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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求不高 小时也 31605 字 16天前

第61章

季景谦一口气出了半分钟。

沈奕微微侧头, 脸上不见丝毫慌乱神色,继续将衣服脱下,赤着上身打开衣柜。

季景谦呆在原地, 直到沈奕穿好了上衣, 手触及裤腰带时,回身看他一眼:“你还要看多久?”

这眼神跟寻常别无二致, 季景谦回过神, 尽量忽略心里怪异的想法:“你背上……你对象挠的?”

看出他强装镇定, 有那么片刻, 沈奕想将事情全盘托出,但他看了眼桌上的手机, 终究只“嗯”了声。

季景谦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他哥放大的脸:“你在跟我哥视频?”

要搁平时, 他这会儿该脱口问出一句“你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但他没有, 很反常。

听出来他在逃避,沈奕又应了声,淡淡说:“我要换裤子了。”

季景谦脸一红, 转了身, 心说都是男的有什么看不得,他看不得, 为什么又要在换衣服时和他哥视频?转眼想到什么, 季景谦脸色一下变得扭曲起来,忙拍脑袋让自己不要多想。

沈奕和他哥, 不可能是那种关系。

可脑海一下想起,他问沈奕‘你女朋友是什么性格的’,沈奕说‘你哥那样的性格’, 又思及不久前,他哥的那句‘你室友那样的’。

唰地一下,很多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和疑点全部炸了出来。

“季景谦回来了?”

骤然听到自己名字,季景谦猛然回神,转过头去,沈奕已经换好了裤子站在桌前,偏头看了他一眼。

“嗯。”

手机的视角,季景川看不到是谁,但能听到声音。

沈奕将手机递过去:“你哥跟你说话。”

季景谦脑子里都是浑噩的,接过手机:“哥?”

他哥应了声。

季景谦观他表情,抱着最后一丝侥幸问:“你这时候打电话来,是因为工作?”

季景川说:“你见过我跟谁谈工作是打视频?”

季景谦闻言沉默了下:“那是沈奕要找你帮忙?”

“不是。”他哥在电话里轻笑了下,再不留任何余地,直接了当说:“刚不是问沈奕背上的指印?我挠的。”

……

季景谦无法形容现在的感受。

室友跟哥哥在一起了,这比告诉他他哥和沈奕是同性恋还要让人震惊——所以昨天在铁牛广场,他和娇娇看见的那两人真是他哥和沈奕?

其实想来,早在他哥问他要沈奕微信时便有了苗头,只是那时他觉得这种事太过荒唐,下意识否认、不相信。

但如今事实已经摆出来,还是他亲眼所见、他哥亲口承认。

如此,他哥无数次相亲失败倒也说得通了:原来他哥是同性恋,这辈子也不能结婚的那种。

一想到沈奕背后的痕迹,想到他哥跟沈奕现在的关系,季景谦忍不住一阵颤栗,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自己光鲜亮丽的哥哥会跟沈奕做那种事……

这感觉就跟当初看到小龙女被尹志平玷污一样。

季景谦觉得自己快要疯了,这个世界终究还是癫了。

“他不回消息了,电话也没接。”沈奕退出跟季景谦的聊天框,重新点进视频。

刚才季景谦什么都没说,丢下手机就跑了出去。

“那小子估计一时半会儿难以接受。”毕竟,室友和哥哥搞一块儿去了这件事足够爆炸。

换作他,早把沈奕揍了。

想起刚才季景谦的反应,沈奕深以为然地点了下头。

“开心了?”

“嗯?”

通过视频,季景川将他每一丝表情尽收眼底,“以后不用再藏着掖着,开心了?”

“虽然这对季景谦来说有点残忍,”沈奕终于克制不住,嘴角牵一抹弧度,“但他平时也没少气我,我管他‘死活’。”-

这件事对季景谦的冲击确实挺大的,当晚都没回宿舍,在网吧过了一夜。好在第二天的考试是开卷,休没休息好没那么重要。

沈奕赶来考室时仍旧踩点,一进门就对上季景谦不自在的视线,那家伙不知想到什么,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整个人都红温了。

路过他身边,沈奕迟疑地问:“你……”没能问完,因为季景谦直接撇开了头。

“……”

旁边陶六一注意到这小插曲,小声问贺苗:“怎么了这是?”后者摊手。

一堂考试两小时,季景谦四十五分钟就交了卷,也不知道写完了没有。陶六一还在翻书,见状大吃一惊:“他都从哪儿找到的答案?”

实际季景谦根本没怎么翻,他思政学得比较好,平时上课也有认真听,答案全是自己写的。

之所以交卷这么快,是他实在受不了了。

一想到沈奕坐在他后面,他就忍不住,今早一见到人,昨晚打游戏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那些恶劣想法就卷土重来。

啊啊啊啊啊啊!好想把脑子掰成两瓣!

沈奕交完卷,照例去了117实验室。里面大多是大三的学生,比他早考完,但都没急着回家,还在忙。

实验室开了暖气,沈奕进门就把外套脱了。

“来了?”傅炎眳从工位上站起来,去旁边的柜子抽出份文件,“正好,1月有个竞标会,看看有没有时间一块儿去?”

1月23号,那个时候都快返校了。

趁着沈奕低头翻文件的间隙,傅炎眳说:“还记得你那个游戏小程序?之前我把它投出去,有人联系我,说想出钱买断。”

沈奕表情未变:“出价多少?”

“1个w。”这对新人来说,算比较高了。傅炎眳见他如此,“觉得少了?”

沈奕没说话,修长的手指翻动着文件,一点表现没有,不说激动,就连最基本的意外或惊讶都无,就好像,这本就在对方的意料中。

傅炎眳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小看了这个学弟。

傅炎眳父母都是高知,搞研究的,傅炎眳遗传了他俩的基因,青出于蓝胜于蓝,从小就有点恃才傲物,当然,是褒义的。

能让他欣赏的人不多。

但眼前这位学弟,从面试起就给他一种同道中人的感觉,他一直觉得沈奕跟他是一种人,所以对他格外的关注和照顾,这会儿更是,对方的表现再次让傅炎眳高看。

或许,招他进来是个不错的决定。

“多谢学长,但我不打算卖。”

一百万,确实小看他了点。

沈奕合上文件,忽然,他有点想伸手扶一扶鼻梁上并不存在的镜框:“过几天我想投入市场试试。”

这次傅炎眳丝毫不意外了,按着这小子面试时的表现,不难猜,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很急?”

“不急。”沈奕说:“但我想早点做。”-

季景谦考完试就回家了,没什么要收拾的。

两位室友还在群里抱怨他为什么走这么早,年前最后一次聚餐都还没搞。季景谦看到消息还有些愧疚,主要他不知道怎么面对沈奕,只好先遁了。

当然,这不能让他们知道。季景谦边往小楼走边回复,“我就在云山啊,又不是聚不了。你们决定好时间和地点发我就好了。”

这么一想也是,反正走前确定能聚上,贺苗和陶六一便不再说什么了,又聊了两句群里便安静下来。

时间刚好,季景谦提前跟严秋琴说了中午要回来,他刚走进院子,便闻到了红烧肉的味道。

“妈,我回来了。”

厨房门打开,油烟机运作的声音变大,严秋琴系着围裙站在门口:“鞋换好就过来端菜。”

两菜一汤,都是季景谦爱吃的。

严秋琴将最大的那块肉挑给他:“多吃点。”

季景谦上回吃严老师做的红烧肉还是他哥生日那回,当时室友们都在,仔细想来,那会儿他哥就和沈奕有点不对劲了,如此,回去后沈奕一反常态的表现也就有了解释,偏偏他什么都没发现,这让季景谦有些郁闷。

可那时候他们才见了两三次啊,他们俩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季景谦忍不住想,难道是哥住院那次?就说怎么可能那么巧晕倒被沈奕撞见,两人肯定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有了别的交集。酒吧?是了,那时候沈奕经常去他表姐的酒吧驻唱,他哥又爱喝酒,会遇见不是没可能。

可是这也太早了吧,他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一想到他哥和沈奕会牵手亲嘴甚至上床——怎么可以!!

季景谦被自己的脑补吓到了。

他哥和沈奕在他心目中都是那种嘴毒刻薄一辈子不会谈对象的形象,实在想象不出他们在一起的场面……可那天他分明看到了……

“啊!”

严秋琴被他吓了一跳,捂着心脏:“你干什么!”

季景谦懊恼自己太过一惊一乍,忙问:“妈你没事吧?”

“没事。”严秋琴感受到心率加快,没太放在心上,反而疑惑起来:“你刚才怎么了,怎么脸这么红?”

“没什么……暖气太大了,有点热。”季景谦有些心虚,又有些害臊,臊得不行,他怎么可以这么龌龊!

进屋这么久才觉得热,一听就是个蹩脚的理由,严秋琴没有深究,转而拿起手机:“你看看这个姑娘怎么样。”

“嗯?什么?”

照片上的女孩看着二十七八岁,长发大眼,端庄温柔,笑起来有个很浅的梨涡,以季景谦的眼光来看,相貌算得上中等偏上。

“好看。”他说,“看着就很有文化。”

严秋琴说:“她是你陆阿姨的女儿。”

陆阿姨是严秋琴的同事,季景谦去云外找严秋琴时见过很多次。

“是说有点眼熟。”

“你觉得,把她介绍给你哥怎么样。”

“啊?”合着他妈是觉得红娘所不靠谱打算自己上了吗,季景谦的心情一时间有些复杂,如果是之前,他肯定拍手叫好,可偏偏让他知道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我哥……我哥什么想法我也不清楚,他什么也不跟我说。”季景谦说这话时气得不行。

所以告诉他会怎样啊!

“好吧。”从他这里得不到什么有效信息,严秋琴收起手机不再问,只说:“过几天有个聚会,先让他们见见。”

季景谦听着,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了想,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妈,为什么你这么执拗地想让哥相亲啊?”

“现在多得是年轻人不结婚、晚结婚,我哥想干什么,由着他去呗,反正他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严秋琴皱眉:“你今天怎么回事。”

说多错多,家里就没一个笨的,怕被察觉异常,季景谦当即噤声,不说话了。

好在严秋琴没再追问,话题就这样掀过去,又说:“你姥爷今早寄了只鸡过来,下午炖了喝汤,给你哥也送去点。”-

下午五点多,季景谦提着炖好的鸡汤出门,坐上车后他给季景川发了消息。

[季景谦]:哥你什么时候下班?妈让我给你送鸡汤过来。

他哥没回,估计又在忙,季景谦早已习惯,怕他哥今晚又加班,打算把汤放在门卫就走。转念又想起严老师今中午在饭桌上提到的,又觉得应该留下来跟他哥问个清楚。

可这种事怎么好开口呢,该怎么问?哥你真是同性恋啊?哥你知道咱妈又在给你物色相亲对象吗?哥你真喜欢沈奕啊?喜欢沈奕哪点?沈奕也喜欢你?你俩到哪一步了……啊啊啊这都什么跟什么,叫他怎么好意思问出口!

保安室,门卫见他来来回回地走,就是不进来,不由得打开窗户:“喂小伙子,在外面站着也不嫌冷,要不进来坐坐?”

今日值班的刚好是季景川上次送扫地机器人的那个门卫,认得季景谦。

“不了,我等我哥……”

“你哥?你哥车刚开进地下车库,应该回来了。”

今天又在下雪,季景谦出门时把自己裹成了熊,匆匆道了谢往小区里走。

季景谦坐电梯上了楼,心想,这个时间他哥应该上来了,要是敲门没人,等也应该等不了多久。

走廊里冷得要死,季景谦抱紧了怀里的保温桶,小跑到门前,抬手刚要按门铃。

咚!

有什么东西撞到了门板。

季景谦:“?”

进贼了?

“哥!”季景谦拍门:“你在里面吗!”

门内两人动作同时一顿。

如一盆凉水浇下来,季景川松开沈奕的唇,啧一声:“这祖宗怎么这时候来。”

沈奕啄吻着他,“要开门吗?”

说着,吻势却并未慢下来。季景川靠着门,歪着头和他亲着,半截舌头被沈奕吸入口中吮着,无法说话。

“哥!!”

沈奕抓着季景川手腕,五指张开,十指紧扣地抵在门上,季景川半睁着眼,眼镜被沈奕鼻梁顶得歪了歪,口中不住吞咽。

然而外头安静不过两秒,忽然响起季景谦严肃的声音。

“里面的人听着,不管你是谁,赶紧从我哥家里出来!不然我报警了!”

“……”

“我已经给门卫打电话了,这里到处都是监控,你已经插翅难逃!”季景谦摸出了手机,报警:“喂110?这里是温庭花园一期三栋一单元2001业主,我怀疑——”

话还没说完,门唰地一下开了。

他哥就在站在门后,唇瓣红润,发丝和衣衫微乱,眼镜也有点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没来得及反应,他哥一把抢过他手中的手机。

“警察先生?对,刚才是我弟弟,误会一场,不好意思麻烦了。”

季景谦完全呆滞了,手中的保温桶差点掉到地上。而他哥身后,沈奕正靠着柜门,歪着身子,插着兜在看他。

神态和眼神是他此前从未见过的。

意识到刚才的响声是什么,季景谦:“!!!”

第62章

“……”季景谦更希望自己今天没有来过。

此刻他傻站在玄关, 仿佛第一次来,连鞋都不知道换哪双。

太久没动静,他哥从背后推了他一下:“柜子最里面有一次性拖鞋, 赶紧换了进去。”

季景谦如梦初醒, 僵硬着拉开柜子,里面整齐地放着好几排鞋, 兵荒马乱中他甚至能分出心神分辨这些鞋哪双是他哥的、哪双是沈奕的。

“……”

他嘭的一声关上柜子:“我还是光着脚吧!”

“你要拆家?”他哥给了他一巴掌:“不换就别挡道。”

“你这么凶干嘛。”季景谦不满回头, 他哥手撑着柜子, 微微俯着身, 散开的衬衫领口开得更大,垂眼问:“你觉得呢。”

季景谦这才注意到, 这俩人进屋半天竟然连鞋都没换,外套也随便丢在地上。沈奕依旧站在刚才的位置没动过, 只不过从插兜变成了环胸。

神奇的是, 明明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季景谦却依稀分辩出一股强压着的躁郁。

见他看过来,有意无意,沈奕忽然手指轻抚嘴唇, 露出个回味悠长的表情。

季景谦忽然很想把手中的保温桶砸在他的脸上, 故意的吧!怎么以前看不出来沈奕居然是这样的人!

手指动了动,想到自己未必打得过, 终究忍住了。

别让他找到机会的!

季景谦咬咬牙, 瞪了他一眼,又不好意思看他哥现在的模样, 红着脸嗖地一下跑进客厅。

跑出不远,听到他哥的轻笑,差点没摔在地上。

季景谦坐在沙发上, 人很僵硬,全程不敢乱看。

“把外套脱了吧,”换完鞋挂好衣服,季景川系上扣子去岛台:“喝杯热水?”

“哦。”

“哦是什么意思,要还是不要?”

“……”季景谦怂得一匹:“要。”

季景谦将自己厚厚的棉服脱下扔在沙发上,又想起这是在他哥家,忙拿起来叠得齐整。

他哥很快倒了水过来,弯腰放在他面前。

“过来干嘛了?”

这语气……季景谦有怒不敢言,乖巧道:“妈炖了鸡汤,让我给你送点过来,来的路上给你发了消息,你没看到?”

问完就反应过来他哥没看手机这段时间在干嘛了,一下子卡了壳,觉得有点尴尬,忙去拿杯子喝水。

刚捧着喝了口,余光瞥见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拿起了他放在茶几上的保温桶。

季景谦看看鸡汤,又看看沈奕,没忍住说:“这是给我哥的……”

沈奕轻佻地冲他笑了下:“我喝不得?”

之前哪见过沈奕这样,季景谦一时呆愣得话都不知道怎么说。

“请你吃的东西还少了,喝你点鸡汤都不行?”恍惚间,季景谦貌似从沈奕脸上看到了他哥平常惯做的表情,甚至连语气都别无二致,“就这么报答我的,嗯?”

“我靠,”季景谦浑身发毛,“你能不能正常点。”

“我又没让你请,那不是你非要——”他懂了,他全懂了。难怪这段时间沈奕会忽然对他这么好,敢情是把自己当“嫂子”了。

“沈奕!你要不要脸!”

沈奕淡淡看他:“我不要脸?”

季景谦硬气不过一秒,忙低头喝水以逃避回答。

舒服了。

沈奕一副胜利者姿态,拎着鸡汤去了厨房。

人一走,季景谦立刻往他哥那边凑,低声问:“哥,你俩咋回事啊,真在一起了啊?”

他哥说:“你不都看到了。”

季景谦抿了抿唇,想说点什么,又实在不好意思。

“想问什么就问。”

“你跟沈奕……你俩……”见他半天吱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听着都心焦,季景川直接说:“我。”

季景谦:“什么?”

“我追的他。”

“你也这么大了,有些事现在可以告诉你。”季景川拍拍他的肩,将茫然震惊的小男生虚虚揽着,平静说:“如你所见,你哥哥我是gay。”

“在沈奕之前,也有过其他男朋友,我喜欢男的,从初中起就这样了。”

听他亲口承认,季景谦呼吸都重了几分,像是难以接受,抬头不断地打量他哥的表情,然而他哥表情平静无比,不像在逗他。

头顶的灯映照在他哥的镜片上,镜片后的眼瞳笼着一层沁凉的光。

这一刻,季景谦仿佛才真正看懂了这个大自己9岁的亲哥。

因为身体素质比常人弱,从出生起,季景谦便一直被家里人宠着,爸爸去世后,哥哥便扛下了这份责任。

他被保护得很好。

一直以来,他以为够了解季景川,可如今看来,不过都是他哥故意表现给他看的。

“哥,你到底还有什么瞒着我的啊。”男生低下了头,语气失落:“你就不能信我么,我肯定站在你这一边的。”

我们是亲兄弟啊。

“没有不信你。”

只是习惯一个人。

很多事,他都是说一半藏一半,就连庄柯原也不敢说完全了解他。

“那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

“主要怕你不能接受。”

季景谦说:“我是不太能接受,你居然跟沈奕搞一块儿去了。是不是沈奕不让你说的,他怕我揍他?”

季景川心说你揍得过么,“是我不想。”沈奕知道他不想,所以没说。

季景川问:“为什么。”

“怕你不能接受呗。”

话题又绕回来了,季景谦瘪着嘴,不太高兴。季景川捏着他的肩,笑着说:“别搞得这么沉重,现在知道也不晚。”

季景谦问:“那我是第几个知道的?”

季景川手上动作一停:“我得算算。”

“这还不算晚!”怕被厨房的沈奕听见,季景谦低声吼道:“你就是嫌我小,觉得我什么都不懂,但我好歹也跟你是同一个爸妈生出来的,能不能尊重我!”

“真是气死我了!”

“有什么好气的,”季景川揉着他脑袋,有点想笑:“回去把嘴给我管好,先别让严老师知道。”

“还想着瞒呢,妈今中午还在给你看相亲对象,你想瞒到啥时候去?”

季景谦也是个不争气的,他哥一哄本就没多少的气一下就消了大半,忍不住担心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妈妈说啊?”

他们两个,严秋琴对季景川的要求更高。因为爸爸去世后,季景川就是家里的顶梁柱,可以说是寄予了所有厚望。

他哥也争气,无论是学习还是工作都让人挑不出错。但到了终身大事这儿却一再地出问题,好像偏离了既定的轨道,严秋琴一直想把他拉回来。

严秋琴性子比较执拗,也很强势,思想传统,可能教授当久了,近几年尤是,平时看见谁着装稍微暴露都会不喜。

季景谦无比确信,严老师不能接受同性恋,至少不太能接受自己的儿子是同性恋。

甚至他模糊地觉得,如果这个同性恋是他,都可能会好点。

“慢慢来吧,”季景川说:“至少等手术完了之后。”

如果那时候他和沈奕还在一起,就找个机会出柜,要是没在一起了……季景川思绪飘忽,不知在想什么,直到季景谦喊他才回神。

“哥?你是不是也很怕妈妈不能接受?”季景谦轻声问。

季景川没说话,季景谦忽然伸手抱住他:“你别怕,我会帮你的。”

季景川有些不习惯地咳了声,“你别露馅就行。”

“不会的,”季景谦小声说,“我很聪明的。”

……

厨房,油烟机轰隆作响,沈奕刚把切好的肉弄下锅,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在做饭?”

季景川走进来,“鸡汤呢,我尝尝好不好喝。”

沈奕系着围裙,单手拿着锅铲,没功夫给他倒:“我倒在碗里放蒸箱了,人走了?”

“嗯,不用做他的。”季景川用勺喝了两口。

“本来也没做他的。”

季景川笑了下,“对他意见这么大?”

“能有什么意见。”沈奕看也没看过来一眼,长手长脚站在灶前,小臂肌肉随着炒菜的动作时不时绷起。

季景川没说话,站在原地观察了他一会儿,等沈奕炒完菜装了盘才走过去,一手搂过他的腰,一手掰过肩膀挑起他的下巴吻上去。

温温热热的鸡汤渡进嘴里,沈奕靠坐在灶台,腰弓着,双手搂着季景川的腰,喉咙不停滚动。

“季景谦平时不怎么来我这儿,我嫌他烦。”季景川松开他,用拇指在他晶莹的唇上磨了下,揩掉流出来的液体,半垂着眼帘问:“好喝么。”

“太少了,没尝仔细。”沈奕额头靠着他,“要不继续?”

垂着眸正要吻过去,季景川一下偏开头,拇指在围裙上蹭了下,松开了怀抱。

“做你的饭。”

沈奕在身后问:“你就这么走了?”

“不走留着被油烟熏?”季景川疏着筋骨,回头给了个眼神:“累都累死了,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他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真就进来喝口鸡汤,顺便逗逗人。

沈奕早已习惯他这样,认命地继续弄菜-

元旦收假后没多久,一款微信小游戏一夜间刷屏朋友圈。起因是某平台大主播游戏账号被封,百无聊赖下当着直播间几十万粉丝的面点开了这个小程序。

因为其特别的游戏机制,吸引的粉丝越来越多,晚上黄金直播阶段,很多人觉得看主播玩不过瘾,自己上手,结果一玩就是一晚上。第二天一早,朋友圈都在讨论。

农历年末,又正值大学生放寒假,躲闲的人实在太多,让这款游戏的热度直接飙升。

到了春运期间,车站、机场、高铁、火车、堵车的高速……一眼望去,几乎有一大半在玩这游戏。

等到第5次上热搜时,一家权威媒体发布称,该游戏创始人为某985大学大二学生历时半年作品,目前营收已超五十万,但其初始创作成本不到10万元。创始人称,将会继续对游戏进行优化。

陶六一将这条新闻转发到宿舍群里。

[陶六一]:我破防了,怎么有人年纪轻轻仅靠自己就实现财富自由!

[陶六一]:照这势头,成为千万富翁不在话下了吧。

[陶六一]:凭什么!!!

[贺苗]:确实好玩(捂脸)我昨晚玩到三点,炉石任务都没做(流汗)

[季景谦]:别说了,昨晚哥们跟娇娇连麦玩着游戏玩红温了,差点没把手机扔了,喵的,第3关死活过不去(愤怒)

[陶六一]:ber,你俩这么疯狂的吗,这两天我在家里外不是人了都,一碰手机超过30分钟我妈就骂我:)

[贺苗]:确实好玩,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但就是勾人,你们知道的,我很少对一个游戏这么上瘾……

[陶六一]:先把你手机里的王者荣耀卸了再说这句话。

[季景谦]:还有电脑里的炉石、刀塔,顺便把账号继承给我。

[贺苗]:_(:з」∠)_

[陶六一]:@沈奕,干嘛呢,放假这么久了也不见你出来说话。

[季景谦]:呵呵。

[陶六一]:你呵呵什么?

[季景谦]:呵呵。

[陶六一]:……

[贺苗]:太好玩了,给我玩得热血沸腾,这就起来打开电脑敲代码,希望毕业前我也能这么牛一次!

[陶六一]:拜托你醒一醒!!这都晚上十点了,明天就是除夕,一年就要过去还努力什么努力……

兜里手机不停在震,沈奕没管,去店里取热可可。或许因为放假的缘故,此刻店里只有一个女店员。

“您的热可可请拿好,新年快乐!”

沈奕拎起袋子往外走,外头还在不停下雪。

[JingC]:我下班了,你到哪儿了?

天太冷懒得打字,沈奕把手机拿到唇边,说:“刚到你公司楼下。”

几秒钟之后,季景川也回了语音:“我在关门,你直接去停车场等我。”

季景川的车停在往常的位置,周围空荡荡的,都回家过年了。

停车场连灯都是暗的,还一直冒冷风,冷得要死。

季景川裹紧了大衣走过来:“晚上这么冷没必要过来。”

放了寒假沈奕就回家住了,家里秦语嫣需要他帮忙做事。

年尾季景川想把所有工作处理完,春节假期好玩个够本,忙得脚不沾地。

将近一周没见,一照面沈奕就将人拥进怀里,手在季景川腰背上摸了摸,低声说:“瘦了。”

“夸张了,这才多久。”他穿挺多的,这都能摸出来?

沈奕低声谴责:“又不好好吃饭。”

那一个多月他们几乎天天见,季景川身体哪些地方有多少肉他还能不知道?

“这两天是忙了点。”

以前没认识沈奕的时候,忙起来就顾不上吃饭,又爱喝咖啡喝酒,胃就是被他这么糟蹋坏的,之前还没觉得有什么,可在过了一个多月好日子后,又有点不习惯了。

沈奕下巴抵着他的肩膀:“抽烟了?”

“嗯……一两根。”

之前两人在一块儿的时候,季景川几乎没抽过烟,如今又捡了起来,沈奕问:“压力大?”

“都是去年的事,翻篇了。”季景川闻着他身上的味道。

抱了一会儿,季景川松开他:“上车吧,外面太冷了。”

沈奕将热可可递给他:“喝点儿暖暖胃,我来开车。”

季景川嫌太甜:“我不喝这玩意儿。”

沈奕将他送进副驾,说:“太晚了,就这家店开着。”

“季大律师,你将就一下。”

季大律师坐进车里,脱了大衣和皮手套,低头纡尊降贵般地尝了口:“啧。”

沈奕开了暖气,瞥见他鼻子眉头都快拧在一起了,没忍住笑了笑。

驶出车库,平时热闹的街道都没什么人,仿佛整个云山市都空了,空留街边的装饰,看着反倒异常冷清。

沈奕将车停在了季景川小区门口,没下车库。

“到了?”季景川被暖气吹得睡着了,小小地伸了个懒腰。

他在事务所忙的时候,沈奕也没闲着,不知道在鼓捣什么,有时凌晨都还醒着。

“上去坐坐?”

沈奕说:“我明天得跟我妈和大姨回我姥爷家。”

“难怪今晚非要过来。”季景川喝完最后一口热可可,说:“回吧,明天我也要回小楼那边。”

“下次见面就是明年了。”

沈奕松开安全带温柔地在他唇角印下一吻:“记得想我。”

第63章

除夕当天雪停了, 小楼外的几棵大树枝头挂了不少小灯笼,特别喜庆。

季景川将车停进院子,打开后备箱取年货。

“吃了没, 锅里热着饭。”严秋琴刚跳完八段锦, 练功服还没脱,出来接他。

“回来路上吃过了。”季景川拎着大包小包东西, 不让她拿:“东西放这儿, 让季景谦来拿。”

“还没起呢, ”严秋琴拿了水果篮和坚果, 边往屋里走边说:“每晚熬夜,白天怎么都叫不醒, 懒得再说他。”

孩子大了,越发不服管教, 说得多了又不高兴。

“我替您教训他去。”

洗完手, 季景川脱了大衣挂在衣帽架上, 上二楼推开季景谦房间门。

屋里窗帘没拉,游戏手柄、零食饮料、衣服裤子乱作一团,季景谦把自己裹得像个蚕蛹, 整颗头埋在被窝里。

季景川用脚踢开到处乱扔的拖鞋, 唰地一声将窗帘拉开,冬日阳光直直照射进来, 屋里顿时亮堂堂的。

“哎呀妈, 你干嘛!”季景川开了半扇窗户透气,听见床上的人不满道。

昨晚和叶里连麦到深夜, 季景谦又跟同样熬夜哄完女朋友睡觉但毫无睡意的贺苗组队打了游戏,四点多才睡,脑子还不太清醒, 以为是严秋琴又来叫他起床。

直到被窝里伸进来一只沁凉的手,季景谦被冰得嗷一声,瞌睡醒了小半。

一睁眼,看到他哥站在床边,“哥!”

看到他哥的瞬间,另外多半瞌睡也醒得差不多了:“你都到了?”

季景谦揉着眼换了个姿势想继续睡,闭着眼嘟囔问:“现在几点了……咦,我手机呢?”

“快十点了还不起,忘了待会儿要干什么了?赶紧起来!”季景川掀他被子,被季景谦死死抓住,试图再挣扎一下:“再睡半小时行不行?”

季景川不是严秋琴,不是他撒娇就有用的。拽着被子问:“你起不起?”

“半小时,就半小时……”季景谦央求,声音却越来越小,眼看就要睡着,季景川这回直接两只手伸进去。

“嗷!!好冰!!!”

“你起不起?”

“起起起!!”季景谦泥鳅一样满床打滚,彻底服了他哥:“别摸了别摸了,我这就起!!!”

……

从二楼下来,季景川回车上拿了手机,想着就这么几步路的距离就没穿外套,哪知刚一出去迎面就遇上一阵寒风。

冻得要死。

他解锁手机。

[。]:我到老家了。

[。]:[图片]

照片里,沈奕穿着羽绒服戴着针织帽,外套敞着,表情一如既往,怀里抱了只大金毛,穿了喜庆的新衣冲镜头吐舌头。

季景川打开error看了眼定位,沈奕现在在另一个市,虽然离得不算远,但怕堵车,一大早就出发了。

又看了眼天气预报,比云山要冷得多。

手太冷不好打字,季景川将手机送到唇边,笑着说:“这狗可真像你。”

沈奕打了视频过来,季景川没接,回他:“在家呢,这会儿不太有空。”

刚回完,严秋琴从厨房出来,“你在跟谁说话?”

“庄柯原。”季景川收了手机,说:“他发消息拜年管我要红包呢。”

“这么早就拜年?”

“谁知道他的。”季景川说,“在做饭?”

“嗯。”严秋琴让他进厨房来,“你来尝尝这个汤味道好不好。”

……

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回复,沈奕便知道他在忙,拍了拍狗屁股:“自己去玩。”

被利用完的狗“嗷呜”两声舍不得走,蹦跳着围着沈奕转圈。

沈奕蹲着,差点被这狗扑在雪地里。

“她想让你喂她。”姥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奕撸着狗,手上用力按着想让狗停下,结果狗以为要跟她玩,更兴奋了,不停地“汪”。

“stop!”沈奕站起来,说:“我没东西喂你。”

“别管她,你姥姥早上给她喂了不少,她就是一小馋狗!”姥爷手里拎着工具,“过来跟姥爷贴春联。”

姥爷有两个女儿,运气都不咋好,老大离婚,二女婿早些年重病去世,家里面只有沈奕一个壮丁。

贴完了春联又贴窗花、挂灯笼,然后进厨房帮姥姥和妈妈做饭,时不时还要被在村口跟小孩玩炮仗的元璇打电话叫去买东西。

姥爷有辆三轮车,家里除了姥爷,就沈奕会开。过年期间车太多,开这个上街倒很方便。

沈奕将车停在镇口,“我在这儿等,你们快去快回。”

“开进去呀,走路多累人。”元璇跟一众孩子坐在后面,两手揪着羽绒服帽子,说话都在冒热汽。

沈奕抱着手臂:“没看见都堵死了么。”

元璇一看,还真是,挤了一条长龙。街头就这么堵,更别说进去。

“算了走路就走路吧。”元璇跳下车,“走孩子们,姐姐带你们买鞭炮去,还有吃的喝的,想要什么跟姐姐说!”

“哦!!!”一呼百应。

看得沈奕一脸无语。

吃过午饭,季景川开车载着家人去了墓园。

因为下过大雪的关系,周围的树木银装素裹,一片静谧的白,偶尔扫雪工人扫着,但偌大的陵园,雪又下个不停,只能先扫掉大部分。

太安静了,只有漫天呼啸的风。

“我来吧。”季景川接过黄纸和香蜡,让季景谦用带来的扫把把台上的雪清理干净,将贡品摆上去。

“老季,来看你了。”墓碑上的男人相貌跟季景川有几分神似,但表情要严肃些。

严秋琴将带来的鸢尾花放到旁边,扫掉墓碑上的雪。

“又是一年,你在下面过得怎么样?”

季景川两兄弟蹲在一旁烧完纸就去了别的地方,给他们单独说话的空间。

季景谦咬着从他爹贡品里薅出来的苹果,坐在长凳上就开始打游戏。季景川抽完烟回来,用脚轻轻踢了踢他,“坐旁边去。”

“行行行。”季景谦知道他哥洁癖又犯了,屁股挪得那叫一个娴熟。

季景川坐下来,这会儿才有空看手机。

沈奕上午给他发的。

[。]:是我姥姥养的狗,叫香香。

季景川又将那张图片点开来看了看,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将照片放大,然后被沈奕的颜帅到了。

这小子怎么长的,360度无死角。

通关再次失败,季景谦怄气抬头,刚好瞥见他哥在保存沈奕的照片。

“……”

完了,又来了。

该死的脑补!

他咳一声,忙装作没看见,耳根却越来越红——之前是冻的,现在是烫的。

主要他根本想象不到他哥和沈奕谈恋爱是什么样,现在同性恋都怎么谈来着?季景谦根据自己有限的知识,和刷到过的为数不多的这方面的视频猜想,好像也是叫老公和老婆来着??

那沈奕和他哥谁是老公,谁是老婆?无论是谁,都太震撼了。沈奕会喊他哥宝宝吗?他哥会叫沈奕亲爱的吗……季景谦被肉麻得不行,正当他浮想联翩之际,他哥叫他:“发什么呆。”

“啊?”季景谦看过去,看到他哥英俊的脸,更加脸红。

“?”

季景川手贴上他额头:“发烧了?”

“没……没有。”季景谦说,“你刚才说什么?”

季景川看他一眼,不太相信:“真没有?”

季景谦笃定说:“真没有。”总不能说他是臊的吧。

季景川满眼狐疑,这个心虚的表情怎么越看越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过了一会儿。

季景谦小声开口:“哥啊,问你个问题。”

“嗯。”他哥在看他手机的游戏界面,嗓音懒懒的。

季景谦观察他的神色,扭扭捏捏开口:“就是你和沈奕……你俩……”

“我俩谁是1?”他一开口,季景川就知道他想问什么。

……其实他没想这么问的。

但问都问出来了……

季景谦脸色爆红。

季景川看着他这反应,忽地就笑了,你说这都是同龄人,怎么沈奕就不这样,难得看那家伙脸红。

“想知道?”

季景谦觉得今天穿太多,够热了。

他也搞不懂自己在害羞个什么劲儿,闻言使劲儿点头。

他哥坐姿随意,手长脚也长,黑色呢子大衣包裹着健美的身材,胸肌腹肌样样齐全,季景谦是了解他哥的,知道他哥跟网上那些0不一样。

但沈奕也不像啊。

季景谦抿了抿唇,这两个人总要有个人是吧……

他打量他哥。

他哥轻笑着,语调几乎黏在一块儿:“你猜猜看呢?”

季景谦想起之前看到的沈奕身上的痕迹,还有那天,他哥乱掉的衣衫和歪掉的眼镜,眼一闭,颤抖着说:“我猜不到……”-

上完坟,下午就没什么事可做了。家里老人早已去世,三人就在云山过年。

没人会在这个日子里聊工作,往常消息巨多的微信这会儿也安静下来。季景川一会儿看一眼手机,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好不容易有消息进来,却是以前那些朋友问他要不要出来喝酒蹦迪。

往年这个时候,季景川肯定就去了,毕竟家里待着无聊,只要零点前回来就行。

以前去酒吧,要么为了消遣,要么为了猎艳,如今这两者都不需要,自然不想去。

他回绝了朋友,回房间躺了一会儿。刚要睡着,手机冷不丁响了,季景川惊醒。

[。]:我才有空看手机,你们上完坟了吗。

[JingC]:早上完了,你这么忙?

作为邻里乡亲唯一一个壮丁和大学生,沈奕不可谓不忙。上完坟,要帮姥爷雕木工打下手,房子哪里坏了需要修缮、邻居家电视信号不好需要去帮忙看一眼,甚至还得抽空帮去上厕所的人打牌。

季景川听他说着,脑海里自动就浮现沈奕忙碌的模样,又想起他在自己家时穿着围裙打扫卫生做饭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家里这会儿有点安静。

[JingC]:你们村一定很热闹吧?

[。]:嗯,人很多。有机会的话带你来看看。

双溪镇是个旅游景区,因为周围的山和山上的庙出名。镇边的村子也跟着发展,不仅很多年轻人从城里回来,还吸引了很多外地人来此创业,平时人就多,更遑论春节这种日子。

季景川和他聊了一会儿,沈奕回消息断断续续的,时而隔个几分钟。季景川是真切地体会到他忙,干脆说:“你忙去吧,我也要忙了。”

[。]:好,晚点聊。

季景川看完这句话把手机一丢,盖上被子开始睡觉-

“小奕,把这两斤鱼给叔姥爷家拎去,顺便叫他们晚上过来吃饭。”

沈奕收了手机:“好。”

香香闻着味跑过来,冲着沈奕直叫唤。

“汪!”

沈奕从案板上拈了块肉丢过去,香香一口吃完追上来,脖子上系着的铃铛不停响。

“不可以。”沈奕警告她:“不许舔我,也不许乱扒裤腿。”

“嗷呜~”香香匍在地上打了个滚。

沈奕面无表情,并没有因为她的撒娇而妥协。狗通灵,知道他不喜欢这样,便老实了。

“哎你去哪儿。”元璇刚和小孩玩完鞭炮回来,和他撞上。

沈奕扬了扬手里的鱼。

元璇立刻说:“我也去。”

回来这么久,也就这个时候才只有他们两人,元璇手中把玩着打火机,问:“你跟季律师还有联系不?”

沈奕:“怎么?”

“官司打完了,钱也拿回来了,我想谢谢他。”元璇一摊手,眨眨眼:“但我才想起来我好像没人家的联系方式。”

好熟悉的表情,一看就是要搞事。

沈奕扭头,对上元璇笑嘻嘻的表情:“那张名片在你那儿是吗?”

“是不是以为我没看见。”

沈奕表情未变:“你想说什么。”

“你跟那个季律师在一起了?”元璇说,“小姨跟我说你好像在谈恋爱,是不是他?”

沈奕没说话,但元璇已经完全看懂了。

“还说不是男朋友,骗子老弟。”

沈奕说:“之前确实不是。”

元璇说:“那现在是了呗。”

沈奕没否认。

“初恋吧?”元璇哼一声,有种终于让我等到的感觉,简直是皇天不负有心人。

“我倒要看看你这恋爱能谈得多牛逼!”-

电视里放着春晚,几个不太认识的流量小生在唱着歌曲串烧。

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个不停,严秋琴问:“不看看消息?”

季景川给她挑了筷肉:“都是群消息,不用管。”

严秋琴点头,说:“一会要去你陆阿姨家打麻将,你跟我一块儿去?”

一听她说陆阿姨,季景谦立刻抬起头,忙向他哥使眼色。

季景川仿佛没看到:“不了,约了老何。”

严秋琴也不强求,见他不答应,也就算了。

吃完饭,严秋琴出门去打麻将,两兄弟在厨房洗碗。季景川本来不想洗,但季景谦洗个碗跟打仗似的,他看不过去,又不想在这个喜庆的日子骂人,只好自己上手。

“吓死了哥,没想到妈这么早就让你去见陆阿姨。”

“只嘴上提一下,没事。”季景川说,“你怎么比我还担心?刚才饭桌上差点露馅。”

“怎么不急,相亲啊!”

他哥洗完最后一个盘子放进去,“以前又不是没相过。”

庄柯原今年跟父母也回了老家,没能来聚会,但拜年这个程序是没落下,不仅发了文字,还打视频,心意足足的。

就是拜完了还问季景川要红包。

[JingC]:土匪?每年都管我要钱,我是你爹?

[庄柯原]:不管,反正我给你拜了年,这红包你得给。

季景川极其无语地给他转了两百块。

之后又点开置顶聊天框,给沈奕转了一万。

[JingC]:压岁钱。

“庄儿也问你要红包了?这丫每年都这样。”老何递给他一支烟,一眼瞥到那醒目的数字,震惊:“你给他发这么多?”

季景川接了烟,但没抽:“给沈奕的。”

“哦,哦哦!”老何重重点头,说:“差点忘了,这小子才是最该给红包的那个。”

老何摸着脑袋:“我是不是也该给他发个,但我没加他好友。”

季景川说:“我给他发是情趣,你给他发是为什么?”

老何:“……”

也许是年龄越来越大了,春节过得一年不如一年热闹,好些玩得好的朋友家里都有了牵挂,出不来,老何玩了会儿也要走了。

季景川索然无味,起身跟着走人。

空中不知道谁顶着禁令放烟花,此起彼伏,季景川驱车路过广场,那里人挤人。

手机不停在响,是一些同事的拜年消息,以及一些很久没联系的人的群发消息。

还有人问他要不要出来喝酒,热闹得很。

今晚还长,回家也没什么人,出去玩玩也没什么,季景川刚要回复,沈奕打了视频过来。

季景川没再管那人,接通了电话将车停在路边。

“给我发那么钱干什么。”

视频一接通,季景川嘴角就无意识翘起来:“不是说了压岁钱?”

跟他这边的安静不一样,视频那一头很吵,全是小孩和大人说话的声音,背景还能看到绽放的烟花。

“你们那儿允许放烟花?”

“不允许也没用,”沈奕说,“没人管。”

季景川调整座椅换了个舒适的姿势,低头看着他:“你怎么不去玩?”

“我对那些东西没兴趣。”沈奕说。

季景川笑起来,整个人懒懒的:“怎么会,你这个年纪的男生不是正喜欢这东西的时候么。”

甚至吃完饭,季景谦也带着他偷偷买的烟花出门,不知道跑去哪儿放了。

“还有谁喜欢?”

季景川问:“你不喜欢?”

沈奕却忽然叫他名字:“季景川。”

“嗯?”

“你想我了吗?”

季景川没再说话了。

天色太暗,季景川坐在车里,半张脸被覆上一层浓重的黑,车窗外的灯光恰好打在他下巴和脖颈,隐藏了全部神情和情绪,只余一双黑黢黢的眼。

季景川从来没用过这种眼神看他,这比说“想他”更让人意动。

沈奕喉咙滚了滚,周围的热闹声再听不见。

在这一刻他只有一个念头。

想拥抱季景川。

……

打完一通电话后,也不太想去酒吧了。

大年三十,道路畅通,季景川开着车把云山跑了个遍,加了两次油。

这几年云山发展得太快,即使他是本地人,也有好多地方没来过。街道上挨家挨户闭着门店,少有几家店开着。

开遍全城,终于找到一家还开着的奶茶店。

店里只有一个店员在拖地板,不远处的电视放着春晚,季景川点了杯热可可,出来时才发现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大了。

手机里一时都在推送云山周围高速封路的消息。季景川看着,边喝了口热可可。

一口下去,暖和是暖和了,但却没有昨晚的好喝。

太腻了。

季景川随手将其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雪落在他头上、肩膀,季景川从车里取出沈奕的围巾戴上,点燃了老何之前给的烟,边抽边翻看购票软件。

幸运的是,高速虽然封了,但铁路还开着。大年初一,车次比较少,季景川买了最早一班去双溪镇的票。

买完,烟也抽得差不多了,季景川掸去身上的雪粒,准备回家。

严秋琴和季景谦都得到零点才回来,在外面跑了那么久,现在也才刚刚十一点。

季景川停好车,裹紧大衣准备上楼。想起屋里烟没了,又去外头的便利店买了包。

店门口,刚叼上烟准备点火,身侧忽然停下一辆车。

黑色奥迪、本地车牌,但不熟悉,季景川动作随着这辆车的到来一顿,仍旧保持着点烟姿势,偏头看去。

忽然,像是意识到什么,微微睁大了眼。

“不是说了少抽点?”沈奕推开车门下来,抽走他手中的烟。

他将人一把拥进怀里,头靠在季景川肩颈处轻轻嗅了嗅:“我想你了。”

季景川还沉浸在惊愕之中,等身上逐渐传来熟悉的体温和味道才慢慢回神,张了张口,许多话都堵在喉咙里:“你……”

“你想不想我?”沈奕抱着他问。

雪落了两人满头,风再大,但被沈奕抱着,是温暖的。

季景川缓缓伸手搂着他,找回声音:“你怎么回来了。”

“今年只有你给我发了压岁钱”沈奕温柔的声音响在耳畔,“我来给你拜年。”

“川哥,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你要平安。

第64章

从车上下来, 季景谦把羽绒服帽子扣上,小声吐槽:“白天不都停了么,怎么又下了。”

驾驶室的女人放下车窗:“严阿姨, 小谦弟弟, 回去的路上小心,有空再来家里玩。”

“谢谢小念姐。”

红色轿跑消失在雪夜, 季景谦冷得直跺脚:“妈, 人都走了就别看了。”

“走吧。”严秋琴拍拍他的手。

小巷这段路是青石路, 上面铺了层雪, 踩着嘎吱嘎吱的。

季景谦挽着严秋琴胳膊,低头回叶里微信。

“走路不要看手机。”严秋琴说。

季景谦“哎呀”了声:“这不是拉着您吗。”

叶里今年跟爸妈去了三亚过年, 人是下午到的,拍了好多照片。季景谦一张张点开看, 嘴角就没下来过。

“什么事这么好笑。”

“没什么……就是一朋友发了好多照片。”

他不太敢说详细, 要是被盘问起来, 压根儿撑不过三回。自己跟娇娇的事如果暴露,可不就是给他哥压力么。

季景谦觉得自己以后得小心些,可不能让严老师察觉。

他兀自想着, 手不自觉握成拳, 做了个加油打气的动作。严秋琴疑惑地看他一眼,心说这孩子又在搞些什么稀奇古怪的。

她无奈地摇摇头, 匆匆一瞥间, 看见两个模糊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她皱了皱眉,觉得有些熟悉。

正这时, 季景谦摸兜摸了个空,“我钥匙呢!?”

严秋琴收回视线:“出门不带钥匙,叫你哥回来开门。”

“待会儿哥又要骂我……哦!找到了!”季景谦从内兜里摸出钥匙往大门走:“走吧我们进去, 外头冷死了。”-

雪太大,季景川摘了眼镜揣进兜里:“这个时候过来,家里人不担心?”

合家团聚的时刻离开,不合适。

沈奕说:“只有你还把我当小孩。”

季景川一怔。

“我不是季景谦,你应该尝试着信任我。”各方面的。

眉间落了颗很大的雪粒,季景川低头眨了下眼:“高速不是封了吗,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那时候我刚好下来。”说着沈奕看了他一眼,“本来能早点过来的,但你的定位一直在变。”

季景川失笑:“我没想到你会过来。”

“觉得我会跟家人一起过年?”

季景川看了看他:“不应该么?”

按理来说,是该这样。但打完那通视频,沈奕满脑子都是季景川,想见他,想拥抱他。

“我以为你想我了。”

所以他来了。

季景川没有告诉他自己偷偷订了去双溪镇的票,嘴上否认着:“我有说过吗?”

两人并肩走着,好像走到了另一处居民区,路上越来越热闹,张灯结彩的。一楼灯开着,里面的大人在打麻将。

有小孩扔了鞭炮捂着耳朵惊叫,沈奕伸手将季景川拦在身后,等炮放完才收回手。

“你是没说过。”但眼神不会骗人。

季景川装作被什么东西吸引了视线,走过去,拿起长椅上不知道哪家小孩夹的“鸭子”,左右看了看,赞美:“还挺可爱。”

听出来他在转移话题,沈奕很轻地笑了下。

“要堆个雪人吗。”

“不堆。”将鸭子放回去,季景川摩挲着手上的水,重新揣回兜里,说:“冻手。”

“我给你堆。”

沈奕走去一边雪多的地方蹲下,很快堆起一个雪球,没几分钟就堆得半人高,吸引了一圈小孩。

“你是在堆雪人吗?”

“好大,可以摸摸吗?”

“我也想玩!我们也来堆雪人吧!”

季景川看着被围着的沈奕,仿佛孩子王,不可置信:“你真要堆?”

沈奕:“嗯。”

“……”季景川有一瞬无语,回来云山,就为了堆雪人?

幼不幼稚?

然而他看了几分钟,也跟着加入。

徒手摸雪太冷了,季景川碰一会儿,就将手揣回兜里暖一暖。

沈奕蹲着,手肘搁在膝盖上,手里捏着一团雪。他看着季景川,眼底映着一层雪光。

“不丢人的。”他忽然说。

季景川抓了捧雪,垂着眸,像是在思考把这玩意儿放哪儿。

“什么?”

“说想我不丢人的。”

“……”

季景川怔住。

没等他说话,蹲在他们旁边的小女孩巴巴地看着沈奕:“哥哥,你可以帮我看看吗,我的雪人总是塌掉。”

季景川松了口气,看了眼那惨不忍睹的“雪人”,学着小女该的口吻说:“哥哥,去帮忙看看。”

沈奕手上动作不停,看了他一眼,淡淡说:“学得还挺像。”

季景川挑眉。

沈奕放下手中东西,对女孩说:“我看看。”

农历年的最后二十多分钟,俩大小孩跟一群小孩就在堆雪人中度过。

随着小女孩一声欢呼:“啊!堆好了!!”

——这二十多分钟里,孩子们早已放弃自己的雪人堆砌计划,转而加入了沈奕的大雪人阵列,捧捧雪,打打下手。

“哇——好高的雪人啊!”

“妈妈你看,哥哥堆的雪人好好看!”

“哥哥你太厉害了!!”

在众多小孩崇拜的眼神中,沈奕起身将围巾摘下来给雪人围上。

目光往上,顿了顿,指着雪人的眼睛说:“谁放的泥巴?”

“我。”季景川说。

沈奕问:“谁堆雪人用泥巴当眼睛。”

“不然你还有什么更好的选择?”

连鼻子都是在路边捡的矿泉水瓶盖,根本没那条件。

季景川从兜里摸出眼镜放上去,立刻有小朋友说:“这是一个聪明雪人!!”

“太好看了!太好看了!”孩子们高兴地围着雪人拍手转圈。

小孩子的世界总是很单纯,一点点新奇的东西足够他们高兴好久。

季景川被他们的情绪感染,也跟着笑了笑。

沈奕摸出手机将这一幕拍下来,被季景川察觉,挑眉:“偷拍我?”

“合个影?”沈奕走到他身边,举起手机,说:“看镜头。”

季景川手揣在兜里,冲着镜头清浅地笑着。

天空中忽然炸开烟花,沈奕摁下快门,刚好捕捉到那一瞬间。

这是他们的第一张合照。

远处隐约有人声传来。

“4……”

“3……”

“2……”

喊到“1”时,空中的烟花更加激烈。季景川将眼神从镜头前收回,看向身边的沈奕:“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沈奕同时说了声。

倒计时变成了欢呼。

趁着没人注意,季景川微微仰头,亲了沈奕一下。

……

回到家,沈奕打开暖气脱了衣服去洗澡。

洗完出来才有时间看手机。

秦语嫣打了好多个电话。他只在下高速时报了平安,之后就再无消息,不担心才怪。

沈奕回拨过去,那边秒接。

“终于接电话了,”秦语嫣松口气:“小奕你没事吧,见到人没?你姥姥一直问你情况,今晚你这电话要是不打来,她都不会睡觉。”

今晚沈奕接了个电话就说要回云山,问他干什么去,只丢下一句“去见个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姥姥的声音立刻插进来:“是小奕打来的吗?”

“你跟姥姥说吧。”

姥姥接过电话:“小奕?你到家了吗,怎么忽然这么急要回去,说好今晚让姥姥赢你钱的。”

电话那头传来姥爷的声音:“都说了不用担心,这么大个人怎么会出事。”

“你闭嘴!”姥姥没好气道。

元璇在旁边劝:“哎呀姥姥,姥爷开玩笑呢。”

沈奕低着声音:“对不起姥姥,让您和姥爷担心了。”

姥姥说没事的:“事情办妥当就好,牌什么时候打都一样。明天你还留在云山吗?”

“明天回来。”沈奕说,“我买了最早一班的高铁。”-

第二天雪还在下,高速依旧没有解封。

沈奕起了个大早,买了最早一班回双溪镇的高铁。

两个地方离得不远,四十分钟就到了,比开车要快半小时,但算上去火车站耽误的时间,实际上差不多,甚至还慢些。

沈奕将车停回车库,出门打了车,大年初一都在串亲戚,跑车的少,沈奕总共加了4次价都没人接。

正当他想着要不把车开到火车站再放那儿的时候,面前忽然停下一辆车。

车窗放下,何昶呲着牙笑:“兄弟打车呢,是去高铁站不?”

车上。

沈奕系着安全带,先对老何说了声谢谢,然后问:“是季景川让你来的吗。”

老何因为他的称呼扭头看了他一眼,说:“是啊,一大早发消息,我以为拜年呢,结果是给人当司机。”

沈奕说:“麻烦你了,要不我请你吃个早饭?”

“不用了。”老何打了个哈欠,说:“老婆做了饭,我回去就吃。你这么早去火车站是要去哪儿?”

沈奕说:“回老家。”

老何问:“怎么现在才回。”

沈奕说:“季景川没跟你说吗。”

老何没懂:“说什么?”

沈奕笑了下,说没什么。

到了地方,老何将人放下:“我就送你到这儿了。”

“谢谢。”沈奕解开安全带下车,说:“新年快乐。”

“不客气,新年快乐。”老何说着想起来什么,从储物柜里摸出一瓶没喝过的矿泉水递过去,促狭说:“出门走得急没带红包,用这个将就一下。”

“等你回云山,我请客吃饭。”

沈奕拿着水失笑。

高铁站今天人也不多,冷冷清清的。

过了安检,沈奕在检票口找了个位置坐下。

离开车还有二十多分钟,沈奕拧开水喝了口,摸出手机看消息。

就这会儿,傅炎眳给他发来消息。

[傅炎眳]:学弟新年快乐。

[傅炎眳]:你那游戏太火了,昨晚家里守岁,好几个亲戚都在玩,我也玩了一晚上,你是不是做了改进?

[。]:嗯,我姨妈公司有人做这个,之前跟他咨询了下。

[傅炎眳]:【牛】

[傅炎眳]:开学之后好好讲讲。

沈奕说好,接着退出聊天框给季景川发消息。

[。]:我到火车站了。

[。]:今天什么安排,怎么不亲自送我?

刚发出去,对方头像就变了,是他昨晚偷拍的那张,后来被季景川要了去。

沈奕垂着眼,点开头像。

雪景配人,当真好看。

他见过季景川许多样子,光鲜亮丽的、狼狈的、脆弱的、自信的……无论哪种,所有脸谱跟面具化似的,最后全都化为一个词——“公主”。

自第一次见面起就是这个印象,之后更是。他也没搞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用“公主”这个词来形容。

沈奕被自己的想法弄笑了。

要是季景川知道他这么想,会饶不了他吧。

正看着,忽然眼前光线一暗,沈奕愣了下,抬头看去。

季景川一身黑色呢子大衣,逆光站着,见他看来,手指在他唇角轻碰了下。

“想什么呢这么高兴?”

说着眼神一低,瞥见他手机界面,似笑非笑,“哟,想我呢?”

在京市上了7年学,季景川觉得这口音怪有趣的,每次心情好调侃人时,惯用这腔调。

心里想的人就这么出现在跟前,沈奕结结实实懵了下。

“你怎么会在这儿,来找我的?”

季景川就喜欢看他这副模样,在旁边坐下,姿态做得很足。

“出差。”他说。

“初一还工作?”沈奕很快反应过来,顺着他的话说:“需不需要我帮你把老板骂一顿。”

“蒋林政。”季景川扬扬下巴,“去骂吧。”

“正好我有他微信。”

沈奕调出跟蒋林政的聊天框,自上回加了好友,两人还没说过话。

沈奕将手机送到嘴边,按着语音键就要说话,被季景川一把夺过:“好了好了,那么较真干什么。”

说着自己拿着录了条语音过去:“蒋老师新年快乐,给您拜年了。”又把手机递到沈奕唇边:“说蒋老师新年快乐。”

沈奕:“蒋老师新年快乐。”

“听到没蒋老师,这年拜完了记得发红包,我的那份发给沈奕就行。”

语音一发,季景川将手机丢回去:“成了,等着收红包吧。”

沈奕将手机收好,又问:“出差?”

“嗯,出差,公费旅游,去双溪镇。”季景川说,“但我对那里不熟,需要个向导。”

说完就不吭声了,似在等他接话。

沈奕很配合:“刚好我老家就在那里,季大律师,你看我可以吗?”

季景川还真就打量他,勉勉强强说:“可以吧。”

说完两个人都笑了。

两人不在一个车厢,季景川叫来乘务员升了商务舱,可以挨在一起。

双溪镇比云山要冷些,这边毕竟没有太多高楼大厦,不挡风。

“老弟,季律师,这儿!”元璇下车招呼。

“怎么是你来。”沈奕走过去。

“大半夜一声不吭离开,有人来接就不错了。”

上了车,元璇热情地跟季景川打招呼:“季律师来玩啊,怎么样,我们这儿还不错吧?”

季景川看着窗外人流熙攘:“是不错。”

“好玩就多玩几天。”元璇说:“上次的事还没谢谢你呢,一会儿我做东,请你吃当地特产。”

沈奕说:“需要你做东?”

从小到大被这小子呛惯了,她说一句她得嘲讽十句。元璇默默翻了个白眼:“行,你厉害,一会儿回去,看你怎么解释。”

姥爷家离镇上不远,开车十多分钟就到了。一下车,好多小孩围过来,问元璇要吃的和鞭炮。

“哎呀,姐姐是去接人,没有时间逛街的。”

元璇升起车窗,说:“你们先进去,我去把车还了。”

他们来时就开了一辆车,秦瑾开的。昨晚沈奕将车开回去,家里的代步工具除了姥爷那辆三轮车,就只有不知道多少年前买的摩托。

本来姥爷想开三轮车去接人的,但元璇知道季景川要来,总不好让人一来就坐这玩意儿,她记得季律师为人精致,让他坐三轮车,还不如要他的命,便去叔姥爷家借了车。

“汪!”香香听见动静就冲了出来。

“不许!”沈奕拦着狗:“你很脏。”

季景川奇了:“你居然试图跟一只狗讲道理?”

“姥姥说她听得懂。”沈奕面无表情说,“要是听不懂我就把她毛剃了。”

“嗷呜呜……”

见这狗忽然就蔫下来,季景川乐了:“还真听得懂。”

秦语嫣听见狗叫出来:“小奕回来了?听你表姐说你还带了朋友……小季?”

“秦阿姨。”季景川整理了衣衫,拎着从镇上买的年货走过去:“新年快乐,叨扰了。”

秦语嫣怎么也没想到沈奕带回来的朋友会是季景川。

“说什么叨扰,快快请进。”说完朝院子里喊:“妈,小奕和他朋友到了。”

一进院子,就听里头聊得热火朝天。

“让我来看看,这么快就到了?哎哟,小伙子长得真俊。”姥姥在门口招手:“快进来快进来!”

屋里一屋子的亲戚,季景川结实理解到了什么叫七大姑八大姨。

“这都是你亲戚?”

“嗯。”

邻里乡亲,大多是同宗族,免不了沾亲带故。

秦语嫣接了季景川手中的东西:“别干站着,小奕,带小季去沙发那边坐。”

季景川说:“阿姨我来吧。”

“你别管这些,快去坐着。”秦语嫣拦着他。

“快来这边坐。”李婶招呼着,热情地问:“小奕,你朋友是干什么的呀,怎么看着比你大很多?也是大学生吗?”

沈奕说:“他是律师。”

“哦,律师好啊,律师能赚不少钱吧?”

季景川微微一笑:“还好,温饱不成问题。”

季景川说话惯是厉害的,不过两三句便哄得众人笑哈哈的,追着季景川问东问西,几句话下来,便有人打起他的主意,想给自家孙女/女儿说媒。

“有对象了。”季景川摆摆手,笑着说:“辜负王婶子美意了。”

王婶子:“那实在是太可惜了,不知道什么样的女儿家能跟着你。”

秦语嫣诧异说:“小季有对象了?”

怎么没听严姐说起过。

季景川倒忘了她和严老师一直保有联系,暗道糟糕,忙以眼神示意:都是些场面话,不过是应付众人罢了。

秦语嫣看懂了,也回了个眼神:原来如此。

“严姐在家里做什么呢,怎么不让她一块儿过来?”

“跟朋友出去打牌了。”为了不露馅,季景川随便编了个理由:“听沈奕说双溪镇庙里的菩萨很灵,我这次来就是去拜拜,求菩萨保佑来年阖家幸福、财运亨通。”

“那你可是来对咯。”王婶子说:“我们这里的菩萨灵得很,中午吃了饭咱们就去拜!”

“还有小奕,你也去拜拜。”姥姥说。

沈奕手里拿着刚剥好的橘子,自然地分成两半,分给季景川一半:“我去拜什么。”

“求菩萨保佑你找个称心如意的姑娘呀!这些个亲戚姐妹里头,可就你一个男孩儿。”

沈奕看了季景川一眼,后者仪态端正,配合众人朝他望来,嘴角噙着一抹笑。

还不待他说话,秦语嫣就说:“这个恐怕不用求了。”

姥姥问:“语嫣这话什么意思?”

“我们小奕呀,早就有对象了,那对象追他的时候,送了好大一束玫瑰,至今还留了一朵在卧室里,舍不得扔呢。”

王婶子:“真有这事儿?”

“嗯!”沈奕毫无防备地被老妈出卖:“那天我不小心把花扔了,还跟我闹脾气呢。”

沈奕:“……”-

吃过午饭,一众人互相吆喝着上山拜佛,去给菩萨捐香火钱。

姥姥拿着一叠早就准备好的现金,对那负责写的老太说。

“除了我,家里的都写24元吧。”说着看向季景川,“小季啊,姥姥给你也写一个?”

季景川说:“不用了奶奶,我自己来就行。”

姥姥说没事的,沈奕的朋友也是她孙子,应该的,但季景川哪能真让老人付钱,不停劝着。

这时,沈奕上前一步,从兜里摸出一百块。

“季景川,24。”

老太问他是哪三个字,沈奕接过笔:“我来吧。”

季景川垂眸,看着自己的名字在沈奕手下一笔一画地被写出来。

写完最后一个字,沈奕想了下,抬头问:“严阿姨名字里的秋琴,是秋天的秋,琴棋书画的琴?”

季景川说是。

沈奕便又在他名字的后面,写上了季景谦和严秋琴的名字。

写完了香钱,就可以去后殿拜菩萨许愿。

一众人马太多,几下就冲散了。

沈奕甩脱众人,戴着季景川逛了圈双溪镇。

别看镇小,但人是真的多,好多都是城里回来的。季景川被沈奕带着吃了臭豆腐、炸土豆、热奶宝等一些他平时根本不会碰的零食。

还玩了鞭炮。

结果没玩多久,就有小孩缠上来要跟他们一起玩。

季景川玩累了,就在旁边看着沈奕带着一群小孩在炸泥塘,把泥塘炸得坑坑洼洼,被主人家发现一顿说。

沈奕自知理亏,低着头任骂,说要赔钱,主人家又不肯:“我又不是要你钱,你看看这池塘,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调皮,我找你姥姥说理去。”

沈奕说:“婶儿,我姥姥晚点要找人下象棋,您别惹她。”

季景川就在旁边笑,沈奕被骂完回来,面无表情盯着他:“很好笑?”

季景川忍着笑:“都说了不要玩。”

沈奕木着脸:“是你说要看炸池塘。”

季景川:“……”

得,还是他的错-

下午四五点多,季景川得回去了。沈奕去叔姥爷家借车送他,姥姥听说了一阵挽留:“要不今晚就住下吧,可以跟沈奕睡一屋。”

“不了姥姥,明天还得跟家里人走亲戚。”

初二都是要去拜年的,姥姥也不好再挽留,只说着下次再来玩。

季景川应着,偷偷给老人衣服里塞了两个红包。

“那我们走了。”沈奕开着车。

秦语嫣追出去:“路上车多,开慢点!回来带两箱烟花,家里没有了!”

直到车开过了弯,一直忙碌的秦瑾才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

秦语嫣问:“什么?”

“小奕的这个朋友,跟我家阿璇相过亲。”

一旁吃瓜的元璇:“???”

这您都记得???

火车站。

人来人往的进站口,沈奕克制地给了一个拥抱:“路上小心,等我回来。”

季景川嗯一声,拍拍他的背:“回去吧。”

“我看着你进去了再走。”

季景川哎哟一声,“别这么矫情。”

沈奕不动,摆明了就是要等他走。

“行吧。那我进去了。”

季景川转身过安检,听见沈奕在背后说着:“路上小心!”

他回头,扶了下眼镜,借着动作遮挡,递过去一个飞吻。

他勾了勾唇,用嘴型说:“走了。”-

到了云山,季景川去停车场取了车,打开手机给季景谦打电话:“你跟妈都在家么?”

“我跟同学出来网吧玩了,”季景川那边还有游戏声音,“妈应该也在外边吧。”

“我知道了。”季景川挂了电话。

都不在家,他一个人回去也没意思。索性调头,回了趟自己家,打算换身衣服。

雪在半路停了,道路通畅,不过20分钟就到了。

季景川驱车进入车库,保安见是他,打开窗户和他招呼:“回来了?你妈妈刚进去。”

季景川头点到一半,顿住:“你说什么?”

保安说:“你妈妈刚刚来小区了呀,我以为你在家呢。”

季景川心脏忽地一沉,仿佛有所感应。

果然,当他停好车大步往家走,出电梯时,正正好在门口碰上等待已久的严秋琴。

两人眼神对上的一瞬间,季景川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他脑海中翁然一片,像是被一记铁锤砸中。

“妈……”

严秋琴神情难辨,说:“开门。”

第65章

严秋琴从秦语嫣朋友圈看到照片时, 刚和朋友看完电影出来。

照片有9张,她的儿子和秦语嫣的儿子站在一起,看起来关系很亲密, 这让她想到了昨晚看到的两道人影。

心中模模糊糊有了个想法, 有关季景川这些年来相亲屡屡失败的原因。

但她始终抱有一丝侥幸,觉得这种事不可能发生在自己儿子身上, 所以她来这里求证。

严秋琴很少来这边, 她没有这边的钥匙, 季景川刚搬过来时问她要不要录个指纹, 严秋琴却觉得,孩子大了, 该有私人空间,拒绝了。

她记不清上次来这里是什么时候。

严秋琴就在客厅看了看, 没进卧室, 也没进浴室。

刚才在门口听门卫说严秋琴来了, 季景川有那么一瞬间心乱,但没持续多久,很快被压下去, 他不能慌。

季景川把暖气打开, 脱了外套,去岛台倒热水。

严秋琴已经结束观察在沙发上坐下, 从二人见面到现在, 总共就说了一句话。

季景川张了张口:“妈,喝水。”

严秋琴皱着眉, 没接,片刻后开口:“是什么时候的事。”

季景川将水放在她面前,在对面坐下, 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的表情:“您说哪件事。”

“之前让你相亲都没成功,是因为这个原因?你真的喜欢……”严秋琴死死皱着眉,语气相当不悦,几度张口都没能将后面的话说出来。

这件事实在太荒谬,她心里一阵烦躁,但要说多震惊也不见得。

这些年,不论她给季景川介绍什么样的女孩,都没用,她儿子好像铁了心不结婚。

其实早就能看出端倪,相亲一直失败,要么是眼高于顶、要么是不婚主义、要么根本不喜欢女的。

比起最后一个,她更希望是前两者。

可季景川从来没说过。

季景川垂着眼,目光盯着桌上水杯里的水,承认道:“是。”

严秋琴直截了当说:“断了吧。”

季景川接下来想说的话就这么卡在喉咙,有些错愕。

“您就这么不能接受?”

严秋琴说:“我的确不太能接受。”

“但你是我的儿,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你变成这样我负一半的责。”严秋琴说:“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但想来也有我的疏忽。”

她的确想生气,可转念又想到这孩子小时候。

那时她曾和季父畅想儿子长大了什么样,那时候季景川是那样调皮、不服管,他们想过很多,但全部都跟现在不一样。

季景川收起了顽劣本性,一点点将自己包成现在这样。

她已经记不清季景川上次朝她撒娇是什么时候了。

偶尔小儿子依偎在怀中,她也会想念那时鲜活的大儿子。

季景川说:“这跟您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

他顿了顿,说:“从很早的时候就这样了。”

“之前有人跟我说看到你和男人在一起,我没往这方面想过。现在想来,我可能是在逃避。”

不想面对她引以为傲的大儿子是个同性恋。

但不想面对又能怎样呢,事情已经发生了,总不能和他断绝关系。

季景川观她表情、听她语气,没有想象中那般激动,不由喜从中来。

“那您不怪我?”

“你的事,我还没有弄明白。”

季景川没懂这有什么不明白的,正要说话,严秋琴却又说:“但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和那孩子的事。”

季景川顿了顿,说:“我和沈奕……”

“断了吧。”

季景川眉头拧起,很快又松开:“为什么。”

他不太能理解:“您既然能接受我喜欢男人这件事,为什么不能接受我和他?”

“那孩子跟你不一样,家里只有他一个。”

前段时间跟秦语嫣出来逛街,偶尔听她嘴里提起过,对于沈奕谈恋爱她很新奇,也很期待,她们谈天阔地,甚至讲到了以后抱孙子。

季景川怔了一下。

他想起院子里一屋的女眷,沈奕坐在中间,当真算得上团宠。

“他那么年轻,又是第一次跟男生谈恋爱,还能改。”严秋琴平静说:“那孩子很优秀,精彩的人生正要开始,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再耽误他。”

……

*

季景川已经一天没回消息了。

按理说,就算初二再忙,也不会连看手机的时间都没有。

某商铺前,元璇挑好家里让买的卤菜,回头喊:“老弟,你付一下钱,我出门忘带手机了!”

沈奕握着手机过去,问:“多少钱?”

元璇说了个数,沈奕扫码付款:“过去了。”

付完往三轮车方向走,元璇忙在后面喊:“走那么快干什么,帮忙拎一下呀!”

初二晚上,家里请客吃团圆饭,村里关系比较亲的都要来,人有点多,一些菜自己家里做不过来,便让两个小的来镇上买。

半个小时后,两人满载而归。

五点准时开席,院子里搭了桌椅,一众人热热闹闹地聚在一起。沈奕跟元璇坐小孩那桌,被缠着玩游戏。

沈奕看了眼,是他开发的那个小程序,没什么兴趣。

“我吃饱了。”

元璇嘴里还咬着肉:“你就吃饱了?菜还没上齐呢。”

沈奕没回她,插着兜往楼上走,回了房间。

表妹凑过来问:“表哥不吃了么,他是不是心情不好呀?”

沈奕今天确实有点不对劲,频繁看手机不说,还心不在焉的。

元璇心说别不是跟季律师闹矛盾了,“别管他,他就这样,表妹,吃菜。”

回房间,沈奕从包里摸出电脑,刚上游戏,李修发来组队申请。

麦里,男生声音欢快:“来一局吗,打完去吃饭。”

沈奕打字:“开。”

两人火速打了一局,下线前,李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一起看电影去呗,最近上了好多,但光看名字都不怎么好看。”

沈奕:“不好看你还看。”

“那不是没事做了么,老同学都去旅游了,我一个人无聊死了,哎,要不我去你老家玩吧,我记得离得不远是吧?”

沈奕:“后天就回来了。”

发完这句话他就下了,从桌上拿起手机,季景川依旧没回,就是打电话过去也没接。

他点开error,看到季景川的定位还在小楼。

没出远门。

沈奕看了片刻,转而点开季景谦的微信。

[。]:1

[。]:知道你哥在干什么吗。

等待回信的时间,沈奕坐在凳子上,手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滴滴。

季景谦回了。

[季景谦]:我没跟我哥在一起。

[季景谦]:你找他有事儿?

不在一起……

昨天不还说要和家人去串亲戚么?

他盯着季景谦发来的两条消息,很轻地皱了下眉。

**

某酒吧。

季景川端起杯子喝了口酒,很快有人凑上来:“一起喝一杯?”

季景川抬起眼,看到一个潮流打扮的男生被哥们推过来。

男生坐在他旁边,端着杯酒,有些拘谨,但很快又放开了,举杯说:“你很好看,一起喝杯酒可以么?”

季景川冷声说:“不。”

男生懵了,没想到他拒绝得这么直白,以为至少会给点面子。

旁边兄弟一直在使眼色,男生定了定心神,好脾气地又问了一遍:“为什么,我觉得我们应该会有话聊。”

季景川直接喊来酒保结账。

看他拿出一叠现金,男生朋友们顿时换上无趣的眼神。

“这年头谁还用现金,哪里来的老古板。”

“还是个豪气的老古板,都没让找零。”

季景川满脸冷淡,仿佛没听见他们说话,拎起外套走了。

初二这晚夜风依旧寒得惊人,季景川拉了一下围巾掩住口鼻。今早出门时跟梦游似的,这会儿才注意到,情急之下从衣柜里抽出来的,是沈奕那晚给他的。

明明就在几天前,却仿佛过了好久。

季景川轻轻嗅了嗅,上面还残留着些许熟悉的味道。

酒吧外头多的是准备捡醉虾的人,季景川双手揣在衣兜里。路灯将他的身影照得颀长,周身添上一层朦胧的光,沉默又萧索。

他低着头往前走,胃里一阵翻涌。

老何找到人时,季景川正坐在公园长椅上,今晚也在下雪,他坐在那儿,被淋成了雪人。

头上,围巾上,垂着的眼睫上,全是雪,被冻得四肢僵硬。

“乖乖,怎么坐这儿了。”走近了,闻到一股浓重的酒味,心惊胆战地走过去:“大过年的喝这么多?”

“打你手机没人接,以为你回去了。”老何说,“但后来你弟接了电话,说你还没回家,听他语气还挺着急的。你说说你,出门喝酒还不带手机……”

老何话说到一半顿住,因为季景川忽然皱着眉蹲下。

“哎哎哎,怎么了这是,胃又疼了?”

老何弯下腰将人扶起来,入手却是冰块似的凉。

“我靠,你这是在外面坐了多久?!冻成这样,赶紧起来去车里暖暖。”

好不容易将人弄到车后座,老何回到驾驶室,将暖气开到最大,拿出保温杯倒了杯热水:“来喝点水。”

季景川瘫坐在后座,头仰着,胳膊遮着眼,闻言动了动。

开口时嗓音都有些干涩:“大过年的,还麻烦你出来。”

“都是兄弟说这些干什么。”老何看他喝下去,问:“还喝么,杯子里还有。”

季景川摆摆手,“不喝了。”

老何将杯子收起来,没急着开车,转过身来问:“你今儿咋了,你弟接电话的时候,让我好好照顾你,你说说,我照顾你什么?”

季景川又变成了刚才的姿势,或许是喝了热水,这次说话时,多了人气:“还当我是兄弟就别问那么多。”

“……好吧,那我不问了。”

回去的路上,老何时不时从后视镜里关注他的动静,从这个角度,老何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薄削的下巴。

仰着头,胸膛起伏缓慢,呼吸声接近于无。

老何原本还是想说点什么,心头好不担心,但见了他这副模样,愣是没再开口。

那一瞬间,他觉得季景川好像很累。

是从认识他起,从来没见过的。

*

这家终究是没能回成,半路,季景川胃病犯了,但一路都没吭声,一开始老何还以为他是睡着了,直到前方突变红灯,他一个急刹车,季景川就这么撞上椅背。老何问他没事吧,没得到回应。

他早知道季景川胃疼,却没想到疼成这样。

竟是就这么疼晕了过去。

医院急诊。

“病人情绪差,饮酒过量,导致胃出血。”

“他这个身体本来就该注意饮食,不能乱来,现在还年轻,等以后老了可不好办。”

“你过来一下,我给他开个药。”

……

季景川睁开眼,刺鼻的消毒水味,发白的天花板,手上扎着点滴,好熟悉的场景,他撑着头坐起来,模糊地看到对面墙上似乎靠立着一个男生。

脚边立着琴盒,正抱着胸冷淡地看着他。

“你醒了?”老何拎着药回来,“你刚才吓死我了,说晕就晕,你是哑巴么,疼也不知道吭声?怎么样,好点没?”

“男生”在老何进来的那一刻就消失了,季景川手伸到一半,沉默地收回来:“我昏迷了多久?”

“半个多小时吧,幸好我发现得早,这才没耽误治疗。”老何给他倒了杯热水:“你说说你,大过年的整这出。”

老何叹口气:“你不让我问,那我就不问,但兄弟我还是想说,没什么坎儿过不去的,但这酒呢,是真的不能再喝了知不知道?不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季景川抿了抿唇,脸色依旧苍白:“我知道。”

“知道还喝这么多,我都不想说你。”

“哦对了,刚小谦打电话来问你什么时候回去,我没跟他说你来医院了,只说你今晚住我那儿,回去别说漏嘴了。”

“嗯。”季景川犹豫半天,问:“他还说别的没。”

“没说什么了……哦,有一个。”老何打量他的表情,欲言又止:“你弟说,你的手机一直在响。”

……

凌晨,万籁俱静。

窗外的飞雪不断,一颗颗砸在窗棂上。旁边,老何已经熟睡。

季景川掀开被子下床。

走廊里没什么人,值班护士查房去了,季景川走到楼道,从兜里摸出一部款式很旧的手机。

“嘟——”

“喂。”电话那头的男声冷冽,听起来像是还没睡。

“……”

在看到电话号码的瞬间,沈奕心中就有某种猜想,接起后,更加确定了。

他听着对方的呼吸声,“季景川?”

“别不承认,我知道是你。”沈奕声音很轻很轻,在这一刻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但又怕问出口会听到不想听的答案。

明明心里在意得要死,却竭力让自己克制、冷静。

在季景川看不到的一头,沈奕死死攥紧了手,声音却是轻柔的:“换电话号码了吗,难怪打不通。”

“季景谦说你今天一直在外面,是不是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