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佛子招魂2(2 / 2)

肃众,用来惩罚犯错的和尚,轻罚跪香,重罚逐出寺院,惩罚过程也必须面向全寺僧众。

悟真哪能拦得住她,君遥轻松绕开他,往寺内走去。

除了几个打杂的幼年小和尚,寺内没有一个人,也没有上香的百姓。

一片寂静中,君遥听见铿锵有力的说话声,循着声源找去,某佛殿外群头攒动。

君遥立在墙头,见众僧围成半圈,半圈对面是个胡子花白的老僧,半圈中心是个伏跪在地的青年。

青年遥遥对着觉海寺宝殿的佛像,脱去僧袍,露出背脊。

无咎主持道:“梵空犯错,今日肃众。身为佛子,罪行加倍,执法僧重重责打梵空一百棍,事关觉海寺清誉,不得徇私舞弊。”

群僧面面相觑,佛子犯错当与普僧同罪,可梵空压根儿就没犯戒,他不过是在无咎主持面前承认心中所思所想,并未酿成大祸,此等罪罚过于严重。

有人想替他求情:“主持,梵空法师他……”

梵空打断了他:“还请执法僧用刑。”

两名执法僧双手合十,躬身道:“佛子,得罪。”

随即站直身子,举起刑杖,向梵空背上击了下去。

一棍棍地打下去,片刻间几道交错的杖痕狰狞地凸起,血溅僧袍。

他的背脊依旧直挺,汗水沿着脊骨蜿蜒而下,流过紧绷的肌理和红肿的伤口,没入束腰。

执法僧高声念着杖责之数,群僧垂头低目,默默诵经。

对此,君遥表示,也就那样吧,没什么好看的。

打到八十七杖的时候她就离开了。

刑毕,无咎主持向梵空伸出手,他的手苍老干枯,声音却醇厚有力:“引以为戒,莫要再犯。”

梵空低眸,轻声道:“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无咎无奈地看向梵空,眉间朱砂红痣犹在,只是不似往日那般明亮,自知再也无法挽留,拂袖而去。

主持离开后,群僧一窝蜂涌了上来。

“梵空法师,你没事吧。”

“看来主持这次是真的动怒,往日他没这么严厉。”

“我房中有药膏,我给您送到房中。”

梵空道谢,缓缓抬起手臂,极稳地穿上僧袍。

一点殷红,如寒冬的第一朵红梅在雪地绽放,起身动作间,它以一种势不可挡的态势,迅速向外弥漫、渗透。

衣袍被鲜血浸湿。

*

夜里,君遥潜入觉海寺,翻进梵空的僧房。

青年躺在床榻上,眉头紧蹙,额侧沁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君遥刚靠近他床榻,便觉得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摸了摸他的额头,果然在发烧。

君遥从袖口掏出药瓶,塞到梵空口中,又喂了水给顺下去。

期间喋喋不休地道:“肯定是伤口没处理好,你们这些人就是太金尊玉贵了,没吃过苦头。还有你们那主持,和你什么仇什么怨,打你一百杖,不是说佛门不阻止和尚还俗的吗?都瞎几把扯,要是昭告天下觉海寺和尚还俗要先挨一百杖,看还谁敢入你佛门!”

“你怎会知道我要还俗?”他的声音又沉又哑。

君遥愣了一下:“原来你没睡。”

倒也正常,被打成这样,能睡着也是疼晕过去的。

还好她没说些什么不该说的,否则凭借他即使高烧还清醒的脑子,她但凡说点什么不该说的都会露馅。

君遥趴在床边,托着腮,借着窗外月光静静地凝望他:“你们那点破事瞒不过我,寺里的光头面上不说,私底下都讨论疯了,梵空法师为何要还俗?”

他又沉默。

君遥已然习惯,似笑非笑道:“梵空法师该不会是因为我吧?”

梵空艰难地、坚定地说:“不是。”

脑子混乱不堪,梵空还是下意识地补充道:“出家人不打诳语。”

君遥:“你不是都要还俗,还算哪门子出家人?”

梵空:“没离开觉海寺,就还算。”

“行行行,你怎么说都有理。”君遥又从袖中掏出两瓶药,“粉状的是抹伤口上的,有奇效。药丸口服,止疼的,能让你晚上睡个好觉,记得让你那小徒弟帮你上药。”

自从得知梵空要还俗,君遥心情甚好,哪怕他不怎么回应她,她也能在他耳边唠叨半天,和他说话的语气都是笑嘻嘻的。

她道:“我最近事情比较多,这期间不能来看你,等我下次回来,你的伤应该也养得差不多了,到时候你跟我走吧。”

梵空闭了闭眼,长睫在眼下投下安静的阴影。

君遥悠悠道:“你后背上药了吗?要不要我帮你上药?”

说罢,就嬉笑着去找他衣衫带子。

梵空挡住她的手:“上了。”

受伤高烧的缘故,他的手没什么力气,君遥轻易就能挣脱,她收回了手:“行吧,那你好好睡觉,我走了。”

梵空没有回应,听着她的脚步越走越远,越走越轻。

那脚步又倏地往回走,阴影遮住月光覆盖下来,吧唧一口,一个温软的吻落在他脸颊。

梵空反应过来,猛地咳嗽。

君遥直起身,笑道:“梵空法师,你破戒了哦。”

你没有回头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