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
吃过晚饭, 方随和方父两人在客厅里看晚会。
以前方随还小的时候家里也是这样,父亲和母亲会坐在一块聊天,偶尔父亲去拿点吃的剥点橘子给母亲吃, 方随就坐在他的扭扭车上围着客厅转圈。
现在客厅里少了一个人, 气氛似乎也低沉了很多,整个客厅大到有点可怕,连电视里吵吵闹闹的声音都无法驱散这种冷寂的感觉。
忽然手机铃声响了。
方随像惊醒一样翻出手机,看着上面的名字, 立刻按下了接听键,然后站起身上楼。
方父听见自己儿子声音拖得很长,像是那种会故意把肚皮露出来引人喜欢的小狗。
“晚上吃得怎么样?”
方随打开自己房间, 走到阳台附近,听到手机对面的人回他。
“嗯,还可以。”
云钟一般吃了什么就说什么,这种含糊的回答总是出现在他有意隐瞒些什么的时候。方随感觉不太对, 追问道:“吃的什么?”
“没什么。”云钟呼出口气, 靠在玻璃门上,这会外面没什么人,几乎都在家齐聚一堂, 还在返乡路上的人也几乎都窝在站内。偶尔能看到燃放的烟花爆竹, 这里偏, 也不禁鞭,看得云钟也有点想去买点烟火来。
他把口罩拉开点口, 透了口气, 转移话题问:“你呢?在家怎么样?”
方随咽下疑惑,心神不宁地“唔”了声,说:“我跟爸爸说了你。”
云钟笑了声, 把涌上来的反胃感完全咽下去。
“你趁过年在家出柜啊?”
“不是。”提起这个,方随才想起来他还没说过云钟是个男人的事,但这些不重要,他又问,“你现在在哪?”
云钟用眼睛瞥了眼周围,觉得这也不好说:“嗯……出来买炮仗呢。”
“想放烟花?”方随问。
“不是,我想放炮,炸酒瓶,炸易拉罐,好玩着呢。”云钟笑着说,“方大总裁没玩过这种东西吗?乡下还会炸牛粪,炸池塘。”
离上车还有一会,待会他就坐城际,再站内转乘,回他自己家,永远离开那个可以到处炸着玩的地方。
“云钟。”方随忽然说,“我想见你。”
站内提示的声音响了起来,通过手机隐约传到方随耳朵里,片刻后,他才听到云钟缓慢的声音。
“好啊。”
云钟状态很不对,听上去声音没什么问题,但没有必要的遮掩太多了。
他回家很可能是出现了什么意外。
方随不知道那是什么意外,云钟也可能并不需要他到场,只是如果不见到云钟,他没法心安。
他握着手机,飞速下了楼,外套也没有拿。临到了要出门时,方随又看见父亲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电视机前面,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听到动静向门那去的方父回了头,见方随皱着眉头,一脸焦急又有点茫然的样子,明白过来什么。
他挥了挥手说:“去吧。”
“人小孩需要你,别让她寒心。”
方随抿紧了嘴唇,深吸了口气说:“我知道。”
“司机还没走,我暂时用不上,你让他开车吧,心急了路上容易出事。”方父又补充了一句。
方随点了点头,出门联系了司机,很快出发返回他和云钟的家。
他已经听到了云钟那边的声音,对方应该也在返回的途中。
司机怕高速堵,开的国道,抵达的时间比预期晚很多。
跨年的十二点早就过了,一轮轮的烟花声也是在车上听的。
后半夜似乎全世界都陷入了狂欢之后的寂静,安静到整个世界都格外地空。
方随感觉好像世界变大了,也可能是相反的,他变小了,伸出的手也够不到门上的指纹锁,他撑在把手上才能贴合好,认证通过。
门轻轻地打开,露了点缝,他没有听到声音,但里面的光却露了出来。
那是没有开灯在放影片时的光线,之前他在家里和云钟一起煮热红酒,当时两人靠在一起,整个屋子都是这样的光线。
方随拉开门,小心地进了屋,关上门,又换好鞋。
和云钟成对的拖鞋毛绒绒的,踩上去却格外冷,他绕过沙发靠背,来到沙发侧边,云钟歪过了头,静静地看向了他。
方随坐了过去,与他挨得紧紧的,伸出手去握住了他的手,察觉到对方皮肤很凉,又赶紧拿了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毯子给云钟围上。
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只是抱住了毯子裹着的云钟,好像这样才能让对方更暖和些一样。
他知道云钟身上还有很多他所不知道的事,但他也做好了永远不知道的准备。
云钟把头靠在他肩膀上,整个人懒洋洋的,像提不起劲。
半晌,他才开口说道:“我杀了一个人。”
方随心颤了颤,没有说话。他垂下了眼睛,看着云钟的肩膀,好像灵魂里积压的某些东西瞬间被释放了出来,他忽然有一种强烈的欣喜,高兴于对方会和他说这样一句话,同时又伴随了一阵极度的沉重和窒息,就好像每一次都会步入的绝路。
云钟窝在他怀里,抬起头,忽然从毯子里伸出手,掐了掐方随的脸。
“怎么一点也不惊讶?”他语气里带着点微弱的笑意,方随的心却放不下来。
方随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云钟的脸颊,还是没出声。
他会对一切结果选择接受,但是如果云钟还是会走向那样的结局,他也会思考到底是要去选择“正确”的做法,还是去选择自己想要的做法。
云钟笑起来,低迷的气氛似乎被冲淡了不少。
“我杀了‘自己’。”
云钟不是“云钟”,所以他绝不陷入世界意志设计好的堕落之中。尽管只有一部分可能性是那些“家人们”带来的,但给非主角的人留有把柄,他做不到那么弱智。
他也不会去杀了那些人。恰恰是因为他做过更多这样的事,他知道这样的事是停不下来的。系统说得也没错,这是法治社会,如果这样做了,他反倒是自寻了死路。
所以最简单,也最保险的方式就是“杀死云钟”。
不被发现的情况下,这是最小的代价换取的最大利益。
只需要系统强开那么几秒的屏蔽,他就可以偷渡来精神力强行扭曲那两位老人的记忆,让他们坚定不移地认为“云钟”当时不是远离家乡,而是失足跌进了河里。
破口大骂一段时间的白眼狼,坚定不移地认定的死亡。
而恰好,“云钟”的亲生父母都对这个“错误”避而不谈,几乎都没见过长大的他。唯二能做证的人又有了那样的认知,云钟和他们记忆中的设定区别又是那样的大。
他从世界意志的手里“偷”来了一个自己的身份,拥有了自己的真实。
同样,他也会像设定的“云钟”那样,成为风光无限的影帝。
代价微不足道。
系统被强制弹出,他的身体因系统的强制撤离有一定损伤,需要好好调养。
这些比起他所得到的太小了。
也许从那一刻开始,云钟和“云钟”终于确切地存在了。
他说:“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你应该祝我生日快乐。”
方随花了一会才理解完全对方的意思,他抱着怀里的人,又好像第一次真的抱到了对方。
童年时有人告诉他,当流星滑落天空时可以许愿,星星会带着愿望奔赴天穹。他好像对着天空许了无数次的愿望,终于换回来了一次星星坠落进了他的怀里。
太好了。他想,除了这个他一时不知道自己还能想什么。
他低下头,吻了下云钟的额头。
说话的声音因为紧张又或者因为珍重,也有可能是因为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不自觉地有些发抖。
“生日快乐。”
云钟笑了起来,抚摸上他的耳朵,顺着耳朵抚上他的脸颊。接着仰起头在他嘴唇上落下一吻,无比温柔。
呼吸自然地相融,他的手指没入了他的头发里。
进入时云钟眼睛溢出了零星的眼泪,他依旧在笑,好像是劫后余生,紧紧缠绕着洋流中的浮木。
他比往常都更加主动,但方随也察觉到他比往常更虚弱。
他们记不清多少次,直到窗外天空微亮,相拥靠在一起,看着黎明破晓。
云钟太累了,懒得去清理,让方随先放他好好睡一觉再说。
但方随还是太担心东西留在里面会生病,他感觉得到云钟状态不对,万一有点什么他之后也得后悔死。
他轻手轻脚地抱着人去浴室,用小水流一点点冲洗干净,又把身上水擦干,和怀里的人一同陷入柔软的被子里。
再醒来时已经是黄昏。
只是和早晨相同的橙黄光芒充斥着房间。
方随低头看向怀里,云钟的脸颊也笼上了一层暖光。
对方看着他,目光专注又充斥着笑意。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迟来的新年快乐后,方随先一步起了床,去厨房里煲汤。
云钟又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好几轮,顺便和巧儿在床上打了两架,才记起来好像是忘了点什么。
他随便扯了件方随的睡衣穿上,出房门大声问:“巧儿是不是还没喂?”
因为提前回家而让阿姨不用来的方随诡异地僵硬了下,回头看下外面,既没吃到饭,又没睡好觉,还被云钟揍了一顿,正委屈无比叫了一声的橘猫。
“……是。”
为了赔礼道歉,巧儿有了一顿吃到饱的美味罐头和不限量冻干。
云钟看着猫碗,问方随:“它不是要减肥吗?”
方随严肃地说:“这是最后一顿。”
云钟看巧儿的眼神又变得有点怜悯起来。
时间不够久,汤是用高压锅压过之后煲的,比直接煲快了很多。
方随怕云钟饿,煮好了面条就立刻端出来放到了对方面前。
是最简单的阳春面,配上了一个煎鸡蛋。云钟这会身体不太行,凌晨消耗多,又一天没吃,也吃不了太重口的东西。
方随轻声说:“是长寿面。”
“我还没学做蛋糕,明年会做好蛋糕。”
云钟没忍住笑了出来:“方大总裁这么闲?”
方随摇头:“我只是除了工作外,在忙和你有关的事。”
他低下头,在云钟额头上又落下一吻。
“生日快乐,云钟。”——
作者有话说:统儿暂时被弹出了[狗头叼玫瑰]
第52章 第 52 章 那是维持云钟自身的办法……
原本的安排全部被打乱。
方随陪着云钟在家里休息了两天, 见人软得跟没长骨头一样,心里急得蚂蚁乱爬,问了好几次云钟要不然去医院看看, 都被拒绝之后, 显得更焦虑了一些。
云钟看他那样子好笑,没忍住说:“你就当成人礼吧,总不能是你把我做死了吧?”
方随沉默下来,耳边红了些许, 好一会才说:“那时候你确实说过。”
云钟摸着下巴思考了下,忽然理解过来对方说的是床上说的些没过脑子的话。
他深呼吸,假装淡定:“你没听说过那个吗?男人在床上说的话都是骗人的。”
方随显得有点委屈了, 云钟看他和巧儿那死出有得一比。
“那你夸我也是骗我的吗?”
云钟憋了口气,把怀里的毯子揉成一团砸向方随:“闭嘴!”
虽然这样插科打诨过去了,但方随心里的担忧却没减少,具体理由他不方便跟云钟说。
他这两天里都没有听到云钟和系统之间的对话了。
加上云钟虚弱的表现, 他怀疑这两者之间有种必然的联系。云钟可能为了避免被某些事情干扰, 真正地“成为”他自己,做了更过分的事。
比如把系统强行剥离了。
因为这个他还偷偷搜了一下,什么“宿主强行剥离系统会怎么样”“剥离系统会不会有惩罚”之类的问题, 结果也显而易见, 搜索器给他提供了很多小说。
方随也尝试问了下人工智能, 开头就是“这是一个经典的科幻设定,其后果通常取决于故事设定……”, 他忍着对方将其归为虚拟故事, 看到后面却是心情更沉重了。
因为AI说宿主会极其痛苦,是毁灭性的打击。
看到这的时候他抬眼偷瞄了下云钟,对方躺在沙发上, 和前面地毯上的巧儿一个姿势。因为懒得爬起来,他够不到前面小桌上的酸奶,也掀了下眼皮看方随。
对视上一瞬间,方随收了手机,起身去帮他拿了酸奶。
却也很像是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吗?
他不太确定。
咸鱼了两天之后,云钟感觉身上都快起疹子了,主动问方随:“你没事干吗?”
方随没点头也没摇头,云钟却是理解了他的意思,又说:“你按你的安排来,别老随我。”
方随犹豫了会,还是说:“我不太放心你一个人。”
“没你我不一样活这么大?”云钟觉得好笑,“不过刚好我没什么事,你去哪我跟你一块去玩玩。”
方随想了想,也确实不能一直待在家里,适当的运动对身体恢复更好。
他敲定好第二天的行程,一早就带着云钟开车去了一趟外公外婆家。
云钟还是碍于“没拿影帝”,这个面子工程没做到位,不愿意下车。
方随拎了礼物进门,草草拜了下年就想赶快离开。
外公外婆两人一直说留着吃个中饭,方随推脱不过两位老人,只好坦白说有人在车上等。
外婆一瞪眼:“怎么不把客人一起带来?”
方随不好意思地笑了下:“他现在不愿意来,等之后有机会的话会的。”
这个时间,又一直陪在一起,加上方随这番话,两位老人几乎立刻就确定方随车里等着的恐怕是对象。
两位老人对视一笑,乐呵呵地送走了方随,转头就挤到窗边去看。
“小姑娘脸皮薄,总害羞。”外婆笑着说。
“那估计漂亮,迷得方随跟他爸那会一样。”外公说完,又觉得说方随像他爸有那么点晦气,毕竟那是把他女儿从家里挖走了的人。
没一会,坐电梯下去的方随快步走到一个一直在车边靠着的青年身边,隔得远了点,加上对方戴了口罩,看不清脸,但能看得出来气质很好,露出来的眼睛也十分漂亮有神,头发蓬松又柔软,贴在脸颊边。
方随把围巾取下来围到了对方脖子上,又低声和人说了两句话,打开车门,让对方坐进车里,自己再返回驾驶位开门上车。
直到车身消失在两位老人的视野,两位老人才反应过来。
外公“嘶”了声说:“那不像是个姑娘啊。”
云钟个头没方随高,但骨架在那,再怎么样都认不成是个姑娘。
外婆想了想,也改口说:“那是个害羞小伙子。”
外公立刻吹胡子瞪眼:“那可是个男的!”
外婆倒是觉得他一惊一乍:“现在时代好了,还能去国外结婚呢,这放以前,怕只能当个书童,你孙子当个宝恐怕还不得乐意,到时候又闹你心烦了。”
外公还是觉得不对,但又觉得外婆说得也有那么些道理,挠着头就往回走。
“孩子喜欢不就成了。”外婆跟他身后说。
方随外公一拍脑门,想着也确实,便不再放心上。
另一边车上,云钟解了围巾扔去后座,笑着说:“知道你外公外婆在偷看,特意装模作样呢?”
“也不是装模作样,我怕你吹了冷风……出去还是保暖点好。”方随说道。
云钟“哼哼”了两声,又问:“接下来去哪?”
“去看电影。”方随开着车说,“去支持你新片的票房。”
到了地方,他先给云钟戴好针织帽,又找了一个新的黑色口罩给他,把棕格的围巾给人围好,确定没有一点地方漏了风,这才收回手:“好了。”
云钟眼睛弯弯的,显然在口罩里笑得不行。
“当我是什么呢?捧手里怕摔了含嘴里怕化了的。”
方随摇头,严肃道:“这是为了保护好你的隐私,你现在已经是大明星了。”
他其实也没算夸大,从《故人》之后,云钟的口碑一路上涨,这次到《苏生日》也算是迎来了一波粉丝的爆炸式增长。
方随在云钟的粉丝群里,眼见着群里人越来越多,后面分了二群、三群……一直到十几个。
活人的比例不低,粉丝讨论最多的也是关于云钟的周边物料之类的事。
对方从开始接网剧之后就再没接过任何代言,放出风来能买点东西的只有一本杂志。公司营销部对于和云钟的合作也非常期待……不过这件事方随没准备和云钟说。
云钟足够优秀,也足够耀眼,他们都清楚。
虽然只提前了一天安排,但方随花的钱多,又找了关系通融了一下,专门包下了一场,只有他和云钟两个人。
云钟已经看过了,对电影兴致不高,方随看得倒是认真。
仗着只有他们两个人,云钟摘了口罩,往嘴里塞了两个爆米花,又嘬了一口热牛奶。他本来是想喝冰可乐,但方随愣是不让他喝。
“你觉得像不像?”他忽然开口问。
云钟问的是柳漱像不像曾经那个世界的自己,他不方便直说,但方随听得懂。
画面上正是柳漱的脸,方随仔细看了会,摇头说:“像但又不像。”
云钟好奇地问:“为什么?”
方随沉思了片刻说:“我总感觉,那个时候的…更‘纯粹’。”
《苏生日》剧情中的柳漱杀了不少人,手上是真的流有许多人的鲜血的,他似乎对一切都有答案,但更深层的却是迷茫。
那时候的云钟却不是那样,他坚定地认定了答案,不认为自己有错,同时……他其实没有杀那么多人。
云钟笑起来,靠到了椅背上,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说得也没错。”
他突然说道:“《苏生日》里借鉴了一部分某个故事里的反派的灵感,但区别也很明显。”
“在那个故事里,反派是一个天生的‘坏种’。他其实对世界的感受非常浅淡,家庭富有,从小开始任何需求都能得到满足……所以外界一般的刺激对他而言就像是无味的白水。但缺少了‘刺激’这点在他们那个上层圈子里来说似乎很常见,所以他的父亲参与到了某些‘捕猎游戏’之中。”
“他的父亲告诉他,那些死去的人是贱民,和他们这样的高贵的存在不同。领着他去了那样的场合,希望将他培养成自己的样子,把普通人当成随便消耗的零件,更方便于接手他的事业。他的父亲成功了,但是也失败了。”
“因为他认为,他的父亲也是贱民。那些参与其中的人,都是低劣的贱民。”
“让这些自认为高贵的贱民被他们所贬低的贱民所杀,比他们这样的‘捕猎游戏’要有趣得更多。他先是杀害了他的父亲,确认了这样的刺激足够激烈。接着又装作是一个真正善良的人,和其他所有人不同的人,向那些被害者的家属们提供了他们亲人惨死前遭遇的迫害信息,又表演得痛心疾首,说那些人势力很大,即便是自己也没什么办法……但能帮他们去杀了那些人。”
“针对‘高贵者’的捕猎游戏开始了。死的人越多,活下来的人也就越能意识到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可就算找到了源头,他们也难以撼动……仅仅是他们独自死去,还能保留下财产和势力,让亲人接手,一旦真的揭发了这个人的阴谋,势必牵扯出‘捕猎游戏’的内幕,到时候被还活着的人围攻,而对方又确实在此事上全然无辜,且接手了他父亲的一切后,他才是那个他们无可奈何的庞然大物,惹恼了他,‘惩罚’就不止于此。他们意识到自己只有不同的输法。”
“于是‘天罚’降临了,直到有人闯入此地。”
方随不自觉地握住了云钟的手,云钟笑了下说:“我不是他,你别担心。”
方随却沉默下来,他作为警察时到最后其实已经调查出来了云钟所说的绝大部分内容,只是一直在对方真的是否就是这样一个“坏种”上并不能确定。
现在想来,他所感受到的那种若隐若现的“善良”或许真的不是对方所表演出来的,而是来自他的灵魂,也就是云钟。
他已经知晓,他和云钟之间的“过去”恐怕不只是他已经感受到过的这一些,但无论是哪一个,似乎都没有得到好的下场,而偏偏云钟并不是什么真的“道德败坏”的作恶之人。
他也听说过,有些演员在出演过某些作品后,从此性情大变,又或者陷入抑郁。云钟那种扮演肯定得更加沉浸……现在他似乎有些理解为什么云钟会和系统聊天时那么跳脱又肆无忌惮了。
那是维持云钟自身的办法——
作者有话说:小心感冒偷袭啊大家
第53章 第 53 章 他偷来的云钟。
云钟抓了一把爆米花放方随手里, 在对方接过时趁机抽出自己的手。
一下讲了很多话,他有些口渴,趁机喝了两口热牛奶, 见人还是不说话, 无所谓地说道:“你别想那么多了,我很厉害的,这种事情可影响不到我。”
方随不那么认为,显然云钟现在就很虚弱。
这种话他也不会和云钟说, 只是一个个地把手里的爆米花吃完,又用湿纸巾擦了擦手心,顺便也擦干净了云钟的手。
后半部分两人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看完了整部电影。
直到片尾曲结束,云钟戴好了口罩,在灯光亮起时伸了个懒腰:“下次不来电影院看了。”
方随也赞同,再怎么空也还是有工作人员, 在家看他还能抱着云钟一起。
出观影厅时, 隔壁一个厅也放完没多久,三三两两出来的人还在讨论着电影中的剧情。几个一起来的女生靠角落,也没立刻离开通道, 挤在一起时不时爆发出一阵诡异的尖笑, 推搡间格外引人注目。
方随眼尖地瞥见了她们手里正拿着几本杂志, 全部是一个封面,看起来是同一册买了好几本。
他脚步顿了下, 侧头看向身边的云钟。
云钟打了个哈欠, 奇怪地看他:“干嘛?”
方随委屈地说:“你的杂志已经发售了吗?”
“我什么杂志?”云钟问出口才反应过来,“那个啊,样刊寄到公司了, 我还没去拿。”
方随又转头看向那几个女生,云钟跟着探头看了眼,忍不住笑起来:“馋了?”
“她们都有。”方随说。
那样子活像他被欺负了一样。
云钟越看越想笑,心里也越软,他伸出手掐了把方随的脸:“走,哥买给你。”
方随想了想说:“是弟弟。”
“不要,我要当哥。”云钟有些嫌弃,又推了一把方随,“算了别说这个了,先买杂志。”
他没来过这个大商场,对哪里有杂志卖也不是很清楚。干脆直接走上前,问那几个女生。
“打扰了,你们好,可以问下这个杂志是在哪里买的吗?”
正和朋友们激烈地聊cp的女生们忙收敛了笑容,回头向云钟看去。虽然戴了口罩和帽子,看不见脸,但光看眼睛也能看得出来这是个很漂亮的青年,丹凤眼含着笑意,格外勾人。
拿着杂志的女生愣了下,才想起来自己要说什么:“楼下就有卖的……你也喜欢云钟…吗?”
话说出口,女生忽然意识到什么,捂着嘴小声尖叫了一下,拉着她旁边的朋友跺了好几下脚,指着云钟一脸恍然大悟和不可置信,整个脸连带着脖子都红了起来。
她几个朋友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就听她非常小声问:“云钟?你是不是云钟?”
云钟面上保持礼貌,心里却也觉得自己还是太不防备了,要是系统还在,这会他就要跟系统说“人红是命,他这样的人就是会有个台阶就起飞,然后全世界人都认识他的脸”这类话了。
他抬起右手食指,放在口罩前,微微笑了下:“嘘,不要告诉别人啊。”
几个女生激动地抱在一起连忙点头,手上拿着杂志的女生想起什么,从包里又翻了两本还没拆塑封的杂志塞到云钟手里:“这、这个我多买的,送给你!我、不是,我们可以跟你合影吗?”
云钟扫了眼,这会这里已经没什么人了。方随还很自觉地站去了前面,挡住附近可能的视线。
他摘下口罩,小声说:“好啊。”
几个人激动地跟他合了影,又请他在拆了封的杂志上签了名。收了对方的东西,云钟也不想白拿,干脆签名时顺便多写了几句祝福语。
临到云钟要离开时,最开始那个认出云钟的人忽然小声喊住他,满脸绯红,眼神明亮地说:“我真的很喜欢你!你的每一部作品我都多刷了,你一定会成功的!加油!我永远支持你!”
云钟笑了笑,给出了毫不谦虚的答案:“当然。”
“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他挥了挥手,在女生们压抑的尖叫声里走到方随身边,牵住了对方的手:“走吧。”
方随差点把他的手甩开,跟着他向前走去时小声问他:“这样会不会不好?”
云钟无所谓道:“总得给粉丝们打打预防针吧?”
那也不是这样像公开了一样……方随不好说,因为他挺乐于看云钟公开的。
原地激动完的几个女生看着两人的背影,慢慢也感觉到了有点不对劲。
“……他刚刚是不是去拉了另一个男的手啊?”
“啊啊,那个刚才我其实一直在偷看,他也好帅的!会不会也是什么明星啊?”
“!那没找他要签名不是亏了?”
“不是这个重点啊!”拿着杂志的女生一脸严肃,“新的cp已经出现,我们怎么能停滞不前!”
“别嬷了!”
————
到停车场上了车,云钟把杂志丢给方随说:“她们怎么买那么多?”
“喜欢你自然愿意给你花钱。”方随的说法非常像在说自己,但云钟听了却觉得他像是在骂人冤大头。
“现在出来是真不方便。”云钟托腮,看着方随拆了杂志,逐页欣赏,“不过我要是公开了,你是不是也不方便了?”
方随想了想说:“还好,其实只要在固定的范围活动问题不会大。”
手里的杂志封面用的是云钟和祁峰的双人照。红色的底色中,云钟手里握着一把透明伞,伞面打开伞尖朝下,里面装着五颜六色的波斯菊,侧头看着镜头,眼神中还带着柳漱的温柔和他自身的狡黠灵动。另一半的祁峰则是张开了伞,花雨从上方落下。
下一面里,云钟半靠在座椅上,手中握着一束未扎成花束的橙色波斯菊,垂眼落在斜前方,半张脸和脖子白得和那件西装几乎融为一体,但唇角的略微向上却带出几分瘆人的寒意。背对着镜头靠在椅背上的祁峰则是显得十分刚毅。
很显然,杂志给两人定位是一柔一刚。
方随看了好一会,云钟一直没说话,他手摸索在杂志上的云钟脸上,一抬头,就看见云钟用手背托着下巴,撑在中控台附近盯着他。
“怎么了?”方随问。
云钟开口说道:“在看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看我而不是看杂志。”
心里刚因为全是双人照而心里难受的方随立刻丢了那点不愉的想法,凑上前吻了下云钟的嘴角。
“我订好了餐厅,吃完饭回家吧。”
吃过饭回到家,云钟随手把围巾丢在进门的衣架上,又把口罩摘了扔垃圾桶里,刷着手机就坐到了沙发上。
橘猫绕开了先进门的云钟,扑到后面一路顺便收拾的方随腿上,扒拉着他的裤脚。
显然前两天的好饭让它念念不忘,意图通过撒娇的方式得到主人的怜悯。
方随拍了拍它脑袋,蹲下来小声和它对话。
“早上你已经吃过了,晚上的待会我给你,但是没有冻干。”
“方随,有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听哪个?”沙发上的云钟突然探头出来说。
方随抱起巧儿,走到沙发后,靠在靠背上:“坏消息吧。”
“我们的计划落空了,你没出现。”云钟说。
方随还有点没明白他的意思:“好消息呢?”
云钟笑起来,明显憋着股坏劲:“我上热搜了。”
两句话一串,方随理解过来,在电影院外偶遇粉丝的事上了热搜,但那几个女生似乎完全没提方随。
方随连忙空出一只手,拿出自己的手机,顺着词条看下去,果然找到了“偶遇云钟”这个话题。
“哈哈哈哈哈你们绝对想不到我看《苏生日》散场后遇到了谁!!!
签名!亲签!!合影!!!我还送了杂志给云钟!!真人好美好美嘶哈嘶哈
新年遇到这么好的事,今年对我好好嘻嘻嘻”
下面配的几张图里有合影,有电影票,有签名的杂志,唯独全程没提一点方随,就好像是云钟一个人来看的电影一样。
方随沉着脸点进评论,一水的“这种事你发个朋友圈就算了跟我们说什么意思?”“噢是吗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个”还有“出吗出吗姐妹”“啊啊啊啊啊羡慕!!!”。
依旧没有任何人提到方随。
方随又不信邪,点进词条,连续划了好久,最后确认,他前期工作实在是做得太好了,两个人之间的事真的外面一点风声都没有。
他放下手机,屏幕后出现的是云钟趴在沙发靠背上笑着看他的脸。
真好看,方随想,只是所有人都不知道,他是自己的。
方随俯下身,和云钟接了个吻,在他耳边轻声说:“楼上我准备好了一样礼物,现在要去看看吗?”
云钟脸颊还有些发红,眼睛也因为接吻显得比方才水润。
“好啊。”
因为就在楼上,他们没有再全副武装。
打开门云钟才发现楼上的格局似乎和他们住的不太一样,隔出来的房间更多一些,厨房的位置则改成了水吧。
方随领着他走到一扇门前,轻轻打开了那扇门。
长毛的地毯上放着一架钢琴,曾经的他常用的贝希斯坦三角。
再次见到这样一台钢琴,他一时间还有些怀念,转头看向方随。
对方垂着眼睛看他,轻声说:“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弹钢琴,但还是想送你一台,如果你不喜欢,也可以再卖掉它。”
云钟伸手掐了下他脸:“留着吧,多有纪念意义。”
他脱了鞋,踩进柔软的地毯里,坐到了琴凳上,抬头问方随:“想不想听?”
方随点头,也脱了鞋进到屋内。
他看着那个坐在钢琴前,手指轻快地按在琴键上的青年侧脸。夕阳落在他脸上,他闭着眼,清贵的气质像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而黄昏的太阳也不至于灼烧掉那些不再真切的记忆,将他们共同带回某段秘密之中。
这是他的云钟,其他人永远看不见的那一份云钟。
他偷来的云钟——
作者有话说:巧儿:很显然又忘了我的饭
第54章 第 54 章 “解约费用我来出。”……
给云钟找资源这件事越来越迫在眉睫了。
方随复工第一件事就是让郑术跟下面部门对接下, 多打听打听近期有没有哪个导演或者制片想冲奖的,他可以投资,但要塞人。
这摆明了包养做派, 被塞了一嘴狗粮听完了的郑术出门就酸眯了眼。
秘书处几个小姑娘看他那表情偷笑了两下, 正要搭话,眼神往郑术身后一瞥,忽然就收敛了笑意,板着脸继续工作。
郑术感觉不对劲, 回过头看了眼,就见方随也跟着出来了。
“拍代言在哪拍的?”方随问。
郑术忙收敛神色说:“和广告公司合作的,在他们的影棚。”
“我去看看。”方随按了电梯, 又说,“我一个人去,你先做我安排的事,有别的紧急的事和行程安排电话通知我。”
“好的。”郑术目送着方随离开。
电梯合上后, 他又叹了口气, 心想美色误国,就算方随年纪轻轻当大老板,那也是一样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拍个代言都要去看看。
方随赶到地方时云钟的部分已经拍完了, 换回他自己的衣服正准备离开。
方随顿时心情就不美妙起来, 既是因为要开始工作, 动不动需要和云钟分离,也是因为没能看到对方在镜头前的场景。
云钟一看他那脸上的神情就知道他怎么想的, 忍半天也没忍住, 还是笑出了声。
不过这会人多,他也不方便像在家里一样去捏人的脸,只是手抄口袋里上前两步走到方随面前。
“方总来监工啦?”
茅子行拿着一沓文件走出来, 边往包里塞,边扭头和人说:“具体的我们后面网上说。”
转过头就差点撞两人身上。
方随和云钟都把目光转向了他,云钟脸上还带着不收敛的笑意,方随倒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茅子行脸上为了工作而特意显得亲切爽朗的笑意消失了,他张嘴想问怎么方随在这,转头一想这他们家产品的代言,对方在这很正常。
“方总来了?”他也懒得敷衍笑,直接问道。
“下午还有别的安排吗?”方随问。
茅子行接过话说:“要商量下后续的工作安排。”
云钟摇头道:“这种事网上说下就行了,我下午要睡觉。”
方随点头,跟茅子行说:“那我接他回家,顺路。”
茅子行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好。”
三人一同去的停车场,倒也没人以为他们之间有什么工作以外的关系,只是上车时云钟坐去了方随的副驾,茅子行一个人上的保姆车。
云钟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你们打算买一套送小卡和玩偶当赠品?”
方随“嗯”了声说:“这类好像追星的小姑娘会喜欢。”
云钟看了他们的样品,说实话看得出来不是单纯的赠品品质,单独拿出去售卖也没有问题,而且价格也不会便宜。
这样一来利润相对就会被压低,再加上还需要付他代言的费用。
看起来像方随不打算在他这挣钱。
云钟眯了下眼,看着前面问:“方大总裁怎么舍得又把我给别人看,又不赚钱?”
方随神情严肃,目不斜视地继续开车:“这是传教。”
云钟没憋住,笑出声。他扭头看了方随好一会,勉强接受了对方的说法:“好吧,那我当传教送的鸡蛋。”
“是送的‘圣经’。”方随纠正他。
云钟趁着红绿灯伸手去掐了一下他脸:“那封你当大主教。”
“还有别的主教吗?”方随问。
云钟故意摆出一副沉思的模样,在方随快沉不住气时才慢悠悠地说:“那没有。”
“独宠,怎么样?”
“不胜荣幸。”方随也笑起来。
插科打诨完,云钟也随口聊了几句正事。
“星辰娱乐不行。”他说,“他们准备把我从茅子行手里转去陈非那。”
因为云钟的原因,方随对娱乐圈的那些事也稍微有了些了解,倒也听说过陈非这个人。算得上是星辰娱乐的金牌经纪人,业务能力和能调动的资源在娱乐圈也算得上前排。
按理来说,云钟如果一心想往上爬,那跟陈非怎么看也比跟一个普普通通茅子行强。
方随微微皱眉问:“陈非是有点什么问题吗?”
云钟点头:“我不喜欢他的性格,太强势了。包括要我转去他手里也是他提的,但茅子行没出错,也兢兢业业做了这么些年,我算是在他手里带出来的人,就这样抢成果未免太难看。”
“年初茅子行给我看过今年预排的活动,我一个也不喜欢,但我也看得出来,茅子行没得选,星辰娱乐给他的压力不小,看起来是打算逼他自己放手。”
方随沉吟片刻,问道:“你的打算呢?”
他看来云钟和他聊起这件事,应该是心里已经有想法了。
云钟说:“我打算解约。”
茅子行当时拿出来的合同对“只能拍点短剧网剧”的“云钟”来说算得上是天文数字,但对于能上能下,现在也根本不愁好资源的云钟来说,反而并不是什么伤筋动骨的大问题。
更何况他还有方随,实在是穷得揭不开锅了,他还能去方随家蹭吃蹭喝蹭猫摸。
“成立个工作室,再自己去建立自己的资源路径……”云钟心里有规划,虽然系统现在不在了,但他还记得原本的故事线。
本来从公司离开也是他想走的一步。成立自己的工作室之后,他的时间会更自由些,只要没有好的本子他就可以一直等。后期也可以签几个不错的新人,自己可以转半幕后,同时也能保证工作室继续运转。有必要后续也可以成立自己的公司。
总归老在别人手下做事不符合他的做派。
方随也赞同这点:“如果解约和成立工作室的钱不够,我可以出一部分。”
“有借有还。”云钟笑着说,“算我借你的。”
方随正色道:“我是冤大头,我喜欢花钱。”
云钟不吃他这套:“那我也当你冤大头。”
“行了,别想那么多,看不起我。”
方随闭了嘴,没再说什么。
云钟倒是想起来什么,又说:“对了,你律师借我用用,解约的事要他帮忙。”
这反倒是小事,方随应了下来,到家后就将律师的联系方式发给了云钟。
————
半个月后。
在自家经纪人那装死不接活的云钟约了茅子行本人到家里来。
云钟本来打算让茅子行去自己家,但方随非说来客人还要再打扫卫生,非常麻烦,让他还是拉到自己家来,这边什么东西都齐全。
再加上茅子行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没必要避嫌。
云钟一想,也是这个理,就又补发了条消息,让茅子行到了之后直接敲隔壁门就行。
本来还松了口气的茅子行气又吊起来了。
他实在是做不到好脸色,到地方之后敲了下方随家门,就开始祈祷他家只有云钟一个人,毕竟方随怎么说也是个总裁,日理万机哪有空整天在家。
但很遗憾,他的祈祷一点用都没有,日理万机的方总给他开的门。
还毫不客气地对他抽了下嘴角,报以最敷衍的笑意。
茅子行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心里暗骂这么不欢迎就不要让云钟在这边跟他见面,放云钟回自己家!
但他还是清楚惹方随不是明智之举,这房里没人站他这边,只好规规矩矩地换了鞋。
“会客室在那边。”方随指了下客厅后的房间。
茅子行低着头拿着包就去了会客室,刚进门,方随就拿了杯热茶进来。
“我不用……”茅子行抬手正要拒绝,方随就把那杯茶放在了云钟前面,还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本来压力就大的茅子行有了一点淡淡的死意。
这里也没人给他倒茶。
云钟正在看律师帮拟好的解约合同,见方随拿了杯热茶来,忍不住皱了下眉。
“天冷,还是喝点热的。”方随轻声说道。
云钟嘟囔了一句:“我想喝冰的。”
“天热了再喝。”
“也行吧……”
“我在书房,有需要喊我。”方随说完,啄了下云钟嘴角,给了茅子行一个冷漠的眼神,转身离开了房。
茅子行在他转身的时候还是没忍住那个白眼,只是偷偷翻地没让任何人看见。
云钟把手里的合同丢到茅子行面前,拿起茶杯喝了口热茶:“看看这个。”
茅子行以一副成年社畜该有的死意接了东西过来,看完标题,他就立刻坐直,拧紧了眉一行一行看了下去。
看完后,他长叹了口气说:“云钟……”
云钟是他签进星辰娱乐的没错,可星辰娱乐也好,他也好,都没能给云钟提供更好的台阶。公司也知道,他这手烂牌能捧出来云钟这样一个前途光明的艺人全靠云钟自己。
有本事,又够努力,能讨业内人喜欢……再加上有方随罩着他,一些不长眼的情况也会少很多。
现在星辰娱乐给他施压,让云钟感到了不喜,要解约也正常得很。
但如果是为了茅子行自己的前途,无论如何,他似乎都应该说点什么挽留一下对方。
只是说完这句,他又沉默下去,半晌没说话,最后才苦笑起来说:“好。”
就当这是他为云钟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云钟又丢了一份文件在他面前:“你也解约。”
茅子行:“……什么?”
他拿过新的合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理解过来了云钟的意思后,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我要自己开工作室,不可能什么都我来做,我觉得你挺好用的,继续跟我,怎么样?”
云钟拿着茶杯,单手撑着下巴,抬眼看向他:“解约费用我来出。”
第55章 第 55 章 “小方,你是真变.态啊……
茅子行拿了两份合同离开, 原本准备好的接下来的档期安排完全没给云钟看成。
他上车时心还怦怦直跳,脑袋里一直回荡着云钟跟他说的那些。
“搭档组合肯定不可能两个人都太有主见,很不凑巧的是我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 所以我的经纪人必然不能太有主见。”
“或许你性格有些优柔寡断, 什么事都想和艺人商量着来,这一点让你在星辰娱乐很难争取到好的资源,业务能力也不够突出,所以做不出什么成绩, 但是对我来说刚刚好。”
“邀请你继续做我的经纪人,我是经过了审慎的考虑,你也不用担心我会有什么指标压在你头上, 毕竟我的性格你也清楚。同样你也不用担心日后我跟你两个人会落到什么山穷水尽的地步,毕竟我的能力你也清楚。”
“既然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大矛盾,你之前也愿意舍弃其他的艺人,而选择单独培养我, 那我姑且也认为你愿意继续做我的经纪人, 拟定这份合同就是出于以上考虑。”
“此前合作很愉快,所以请你好好考虑一下。”
茅子行脑袋迟缓了半步,他并不是不能理解云钟话里的意思, 只是他没想到他会被这样的看重。只能用“中庸”来形容的他居然能够受到云钟这样的信任。
不是转去陈非手里, 更不是跳槽到其他的娱乐公司。
而是和他一起解约, 去成立自己的工作室。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说起来,好像从某一天开始, 他们的人生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无与伦比的光芒和色彩从那个漂亮的青年身上迸发, 从而为他的世界带来某种变革。
抵达了公司,茅子行手里拿着合同,深深吸了一口气。
宇宙好像在他的肺里循环了一个轮回, 他感觉自己意识从未如此清醒,世界从未有一刻展露出的清晰。
他很清楚自己该做出什么抉择,所以他也知道怎样才能更好地完成这项“工作”。
————
听到茅子行离开的声音后,方随才从书房里出来,顺便去楼下拿了订的食材。
回来关上门,坐在沙发上蹂.躏小猫的云钟抬头看他,眼角眉梢都是得意:“我又能摸一段时间鱼了。”
“茅子行答应了?”方随问。
“没有不答应的理由。”云钟端起巧儿的下巴,点了点它湿湿的鼻头,接着就松开了手。
巧儿以不符合它体型的矫健迅速逃离魔爪,去了角落里的猫爬架柱子上开始磨爪。
很快,云钟解约的消息小范围地轰动了一下。
但和其他人设想的有什么“内情”“闹得很不愉快”不同,云钟和茅子行的解约非常顺利。丝滑地走完了所有程序,甚至称得上是一句好聚好散。
茅子行这个人虽然没什么主见,向上管理的能力一般,但在公司内是个老好人的形象,却也结了不少善缘。
付清解约费后,再要进行的就是成立工作室的事了。
方随帮云钟在隔壁商厦找了个地方,租金看在方随的面子上不算贵,有了地点就能挂牌,软装一类事反而可以往后靠靠了。
从云钟自己成立工作室之后,来向他庆贺的人就不少,甚至是杜钰都托茅子行送了一盆绿油油的发财树。
羊奕也在年后群发的拜年消息后给他发了信息,表示有需要随便说,实在是没办法了,他也能来投个资。
云钟大笑三声让他滚,祝点好的。
[ ]:我没跟你开玩笑,而且我现在手里活多,你以后可不一定能联系得到我
羊奕还是一副“能搭上我是你的福气”的样子,说话同云钟一样不讨喜。
云钟也给他发了一条:“谢了,没那么菜。”
想了好一会,他又补了一句自认为对羊奕最好的祝福:“祝你和相爱的人终成眷属啊。”
羊奕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把云钟一键拉黑。
担心他蹦跶不出什么水花的也不只是羊奕一个人,祁峰担心得更明显,甚至直接发了几个本给云钟,说只要有机会就继续合作。
工作室刚开始会难一些,要走上正轨不是那么简单。
云钟不放在心上,茅子行却是担忧起来。
工作室他去了几次,其中两次他都遇到了在那边监工的郑术。
对这个方随身边的“走狗”他本来没觉得有什么,后来发现郑术居然都在到处联系资源,看能不能给云钟找到好的剧本时,他痛苦的心突然平静了。
至少倒霉成这样的不止他一个。
软装差不多做好时,郑术跟茅子行两人一同去检验。茅子行本来不想和郑术聊太多,但郑术却一脸神秘地和他搭话。
“你知不知道方总为什么这么热心想给他找资源?”
茅子行面无表情:“还能为什么?不用试探我,他俩的关系我清楚。”
郑术诧异道:“你也知道他俩要结婚?”
茅子行僵硬地转头看他:“哈?”
郑术缩了脖子:“你这不是不知道吗?”
他还记得当时方随说这事的时候笑得他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他答应我了,领奖的时候就官宣,我们就能结婚了。”
然后后面方随那句话就让他脸整个垮掉。
“对了,你把外国的婚庆公司的各类服务整理一下发给我。”
茅子行扶住了额头。他现在已经开始后悔了,为什么要接云钟的活……云钟根本就不省心啊!
郑术觉得茅子行应该不会乱搞,毕竟这是跟他老板夫人绑在一条船上的长工,跟自己差不多了,不至于到处传这些毁人名声。
但他还是提醒了一句:“你别在外面说了啊。”
“我找死吗?”茅子行咬牙切齿道。
他只能提前准备好五六七八套公关预案,来应对云钟随时可能出现的各种心血来潮。
————
对于茅子行的痛苦,方随跟云钟两人并不知情,不过就算知情了他们也不会在意。
闲下来的时间里云钟手里的本子也没少过,不只是祁峰那边给他的,还有之前合作过的导演发来的,更有方随不知道从哪翻来的。
可供选择的倒是多,但差别都不算大,好点的那几个他也没有特别想演的欲.望。
虽然云钟一直没什么表现,方随那边却因为再没听到系统的声音还在担心。
哪怕他们现在关系这样亲密,现在似乎也不是坦白的时机……无论如何,失去系统的云钟很可能正处于最脆弱的阶段,表现出知道有系统的事…可能会让云钟不快。
方随也并不明白系统没了这件事里云钟是什么想法。
他是为此感到解脱了,还是也在为系统和自己担忧?
错过最开始的机会,后面反倒是越来越不合适了。
方随叹了口气,另一边云钟接了个电话,和茅子行聊了会工作室的问题,挂断之后却是突然从沙发上起了身。
他稍微遮掩了一点动静,来到厨房里的方随背后,忽然一个起跳趴在了方随背上,双.腿也缠在方随腰上。
方随被他拉得往后仰了下,不过刚才他也有听到点动静,倒不是一点准备也没有。
“怎么了?”他问道。
云钟趴在他肩膀上,双手从后面揽在他脖子上:“我有事要问你。”
方随把洗好的水果放在盘子里,就这样背着云钟大型挂件出了厨房。把盘子放在桌上,方随坐到沙发上,顺势靠到了云钟怀里。
“什么?”
“你觉得那些记忆对你影响大吗?”云钟问。
方随想了想,除了刚接受记忆那段时间里容易难受,其他时候其实还好。他能很轻松地区分“过去”和“现在”,往往只是保留了那段时间的情感,详细的事情如果不仔细去回想,则很难一下子记起来。
就好像那些记忆也是一本本的书,只有当他重新翻阅的时候才“魂兮归来”。
他坦白道:“其实我认为不大。”
甚至因为云钟就在他身边,他还能感觉到某种深入灵魂的慰藉感。
“这样啊。”云钟说完之后,也没再多解释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从自己怀里坐了起来。
方随不自觉有些紧张:“是有什么别的……吗?”
云钟沉吟片刻,摇头道:“我不确定。”
他手里缺了数据……数据,他必须要核对清楚才能真正确定哪些是他和主角所共有的。
偏偏系统弹出之后一直没接入……到底怎么回事?
要不是他登出的方式只有死亡,他都想追出去问问具体情况了。而且培育部不着急吗?没系统帮忙监视世界意志动向,他都不能保证自己乱搞会不会突然被世界意志踹出去。
他是真的怀念系统了。
云钟叹了口气,抬眼看向方随:“你有没有什么别的很奇怪的感觉,但是还没找到对应的记忆?”
方随沉默了会说:“有。”
最开始时,他和云钟坐在同一辆车里商量事情,那会他感觉到的寒意现在依旧没有对应的。
“你还记得之前我说过,有些工作上的会面……会觉得有些不舒服吗?”他问道。
云钟翻了一下自己那堆记忆,很快找出来了对应的那段。
他忽然捏起了方随的下巴,眯起眼看对方,目光像蛇一样在审视。
方随下巴被掐得有点痛,但一瞬间他涌现的感觉却非常复杂。
他毛骨悚然,好像应激之下肾上腺素导致发热,又好像起立了。
显然云钟也没想到方随会有这个反应。
他僵硬了一会,故作从容地松开了手,但憋出来的话还是没忍住。
“小方,你是真变.态啊。”
第56章 第 56 章 方随现在非常能理解系统……
有一个世界里云钟扮演的是一个黑心的地下组织老大。
就像“教父”一样地存在。
在他的精心运作之下, 那本来应该纯黑的组织也洗了白,他明面上只是单纯的黑心资本家。但谁都知道,他手里的产业不止明面上的那点。
那时候的主角…最开始是他捡来的小崽子, 后来又是带着他几条产业叛出的叛徒, 最后则是和他锋芒对针尖的劲敌。
知道他手伸到了多少不该伸的地方,主角在大后期给他把手一条一条地全砍断了,一条也没留。
他元气大伤,手下那群野狗见势不妙先咬旧主, 仓皇中他败走出逃。这个身份自杀不符合设定,所以他最后的死法是驾车逃跑时坠山而亡。
一点也不痛苦,坠山的时间充裕, 系统救他快得很。
可这样一个人,都算得上是主角的“义父”了,主角也会对他有什么非分之想吗?
这也太奇怪了吧。
没有系统可以吐槽两句,云钟憋在心里的念头越来越黄, 他拿了之前定好的衣服和鞋回家, 顺便找了店买了两条烟。
那次的死可没法重现,要接上退出任务时断掉的情形可没那么简单,云钟思来想去还是选了最后一次和主角决裂前的见面情形。
希望可以吧……
想起来头一天最后那会问方随, 方随答应下来时那双忐忑又兴奋的眼神, 云钟用被风吹得发冷的手贴了贴发烫的脸颊。
“可能是别的影响。”他自己说服自己。
比如因为现在的他跟方随在一起了, 所以方随会开始“篡改”一部分记忆,只要他想到过去的某些人是自己就会觉得……很刺激之类?
但那可是“义父”啊!
哪个正常主角会对“义父”有非分之想!
云钟更想念系统了, 因为这种想不通的事一般让系统支援点片, 再不济支援点小说很快也能想通。单靠他自己还是有点为难了。
推开小花园的门,又去开了别墅的门。
这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住人,但依旧每天有人打扫维护, 除了少了那只随时巡视领地的半挂猫以外,和之前没什么不同。
云钟换好鞋,看着室内的装潢和放在门口的东西,拍拍手,开始自己动手布置。
以前那个角色有一个很大的欧式别墅,一层楼十几个房间,就是除了佣人保镖以外几乎没什么活人住。
理论来说,他那样的身份的人,又是那种混乱的背景,家里至少得有个几房太太才更合理。只是云钟实在是懒得给自己多添负担,好不容易能在家少演一会就少演一会,拿着书发呆都比还得在一群女人面前演戏轻松。
搞得外面甚至兴起过传闻,说他这样变态完全是因为他那方面有障碍导致的,这风言风语后来还演变成过他其实就是个兔儿爷,在外是装腔作势。
云钟听了之后笑了笑,第二天就让手下帮那管不好自己舌头的人“管”了舌头。
一串串下来,放在福尔马林里好好保存下来,搁展柜里再邀人来看看他有多么通情达理,从不随意害人性命。
后来这种传闻没了,他的私事也成了不可说。
家里的别墅从头到尾也只住进去过主角一个“外人”。
当时对方已有反心,为了取信于他舍身替他挡了枪,那时局势混乱,哪怕是医院也不安全。云钟作为培育者,对这计划之外的变数不放心,把人安排在了家里,还请了医生护士来,专门陪护主角一人。
到主角叛变前,他才离开那别墅。
不止一次,云钟站在楼梯上俯视着主角,对他发号施令,又或者是夸赞,也可能是训斥。对方则站在下方,抬头仰视着他。
目光认真、恳切、高兴……或者隐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