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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地毯从楼梯上推下来,云钟在上面走了一个来回,确定这东西有点光滑。这里是方随和母亲的旧居,最好不要因为这种事破坏里面的装修。但这种上下楼梯上的地毯如果不固定好,很容易摔跤。

云钟可不想为了玩这种角色扮演摔断个什么,就算不会摔倒,打个趔趄也实在是不美观。

把沙发推去一边用黑布盖起来,又收走其中看起来过于温馨的布置,往上面摆一些做作的装饰品。

云钟开了灯,调整了一下光的亮度。

说实话,方随他这个家很温馨,但离他那真金白银砸出来的欧式大别墅是差了十万八千里,这样草率地布置下来倒像是什么角色扮演的时候会用到的影棚。

云钟笑了好一会才去换了衣服,戴好美瞳,又戴上假发,对着镜子调整几次气场,都因为想起来昨天方随起立的事情而忍不住破功。

实在是有些受不了,他给方随发去了消息。

[大咪]:都怪你!

刚散会的方随看到手机上的消息还有些发愣,他下意识想先回个“对不起”,但又想起来云钟说的不喜欢他说对不起的事,敲出来的字又缓缓被他删除。

思索片刻,方随回了一条过去。

[麻烦精]:好的。

云钟对着手机没忍住,笑出了声。

[大咪]:怎么不问我为什么?

[麻烦精]:为什么?

[大咪]:这是哪个的为什么?

[麻烦精]:都是。

[大咪]:……

[大咪]:傻子

[大咪]:晚上记得别去错地方了

[大咪]:我在这边等你

笑了个够,云钟这才找回来点状态,拍拍自己脸颊,又洗了把脸。

再抬起头时,水滴顺着他白得没点血色的脸颊滑落下去,眼眶里装着的蓝眼珠像狼一样阴鸷,唇角似笑非笑,倒真是看一眼就要被剜去一块肉一般。

有些人把坏摆到了明面上来,仅仅是神态就令人生厌,连原本外貌的美也被冲得一干二净。

————

方随本来想早点回去,但越是想早点离开公司,各种各样的事情反而越是涌了上来。

秘书处不知道从哪翻了一堆文件出来要签批,他本来想拖到明天再说,但草草翻了眼又看出来了些不得不马上处理的问题。几个电话打完,再谈完话,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本来天就黑得早,到家时间就更晚了。

方随有些后悔了,他担心云钟还没吃饭,想着打包点什么带过去吃,又怕拿着进门到时候出现什么失态的举动反而搞砸了一切。

思来想去,他还是订了两份外卖,进门时让门卫那边等他通知再送进去。

可能是因为头一天已经有过些感觉,那种隐秘的,好像一直被压在深处的某些感受在他离云钟越来越近时也开始越来越沸腾起来。

他说不上来到底是害怕还是兴奋,又可能是两者都有。

但迄今为止,他都没有好好地记起过与之有关的记忆,只剩下那些毫无缘由的感觉。

方随坐在车里猜测了一下,这一次他和云钟之间会是什么关系呢?

可能是小时候看过的那种武侠电视剧里的侠客们?所以他会有这种面对强敌会有的紧迫感?

可如果是这样的发展,那为什么总和工作有关?这似乎又显得不那么合理了。

方随想象力没有系统那么狂野,思来想去也都觉得不太对劲,而再在车里磨下去,待会送到的外卖都得冷了。

无论如何,他不放心云钟没吃晚饭。

深吸了口气,方随担心待会外卖即便有备注也打了电话进来,破坏气氛,把手机留在了车上。

因为前面两次的经历,这次已经算轻车熟路了,方随也还是有那么些忐忑。

他看着熟悉的家,手指在花园的栅栏门上摩挲了一下再推开。

踏着石砖走到别墅门口,打开门推开。

里面的光很暗,被有意调整过,家里的家具似乎也有变动,加上一些新增的物品,让他顿时感觉又熟悉又陌生。

这样的感觉似乎很快找到了某种对应。

他带上了门,听见楼上传来脚步的声音。

声音停顿的间隔比较长,但每一声都很干脆,鞋跟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传到他耳朵里,好像将他的心跳也压为了共振。

方随不自觉咽了下口水,缓步走到客厅里,抬头朝楼梯上方看去。

出现在楼梯口的是一抹黑影,接着,身形才从那漆黑中渐渐展露。

他穿着一套黑灰带棕马甲的西装,腰线弧度恰到好处,纽扣一颗颗别到了最上方,过长的头发从手肘后显露出了一点发尾,搭在扶手上的手还戴着黑色的皮质手套。

但他脸却很白,是一种健康的白,让人毫不怀疑他的攻击性,嵌在眼眶里的眼睛却是一双欧洲人的蓝色,昏暗中像是被放置在黑色法兰绒上的蓝宝石,显得颜色过深也过于晦暗。

他一步步走下楼梯,又停在了离楼梯底部还有两三阶的位置。

云钟抽出了一支烟,缓慢又不失优雅地拿出打火机将它点燃,抿了一口后,左手两指夹着烟,垂眼看着面前显得有些呆滞的方随。

方随喉结滚动了下,他目光停在对方手指上的香烟上,似乎直视对方的双眼也是某种不敬。

手指……他忽然想起来某个画面,这样的手指轻轻捏起了勃艮第杯的杯脚,晃荡着其中醇香的酒液,还未完全融化的药粉似乎就在其中渐渐消失。

明明应当是某种危险的预兆,方随却感觉有所冲动的地方不那么对。

“没什么要说的?”

对方声线拉长,跟烟一样绕着他转了圈,方随却不自觉地跪了下来。他脑袋还有点迟缓,像本能一样伸出了手,想扶起眼前人的脚,行一个吻脚礼。

门口忽然传来细微的动静,紧接着响起了关门的声音。

云钟皱起了眉,哼了声示意方随快起来,可能是雇的阿姨来看灯有没有关好。

方随却像是沉浸在了某段记忆里,维持着跪着的姿势猛地抱住了他的腿,嘴里还念着“对不起”之类的话。

云钟实在是有些受不了,正准备把人拉起来,就看见有人进到了客厅里,试探着开了灯。

没有被调过光线的大灯猛然亮起,一瞬间亮得三个人都有点睁不开眼睛,方随也一下被冲击地清醒了些,皱起眉回头,却见一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

云钟没见过方随父亲,但他不是蠢,这个时间到这个地方来,明显有钥匙,又敢开大灯,同时中老年男性……仔细看一下和方随还有那么些相像……

他轻轻踢了下方随,让人赶快把他松开。

方随回过神,僵硬又尴尬地收回了手,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云钟就下了楼梯,在他身边动了下嘴皮子安抚了一句:“别怕。”

方随感觉有些不妙。

下一秒,云钟就吐出了点烟,端出他当老大的做派,与方父对视:“你都看到了吗?”

方随现在非常能理解系统了——

作者有话说:方随:……要不然我们一块跑路吧

第57章 第 57 章 “男的生不了。”……

方随耳根红透了, 他打小开始就是乖孩子,学生时代从来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更别提什么逃课早恋一类。

虽然之前是在吃年夜饭的时候和自己父亲说过云钟的事, 但是再怎么样现在这种情况也不是介绍两人认识的时候。

方随不知道云钟想去了哪, 他忍住想闭上双眼逃避一切的冲动,深吸了口气,小声和云钟说:“这是我爸。”

又给方父点了下头,强装镇定:“爸。”

方父呆愣愣地点了点头以作回应, 目光从方随身上转向云钟。

云钟看起来倒是三个人里最镇定的那个:“我知道,伯父怎么来了?”

方父好一会才想到理由:“……我走错了。”

他倒着退回门口,片刻后, 玄关处就传来关门的声音。

方随长长呼出一口气,转头看向云钟,却见对方夹着往嘴里放的烟有那么点发颤。

缓过来点的方随心下顿时又是好笑又是心疼,赶快伸手把云钟揽进了怀里, 一下下拍着对方的后背。

“没事没事, 待会我去解释……没关系的。”

云钟吐出嘴里的烟,好一会才说:“……真是给我吓萎了。”

任谁在跟自己喜欢的人玩点情趣,却刚好撞上老丈人都得萎。

方随揉了好一会儿云钟, 像和面一样安抚人。云钟见他怎么都不肯松手, 掐了烟推了下方随腰:“先去给你爸说吧。”

“……让人一直等在外面也不是个事。”

方随“嗯”了声, 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直起身时云钟又给他理了下衣领。见面前人薄红的脸颊, 方随还是没忍住低头亲了下云钟的嘴唇。

云钟动作一顿, 抬眼看他,眼睛里照着方随那张含情脉脉的脸。他忽然一笑,伸手轻轻抚上方随的脸颊。

紧接着狠狠一拧。

“现在, 立刻,马上,把人处理了再来耍流.氓。”

方随捂着被掐红的脸颊,站到门口时才叹出口气,还是没纠正云钟那句话实在是不太像正经人说的话,“处理”这个词用得像是要把他父亲怎么样。但方随知晓那是云钟还在害羞,心里就有股说不出来的蜜意。

他又笑了两下,目光触及旁边人的衣袖,这才想起来自己要做什么,放下了手,板起了脸,有些生硬地喊了声:“爸。”

方父看了眼方随,长了个大高个,俊美的脸颊上还留着被掐红的印子,刚被赶出来那会儿还捂着脸不知道在傻乐什么。

他回想了一下刚才进门时看到的场景,不由感觉喉咙有些干涩。

“你…他欺负你还是…你心甘情愿在……”方父话没说完全,关键地方都消了音,总觉得自己该给可能有什么特殊癖好的孩子留点薄面。

方随脸又有些发红,连带着被掐红的地方也不那么明显起来。他清了下嗓子说:“不是,我们只是在玩角色扮演。”

方父不太了解这些,姑且把这些都归进了特殊癖好里,假装了然地点了点头。好一会才又说道:“你之前一直没,是因为没找到跟你一样喜欢这个角色扮演的吗?”

方随有些痛苦地闭上了眼,猜到自己父亲根本没搞清楚两方说的意思不同。

这样三言两语解释不清楚,更何况这根本不是重点。

方随沉默了会,睁眼开口说道:“他是我过年的时候提到的那个人,本来是想在更正式的场合介绍你们认识……”

他顿了顿又说道:“只是云钟说要更门当户对一些,所以他想等他在事业上做出一番成就之后再见您。”

方父不怎么关注娱乐圈,对云钟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只是他记得刚才见的那一面,那长头发的……应该是男生吧,头发长长的,但声音不像是个女的,那个男生的气场确实并非常人。

方父算见过大风大浪,什么样的人都见过。看人不只是看那点外貌长相,穿衣打扮,最重要的主要是气质、气场。

能做大事的往往气场有那么些不同。

他也看得出来,方随喜欢的那个男生恐怕从事的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行当。

在这种事上做出一番成就……也不会是什么好事。若是被逼无奈还好,要是自愿走的歧途……

这次方父沉默的时间有点久,方随心里也开始有些打鼓。

方随嘴上安慰云钟是一回事,心里却也对方父有些摸不清底。上次才刚刚缓和下来一些……尽管对方随来说父亲实在是接受不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回归之前那样,但能得到家长的祝福自然更好。

方父沉吟片刻问道:“你……确定了吗?”

“嗯。”方随只回了一个字,却异常坚定。

方父双手握紧,放在身前,想了好一会。

他跟方随母亲认识的时候也算不上门当户对,方随母亲是个娇小姐,一辈子除了生病和怀方随的时候,没吃过苦,没受过难。哪怕当时方父还没混出来个什么名堂,也都把最好的紧给了方随母亲。

那时候方随母亲一心想跟他,方随的外公外婆也没说什么重话,只是方随外公总容易对他横鼻子竖脸。

就算那时候父母不同意,他们也还是会一块吧。

方父忽然想,说不定当时方随的外公外婆也是这样想的。

对自己孩子足够了解,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有用,不如好好祝福,想办法让两个小孩把日子过好了才重要。

方随才跟他亲近回来,说什么方父都不想又把孩子推离。

他谨慎地组织了一下语言问:“那孩子…家里是做什么的?能说吗?”

他还是得看看人到底做什么的,看能不能想点什么办法,要是需要他帮忙他也得赶快忙活起来。

方随理解过来,意识到方父可能误会了什么,哭笑不得地说道:“他是演员。”

方父一愣,对之前的一切有了了解:“噢噢!”

那没事了!

心里重石猛地就放了下来,连云钟是男是女也不重要了。

方父指了指门内问:“今天还能进去吗?”

方随应道:“能,不过等一会吧。他还没吃晚饭,我点了外卖,让保卫处的人带过来。”

方父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等巡逻的保卫处的人帮忙把外卖拿来后,方随才又跟方父一同回了家。

原本布置在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收拾一空,沙发也归了原位。整个客厅恢复了原本的温馨,只有卷在角落里的黑色地毯证明了刚才这里的布置不是想象。

方随将外卖放到了厨房,没一会便见换回日常打扮的云钟从楼上下来。

他假发已经摘了,美瞳也拿了下来,哪怕脸再漂亮,也不至于分不清男女。

方父心里“呀”了声,默默没说话,坐到了沙发上。

方随端了杯茶,给云钟用杯子倒了杯热水,两人一同坐在了另一边的沙发上。

方随和方父两人挨一块倒是有点父子相了,都半天不说话。云钟眼神询问了方随“怎么回事”,得到对方一个不好意思的眼神之后,又翻了个白眼,主动开始挑起话题。

“不好意思,伯父,刚才跟方随闹着玩,没注意到您回来了。”

方父连忙说道:“没事没事,是我的问题,没打招呼就来了。”也是没想到儿子跟他爱人在这玩点别的什么……

他顿了顿,又顺着台阶说:“听方随说你是演员?”

“是个小演员。”云钟微笑道,“有时候也会在家里练练台词,方随没事的时候也会拜托他跟我搭戏。”

“噢噢,是这样啊……”方父说着,看了眼方随,又轻声问云钟,“多大了?”

开年刚过完生日,云钟答道:“二十了。”

方父“嘶”了声,方随立刻抬眼看过去,却听方父小声嘀咕了一句:“咱国家男的得二十二才能结婚吧?”

方随安静了会说道:“…大陆目前同性恋没办法领证。”

“噢噢,”方父反应过来,“那也是……不过你们俩要是生了孩子…这得请人来吧?”

方随扶了下额头说:“男的生不了。”

“噢噢,也是……”

云钟看两人一来一往,说的东西却格外搞笑,忍着笑意偷偷捏方随的手指。

方随回捏住他的手指,给云钟耳语道:“他平时不这样,可能就是太慌了。”

云钟也给方随咬耳朵:“你给你爹吓的。”

方随没回他,只是又捏了下云钟的食指。

方父看着两人的小动作,目光也柔和了许多。

“认定了?”他问道。

方随“嗯”了声,看向云钟。云钟愣了愣,见两人目光都投向自己,也没再掩饰笑意,轻轻点了下头。

“认定了。”

如果不是认定了,他也就不会非得回来了。

方父长吁出口气,笑起来:“好,好啊,那我就放心了。”

“方随从小就性子孤僻,有礼貌但也老疏远着人,好像总防着谁走进他心里一样。之前他妈妈还在的时候给我说,真担心方随日后怎么办……”

“她怕方随就这样提防着人,到结了婚,人都老了,心也还是孤孤单单的。”

“现在好,有爱人,可以了,挺好的。”方父感叹着,起身道,“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这次实在是不好意思,闹了笑话。”

方随和云钟跟着起身,送他到门口。方随开口说道:“你以后可以来,我们现在不住这了。”

又安静了会,他说:“妈妈最后一段时间是在这里待的,我想你可以多来看看,她的房间……我没有整理。”

方父愣了下,云钟注意到对方眼里好像有些许泪光闪过,而后又淹没进了笑意里。

“好…好。”——

作者有话说:方父:比起儿子是gay更恐怖的好像是儿子跟坏蛋在玩训那个诫

第58章 第 58 章(营养液加更!) “傲慢……

送走了方父, 两人回到客厅,云钟整个人像泄了气一般瘫在沙发上,让方随一勺勺给他喂粥。

吃了点东西, 他才恢复些力气, 抢了勺子来自己喝。

“……下次一定要锁门。”云钟咬着勺子愤愤道。

“以后注意。”方随说完,忍不住笑了下。他坐去沙发上,把云钟圈进自己怀里,惹得那碗粥差点撒他身上。

“哎!等下。”云钟扶着他胸口, 另一只手端着粥,自己调整了下姿势窝进对方怀里,继续慢吞吞地往嘴里舀吃的, “你爸接受得倒是挺快的。”

“嗯。”方随环着云钟腰,也靠在沙发上休息了会,“刚才我和他在门外的时候还想,如果他不接受, 我也不会管他的意见。”

“哦?”

“但其实我可能想多了。”方随把下巴靠在云钟头顶, 低声说,“我好像经常把很多事想复杂了。”

就像他父亲说的那样,总是提防着些什么, 总是怕什么人真的走近自己, 也因此对很多事情显得更迟钝。

“我一直觉得, 大部分事情是有缘由,有逻辑的。这部分也包括我们所说的道德, 一些风俗约定……用来解释很多东西都会合理, 也就构成了这个世界形形色.色的‘规则’。”

“只是这部分里有些东西总是很难详细去描述…比如,为什么母亲会喜欢父亲,也说父亲喜欢自己, 但到生命最后的时间里依旧没有相伴在一起。如果真的爱,他们应该冲破万难,如果不爱,又没有必要相互折磨。”

方随声音轻下来:“我一直想,那些东西真复杂。”

“但后来遇到了你,很多事情我也忽然理解了。‘爱’这个东西,虽然复杂却很纯净,表达的形式和形态千变万化,核心却屹然不动……”

他说:“我想是你教会了我‘爱’。”

云钟吃粥的动作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他忽然起身,放下手里的粥碗,接着又坐回方随怀里,抬头盯着他的眼睛。

“你觉得你爱我,是我教给你的?”

“嗯。”方随低下头,鼻尖轻轻顶在他的鼻尖上。

云钟却垂下眼说:“但这个我也不懂。”

“我怎么会把我不懂的东西教给你?”

方随笑了声,咬了下云钟唇珠:“我觉得因为那是你的本能,所以你没有察觉到而已。”

本能……

云钟眼中划过一片亮光,系统兴致高昂的声音突然又出现在了两人耳畔。

“啊——我终于回来了!有没有想我宿主!!”

迫不及待准备分享分离这段时间的事情的系统迎接来了宿主冰冷的回应。

“进屏蔽。”

系统的声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云钟手撑在方随腿上,单膝跪在他两腿中间,撑起身体吻住对方嘴唇。

临时在旧居歇了一.夜,餍足了的两人悠闲地享受起一觉睡到正午的惬意。

云钟躺在方随怀里,伸出手去玩他睡卷了,缩在脸颊边的发丝。

“昨天晚上被你爸打了个措手不及,倒是忘了问你,你想起什么了?”云钟问道。

方随昨天晚上那鬼动静实在是有些不同寻常,他可不觉得两人到最后那会儿会是这种相处模式。

方随揽着他沉默了会,摇头说道:“其实没记起来什么多的,但好像看见了红酒杯,里面好像有药。”

“……是被毒死的吗?”他省去了主语问。

云钟笑了笑:“那可不是,不过别计较这么多了。”

他说着,还埋在被子里的手拍了拍方随大.腿,连带着的一点动静却是让他忽然又想起什么,一把抓住了对方。

云钟耳根泛起一点薄红,目光却灼灼盯着面前人。

“我问你,对‘义父’心怀不轨,是不是背德了?”

方随翻身将云钟压下,啄了口他唇角,低声说:“是以下犯上。”

灼热的气息很快从口腔漫延到整个被子里。

玩玩打打闹下来,再起来洗澡已经快下午三点。

方随有事还是要出门一趟,云钟换好了衣服,叫了司机来接自己回家。

不管怎么说,他现在是不太想再在这边久待了。

终于好像结束,系统颤颤巍巍探了个头出来。

“我现在能出来了吧?”

“我说不能你会回去吗?”云钟笑着问它。

“嘿嘿,我反正不会回去。”系统说。

“怎么这么久才回来?”云钟问,“是机体有问题了吗?”

“没,”系统解释道,“其实还是因为你的原因啦。”

被弹出之后系统才知道云钟原来在培育部的评级那么高,它一弹出,立刻就有别的系统启动旁观模式,监察世界意志,随时准备把云钟从世界里拽回去。

因为云钟评级的缘故,系统也就被带去了培育部高层进行检修,排查问题听取汇报。

当时几个领导谈话,它也听到了一些。

诸如什么“反派线不能再开”“基本培育不了了”“先保云钟,他回来当教导员也比砸在小世界强”之类的话。

听得出来培育部对云钟也是在当个宝贝哄。

不过也是因为这个,它那积累了好几个宿主的存货全都被杀毒软件清空了,还顺便给升级了一套软件。

系统哭了好几天,差点没能正式复工。

不过也是在它快复工的时候,一个蓝色光点悄悄找到了它。

“我是云钟之前的系统…算了不重要,总之云钟要我给他的东西我已经调查完了,现在我把数据传输给你。”

那时候正伤心的系统委屈巴巴地问它:“那你有片吗?”

“……啥?”

“你能把片也传点我吗?”系统问。

蓝色光点爆成数据错误的红光,半天才说道:“我是绿色系统!不做那种事!”

“不是的,那都是好东西,是杀毒软件误……”

“杀得好!”蓝色光点大声说,强硬地把数据给它一传就火速离开了。

系统哽咽了会,才裹着那段非法传输的数据前来复工。

系统省略了和另一个系统争吵的部分,只把数据报给了云钟,好奇地问道:“你为什么不去做教导员啊?”

它可是听之前有一个宿主说过,要是能当上培育部的教导员,他是再怎么样都不会下来培育世界。

云钟用脑袋记下那系列数据,还有空分神和系统聊天:“因为我要在培育世界谈恋爱。”

“哎呀!”系统大叫,“你不早说!早说给你调去‘龙傲天他老婆’那条线啊!”

虽然系统没有脸,但云钟却感觉到它在眉飞色舞。

“可以一上来就订婚,然后主角大喊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然后你就可以开始献身私下定情搞罗密欧朱丽叶……”

“统儿啊。”云钟打断系统兴致激昂地宣传。

“你现在就想去啊?”系统问。

“我现在觉得你毒没杀干净。”云钟说。

系统顿时就蔫了:“你、你不能这样,你这是恩将仇报……”

“怎么会。”云钟很没诚意地说道。

“那可是我跟好多个宿主的纪念哇啊啊啊啊——”系统大声嚎叫起来。

“给你下给你下给你下。”云钟调低了系统的声音说,“你别说得好像是你跟宿主之间发生了什么一样。”

系统立刻好了伤疤忘了疼,得意扬扬起来:“他们之前对我可好了,也不用我做什么,反正就给我看片。”

照总有人倒霉的说法来看,云钟合理怀疑之前比较倒霉的是主角。

毕竟系统之前的宿主好像都是爽完拍拍屁.股就走人的类型。

“先别说这个了,我有事问你。”云钟说着,车也到了地方。

他下了车上楼,没回方随那边,而是回了自己家,顺便把门反锁了起来,防止有人打扰。

“你被弹出培育部那边什么想法?他们有给你安排新的任务吗?”

系统回答道:“嗯…其实我也有点搞不清楚他们是怎么想的,他们好像很担心你,但还是决定尊重你的选择。对于弹出这个事好像是他们意料之中的,也没有给我安排什么别的任务……”

它纠结了一下,还是决定问一下:“你是不是,不打算当那个教导者啊?”

云钟脱衣服的动作顿了下:“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他们当时说的……因为好像很多喜欢上小世界主角的培育者,后来都想争取留在培育部当教导者,这样也能经常看他们曾经喜欢过的人。”

云钟笑了笑说:“那样确实好像不错……不过不是我想要的。”

“培育部那边对于‘灵魂形成’现在是什么观点?”他忽然问。

系统检索了下说:“由培育者高纬度灵魂引发,从主角开始拥有灵魂。”

“我觉得恐怕不对。”

云钟给方随发了条消息,然后从书房找来了还没有用过的笔和本子,撕开塑封包装,用笔在上面写下第一串数字。

“我觉得培育部太小瞧了被培育的世界,也太高看了自身所处的维度。”

“傲慢是最不可取的‘原罪’,它会让我们眼前一无所有。”

云钟没有抬头,一串串字符从他手中的笔尖落在了纸页上。

“系统,监测身体情况,必要时提醒我进食以及休息,我有个事情得弄明白。”

如果系统能够支撑起屏蔽更长的时间,云钟也不会选择这么笔算的方式去计量维度与灵魂的问题。

只需要张开一下屏蔽,他强大的精神力海洋涌入,湛蓝的光点就能迅速将一切串联起来。

先开始他只是在纸上写,后来纸用完了,他就继续写在卫生纸上,写在地面上,墙上,镜子上,沙发上,壁柜上……

所有能书写上的东西都被他写上了数字,一整盒笔也已全部耗空。

要出去买无疑会中断思路,新的信息被纳入接受总会出现各种问题,不如一次性解决。

云钟开始只用他的脑力,在不同的地方踱步,以企图让自己达到全力以赴的状态。

他不太记得时间。

最初还能听到系统的声音,到最后一会时,他连系统的声音也听不见了。

“呼呼”响起来的像是他的呼吸,又有那么些像是机组运行的风扇。

云钟忽然看了眼窗外,有那样一瞬间他看到一切都成了数形。

形容,他突然想到这个词,紧接着,他又想到“灵魂”也只是一个形容。

如果将其固有概念剥去,这些和那些应该是呈现出共同特性的存在,只是他灵魂的“质”和外显存在的方式是精神力,精神力外显则是光。

方随,或者说,主角……不只是他所拥有的主角,而是针对所有被培育出来的世界和那其中的“灵魂”而言,他们的“质”则并不是精神力。

而是一种更加笼统的,更加不可思议的东西……

是“感情”。

或强烈或浅淡的,从诞生之初就朦胧在一切之上的“设定”,世界意志作出这样多的“设定”,每一个“角色”都恰如其分地坐在他们应有的位置上,表演着各式各样的人生,但他们却不曾存在。

这样的拟剧明明和他们所处的世界如此相似,但依旧欠缺了一点东西,培育部说那是灵魂……那的确是灵魂,但与他们的灵魂呈现的“质”却并不相同。

他们的灵魂拥有不同的肌理,却不应当分出任何高下……

云钟缓缓吐出一口气,终于验证了自己的答案,安心地笑了笑,栽倒在床上睡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早就被腹中的饥饿愣生生从床上扯了起来。

之前房子里方随准备好的食物全部消耗一空,云钟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光着脚就冲到了方随家门口,敲开了他家的门。

“我饿了。”云钟说。

方随看着面前穿着睡衣,鞋都没穿,头发乱糟糟,看起来异常憔悴的云钟,也来不及问他这是又去做了什么。先打横把他抱进了家,塞进了被子里。

“你先休息一下,做好了我就喊你起来。”

云钟“唔”了声,飞速入睡。

另一边的方随备菜时心却一直放在云钟身上,他中途抽空出来回房看了好几眼云钟,确认对方正好好睡在床上,又回到厨房继续做饭。

他想着等吃完饭就得给人测下.体温,看看是不是生病,又或者试探一下,看是不是因为系统回归的原因导致了某些事情上的问题。

……上周对方一句“闭关一下,你跟茅子行对接下说我有事”之后就再没冒头。

方随看着锅里咕噜咕噜冒泡的汤,心里实在是静不下来。他把火调小,慢慢煮好锅,又回到了卧室。

他把云钟从被子里挖出来,想好好问问对方到底怎么了,能不能别老是瞒着自己,但对着那张睡眼蒙眬的脸实在是说不出什么别的话。

“先吃饭吧。”方随轻声说。

云钟迷迷糊糊地应了声,方随帮他换好厚点的衣服,见人还没醒的意思,又去了卫生间拿来牙膏牙刷,揽着云钟给他刷了牙,照料着人别把漱口水吞了,完事还不忘给他擦了把脸。

洗漱好,方随把云钟抱到了餐桌边,把那煮好的小锅端到隔热垫上,拿来了筷子和小碗,一口一口慢慢给云钟喂着面条。

云钟吃了两口,好像终于清醒了些,接过筷子把碗也拿了过来。

闷头吃了几筷子,他感觉大脑又活了过来,长长叹了口气:“舒服多了。”

方随坐去了他对面,欲言又止了好一会,还是没忍住:“你……怎么了吗?”

云钟挑眼看他,恢复了点精神气,又开始显得眉眼格外勾人起来。

“不是跟你说了吗?闭关,那些闭关的人出来怕都这样。”

方随叹了声道:“我只是想问下……”

他毕竟也不是真蠢,云钟是他喜欢的人,总是出状况他也会担心,但如果对方不愿意说,自己似乎也不该多加探寻……

他已经知道了对方并非这个世界的人,对方任何一点不同寻常的举动就变得好像都是为了离开他而去做的。

或许现在就是那个好时候。

方随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他不确定云钟会对他知道“系统”的事抱有什么样的态度,但是无论如何他都要说,也都会说。

“我有件重……”

“对了。”云钟拿着筷子,忽然打断了他的话,“我好像把房子装修给弄坏了。”

方随被他一打岔,好不容易聚起来的点气又被打散了,他皱眉问:“什么装修?”

吃过饭,云钟活动了下身体,领着方随就去了他那间房。

除了天花板上没被他写点乱七八糟的东西,只要他能够得着的地方几乎都写满了字符,简直没地方下脚。

但好在云钟其实大部分时候都是住在方随家里,对自己这个平时整洁得堪比样板间的房子也没有太多归属感。

只是无论如何,这是方随花了大心思在的地方。

云钟有些心虚地说道:“我当时正在想事,所以也没注意……就写得到处都是了。”

方随对云钟搞破坏这件事倒也没多在意,装修重做就重做,他侧头看向身边脸上神情明显有那么点理亏的云钟,还是没忍住伸出手抱住了对方。

手掌下温热的身躯肌肉紧绷了一瞬很快就放松下来,就好像要在他怀里化成一摊水。

“你想的事有结果了吗?”他低声问。

云钟愣了下,微微笑起来:“有了。”

他现在已经确切地知道了他是什么时候第一次见到“方随”,对方又是在什么时候“第一次”见到他。

“那就好。”方随说着,心里却不住地失落,又将人揽紧了几分。

云钟侧头靠在他肩膀上,看着房间里的景象,轻轻晃了下身体:“房子怎么办?”

“我会解决的。”方随说,“可以清理掉的地方就清理一下,擦不掉的……之后再重新装修。”

云钟却忽然说:“要不然留下来吧。”

“嗯?”

“这里其实有一个很大的秘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非常轻快,连带着方随心也轻快起来,“说不定蕴含了整个宇宙的秘密呢。”

“是吗?”方随也不住跟着笑起来,“那是什么秘密?”

“秘密说出来就不是秘密了。”云钟笑着说道。

“不过有机会你会知道的。”

“下回别这样了。”

云钟差点回了这句话才发现,说话的并不是方随,而是系统。

系统抱怨道:“我真的差点就薅着你跑路了。”

方随揽着云钟的手不自觉更紧了点,好像这样就能把两人的骨血融为一体。

云钟拍了拍方随胳膊,示意他用力有点过了,心里跟系统说:“我做事心里有数,没我指挥你别带我跑路啊。”

“那也不是我想就行……”系统嘀咕道。

“怎么?现在不是没任务完成就脱离那套了吗?”云钟问。

系统说道:“那是没了,你想在小世界里待多久都行,但问题是如果你身体的生命体征快没了,我们怎么样都得带你跑……”

“停停停,我只是想事,那可不至于到生命体征没了的程度。”云钟跟系统说完,抬头看向方随。

对方表情没什么大变化,只是眉头略微皱起,嘴角也在下撇。

像生气了一样。

云钟还是有些心虚,他仰头啄了下对方的嘴角,问:“我住去你家吧?”

“之后还闭关吗?”方随问。

“已经修炼成功了,所以不闭关了。”云钟肃然道。

方随被他两句话逗得又有些想笑,但摸着对方有些瘦弱的身躯时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神情。

“饿瘦了。”

云钟又亲了他一口,耳语道:“那你喂饱我?”

被云钟吹到的耳廓很快红起来,方随手上用力,就将人抱了起来。云钟小声惊呼了下,而后笑了笑,腿也缠上方随的腰,两人胡闹着回了屋。

荤话还是不能乱说。

连带着“吃”了好几天没下床的云钟想,至少他不该跟方随说。

大吃特吃过后,云钟窝在方随怀里,倒是又想起了他那些任务。

把系统从屏蔽里摇出来,云钟问它:“任务节点到哪了?”

系统叽里咕噜地数了会说:“我不在的时候前面的部分你都做完了,现在只剩主角攻和主角受结婚的事了。”

“啊对了!我给你说,这次回去之后培育部听完我的反馈之后给我更新了!现在我这边也能看到主角受那边的进度了……他那边现在,百分之五十了!”

云钟回忆了一下他跟杜钰的交集,还有方随跟杜钰之间相互不认识的现实,没忍住问道:“这也能百分之五十?”

“主角受那边我总不用管吧?”

“不用吧?”系统也不确定,“应该不用吧?”

“你想管吗?”

云钟却没说话。

以前他做的任务里可都只有一个主角,虽然他不该现在才想这个事,但这个世界里既然分了主角攻和主角受,两个主角的话……主角受身上会有“主角”的部分吗?

说不定再接触看看比较好?

闭着眼装睡的方随也没等到云钟的答案——

作者有话说:云钟(不捂屁股假装沉思):我勾.引人很成功啊但是不是有点太成功了

第59章 第 59 章 “那我进贼窝了。”……

主角这样一个词被拆成了两部分, 一部分对应于主角攻身上,另一部分似乎就会对应去主角受身上。

在之前和杜钰的接触里,云钟并没有感受到往常总在主角身上体会到的某种“澎湃”的感觉。

但如果硬要这样去想, 好像最开始在方随身上也没有。

分了神出去思考这个问题, 云钟随手将手里的本子丢到了桌面上,面对茅子行整个人都快撞桌的神情也没什么大的反应。

“还有吗?”他问。

茅子行长长叹了口气说:“杂七杂八的多,但广告我按你说的已经全部回绝了,除此以外的影视作品类已经都在这了, 还有几个综艺……”

“搞个综艺吧。”云钟靠回了椅子上,“江导跟我商量了上半年的档期,要让给他拍《速写》, 《沉默画像》的第二部,中间插档期的排不上什么好剧。”

如果到时候能有点什么别的感兴趣的,插空进来拍下也没关系。

茅子行点头,神情恢复了点正常, 又拿出平板给他商量:“有一个古镇文旅有关的, 一个鹅鸭杀,还有一个是海岛生存类,具体情况这样。”

他把平板推到了云钟面前, 让云钟自己看, 同时也多嘴说了两句:“非遗文化传承算上面推的一个重点, 和主流文化沾边很不错,鹅鸭杀那个张力会更强一些, 基本上都是些老手, 真人鹅鸭杀看的还挺多……”

“那就最后一个吧。”云钟像故意跟他唱反调一样,“海岛,正好去度假。”

茅子行捂了下脸:“那个涉及荒岛求生, 一时半会回不来……而且不是度假。”

度假这事主要看人,倒也不是看条件,不过既然茅子行这样说了,云钟想了想方随最近黏人的新高度决定还是不挑那么耗时的。

他扫了一圈后又点回了第一个:“那就古镇的吧,刚好承接大庚那部电视剧。”

茅子行心里也更倾向于这个,当场就应下来:“我去和他们谈。”

“对了,提前和你说一下,这个综艺里面有不少素人,演员除了你之外只邀请了两个,其他的基本上都是直播主播,视频号up主一类,现场你记得注意点,他们可能会自己录素材。”

“哦。”云钟欣然接受,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行。

不过他又忽然想起来什么,问道:“主播是不是邀请了杜钰?”

茅子行一脸惊讶地看他:“你怎么知道?”他又立刻想起来恐怕是之前的事两人有所交集,可能就在搬家之前加上了好友,“他告诉你了?”

云钟摇了摇头,手点在脑袋上道:“没,纯猜的。只是我脑子好用。”

茅子行被他那样逗乐了起来,周身氛围也不再像之前那么紧绷。

“好,我们家大明星脑子好用,那大明星猜猜看演员还邀请了谁?”

云钟脚点在地毯上,心里遗憾自己坐的不是可以转动的座椅,没法耍帅。

他“唔”了声说:“简辰吧。”

茅子行眼神复杂了些许,点头:“是他。”

之前的事茅子行也都知道,包括简辰最后录音想拿去做点什么的事云钟也和他说了。对于简辰这个人,两人都实在是生不起喜欢的心思。

不过工作就是这样,总不能指望每次合作的都是合作愉快的人。

《我们在路上》这个综艺节目主要是在全国各地旅游,体验风土人情。录制时间基本是在一天内,少有情况会跨天,之前那样长的《大庚王朝》都合作下来了,这个综艺没什么好怕的。

而且云钟觉得,真要怕,那也应该是简辰怕。

开完会,云钟回了家,脱了鞋就偷袭了巧儿,抱在怀里一阵乱摸,直到橘猫一脸生无可恋地躺在他怀里被他揉肚子。

方随晚他一会回,还带了晚饭准备做饭的食材。

一打开门,他就听到了巧儿声嘶力竭的惨叫。

方随放了菜回来,巧儿又窝在云钟怀里乖得不像话。

云钟乐得揉了好几下它肚子:“刚才给我摸得好好的,你一回来它就造反了,像等你救它一样。”

方随摸了摸橘猫脑袋:“它有时候找我也会那样叫。”

云钟戳了下系统:“你能听懂猫语吗?”

系统加载了会说:“我还没这个模块呢。”

有些遗憾,云钟松开手,橘猫立刻从他怀里弹射起步,蹿去了猫爬架最上面的小房子里,窝在里面探头探脑。

“我过两天去拍个综艺。”他拍拍手上的猫毛,站起来说。说完他就想起来主角受也在里面的事,又问系统,“你说你现在能看到主角受那边的进度了,那主角受那边也有他的任务节点吗?比如他参加这个综艺会怎么样之类?”

“没有诶。”系统回答他,“毕竟你要攻略的不是主角受嘛。”

方随好像随口问道:“什么综艺?”

“《我们在路上》,就是那个收视率还不错的旅游综艺,最近跟非遗传承沾边多,所以也算重点扶持的……”云钟说着回头看他,“怎么?你又要跟去偷.情?”

方随“嗯”了声。

云钟沉默了会说:“我还是觉得你有点问题。”

至于什么问题,云钟没有详说。

直到两人坐一台车上,前往拍摄地点时,云钟才把那点话吐出来。

“为什么会喜欢偷.情?”

坐在他对面的茅子行眼睛都瞪大了,看着两人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开口说点什么。

方随又翻了页台本,这节目是他抽空来上的,加了投资再塞他本人进来,也算是加了个爆点,节目组倒也好说话,硬给他塞了进来。

“因为还没名正言顺。”他答得很平静,像陈述某个客观事实。

“没名正言顺就是偷.情?”云钟问着,也拿了台本翻了两面,看了下后续环节,心里也有点底。

方随答得像不是他“偷.情”一样:“公开了就是度蜜月。”

云钟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在理:“好,不过没有下次。”

“为什么?”

“因为我是纯爱派,讲究一环一环来,偷.情是不行的。”

理解过来两人纯粹是拌嘴玩,茅子行也坐了回去,甚至有空戴上了耳机,并深感该早点学隔壁的郑术开始听歌。

到了地方,两人才像是想起来该避避嫌一样,方随去了另一辆车上,云钟先一步到场。

剧组等在这边来对接的场务跟他们助理对上,走通道进了景点。茅子行提醒过云钟,这类综艺经常入场就开拍,所以得做足准备。

不过这对云钟倒不是什么问题。

主持人提示后,茅子行在他背后轻轻推了推,云钟略微侧头扫了眼还在紧张的茅子行,微笑着入了场。

“大家好,我是云钟。”

这是成立工作室之后他接的第一个正式的活,和之前方随公司那个广告不同,茅子行不希望他第一份工作就出问题,很正常。

云钟早先在各个世界扮演过不同性格的人,没人比他更懂伪装到细节。

对于表现给观众看的人设他心里也有谱,至少现在大众对他的印象是停留在“认真、踏实、实力派”几个上,缺乏了点吸粉的张力。

选综艺也是为了立人设,更好地将剧粉转移至他个人身上,被他本人所吸引。

茅子行给他定了好几套方案,云钟推了那些,自己定了最方便挂机的“呆萌”,只需要系统帮忙提示关键词就行,发呆对他来说挺简单。

只不过纯“呆”恐怕吸不了什么粉。

开场没多久自动退到后排的云钟面对简辰若有若无的挑衅视而不见,对杜钰有意的亲近也保持了距离。只在方随入场时才投去了些许目光。

方随为了来参加节目,特意打扮了一番,还借了云钟的化妆师给自己做了下造型。

微笑的样子倒真有点成功人士的味道。

很快暖场结束,主持人对着镜头兴致高昂地介绍了下上午的比赛环节。

“上午大家的表现可是关系到中午的伙食哦,我们现在有三个不同的选择,每位嘉宾有两次选择机会,至少得完成一项任务,由现场的老师们打分,最后积分将从高到低排序依次排名……”

公布出来的选择没有文字,但是也很好看懂,第一幅是头面的简笔画,第二幅则是一个瓷器瓶,第三幅是针连着线。

此起彼伏地“哇”声后,杜钰和简辰都选了头面,另外两个主播、up主选了中间的瓷器,云钟倒数第二个选,就干脆挑了没人去尝试的刺绣。

“这个难,这个看着就难。”邀请来的up主小a挺擅长活跃气氛的,见云钟选了边笑边解释,“我来之前做了功课,这里面有苏绣体验馆,可以进去试试,苏绣难得很。”

云钟也赞同,配合地看了看自己手:“那我不摸一下就勾丝了,还能换吗主持人?”

主持人哈哈大笑着给他比了一个错误手势:“选了就不能改了,你只剩下一次机会再去做别的加分了。”

“那试试吧。”云钟点头。

随后方随也选了刺绣:“其他的都有两个人了,那我也选这个吧。”

“决定了哦?这可是涉及到你们中午午饭的。”主持人坏笑道,“哈哈,不过反悔也没用了!”

“可以自费买吗?”方随问。

“不行不行。”“这个肯定不行!”“总裁不能作弊啊!”其余几位嘉宾也赶忙笑着解释了下,气氛倒是一下子轻松起来。

方随点了点头,理解过来规则,目光投向了云钟:“那我进贼窝了。”

一群人哄笑起来,云钟也忍不住,清了下嗓子,决定不管什么人不人设的问题了,上前几步拉住方随胳膊:“快跑,早点看了我们还能早点放弃去下一个。”

第60章 第 60 章 他只是会被主角打败,打……

云钟拉了方随就开跑, 摄影师差点没跟上。

简辰多看了眼两人的背影,心下不屑。云钟在他面前摆谱摆得高调,以为是什么厉害人物, 到头来舔带资进组玩的方随舔最厉害。

不过确实也是, 人方随搞不好就是他金主呢。

跟着摄影团队出发之前,简辰以上厕所为由离了摄像机一会,跟自己助理说了两句,然后才去了拍摄现场。

他学戏曲出身的, 唱这个最好出效果。

方随被云钟拽着没跑两步,出了那边人群就松了手,沿路观赏了一番才到的现场。

这边早就准备好了各类染好.色的蚕丝, 还有好几个年轻的绣娘正在面对面地绣着双面绣。

照例是由现场的介绍人简要介绍了一下苏绣的历史,以及工艺的复杂程度,带人参观了一下成品,而后就由一位年龄稍大的绣娘手把手教两人怎么穿针引线, 怎么对着绣面绣纹路。

“这场的任务是绣一个小的几何图形, 或者一片叶子,一朵小花就可以了。”老绣娘笑呵呵地公布了任务,“用刚才介绍的齐针就好, 我们刚开始来, 不讲究什么技法。”

言外之意, 只要能绣出来东西就行,成品如何都无所谓。

这样倒是比想象中要简单不少。

方随瞥了眼云钟, 摄像机前他也不好做太亲密的举动, 像是学习一样看着对方手上的动作。

云钟拿了配套的工具,正挑好染色的绣线放在篮筐边,抿了下手里的绣线抬眼看向方随。

“方总偷学我这个半吊子恐怕不行咯。”

说是这样说, 但云钟却不愁,要说绣东西他也是会绣的,只不过在摄像机前面他得装成个新手。

方随笑了下,也学着他,挑了几样东西,坐去了他旁边的位置。

穿针算个细致活,哪怕借用了工具也还是得对准线孔,方随试了几次,没做过这类细致活,动作显得非常笨拙。云钟偷偷看了他好一会笑话,估摸着再耽误下去旁边的绣娘也要来帮忙了,就干脆从他手里接了东西过去,轻巧地将线穿到了针上。

“阿姨刚教你的会了吗?”他问着,把手里穿好的针线递过去。

方随沉默地点点头。

云钟又说:“你先画好图,对着绣就好,绣丑了也没事,毕竟做人也不能太完美。”

方随忍不住笑了一声,接过针线放到一旁,拿纸先去画了草图。他想得挺简单的,绣一片云就好。绣娘帮他改了改草图,修饰成更符合特色的简单云纹,再固定好位置,他就可以开始动针了。

开始之前,方随又看了眼云钟。

他看得出来云钟应该是会这东西的,就算不是苏绣也是别的什么。哪怕对方故意藏拙,手指挨上绣面却很稳,比那些年轻的绣娘显得还要老练些。

金属质地的针没入了绣面,却好像猛地扎进了方随脑仁里。

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他猛地攥紧了手上的东西,捂着头俯下身去。

云钟最先察觉到不对劲,伸出手就掰住了方随的手,以免那根针扎得更深。

他按着人的手,飞快对摄影师喊了一声:“关摄像机!”

那声音急中带着些震慑,摄影师像是被自家老板呵了声一样,吓得立刻关了机,回过神才想自己干嘛要这么怕云钟。

一群人见势不妙,立刻涌上前看方随情况。

在这的人基本清楚,方随虽然是嘉宾,但也是投了赞助加塞进来的,算得上是节目的“金主”,他要是临时出了什么问题,别说导演,制片都得骂人。

郑术一边疏散人员,一边打电话喊救护车。

云钟没管方随那只死命扒着他肩膀的手,用力掰开了方随攥着针的那只,从对方手里抢出那根已经扎进去的针,用力拔了出来,以防方随用力过猛断在里面。

把带血的针丢去一旁,云钟就着方随快吊在他身上的姿势,安抚着拍了拍方随的后脑勺,抬头问郑术:“怎么回事?”

郑术心里也是一团乱麻,不清楚自家总裁又是闹了什么毛病出来,见云钟问,更是急得直接低头过去小声说。

“方总好像是有点什么脑子上的问题,之前他还看了几个医生,不过后面没看了……这可能是病发了。”

云钟其实比郑术知道得多,只是现在人多眼杂,他不好直接表现出来。郑术说了之后他才点点头,表示了解,半扶半托着人一起先离开了体验馆,等救护车来接。

把人送到保姆车上时,方随差不多已经缓过来了。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发晕的脑子似乎是清醒了一点,攀着云钟肩膀,将人拉下来了些,盯着他的眼睛。

云钟只是与他对视了一眼,通红的眼眶好像一种无声的质问,于是云钟又立刻垂下了眼,转头看向窗外。

节目组的人正在和郑术进行交涉,茅子行也追了上来,在等郑术交涉完和他说明情况,现在车上只有他们两个,窗户也是单向的。

白皙的脖颈像引诱人去留下痕迹,方随压住了他另一边的肩膀,俯身上前了些,嘴唇几乎要触碰到皮肤。

明明更亲密的事已经做过,云钟却依旧不由感到一阵颤栗。

如果方随是记起来了“那一段”的事情,那现在从他身上撕下去一块肉也是理所当然。滔天的恨意恐怕千刀万剐也不足以报那血海深仇。

从方随开始记起那些事开始,云钟就知道会有这样一天。

只不过在他设想里不会来得这么快。

近在咫尺的呼吸扑在他的皮肤上,但最后也没狠心咬下去,方随松开了捏在云钟肩膀上的手,双臂变成绳索,紧紧地束缚上云钟的上身。

“我好难受。”方随将下巴放在了云钟肩膀上,“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非常的、非常的难受。”

双臂被搂住,无法活动,云钟也只是垂下了眼睛,看着面前人的脊背。

“记起来不一定是好事。”他轻声说着,语气比一阵风还轻,“记起来的可能全都是坏事。”

一切就像撬动沙子堆砌出的塔楼的底座,轻微的不协就可以导致它崩塌。方随选择了记起,他也尊重方随的选择,可坍塌之后的建筑会像他们想的那样依旧美丽吗?

云钟无法确定。

只是无论如何,他有选择,哪怕这一次最后糟糕了,他还是能离开这个培育世界,去往下一个,然后在下一个等待“主角”。

也可能“主角”再也不会去见他,但那也不是问题,他可以在培育部留下来,做教导者,或者别的什么,从更高的维度上保护“主角”,给他常人所不能及的“幸福”。

他有退路,他想,所以没有关系,他可以继续从容地面对一切,把面对过往该如何行动这件事交给方随来处理。

方随用力地抱紧了他,好一会,像是试探着松开藏在手里的小鸟,小心翼翼地、缓慢地松开了自己的臂膀,让云钟一点点从他怀抱里被撕去。

他坐在云钟对面,静静地与云钟对视。

云钟注意到,他那双坚定的、美丽的、像是被群星簇拥的黑洞的眼瞳里倒映着自己,脸上仍旧带着微笑,从容不迫面对一切的自己。

好像透过这样一双眼睛,连他自身都变得美丽了许多。

但下一秒,那双眼睛里痛苦开始满溢而出,他的身影也破碎了。

“云钟。”方随喊了他的名字,问他,“那你呢?”

记得一切的你呢?你痛苦吗?你难受吗?

云钟笑了笑,稍微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臂,又看向方随的手,戳伤的地方已经紧急处理了,沾染上的血痕却依旧擦得到处都是,连他自己的手上都有不少没来得及擦。

“我不知道。”他回答道。

“没有过难受吗?”方随问。

他淡淡地回答他:“如果一样东西你从来都没有得到过,那你会失去它吗?”

方随却牵住了他的手:“如果你从来没有得到过,我希望你不会为他难受。”

“但是你得到我了,所以心疼我吧。”

为我感到难受吧。

云钟垂下了眼,目光落在两人牵着的手上,皮肤紧贴着皮肤,那之下隐藏的血管轻微搏动似乎也可以相连,就好像两颗心脏能以此完成共振。

他忽然捏着方随的手,牵到自己嘴唇边,然后低着头用力地在方随的指节上咬了一口,留下一个牙印。

方随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温热的水滴落在他的皮肤上,灼烧得好像要留下一块永远刺痛的痕迹。

“我不难受。”云钟说,“作为‘应该被讨厌的人’,我会承接下来所有的恨意,接纳所有的罪有应得。”

“我不需要难受,也不会软弱。”

他只是会被主角打败,打败,打败,打败……每一次都打败。

所以……

他抬起眼来看向方随,还是那样的微笑,还是那样的从容,就好像他是他,从来没有变过。坚硬的外壳偶有了细微的裂缝,其中潜藏的液体得以循着路径流出。

他又败给了主角,仅此而已。

方随吻去了他的泪水,细心地为他掩饰了那微不足道的裂缝,让他重新无坚不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