦瘦弱弱的,好像脸上还有些黑?

照这个标准找还不被打出来啊!

顾嘉听说这事儿的时候,也是笑得幸灾乐祸,想着齐二这下子估计更要黑着脸不说话了。

而她才笑过齐二,很快就听说一个消息,不太能笑得出来了。

齐二竟然在寻“陈少爷”。

他也不知道通过什么人打听到了,找了一位猎户,那位猎户又找了她这里的王管事,说是盐政司的齐大人想见见她。

她当然是拒绝了。

若是让齐二知道自己就是那位陈少爷,他怕是要被自己活活气死,如今怎么也是不能暴露的,好歹能把这件事办完再说。

她如今是想着,齐二既然已经两份奏折上表朝廷了,那自己必须帮着齐二加一把力,让那些山民赶紧闹出点事来,最好是能让朝廷意识到事情很严重但是又不会造成什么严重后果的事情,这样才能既不触怒皇上,又让皇上重新考虑对待这件事的办法,最好是恩威并施,把这利州城外的山民安置妥当。

就在她琢磨着该怎么推进这件事的时候,萧越来到利州城了。

这下子顾嘉高兴了,有了萧越帮忙,那自己就不用亲自出面,萧越会帮自己把这些事办妥的!

当下她把这件事和萧越提了,当然了隐瞒过自己和齐二的种种,只说起这山地的事。

萧越皱眉沉思半晌,却是道:“芽芽,你当知道,如今孟国公府的二少爷如今在利州盐政司任上,你参与这盐矿之事,可曾被齐二少爷识破?他若是见了你,你在燕京城逃跑来到此处借用别人户籍的事,岂不是会被他识破?”

顾嘉听着,也是无奈,心想自己这哥哥是个聪明的,这事儿若是瞒着他,只怕也瞒不住,再说自己和齐二的事早晚也得让人知道的。

当下只好说出自己和齐二已经见过的事:“我的事,他是都知道的,只是这山地的事,暂且不知,想着以后再和他说。”

这话一出,萧越便打量了她一眼,却见这妹妹眼眸中荡着一丝温柔,神情也是少见的甜,心里顿时明白了。

能让一个姑娘说出我的事他都知道,他不知道的我早晚也要告诉他,那这两个人的关系是显而易见的。

萧越拧眉,却是想起之前顾嘉所说的身体一事,当下含蓄地道:“齐二少爷虽是嫡出,可排行第二,想来不必在意子嗣大事。”

他这一问,顾嘉自然明白他猜出了自己的意思。

这件事,除了身边伺候的小穗儿,其他人一概不知的,如今突然间被自己亲近的养兄知道了,顾嘉竟有些不好意思,当下咬唇笑道:“倒是提过这事儿,一切端看缘分吧。”

她实在是没脸和萧越说,说她闹了个多大的误会,只能含糊其辞过去。

萧越看着她略显娇憨羞涩的小女儿情态,一时倒是有些恍惚,想着这妹妹和之前性子大不一样了,必是真得喜欢了那齐二少爷。

想着这个,也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酸涩还是欣慰?

最后他也只是笑了笑:“如此就好,为兄我也放心了。”

顾嘉听着萧越这么说,总觉得他神情间有些奇怪,待到两个人商量了半天这接下来山地的事怎么处置,她送走了萧越,一回身,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当下也是一愣,待要说什么,却也说不出的。

毕竟是自己若有所感的,谁也没说过什么,自己也从未往这方面想过,更不曾有半点什么多余想法,如今说了,倒是平空惹得彼此间不自在。

少不得装作不知道,回头这利州的事处置了,以后行事小心,免得引了养兄多想,再和养父母那边说说,让他们看看早些给这哥哥娶一门亲,这样才是正途。

而这萧越自是不知道自己心事已经被顾嘉想了去,他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心思也不可能宣之于口,如今妹妹既然和那齐二少爷相许,他也相信那齐二少爷的为人,自然是盼着两个人能够好好在一起的。

当下他带了王管事,去联络了往日几个相熟的,看看这山地之事该如何周旋才能从朝廷那里拿到更多银子。

如今的山民们,其实多少也明白,这山地底下有盐矿,自己留下山地来开采盐矿,那是决计不可能的,大昭国肯定不能开这种先例。那么怎么办呢?这山地既然不可能归自己了,当然是尽可能地向朝廷多要补偿多要银子,最好是把子孙十八代的口粮都给要过来。

山民们有了这想法,就开始狮子大开口做美梦了。偏生这时候齐二终于得到了朝廷那边的批文,却是一个这些山民怎么可能都无法接受的价格。

朝廷的意思,按照市价来收购那些山地。

消息传过来,别说齐二,就是盐政司的官员们都觉得绝无可能的。

若是平时遇到个要搬迁离开或者其他盘算的,那山地卖卖还有可能,但是现在可不是一户人家两户人家,是那么多一片人家,几乎涉及到利州城外的所有山民。

这么多的山民,你让他们把山地卖了拿着银子离开,他们往哪里走?他们就这么拿着银子坐吃山空吗?

于是就连这些盐政司官员都觉得,朝廷这是怎么回事?也忒抠门了,又想他们办好事,又不出钱,这怎么能行?

盐政司的官员们别管官大还是官小的,齐齐地看向了齐大人。

齐大人关键不在官职大小,而是在于他是朝廷来的,是孟国公府的少爷,还是太子的陪读,这样的人,总是能比他们消息更灵通一些。

其实这个结果是齐二早就料到了,他知道这批示并不是皇上做的,而是由政事堂草拟,皇上只需要看看盖个章就行了。

也许皇上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而政事堂的人……他们并不觉得这事儿个什么大事,或许认为能给个银子糊弄过去就行了。

剩下的安抚民心这种事,就交给当地的盐政司吧。

可是没有银子,拿什么来安抚民心,空口白话吗?

齐二看着这批文,他知道不能把这个传到那些山民耳中,要不然必将让那些做着发财梦的人大失所望,甚至有可能闹出什么乱子来。

他略和盐政司的官员请教并商量过了,大家自是同意:“如今当务之急,是要再写奏本给朝廷,让朝廷知道这件事十万火急,万万不能轻忽大意,到时候我们盐政司所有官员联名上书,至于利州这边,还是要安抚好那些山民。”

齐二颔首:“我打听着,那些山民如今个个盼着能因此发大财,我们还是要派人散出口风,给他们浇浇冷水,但又不至于惹恼了他们。”

众人深以为然,于是分头行动,该写奏本的写奏本,该去散播消息泼冷水的自去命人散播消息去了。

盐政司官员们积极去散播消息的时候,顾嘉这里也开始散播消息了,她要鼓动山民闹一把事,当然得危言耸听一些。果然这些山里的汉子一被撺掇,很容易就激动起来,大冷天的大家赤着膀子表示要去找盐政司讨个公道。

顾嘉当然不能让他们真去,就是给盐政司点颜色看看而已,只能阻止。可是若靠萧越,却是不好说服他们的,当下只能自己下场,乔装打扮了过去,劝说山民们息怒,要从长计议做个打算,说咱们只是为了银子,可不是为了造反,咱们得先请盐政司的人过来,官民面对面地谈谈,要是这些当官的还是不识相,再给他们点苦头。

大家都觉得“陈少爷”说的话在理,纷纷推选她为代表,去找盐政司谈事。

陈少爷顾嘉顿时唬了一跳,那当然是不行的,她绝对不能出面,于是大家各自举荐,推荐出来三个德高望重的老人家,约定了要和盐政司探讨这山地的价格问题。

顾嘉这么一撺掇,总算是把这山民们给撺掇出了气候,功成身退,她当然得赶紧跑,于是匆匆告别了,就打算赶紧回家去。

谁知道她刚离开,就见身后跟着一小撮人,分明是要追踪她的样子。

看那行头,倒像是盐政司的?

顾嘉不敢大意,连忙坐上了马车,让马夫快些赶路,绕路甩开后面跟踪的人。

折腾了半晌,总算是甩开了,顾嘉长出了一口气。

“可不能被识破了,要不然麻烦大了,不说别的,就是齐二那里怕是都要恼我的。”

正想着这个,就听得前方一个人朗声道:“陈少爷,久闻大名。”

顾嘉听得这个,心顿时沉下去了。

说这话的不是别个,正是齐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