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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求不高 小时也 31605 字 16天前

“家里又来了好多人,我妈她们还在打麻将,我……我后天就回云山了,不,明天就回来。”

“……”

这一晚,沈奕一反常态,话格外地多,季景川举着手机沉默地听了很久。

胃难受得厉害,心口也凉得发疼,终于,他打断了他:“沈奕。”

“你别叫我,我还没说完,香香她今天——”

“我们分手吧。”

“……”

第66章

第二天早上, 老何办理好出院手续,在外头抽了根烟回来。

季景川坐在床上,被褥已经被叠得整齐, 一条腿踩在地上另一条腿盘坐在床上, 弓腰擦着眼镜,垂着眼, 目光盯着镜片像是在出神, 又像是在漫无目的地发呆, 连他回来了都不知道。

出门前他就这个姿势, 回来还是这样,老何在门口看了会儿, 叹了口气,故意发出动静。季景川目光动了一下, 停止了手中的动作。手腕一收, 将纸巾揣进兜里。

老何走进去:“手续我都办理好了, 吃完饭送你回去?”

季景川戴上眼镜,挤出一抹笑:“昨晚麻烦你了。”

大概这次的胃痛将人折磨得不轻,这笑怎么看怎么有点狼狈的意思。老何有心想问, 但不好开口。

他们这个年纪的人, 有事儿都喜欢自己担着,真到了承受不住的时候才会愿意透露那么一点。

季景川看着光鲜亮丽, 实际什么苦什么难都往肚子里咽, 这么多年,老何从没听过他的抱怨。

他好像永远都是游刃有余的, 再难过的坎儿在他跟前都不算什么。

老何“嗐”了声,挤眉弄眼地想逗人高兴:“哪儿的话,还当不当我是兄弟了?”

老何老婆一大早就打电话过来, 问他们回不回来吃饭。季景川胃刚好一点,老何不敢让他吃外边的东西,便让老婆做了点病号餐。

出院时已经是十点半,回家刚好可以吃个早午餐。

汽修店,露露独自一人抱着车模玩具蹲在地上玩,脑袋上扎了两个揪揪,别着红色流苏发夹,屁股撅得老高。

“爸爸你回来啦!!”见老何两人进门,露露立马丢下玩具小跑过去求抱:“你有没有给露露带礼物呀?”

老何蹲下抱着自己女儿:“唉哟我的乖宝,看看是谁来了,你景川叔,他给你带了礼物,快去看看。”

一听说有礼物,露露立马弃爹找叔,“叔叔!!”

抱着季景川腿,仰起头甜甜一笑,“你给露露带了什么礼物呀?”

小女孩惯会撒娇,好听的话张口就来,不带重复,声音软糯糯的,生动地诠释了为什么都说女儿是小棉袄。

老何脱了外套:“露露你好好陪陪景川叔,我去帮你妈妈。”

露露牵上季景川的手,带着他往楼上走,“叔叔你先坐会儿,我去给你拿零食。”

“叔叔不吃。”季景川揉了揉女孩毛茸茸的脑袋,屈起手指在两边的小揪揪上戳两下,“看看礼物喜不喜欢?”

厨房。

老何媳妇正炒菜:“回来了?景川怎么样,没事吧?”

老何穿上围裙,接过铲子。

见他不说话,老何媳妇问:“怎么了?”

老何叹口气说:“有事,怎么可能没事。”

老何媳妇一惊,“这么严重,为什么不在医院多观察几天?”

“不是这个原因。”老何拧着一张脸说,“这事儿你不要问,也不要在他面前提,等他愿意说自然会告诉我们。”

吃完饭,老何开车将人送回去。露露从屋里追出来,抱着季景川不撒手:“景川叔叔,可不可以再陪露露玩一会儿。”

“别闹。”老何劝自家女儿,“叔叔回去还有事,露露乖,下次景川叔叔再来陪你玩好不好?”

“不好,我现在就要跟景川叔叔玩。”

说完,仰头眼巴巴地看着季景川,嘟着嘴撒娇:“好不好嘛,景川叔叔。”

小女孩一口一个景川叔叔,喊的人心萌萌。季景川被抱着,一时半会儿还不好走。老何见状忙说,“我女儿就这点不好,黏人,你别嫌她。”

“为什么要嫌。”季景川蹲下来单手将露露抱起,说:“让她跟我们一块儿走。”

正叼着烟过干瘾的老何见状吓了一跳:“你可悠着点,病刚好,别又弄出毛病。”

季景川抱着女孩面不改色从他旁边经过:“我看起来很弱吗,忘记大学时跆拳道课谁把你打趴下了?”

老何骂骂咧咧:“这都什么时候的陈年旧事了,能在我女儿跟前给我留点儿面子么!”

季景川说:“面子值几个钱。”

露露抱着季景川脖子,喊:“爸爸快来!!”

车上,老何问:“送你回哪边?”

季景川摊着手掌给小姑娘玩,说:“小楼吧,回去拿点东西。”

老何点头:“你手机是不没拿?”

说完反应过来:“不对啊,你没带手机,那你昨晚用谁的给我打的电话?”

话音刚落,就见季景川从兜里摸出一部手机,看着还有点儿眼熟,季景川很久之前用过。

“你手机坏了?”

一提到昨晚,季景川胃里生理性难受起来,一阵阵地疼,忽然想起从双溪镇回来的那天晚上,严秋琴同他说的话。

都说母子连心,作为他的母亲,严秋琴是最知道如何一句话打醒他的。

……

季景川垂着眸,看着手机屏幕出神:“之前收拾东西翻出来了,出门走得急,拿错了。”

怎么可能是拿错,如果是拿错,那为什么这张电话卡会插在一部很久没用的手机上。

昨晚给他打电话的号码是之前大学刚开学时他和季景川还有庄柯原一起去办的,毕业之后没再用过,但因为许多老同学存的是这个号码,所以也没注销。

老何没有拆穿这个蹩脚的谎话,他觉得自己好像猜到是什么原因了。

“叔叔。”露露摸着季景川的手说,“你很冷吗?”

季景川说:“不冷。”

“可你的手很凉。”露露捧起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对前头开车的老何说:“爸爸,把空调开高一点!”

老何调着空调:“已经是最高了。”

“那怎么办,季景川叔叔手好冰。”

“给你叔捂捂呗。”

露露点头说好:“我这就给叔叔捂!”

掌间触感滑腻,季景川顺着捏了捏女孩肉嘟嘟的脸颊,说:“叔叔的手一直这样,不是冷的。”

小姑娘还不太相信,疑惑道:“真的吗?”

“真的。”季景川勾了下唇,老何看他这会儿被逗笑了,连忙转移话题:“还是生个姑娘好啊,要是儿子,哪有这待遇。”

季景川没说话,过了半晌“嗯”一声,然后又没说话了。

老何将车停在巷子口,说:“我就不送你进去了,没拎礼物。”

季景川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回去吧。”

转眼又剩他一个人,季景川走到那家商店门口,几日前沈奕开车从双溪回来找他的场景历历在目。

他在原地怔了一会儿,才慢慢往前走。刚走到门口,遇到出门来丢垃圾的季景谦。

“哥?”

季景谦两步跑过来,上下打量,张了张口:“你昨晚去哪了?”

昨晚,沈奕一直给他发消息,他就是再迟钝也察觉到不对,但后来再问时,沈奕也不回他了。

跟他哥一样,消失了一整晚。

“喝了点酒,在老何家睡的。”季景川一把抓起混乱的思绪,将它们悉数塞回心口封好,不露出半分。

“又喝酒,”季景谦不无担忧,“你喝了多少啊?怎么都不带手机。”

“我没事,别担心。”季景川摸了摸他的头,和他一块过去把垃圾丢了。

回来的路上,季景谦将手揣进兜里,吸着鼻子说:“今早姨妈一家来了,还问你去了哪儿,妈说你加班去了。”

季景川“嗯”一声,问:“走了吗?”

“走了。”季景谦心里头有一堆疑问,“妈怎么一点不惊讶你夜不归宿,她是不是知道点什么,还有沈奕,从昨晚到现在他都没回我消息,你们是不是……”

他哥点头:“嗯,我跟他分手了。”

季景谦愣住,后半句“吵架了?”也就没说出口。

他很快反应过来:“是不是被妈妈发现了?”

围巾落在了老何车里,树枝上残留的雪化成水滴下来,恰好落在季景川后颈。季景川嘴唇动了一下,对上季景谦担忧的眼神。

“是老妈让你们分手的?她怎么这样,没有回转的余地了吗,什么时候发现的——”

季景川打断他:“跟妈没关系,是我自己提的。”

季景谦沉默了,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总琢磨着好像有哪里不太对,“为什么?”

他哥平淡地理着袖口:“难道你觉得我能跟他在一起一辈子?”

**

季景川回小楼拿了点东西就走了,实际上没什么要拿的,他好多东西都搬了出去,留在小楼的,不过是些以前的、但现在用不着的。

回来不过是想给严秋琴看看。

严秋琴没留人,随他去留,因为目的已经达到,年也过完,不用在家住,再住一起,不过徒增烦恼。

手机没电了,昨天沈奕不知道打了多少个电话,季景川自嘲似的笑了下,拎着外套走了。

季景谦从后面追上来,似想说点什么,但一直没开口。季景川回头:“怎么?”

他刚要开口,楼上传来严秋琴的声音:“小谦,回来。”

季景谦没忍住道:“妈!”

严秋琴说:“回来。”

季景谦气得跺了跺脚,回去之前说:“我过两天来找你。”

季景川说:“你找我干什么,来给我打扫卫生?”

季景谦看他哥一点不伤心的模样,没由来觉得一阵心酸,心中情绪复杂,他扭过头,一声不吭地走了。

季景川用身上最后剩的两百元大钞将油箱加满,跑遍了整个云山市。

说来好笑,云山市这么大,此刻却连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油箱将要见底,季景川终于给手机充上电,开机。

屏幕亮起的那一刻,无数条未读消息和未接电话弹出来。

季景川看也没看,一一删除。

他点进微信,找到和蒋林政的聊天框。

[JingC]:初四我一个人来。

处理完未读消息,季景川对着置顶聊天框许久没回神,最终他也没点开,右滑删除了对话框。

沈奕嘴毒,但心软,明明说好只是试试,却义无反顾地将自己的一颗真心送到了他面前,难得而宝贵。

这样一个赤诚的人,值得有光明而美好的未来。

而不是被他拉入泥潭。

……

酒吧。

“稀客稀客,季大律师好久没约我们出来了,大伙都说你谈恋爱收了心,我说那怎么可能,你可是季景川,这不还跟以前一样嘛。”

陶路路勾着季景川胳膊,笑嘻嘻说:“是不是觉得无聊了?大学生没意思,还是我们这些朋友好吧?”

季景川抽身出来,淡笑着说:“出来喝酒别说废话。”

“急了你还。”陶路路说,“行啊,喝酒,怎么喝,喝多少?”

“看你们,我今天不能喝太多,刚从医院出来。”

陶路路说:“刚从医院出来就喝酒,看来你是真憋着了,怎么着,你那个小男友还是没能让你满意?”

按季景川平时的性子,算算时间,也该分手了。

一众人哈哈大笑,调侃着。

陶路路说:“对了,一会儿还要来个人,你认识,陈子霖。”

季景川听到这个名字表情都没怎么变一下:“你跟他很熟?”

“前两天刚认识,卫东介绍的。听说你之前拒绝了人家?”

当时在场人多,消息传到陶路路耳里并不意外。

陶路路摸出手机看了眼:“他马上就到了。”

季景川在群里发消息说喝酒时,陈子霖就在他旁边,不过因为有事要处理,才没跟着一块儿来。

陶路路收了手机,递给季景川一杯酒,说:“陈子霖条件挺好的,家里有钱长得也帅,最主要心态好,除了年纪小点儿没毛病,你以前不就喜欢这种玩得起的?说起来你大学生都能找,为什么不跟他试试?”

季景川接了酒象征性地抿了口,语气淡淡:“那时候跟大学生正谈着呢,出轨这种事儿,做不来。”

大家都是了解他的,虽然风流,但有原则,出轨劈腿这种事一概不用担心。

“那现在怎么着?分了?”

“肯定分了啊,没分也快分了,不然川儿能一个人来这边?”孙望说。

正这时,陈子霖惊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季哥,你跟你男朋友分手了!?”

他刚办完事回来,一身的寒气,上来就给了季景川一个大大的拥抱,要不是季景川躲得快,那嘴唇就这么落下来了。

季景川拧了下眉,很快又松开,忍着恶心推开他,说:“不要靠这么近。”

“瞧瞧我们川少,跟大学生谈了个恋爱后还拘谨起来了。”有人笑,“陈子霖,看看你喜欢了个什么样的人。”

陈子霖一屁股坐在季景川旁边,一脸‘你有意见’的表情:“老子喜欢谁关你鸟事?”

“我就喜欢季哥,怎么着,你嫉妒?”

“哎哟我嫉妒个什么呀我,我不过就是——”

“不嫉妒就闭嘴。”陈子霖恶狠狠说完,扭头换上一副乖乖表情,“季哥,我们能加个微信不,上次你走得太突然了,根本没来得及。”

季景川打断了他:“你喜欢我什么?”

陈子霖愣了:“呃。”

这个该怎么说,遇到这种情况,不都默认一夜情么,怎么还有人问喜欢什么的。

喜欢什么?脸?还是气质?

陈子霖回答不上来,因为觉得这些答案太肤浅了,没好意思说,又恼怒季景川故意给他难堪,想拒绝就直说呗!为什么要让他在众人面前下不来台,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吧!

季景川最擅长察言观色,已经将他的心里想法看了个透彻。

他自嘲地笑了下,端起杯子喝了口酒。

是啊,那沈奕又喜欢他什么呢。

季景川好久没跟他们聚了,你叫一个,我叫一个,人立刻便多了起来,难为过年还能叫出来这么多人。

陈子霖被冷落,气得一直在喝酒。也不坐去别的地方,季景川干什么他干什么,别人跟他说什么都不感兴趣,眼神一直看着季景川。

酒喝到一半,孙望瞥见这一幕笑得不行:“你看这俩人,黏糊糊的。”

陈子霖脸一红:“我乐意!喝你的酒!”

季景川在沙发上坐着,闻言往旁边挪了挪,他很少喝酒,也很少参与玩游戏,只偶尔叫到他时会说说上两句。

他握着手机,看着这群人。

头顶昏暗的灯光照下来,眼镜的阴影投在那抿直的嘴唇上,神色淡淡的。

“你说说你,”陶路路端着酒坐在他另一边,“叫大家伙出来又不说话,你攒的局,把场子热起来啊。”

季景川低头看着手机,陶路路想跟着看一眼,但季景川收得太快了,只模糊看到手机屏幕上的地图,还有两个挨得很近的头像。

他没见过这种,不知道这是什么,以为季景川要去什么地方便没多想。

陶路路看着稀稀拉拉凑一块儿玩的人,托着腮:“搞点什么好呢……”

话音刚落,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开门的动静挺大,屋里人都被他吸引注意。

季景川没回头,只原本散漫的坐姿绷起,收了手机。

“这谁啊。”

“不认识,季景川喊来的?”

“没听说过他有这么年轻的朋友。”

“该不会是……”

陈子霖第一个反应过来:“是你!”

那天在会所,他看到季景川追着他出去。

沈奕手紧紧握在门把上,看清包厢里的情景后,反而冷静下来。他没有理任何人,眼神直直地落在人群中的季景川身上。

隔着人群,季景川和他对视,脸上的表情陌生又熟悉。

大概是因为他又跟着erro不打招呼找来了这里,不悦地皱了皱眉。

沈奕嘴唇绷成一条直线,理也不理看戏的众人,大步走过去一把将人拉起:“跟我出来。”

不等季景川说话,陈子霖陶路路等人先不干了,堵着去路:“哎——你要带人去哪儿?弟弟,你不知道我们是他朋友?就这么一声不坑地将人带走,把我们当什么了?”

“这里不是你这种小朋友随便闹的地方,懂不懂规矩?”

季景川松开了他的手,淡淡道:“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吧。”

“是啊,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都是自己人,没什么听得听不得的。”

沈奕只扭头又去拉他:“跟我走。”

季景川没说话。

接收到陈子霖眼神,陶路路立马站出来:“别走了,留下来一块儿喝呗,你就是季景川的小男友?听哥一句劝,别妄想管他,你越是在意越显得自己像个小丑。”

陈子霖冷笑一声:“说错了陶哥,他们已经分手了,季哥早就跟他没关系了。”

“是啊,怎么把这茬忘了,哈哈哈哈哈。”

沈奕冷冷地甩过去一个眼神。

孙望等人当即闭上嘴。

陈子霖被季景川又一次拒绝心里本就不高兴,他本来打算借着酒劲发生点什么,见沈奕又来搅局,气不打一处来。

他给陶路路使眼色,后者秒懂。

“不说话就是答应了,来啊兄弟们,上酒!”

不等季景川出声阻止,这群人已经手脚麻利地将酒摆好了,满满三排。

陈子霖嘲讽地说:“我们都是季哥喊出来的,想带人走可以,把这酒喝了。”

季景川终于皱了眉,这些人喝的都是什么酒他再清楚不过。

“沈奕,你走吧。”他说。

沈奕猛地回头,死死地盯着他,盯得人一阵心悸。季景川移开视线,逼着自己不要多想,嗓音冷淡道:“这种地方,你不该来。”

沈奕问:“你跟不跟我走?”

季景川没看他,也没说话。

沈奕点了点头,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来不及阻止,他喝酒的动作迅速而不曾停留,到后面甚至是两杯一起灌。

酒液几乎没在口腔内停留,直直地落入胃里,喝得喉咙火烧、眼圈泛红。

陶路路孙望等人都被他这不要命的喝法吓住了,陈子霖更是表情难看,咬着牙,拳头握得死紧。

季景川一把抢过酒杯,后背惊出冷汗:“你疯了!?”

见他还要继续,季景川干脆抓起他的手,低声吼道:“别喝了!”

沈奕冷硬地挣掉,回头对众人露出一个挑衅又嘲讽的表情,弯腰去拿酒,看得季景川脑仁一阵疼,顾不得那么多,走过去将人按在怀里,“别喝了!你他妈也想进医院?你——”

剩下的话季景川没能继续说下去,因为沈奕抬头时眼眶立刻便红了。

光线太暗,沈奕看了他一眼又立刻低下头去,季景川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陶路路终于意识到玩过头了,慌张解释:“川儿你听我解释,就是玩玩而已,不是故意的……”

“够了。”季景川背对着他们,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今晚这一出本来就是他安排的,如此事情发展成这样,最应该怪的,其实是他自己。

简直是……自作自受。

季景川没再说什么,抓着沈奕出去了。

**

季景川将人弄进车里,摸出手机叫代驾。

沈奕坐在后座,弓着背,手肘撑在腿上,垂着头,满身都是酒味。那几下喝得又急又凶,酒又烈,虽然及时阻止,估摸着仍旧没那么好受。

不知道是酒喝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实际上沈奕表现出来的,也不是多好受。

从没见过沈奕这样,季景川有点担心他的状态,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又苦涩地闭上。

他们两个,一个坐在车里,一个靠在车外。

一时无话。

雪不停下,没站一会儿季景川已经冻得手脚冰凉。

他摸出手机,看到代驾正在赶来的路上,退出软件,又点开别的,一个个点开,一个个退出,连他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

车里,沈奕沙哑地开口:“故意引我过来,就是为了看这个?”

昨天一天都联系不上,定位也一直没动过,结果一有变化就是在酒吧,分明就是算准了他今天会回来找他,故意给前台留了信息,让他能顺利找到包厢。

季景川背对着,不知道沈奕现在是什么样。

他抬起头,看着满天雪花飞舞:“那你看懂了吗。”

“看懂什么?”

“我们不是一路人。”

“怎样才算一路人?”

镜片上落了许多雪,季景川闭上了眼,“今晚你看到的,就是认识你之前我的日常。我季景川风流成性,薄情寡义,还喜新厌旧。跟我在一起,就是要做好突然分手的准备。”

“我不信谁能跟谁在一起一辈子,只知道好聚好散。沈奕,我这么说,你懂吗。”

“你说试试就试试?你说分手就分手?还问我懂不懂,”沈奕呵一声:“季景川,你把我当什么了?”

上一次争执,沈奕也曾这么问过。那时,他不屑也厌恶解释,只是有些话今晚再不开口,怕以后再没了机会。

“我没有把你当玩具。”

他听见沈奕嘲讽地笑了声:“季景川,你说的话究竟有几句是真的?”

季景川沉默了很久说:“抱歉。”

……

季景川原本想将沈奕送回家,但沈奕说他今天一个人回来的,屋里没人。季景川怕放他一个人出问题,还是将人带了回去。

沈奕醉了,意识不太清醒。在车里就开始犯晕,胃难受得厉害,心口也疼,疼得抽气。

他像个竖起刺的动物,排斥任何人接近。

他有心再说点什么,但脑袋浑噩,稍微思考就恶心得想吐。

迷迷糊糊中,有谁拉着他的手,接着便落入了一个冰凉的怀抱。这个怀抱很短暂,短到来不及回味,甚至没留下任何痕迹,连一点体温都无。

……

第二天,沈奕醒来,头疼、胃疼一股脑传来。

雪停了,阳光透进来,房间里萦绕着熟悉的味道,却空无一人。

果然是梦。

沈奕睁着眼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

季景川真的跟他分手了。

第67章

季景川曾经设想过和沈奕分手的场景, 无非是时间一长,他们中的某个人厌倦,想要退出。

他知道沈奕以前不喜欢男生, 和他在一起, 或许因为新鲜,又或许是因为自己撩拨。

他很清楚, 这个年纪的男生最容易上头, 觉得年轻就是玩乐的资本。

三十年人生, 季景川恣意、自信、风光无限, 从没怕过什么。那晚其实严秋琴并未过多责怪他,只是平静、理智地将事实剖析, 将那些他曾思考过、但却避之不及的东西摆到明处,让他避无可避。

他是无所谓, 混命一条, 得过且过。但沈奕不同, 他是被他硬生生、不讲道理拉进来的。

可22岁,大好的年纪,璀璨的人生刚刚准备起步。

趁着还没陷入太深, 不如早点回头。

季景川坐在前往南京的飞机上, 手机没信号,舱内很安静。他一个人思考了很多, 下飞机时, 竟觉恍若隔世。

南京机场跟以前大不同,上次来还是大学。

是了, 没有什么东西会在原地一辈子。

都在被拖着往前走。

等沈奕自己走出来就好了。

*

出了航站楼,蒋林政早已等在出口:“差点儿我就去T1了,幸好问了你一下。”

蒋林政看他身旁, “真一个人来的?”

季景川扶了下眼镜,有点无语:“吃个席而已,又不是旅游,难道蒋老师家里连基本的洗漱用品都不提供吗?”

其实是昨天照顾了沈奕一晚上,那小子喝醉了黏人,手一直抓着不松,仓促间他只来得及洗个澡,不然都赶不上飞机。

他回答得太坦然,蒋林政忍不住顺着话说:“有是有,只是你什么时候出门这么随便了。”

以前他带着季景川出差,酒店的东西这人一概不用。

“但你这换洗衣服不会也要穿我的吧?”

“没伴郎服?”

蒋林政无言半晌:“……你牛。”

“不对,我刚才想说的不是这个,差点被你给带偏了。”蒋林政带着他往停车场走,边走边说:“沈奕真不来了?昨天给他发消息也没回。”

季景川问:“你什么时候发的?”

“晚上八九点吧,那时候我才看到你消息。”

那个时候沈奕已经睡了过去,季景川点了点头,说:“他不会回你了。”

蒋林政:“什么意思?”

“我跟他分手了。”

季景川走出几步,发现他没跟上,便停下脚步,扭头看过去,却一句多的话都没再说。

“你……”蒋林政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半晌之后才问:“这次是什么原因?”

“没什么原因。”季景川垂着眼,说:“我的问题。”

“是我提的。”

“我当然知道是你提的。”

那沈奕像是会主动提的样子?

再细节的原因,季景川说什么也不愿多说,蒋林政就是再想问也没办法,毕竟这是人家的私事,他叹口气,脑海里闪过沈奕那晚在树下,安静听他讲的模样,忍不住说:“季景川,你是真心狠呐。”

季景川不躲不避,应下这话:“嗯。”

不到晚上,身边所有人都知道季景川分手了,从陶路路那儿传出的消息,有陈子霖从中作梗,大家都觉得是沈奕太粘人,季景川受不了才跟人分手的。

关于他们两人的事儿,说什么的都有。

庄柯原看着群里那些消息,问:“你就任他们这么造谣?”

季景川看着手里的牌,漫不经心道:“不然能怎么办呢,我出面骂他们一顿,谣言就能停止了?”

庄柯原说:“那也不能任由这些人诋毁沈奕吧,这群王八犊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嘴毒得跟什么似的。”

季景川没再理他,懒懒开口:“两张K,我赢了。”

庄柯原看他那样,无语摇头。

就装吧。

……

沈奕开车回去接元璇她们。

院子里,姥爷将一样又一样东西搬上车,秦瑾和秦语嫣两姐妹在旁边劝:“爸,您别拿了,留着和妈吃。”

“家里多的是,我和你妈什么时候才能吃完,想吃再去弄就是了,这些本来就是给你们做的,城里的东西哪有自家弄的好,赶紧拿着。”

两人拗不过,便只好帮忙。

今天天气好,沈奕脱了外套活动筋骨,帮姥爷把木桌搬到院子里,又简单地搭了把伞立在旁边。

正做着,姥姥拎着一袋东西过来:“小奕,你那个律师朋友太客气了,竟然趁着我和你姥爷不注意丢下红包就跑了,这是给他的东西,一点心意,你帮姥姥捎给他。”

沈奕动作没停:“您放那儿吧。”

“你要不别干了,晚点我找你刘叔来弄,马上都要走了,快来跟姥姥说会儿话。”

沈奕站了起来,把伞一收。姥姥把东西交到他手里,“之后放了假,没事的话就回来陪姥姥,记得常给姥姥打电话。”

“好。”

姥姥拉着他的手:“你那个朋友,下次也可以一起带来。”

沈奕手被握着,眼睫垂着,问:“您很喜欢他?”

姥姥笑着说:“他是个好孩子,又是我外孙的朋友,姥姥为什么不喜欢?”

沈奕点了点头,看着姥姥慈祥和蔼的表情,怎么也说不出那句“他不会再来了”。

回去的路上稍微有点堵车,元璇坐在副驾玩游戏,因为路况迟迟没什么进展,有点暴躁,游戏一输,火气就上来了:“我真服了,哪个王八蛋做的游戏,让不让人过关了!我堆了半小时呢!!”

秦语嫣关心道:“璇璇,你玩的什么游戏呀,跟小姨说说。”

“没什么,就最近比较火的那个。”元璇说了个名字,不服气地开始新一局,咬牙切齿道:“听说创始人是个大学生——现在大学生都怎么回事,网上不是都说什么清澈的愚蠢吗。”

听她骂得这样认真,秦瑾没忍住问:“你弟没告诉你?”

“告诉我啥。”

“这个游戏,就是你弟弟开发的。”

元璇:“???”

“沈奕??他??”元璇立刻扭头看向开车的男生,惊得嗓子都劈了,“这游戏你做的??”

听她骂了一路,沈奕早已不爽,冷笑一声,“是我做的,你想怎样?”

元璇说:“赶紧把代码给我改了,能不能弄简单点!”

“不能。”

“你——”

“够了,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秦瑾不悦道:“别打扰你弟开车。”

元璇不服:“谁打扰他了。”

“原来那个游戏是小奕你弄的呀,我儿子真厉害。”

秦语嫣说完就比了个两个大拇指。

她朋友圈也有不少人在玩,知道这个游戏最近比较火,一听说是沈奕自己开发的,满是骄傲与自豪。

“这是好事儿,回去得庆祝一下。”

秦瑾点头:“是该庆祝。”

闹归闹,但知道这是沈奕自己做出来的成绩,元璇还是为他感到开心:“那去我店里吧,正好今天开张。”

“好啊,小姨还没去过呢。”秦语嫣说着说着就开始感叹:“真好,孩子们都长大了。”

“天呐小姨,你怎么还哭上了。”元璇听着声音不对,一扭头就看到她小姨泪眼朦胧的模样,不由咋舌。

太夸张了吧。

沈奕从后视镜里看过去:“妈。”

“我这是喜极而泣。”

刚离开自己父母,又看到自己儿子变得如此优秀,不由得想到了好多好多,想到了她小时候,想到了沈奕小时候,又想起了刚才离开时父母不舍的眼神,一下有点感性了。

秦语嫣自己也觉得在两个小辈面前流泪臊得慌,忙擦了眼泪:“你们都是好孩子,长大了,有出息了,小姨替你们高兴。”

秦瑾淡淡笑了下:“然后你就感动得哭了?”

秦语嫣嗔怪地递过去一个眼神:“你怎么也取笑我,两个小的不懂,难道你还不懂么?”

“不说这个了,今晚我们一家人必须得好好庆祝,吃完饭再去看个电影。对了小奕,”秦语嫣问:“要不要叫上你对象?妈妈还没见过她呢。”

元璇心说这可不好见,她一边幸灾乐祸一边竖起耳朵想听沈奕怎么说。

沈奕觉得真是绝了。

以前不见得谁提过一次,怎么一分手,所有人都在他跟前提季景川。

“来不了。”沈奕说:“已经分手了。”

……

蒋林政的婚礼办得很热闹,在外打拼多年认识的人不少,甚至京市那几个有名的律师专门坐了飞机过来。

何妍坐在来宾席里,蒋林政一出场,她就高呼好帅,引得蒋林政往她这儿看了好几眼。

之后到了敬酒环节,更是一点藏不住,仗着今天蒋林政不好说她,开玩笑说:“蒋总新婚快乐,您看那个KPI能不能降点?”

蒋林政举着酒杯说,哈哈笑道:“等这一天很久了吧?”

何妍跟几个律师就嘿嘿笑。

“跟我说没用,得跟你们季律说去。有他这个工作狂魔在,你们要不想被甩下太多,还是努努力的好。”

季景川一挑眉:“扯我身上干什么。”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头发梳成了背头,衬得身材修长,举着酒杯的手腕上戴着一款低调奢华的表,单手插着兜。

何妍关注点立刻跑偏了:“季老师你穿这身儿伴郎服也太帅了,等你结婚那天,不得帅到天上有地下无。”

季景川笑:“快别说了,待会儿蒋总该不高兴了。”

蒋林政立刻正色:“我是那种人吗,本人也是有点姿色的好不好。”

好歹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老总,蒋林政不说养尊处优,气质还是拿捏的,尤其是今天结婚,喜气环绕,是帅的。

“哎呀都帅都帅,蒋总您还有新娘、伴郎伴娘,都帅都美!”

“来来来,喝喝喝!”

“祝蒋总新!婚!快!乐!干杯!”

……

婚礼结束,季景川换完衣服出来,蒋林政还在招呼客人,见他过来,说:“吃了晚饭再走?”

“不了。”

“那行吧。”蒋林政也不留他,叫来新婚妻子和他道别:“回去再聚,庄柯原他们待会儿也要走,你跟他们一块儿?”

季景川理着袖口:“他不是还要跟宋城玩一天再回去么。”

“明天才回?可他跟我说一会儿就走。”蒋林政皱眉:“这小子耍我?”

不玩就不玩吧,又不强求。

季景川“啊”了声:“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蒋林政无语:“能再敷衍一点么?”

“新婚快乐,我走了。”季景川拍了拍他的肩,看向一边婉约的妇人,颔首打了招呼:“嫂子,走了。”

“慢走,路上小心。”

季景川摆手示意他们止步不用送。

回了云山,天色已暗。

打车回家的路上,季景川全程闭着眼。

一下从蒋林政结婚的喜悦中脱出,回到熟悉的城市,他就想起临走前沈奕闭着眼,满脸苍白地躺在他床上的模样。

男生那样不好受,心气也高,想来是不愿就此罢休的。或许此刻,还在家里等着要说法。季景川自己也知道,他给出的分手理由并不太能拿出手。

其实这些天时不时就会有人在他面前提起沈奕,问沈奕会不会挽回。

他既希望沈奕留下来等他,又希望不要。

怀着这样矛盾的心情,季景川抬腿下车,小区门口到家的那一段路再熟悉不过,周围的景物和走前没什么两样。

他一步步走在熟悉的路上。

花了10分钟,终于到家。

手碰上门把手,解锁成功,季景川深深吸了口气,闭了闭眼。

而后推开门。

季景川睁开了眼。

屋里属于沈奕的东西已经全部不在。

明明没多少东西,但房里却空旷了许多。

季景川在门口愣神了好久,才慢慢弯下腰,头几乎低到地上。

迟来的疲惫席卷了他。

心中某个地方空落落的。

他早就知道的。

那个当初被他一眼看中的沈奕,是不会放下尊严回头来求他的。

……

正月初七,雪终于停了,大部分人复工,整个城市再次忙碌起来,生活全部回到正轨。

大概是开工第一天,咖啡店人比往日多,季景川热出了点汗。

他解开大衣扣子,点了杯冰咖啡。

习惯性拍照,拍完却愣住了。

那天身旁来来去去很多人,季景川点开相册,看到了之前保存的沈奕和香香的照片。

手在“删除”键上犹豫两秒,最终还是狠心删除。

生命漫长,沈奕不过是其中轻描淡写的一笔。

人生不止情爱。

那些陈弊的、喜悦的、难过的,全都会随着时间尘封。

季景川端着咖啡,像过去无数个清晨一样,抬脚迈入熙攘的人流。

如此,新的一年又开始了。

第68章

今年冬天过得特别快, 几场大雪一下,春天就来了。

2月底,季景谦和叶里正式在一起了, 确定关系那天, 两人请各自宿舍的人一起吃了饭。加上贺苗女朋友,一共9个人, 围了一桌。

季景谦和叶里、贺苗和他女朋友各自坐一边, 沈奕陶六一, 以及另外3个女生相对而坐。

“没想到真让你小子谈到真的了。”陶六一首先举起杯恭贺, 此前他一直觉得游戏网恋不靠谱,毕竟翻车的案例那么多。

甚至来之前, 他都带着刻板印象,固执地认为这个“叶里”其实就是个骗子, 酝酿多日就等着今天把他们一堆人打包带走。

季景谦和他碰杯, 哼了声说:“我哪是那么容易被骗的, 你就是嫉妒我。”

给陶六一无语住了。

“其实一开始,我们也担心娇娇被骗来着。”叶里室友忍笑说,“但一想到没有哪个骗子技术这么差, 又都放心了。”

平时季景谦也带过叶里室友, 属于一拖四,组团给对面送分。虽然输多赢少, 但几个人玩得挺开心, 大家对季景谦的观感非常不错。

“你们真是,人与人之间就不能多点信任么。”季景谦佯装不满道。

“主要你发的那几张照片太网图了嘛, 我们会怀疑不是很正常?”

“对嘛对嘛,现在好多人拿帅哥照片撩骚,可不得防着点。”

“是的, 季景谦你帅得有点过分了。”

几个姑娘默默在心里补上一句,长得一副聪明样,人却憨憨的,哪里能让人信服,

被这么不轻不重一抬,季景谦高兴得合不拢嘴,“嘻嘻,原谅你们了。”

叶里埋头吃着丸子,刚送进嘴里,右手被人扒拉了一下,室友小米示意她看手机。

叶里忙将筷子放下,打开微信,几位室友在群里疯狂刷表情包。

【啊啊啊好帅啊好帅啊,@叶里,你能不能帮我们要一下他的微信。】

叶里当然知道她们在说谁,有点为难。

【不行啊,我跟他也不太熟……】

【你是不熟,但你男朋友熟啊。】

【不用说什么,只需要加个联系方式就好。】

【求求你了宝宝,也不求能撩到,就想加个帅哥在朋友圈供着。】

【姐妹们的幸福就靠你了。】

叶里注意到那个“们”字。

【你们都要加?】

【是的。】

【yesssss!】

【……那好吧QAQ,我试试>.<】

贺苗和沈奕坐得近,两人没有参与聊天。

“都忙完了吗,什么时候回学校上课?”

小游戏市场价值远超评估,秦瑾对这件事也上了心,找了不少人帮沈奕处理。开学后,沈奕请了长假,一直跟着这帮人学习,收获颇丰。

“下周回。”

“这学期回学校住么,你那床铺太久没人睡,也没回来办理入住,前不久宿管阿姨还来问了。”

沈奕刚要说话,陶六一忽然拍了拍他:“沈奕,说你呢,最近一直不见人影忙什么呢,什么时候把对象带出来我们瞧瞧?季景谦都后来居上了。”

分手的事,沈奕没告诉任何人,就像之前身边很多人其实不知道他已经谈恋爱了一样。

不待众人有什么反应,沈奕便说:“分手了。”

桌上几人神情各异,尤其是季景谦。

“分手了?”陶六一惊讶,“什么时候的事?”

“初二。”

陶六一干巴巴地张口不知道说什么,端起饮料仰头喝尽:“当我没提,来吃菜吃菜。”

兜里手机一直在震动,叶里知道自己室友听说这件事后只会更加兴奋。

她看了看沈奕,拉着季景谦衣服小声说:“谦哥,我怎么觉得沈奕有点眼熟呢,像不像圣诞节那天我们在铁牛广场上看到的,他不会真是……”gay吧?

那晚,叶里比季景谦更早关注到那两人。那一幕给人的印象太深了,在那把伞落下前,她看清了两人的侧脸。

这会儿沈奕低头的模样,跟那晚她看到得几乎一模一样。

“嘘。”季景谦朝她使了个眼色。

……

吃到一半,沈奕中途去厕所。季景谦借口结账,一块儿跟了出去。

这家餐厅人多,弯弯绕绕半天才找到厕所。

初春还有点凉,冷水刺骨。沈奕挤了两泵洗手液,抬头,从镜子里跟站在门口上的人对上视线。

两厢对视,一阵沉默。

最终,还是沈奕先开口。

“不认识我?”

熟悉的腔调,季景谦心神蓦地一松,走过去锤了他一下,没好气道:“这么久不回学校,我以为你真要搬出去住了。”

沈奕低头洗着泡沫,语调漫不经心:“我为什么要搬出去?”

“因为……”季景谦张了张口,那晚知道他哥和沈奕分手,他明明想做些什么,只干巴巴地探出了头,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下手。

他哥最近愈加忙碌,连沈奕也不回学校,他无从得知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觉得老天好像给他开了个玩笑,刚得知室友和哥哥走到一起,好不容易接受,紧接着便他们便分手了。

已经过去了这么长时间,再看到沈奕时,季景谦还是觉得有些割裂。

这个人,曾和他哥哥在一起过。

他们曾经亲吻、拥抱、牵手。现在又变了成了室友的哥哥、弟弟的同学。

他想的什么都写在脸上,沈奕从进餐厅看到他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他想说什么。

“觉得我会因为被你哥甩了,不想再跟你有交集?”

季景谦眼底闪着茫然:“难道不是么?”

“你不会认为,我这么久不来学校,是因为这个吧?”

看季景谦表情,明显是的。

“想多了。”沈奕甩干水,扯了张纸擦干手,“我还没那么贱。”

季景谦没懂他为什么要用“贱”这个词。

“我有说过吧,你跟你哥,挺不像的。”

季家基因很好,季景谦跟他哥长相三分相似,从小到大,只有说他们像,沈奕是第一个说他们不像的。

“哪里不像了?”

“今天带叶里来,你怎么想的?或者我换个问法,”沈奕说,“你有打算跟她结婚么?”

现在说这个话题太早了。

先不说他们才在一起没多久,但结婚是个很严肃也必须认真对待的事情,季景谦从小看着他哥被严老师催婚,心里其实也想过自己什么时候结婚。

“……如果娇娇愿意的话。”

他和叶里在一起就没考虑过分手,除非叶里受不了他。

时机一到,结婚是必然的,这不是很显然的么……季景谦忽然就反应过来了。

沈奕见他懂了,就没再继续往下说。

沈奕应一声,说:“走吧。”

回去的路上,季景谦一直没说话,沈奕余光注意到,说:“不用因为你哥的事想太多,你是你,你哥是你哥,我不至于搞什么连坐。”

季景谦仿佛不信:“真的?”

沈奕无语地说:“又不是犯罪。”

“那我们现在还是好朋友咯。”

沈奕回答得毫不犹豫“我们从来都不是什么好朋友。”

季景谦只当没听到:“那现在好朋友有事想请你帮忙你帮不帮,娇娇室友你都看到了吧?她们想跟你认识一下,要不你跟她们加个微信?Q.Q也行!”

“……”

沈奕面无表情:“在这儿等着我?”

季景谦:“你就说你加不加吧!”

“不加。”

“不行,我已经在娇娇面前夸下海口,还是不是好朋友了?你得帮我。”

……

餐厅门口,加上了好友,3位女生捧着手机兴奋地围在一边。陶六一看了酸得要命:“怎么就没人加我呢。”

明明他长得也不差啊。

“以后有女生在的场合,有沈奕没我,有我没沈奕。”

贺苗牵着女朋友不停笑,“沈奕有对象的时候,也不见你有桃花,分明就是你自己的问题。”

嘴上说着想谈恋爱,真有女孩来要联系方式,跑得比谁都快。

“你们先回去吧。”季景谦拉着叶里说,“我先送娇娇和她室友回去。”

“车坐得下么?”贺苗问。

“坐得下,打的七座。”

“注意安全。”贺苗又对沈奕和陶六一说:“我们也不一起了,想再逛逛。”

“走吧走吧,都走吧。”陶六一一脸“儿大不中留”的老父亲样,他看向沈奕:“你不走吧?”

沈奕依旧那张面瘫脸:“走哪儿?”

陶六一无视他的冷漠,自动翻译:“那就是要回学校了?骑车来的?载我一程呗?”

沈奕摸着钥匙往停车的地方走,“要坐就跟上。”

打的车到了,季景谦招呼女孩们上车,叶里和他在最后。

“谦哥,你看着好像很开心?”

季景谦看了眼已经进去的三个女生:“这么明显?”

叶里指了指就没收上去过的嘴角。

这次季景谦是由衷地笑了。

在之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他都坚定地认为,就像他哥那晚说的,和沈奕之前只是谈着玩玩,谁也没用真感情,因为两人看着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直到有次回宿舍,看到沈奕骑车回来,一身劲装,别提多帅了,转而就想起去年他哥答应的要给他买摩托。

季景谦回宿舍放下书包,也没管他哥这会儿在不在忙,直接一个视频打了过去——反正他哥忙的话自己会挂的。

今天运气好,没多久视频就通了。他哥还在工作,看背景是在办公室。

“哥,你还记得之前答应我的事不?”他上来就直切正题。

“我答应你什么事?”

季景谦说:“给我买车啊。”

季景川动作顿了一下,他记性好,几乎季景谦一说,他就想起当时的场景,画面甚至还很清晰。

正这时,他听见季景谦宿舍门开了,紧接着一个身影出现在画面里。

那一刻,被他刻意忘却的回忆纷至沓来。

沈奕看起来更高了,头发也剪短了,明明也就隔了几个月,男生看起来更加陌生,温存柔情不再,仿佛又回到了初见时。

甚至更加陌生。

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季景川说:“你驾照考好了?”

似是听到了他的声音,原本正要脱衣的男生冷漠地朝这边望来一眼,很快又收回去。

“刷——”

男生把床帘拉上了。

季景川抿着唇,没有让情绪流露出半分。

“我现在就可以报名啊,争取在夏天之前考出来。”季景谦手撑着腮,向往着。

夏天多适合骑车。

恼人的热、吵闹的尘世全部抛之身后。

季景川知道他和叶里的事,也知道这小子存的什么心思。

这事儿确实浪漫。

季景川也没拒绝:“你要是考出来,我就给你买。”

“刷——”床帘被人拉开。

沈奕换好衣服出来,季景川克制着不望去一眼,说:“但要注意安全。”

季景谦挂了电话,沈奕正好把衣服丢进洗衣机里回来。

“你要学骑摩托?”

“是啊,到时候我就可以带娇娇去兜风了。”

沈奕点点头。

“也可以和你一起飙车。”季景谦又说。

“别,”沈奕断然拒绝,“你追不上我。”

季景谦不满:“小瞧人呢不是。”

沈奕没再多说,拉开凳子坐下敲代码。

当天晚上,沈奕没回宿舍,只在第二天上课前匆匆赶回来。

季景谦刚起床不久,见沈奕回来,叼着牙刷出来:“你咋还回宿舍了,有什么东西让我带给你不就好了么,何故多跑这一趟。”

沈奕将手里一直抱着的头盔放在他桌上。

“!!”季景谦快步走过去,大惊:“这是送我的?!”

“你不是要学骑车?家里刚好多了一个。”

“我的天呐,爸爸!沈爸爸!你怎么知道我昨晚选了一晚上的头盔!!”

头盔可太重要了,季景谦看了一晚、纠结了一晚,生怕买着水货。

“啊啊啊,谢谢你!!你可真是我的好朋友!!”

沈奕不是很想搭理他这句“好朋友”:“你不嫌弃是用过的就行。”

“怎么会,我算什么东西敢嫌弃你??”

沈奕:“。”

“今晚就拿去给我妈和我哥看,这样一来,明天我就能去报名了。”

每个月的第一个星期五是家庭聚会日,今晚,他哥也会回来。

学车这件事,关键还得他哥同意。

“如果不满意可以跟我说,我那儿还有别的。”

一听还有选择,季景谦都快感动哭了:“我靠,沈奕你人也太好了吧。”

他怎么今天才发现!!

沈奕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笑。季景谦全部心思都在新得的帅气头盔上,压根没看懂他笑里的深意。

放了学,路上太堵,季景谦选择坐地铁回去。

他抱着头盔,一路上接收了不少视线。

主要这头盔太帅了,要不是怕被保安赶走,他都想直接戴着回去。

季景川今天下班晚了半小时,碰巧遇到晚高峰,回到家时已经快八点。

季景川进门拖鞋,将包挂在玄关的架子上,“我回来了。”

一楼客厅,季景谦正和严秋琴在聊天。

“回来啦哥,想死你了都。”

季景谦兴冲冲迎上去,被他哥一根手指戳着额心推开:“少来这套,又有什么事求我?”

“我就不能是单纯地想念你?”

季景川笑:“能是能,但概率不大。”

季景川走进客厅,关心严秋琴身体现状:“今天我顺路去了趟医院,陈医生说——”

矮几上熟悉的暗蓝色头盔闯入视线,季景川话说到一半无可避免地停下。

脑海里一片空白。

“这是……”

身后季景谦的声音传来,“我正想跟你说呢,这是沈奕送我的头盔,拉风不,哥你明天……”

剩下的话季景川一个字没听进去,他伸了手,似乎想像往常那般轻轻碰碰。

最终,季景川收了手:“我去上个厕所。”

然后那一整晚,季景谦都再没看他哥笑过。

第69章

周日下午返校, 季景谦一到宿舍就把头盔丢过去。

“看你干的好事!”

游戏中的沈奕立刻扔下鼠标双手接住,不悦道:“你干什么。”

“这话该我问你吧?”

宿舍另外两人不知道去哪儿了。沈奕坐在自己位置上,捧着头盔上下左右查看。

“你知道这头盔多贵吗。”

“知道贵您收回去呗, 我可受不起。”

“你抽什么疯?”

“什么叫我抽疯, 还你头盔叫抽疯?”季景谦讽刺地说,“今晚抱着你那宝贝头盔睡觉吧, 我不稀罕。”

沈奕:“……”

季景谦为什么会这样, 他大概猜到了点。

沈奕将头盔轻轻放好, 语气缓和下来:“我的问题, 你怎么忽然这么暴躁。”

季景谦向来吃软不吃硬,沈奕一递杆他顺着就下, 忍了一路的话不住往外蹦。

“你真是把我坑死了知道吗!”季景谦指着头盔道:“这是不是你之前送我哥的?”

沈奕说:“忘了。”

“忘了?真忘了假忘了?你要不再好好想想?”季景谦不信。

“不信算了。”沈奕语气平淡,不像在说假话:“头盔我有很多, 长得也差不多, 记不清正常。你会记得你买了哪些衣服?”

季景谦叹了口气:“你可害惨了我。”

事已至此, 再纠结撒没撒谎已经无用。

毕竟,事情已经发生了。

“怎么。”游戏人物已经是死亡,沈奕退出游戏重开:“你哥认出来了?”

“认出来了。”

沈奕随口问:“他什么反应?”

季景谦看见他这副装腔作势的模样就生气, 咬牙切齿说:“他什么反应都没有, 只说这头盔确实好用,让我好好谢谢你!”

沈奕手中的动作瞬间停住。

季景谦近乎恶劣地笑了笑, 说:“但我怎么能用呢, 这毕竟是你送给别人的东西,我才不稀罕, 所以还给你。”

季景谦说完这句话就出去了。

沈奕保持着一个姿势愣了很久,屏幕里游戏开始了,可他已无心再打下去。

他直接将电脑关机——

自上回季景谦把头盔带回家之后, 季景川很少再回家。

他工作排得很满,除接受委托外,还受事务所指派担任两家上市公司的法律顾问。其中一家刚上市成功,和上一任法律顾问交接就花费了不少时间。

听说他恢复了单身,圈里好些人跃跃欲试,但总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季景川虽然还像以前那样,偶尔会出来喝喝酒、泡泡吧,但待不了多久就走。

说他故意的吧也不尽然,因为人每次都是被工作电话叫走的,有正当理由,还不好怪罪。

沈奕也忙,他把小游戏卖了出去,赚了将近三百万,准备自己创业。

他才大二,按理说这太早了,可秦瑾说,这无关时间,全靠机遇,抓住了机遇,一飞冲天也说不准。

这点醒了沈奕,他得让自己忙起来,也要让自己迅速成长起来,这样在很多时候才会不那么被动。

傅炎眳和117实验室另一位成员杜宇承也加入了进来。

杜宇承就是沈奕隔壁宿舍那个高材生,信息安全专业断层第一,国奖拿到手软。

人一旦忙起来,就无瑕思考别的事。沈奕和杜宇承一起向学院递交了免修申请,和傅炎眳一起在外边租了间公寓。

创业初期什么都不懂,以为只用写好代码就行,3个以前只会读书的年轻人一脑门的死磕,好不容易写出来,参加竞标会时,初出茅庐往那儿一站,却无人问津。

秦瑾听说后,带着人给三人讲了一晚这里边的门道。她虽不从事互联网行业,但初时的经验还是比较实用的。

傅炎眳家里是搞AI医疗的,长辈那里有些路子,原本他想一人揽下拉人投资的事情,但沈奕拒绝了。

这两人毕竟是他拉入伙的,自己又占了大部分股份,哪有做甩手掌柜的道理。

沈奕开始学着应酬、练出了酒量。

他渐渐脱下了运动服,角落里,搁置了越来越多的东西,吉他、篮球、头盔、摩托车钥匙……

22岁生日刚过,他变成了独当一面的大人。

如此,夏天就这么过了一半。

还记得放暑假前一天,沈奕回了趟宿舍,舍友们对着空调吃西瓜,在游戏里厮杀。

他走进去,一下觉得这样的场景有些陌生。

旁边的穿衣镜里映照出他现在的模样,越来越不像个学生,反倒跟之前在蒋林政手机里看到的季景川简历上的照片有些像。

贺苗还调侃,“沈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陶六一说:“没想到这学期最后一天还能见到沈总,难得难得。”

季景谦没好气说:“床都落灰了,还知道回来。”

沈奕低头笑了笑。

他还是他,还是那张脸,但此次回来仿佛多了点什么,那身西装穿在他身上,好像给他裹了层壁,还在象牙塔里的三位舍友根本不能也无法读懂他。

从他进门起,贺苗和陶六一便觉得,沈奕已经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跟当初第一次见季景谦哥哥的感觉一样。

不过这种感觉,在沈奕开口时便消失了。

“走前去吃个饭?我请。”

三人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沈奕以为只要足够忙,时间一久,便能忘了季景川。

可他忽略了一件事,现在的社会网络发达,大数据无处不在。你越想着什么、越不想着什么,他便越要往你跟前推送什么。

分手时断得干净,本来他跟季景川应该再没有交集了才对。

结果某天下班路上车堵得不行,傅炎眳在群里分享新闻,他点进去,却不小心点到同城直播。

时隔半年多,季景川的脸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屏幕里。

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直播的,直播间人气不小,弹幕和礼物刷了一条又一条。

他在和人连麦,多的是网友打着咨询的幌子聊天。

逗弄的话一条又一条,那人像最初追求他那样,耐心、温柔地对待直播间每一位观众。

他就这么看了几天季景川的直播,深夜,办公室人都走了,沈奕戴着耳机,耳边是季景川低沉的声音。

季景川的直播间上过几次热门,因为他长得帅,声音好听,涌入的人越来越多,渐渐弹幕里刷什么的都有。

沈奕观察了几天,终于没忍住,发出一条。

【主播有对象吗?】

他的弹幕石沉大海,很快便被刷了上去,季景川忙着解答连麦的网友,没注意这边。

沈奕不死心,刷了几次礼物。

频繁出现的礼物特效终于引起了季景川的注意。

“嗯?谁这么大方。”屏幕里,男人轻挑眉梢,叫出他的ID:“深意?深意宝宝怎么刷这么多礼物,你也有事要咨询?我这边给你插个队好不好?”

沈奕嘴唇绷成一条直线。

【我不咨询,就是想问问主播有对象吗?】

【+1,我也想问,主播有吗有吗】

【好帅的哥哥,呜呜】

【是哇,要是我的律师能有这么帅,我宁愿天天打官司】

【魔怔了姐妹】

【有的兄弟,有的,主播最开始直播的时候说过了】

【啊啊啊这就有了吗,难过!!】

“有什么难过的,”季景川轻笑了下,眼底映着淡淡的光,“我长这么帅,有对象不是很正常?”

他扶了下眼镜,弹幕直夸好帅。

沈奕直接退出了直播间-

最近网络直播爆火,季景川在某视频平台开了直播接受网友咨询,时间固定,每晚20:00-22:00,直播完才下班回家。

其实事务所有好几个同行都这么做了,不过都没他人气高。蒋林政开玩笑说要是觉得当律师累,完全可以转型当网红,然后直播带货紧跟潮流进娱乐圈拍戏直接原地起飞,赚的钱可比上班多多了。

季景川当天就递了辞呈,蒋林政低声下气当牛做马哄了三天才收回去。

直播完,季景川一分不多待,立刻下线了。

他动了动有些笑僵的脸,端起咖啡抿了口。

蒋林政见他下播了,过来办公室找他:“一块儿吃个夜宵去?”

今晚两人都没吃饭,做完文件就开播了。

季景川喝着咖啡没作声,甚至连个表情都懒得做。

“下播了装都不装了是吧,直播间媚粉的劲儿呢,拿出来啊。”蒋林政好笑。

季景川毫无形象地翻了个白眼:“这行业真不是人人都能做的。”

“哎呀赶紧的吧,最后再坚持几天,等号起来了我就找人替你。”

季景川的能力有目共睹,直播引流毕竟是小头,用来当主播开网络咨询未免大材小用。

蒋林政老婆留在了南京当公务员,新婚燕尔小夫妻,蒋林政嫌每周飞来飞去麻烦,有意想将事务所开到南京去。

他带走了部分骨干律师,但这一走,云山这边就没人了。季景川没有离开云山的打算,再加上又是元老级成员,把这边交给他蒋林政放心。

最近主要需要考虑的问题就是吸纳人才。

电梯里,蒋林政说:“今年把职称评了,再升一级,你接手我大家也不好说什么了。”

季景川靠着墙壁看手机,嗯一声。

“话说你刚在直播间说的是真的?”

“什么?”

“你又谈恋爱了?”

季景川无语,“我每天在干什么你不知道?不这么说,那些人会一直问,我还没有在网上约.炮的癖好。”

“我就问问,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想想也是,你最近都忙成啥样了,哪有时间。”蒋林政说,“这次职称评完,好好歇一下吧,你太累了。”

季景川收了手机,说:“我知道。”

吃完宵夜,已经十一点。

回到家,季景川给浴缸放了水,赤着身体躺进去,摘下眼镜用热毛巾敷眼睛。

旁边燃着香薰,季景川手搭在浴缸边上,仰着头,凸起的喉结暴露在空气中,过了很久,它滚动了一下。

季景川摘掉毛巾,摸到放在一边的手机。

“shenyi”

输入法首先跳出来的选项是“沈奕”,季景川目光没有在那两个字上过多停留,向左滑动,找到“深意”。

犹豫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按下搜索键。

底下弹出的名为“深意”的用户数不胜数,季景川粗略地翻了下,根本认不出今天在直播间给他刷礼物的人。

是他吗?

不太可能,当初分得那样狼狈,沈奕又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根本不会做出这种事。

算了。

季景川手机放回去,重新拿毛巾敷眼。

渐渐,身体往下缩,只在水面露出鼻子以上的部位。

夜晚总是令人多思,季景川无可避免地想起了沈奕。

他记性一向不错,此刻却有些记不清沈奕笑起来是什么模样,印象中,沈奕好像极少笑过,想来当初跟自己在一起,妥协了不少。

如今已经过去半年了,比他和沈奕在一起的时间还久。

这半年来,每个夜晚都难熬。

尤其是冬天还没结束时。

习惯相拥而眠,再面对冰冷的被窝时,季景川久久不能入睡,他本就讨厌晚上,实在难捱时也曾生出过心思要不要找别人。

那些个夜晚,他在列表里翻翻找找,逛到朋友圈时,看到季景谦发的班级聚会照片。

沈奕坐在角落,身边围着同样年轻的同学。

他坐在那里,是最特别的一个。

季景川忽然觉得一阵心暖,渐渐的困意袭来,他就这么抱着手机睡了过去。

季景川一直认为沈奕回归正常生活会过得很好,直到某天宋城生意遇上点事,庄柯原为此到处找人疏通关系,季景川这些年工作倒也认识不少人。

他给几人攒了局,聊了聊。因为是攒局的人,难免喝上几杯,桌上除宋城外,就属他喝得最多。

这半年来他作息不规律,胃一直不见好,一沾酒就疼,他已经很久没碰了。

但今天毕竟不一样,那群老板递了酒,季景川顺势就喝了。好在最后两边谈得不错,答应了帮忙。

眼见再没什么事,季景川借口上厕所出去透气。

这家餐厅以雅静、清幽出名。

走廊来来回回绕,旁边种着的绿植看起来没什么区别,季景川走了一圈不知道走到了哪儿,反而把脑袋转晕了。

空气中有着淡淡的香水味,这放在平时肯定没什么,偏偏季景川这会儿不舒服得很,闻了只想吐。

他扶着墙打算休息一下再向服务员问路,哪知仓促中并没有看清旁边压根不是什么墙壁,而是一扇从里面打开的门。

沈奕正和傅炎眳说着话,一打开门便有个人朝他怀里撞来。

他皱了眉正想伸手去挡,眼神落在身前人的面容上却愕然愣住。

——季景川!?

这三个字被他咬死在嘴里,忍着太阳穴发疼都没叫出来,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季景川撞进自己怀里。

一个没留神便撞到了人,季景川额间惊出冷汗,忙从那人怀中起来,“不好意思、不好……”

他抬头,话音止在了看清他撞的人是谁的那一刻。

许久不见,沈奕又变了不少。

变得他都快认不出来了。

怎么穿着西装,是有聚会?那他旁边的是……没给季景川过多的时间思考,因为他看到了沈奕眼中的冰冷。

如同当头一棒,季景川猛然清醒过来。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快速收起情绪,站稳,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再平常不过。

然后像以往很多次那样,扯出一抹标准的微笑。

“好久不见。”

第70章

等人走后, 傅炎眳问:“这人你认识?看起来脸色好差。”

沈奕抿着唇没说话,脑海中全是季景川尚冒着冷汗、苍白而又狼狈的脸色。

“我有点事,你先走。”

说完, 也没管傅炎眳什么反应, 抬腿朝着季景川离去的方向走去。

……

厕所,季景川站在洗漱台前, 有几秒愣神。

他取下眼镜拧开水龙头水, 掬了把水泼在脸上。

犹觉不够, 干脆低下头洗了把脸。

旁边人洗完手关了水, 他这边的水就变大了,呲溜一下溅到衣服上。

季景川保持着低头闭眼的姿势, 想将水关小点,不料碰上一只微凉的手。

“不好意思。”季景川迅速收回手抹了把脸, 将额前的湿发往后一撩, 抬头时动作顿住。

发丝上的水珠顺着甩落到面前的镜子上。镜子里, 有他刚才在包厢门口看到的人。

沈奕原本低着头在看他,见他盯着镜子没动,便也扭头看过去。

两人对上视线。

一时无言。

季景川脸上沾着未干的水珠, 胸前湿了一团, 白色布料紧贴着肌肤,隐约可见肌肉的形状。

沈奕无动于衷地移开视线, 同时收回了手。

沉默片刻后, 季景川抽了张纸擦手,主动开启话题:“怎么在这儿。”

沈奕看着他的脸, 淡淡问:“喝酒了?”

“嗯。应酬,你呢?怎么穿成这样。”

“约会。”沈奕手揣进兜里,依旧看着他:“在打暑假工, 受领导青睐,想把他女儿介绍给我,刚吃完饭出来。”

沈奕眸色很深,季景川愣了愣:“你这么年轻也要相亲了?”

沈奕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有所指说:“不年轻,我都22了,已经到了法定结婚年龄。”

沈奕没有撒谎,一起合作的某个老总对他很满意,也确实想介绍女儿给他认识,不过他没告诉季景川的是,他根本没吃饭,进去之后表明自己的意思就出来了,全程不到5分钟。

季景川垂眸盯着手上的纸,轻声说:“22岁怎么不算年轻。”

沈奕没吭声。

过了一会儿,季景川将那纸扔了,问:“那个老板很厉害?”

“嗯,算厉害吧。”

季景川点头,忽然发现话题到了这儿没法再继续下去。

他想走,但沈奕站在出去的必经之路上,人高马大地堵在那儿,而且看男生那样,也不像是要让道的意思。

季景川不动声色捏了捏手指,拿起眼镜戴上:“挺好的,这对你有好处。可能你现在不觉得,等毕业之后就知道了。”

沈奕玩味地看着他:“季大律师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大概是他这句“季大律师”太不正经,又或是联想到什么事,季景川脸色一僵,有片刻的不自在。

他咳了声。

沈奕轻笑一声:“我需要出卖色相?”

季景川失笑:“我不是这意思。”

他想解释什么,又觉得没必要。酒劲慢慢上来,弄得头晕、背后生寒,并且胃部灼烧感越来越重,季景川不欲多说,干脆道:“有空再联系,我还有点事,得走了。”

季景川说完就要从他身侧过去,在两人胳膊碰上的瞬间,沈奕忽然将人一把拉过来抵到墙上。

冷不丁被这么一弄,胃里翻江倒海,脑袋里如同千万根针刺进来,季景川脸色霎时发白。

沈奕觉得自己真是贱得可以,其实之前他没想过要跟过来,明明决定好要将人忘记,但看到季景川还是忍不住担心。

他将人抵着,以一个暧昧的距离,低声说:“你的脸色很不好。”

季景川说:“老毛病了。”

他唇角扯了一下,似乎想挤出一抹笑,但实在没了力气。

“就这么喜欢糟蹋身体?”

忽然沈奕低了低头,似乎想凑过来吻他,将要碰到的前一刻,季景川偏过头,沈奕的唇堪堪停在距离他嘴角两公分处。

季景川皱眉,不悦道:“我们已经分手了。”

这个距离,谁稍微动一下他们就能亲在一起,季景川嘴里的酒气甚至都喷到了沈奕唇上,恍然间好似自己也酩酊一场。

“我知道。”沈奕眸光死死锁着他,好几次想动手,看看这苍白却仍旧难掩姿色的面容上方是否真戴着一张冰冷的面具。

季景川没给他好脸色,冷冷道:“知道你还这么做?你这是性骚扰,一告一个准。”

“前男友也算性骚扰吗。”沈奕歪了歪头,“别那么激动,我只是想试试。”

“试什么?”

“试你是不是真的会无动于衷。”

季景川呼吸猛地一窒。

“结果还挺好。”沈奕耸耸肩,松开了他。

一下脱离了桎梏,季景川仿佛重新活了过来,短短一瞬间,后背便激起了一层冷汗。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再次见到沈奕,会处于如此的弱势地位。

他只知道不能再待在这里。

季景川抿着唇,抬腿想走。沈奕仍不打算放过他,一条腿伸到他面前,目光锐利而冷静地落在他身上:“你打算就这么回去?你那男朋友呢,怎么不来接你。”

“胃病犯了吧,要是像上次那样晕在路上怎么办,”沈奕怜悯地说:“你求求我,或许我可以帮忙把你送到车上。”

季景川早就疼得受不住,仓皇间只听见一句“男朋友”,无意识喃喃:“哪来的男朋友……”然而不等他多说,胃部忽然一阵绞痛。

“嘶——”季景川顺着墙壁蹲下来。

沈奕立刻收起玩世不恭的模样,跟着蹲下来查看他的情况:“季景川!?”

再次听到沈奕叫自己名字,季景川有些恍惚。

他半闭着眼,“沈奕……我……”

沈奕紧紧皱着眉:“先别说话,我带你去医院。”

“我……不求你……”季景川无力地推着他:“你别管我。”

“……”

迷糊间,季景川感觉到沈奕把自己架了起来。他的手臂搂在沈奕腰上,整个人靠在沈奕怀里。又是熟悉的感觉,季景川想挣开,却连自己都没意识到地往沈奕怀里蹭了蹭。

沈奕动作一顿。

手上动作跟着收紧。

“季景川?”

“季景川!”

怀里的人已经晕了过去。

……

再次从医院醒来,季景川有种今夕是何年的感觉,这是第几次了。

他手撑着床想坐起来。

“你最好别乱动。”

季景川动作一顿,觉得这一幕好似发生过。

他摸到眼镜戴上,启唇问:“你怎么还在这里。”

沈奕靠立在对面墙上,白衬衫黑西裤,这个姿势显得那两条腿特别长,肩宽腰窄。领带也松了些,褪去青涩,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成熟了。

“就这么对你救命恩人说话?”

“你现在说话有必要这么冲?”季景川皱眉,“沈奕,我不欠你的。”

沈奕点点头:“病好了,装都不装了是吧?”

季景川:“……”

一口气出不来,季景川呛回去:“我又没求着你救我。”

沈奕嘲讽一笑:“还是我自作多情了呗。”

季景川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最终又闭上了。

“行,既然你不需要,我待这儿也没意思,”沈奕耐心终于告罄,抓着外套走了。

从始至终没再看他一眼。

很久很久之后,季景川才重重吐出一口气。

他躺回床上,似是疲惫极了。

没多久,门被人推开,护士推着车进来:“哎你醒啦?你朋友呢?”

季景川不太想听人提沈奕:“他回去了。”

“哦哦,是该回去休息了。”护士过来给他换药,说:“毕竟守了你一天一夜呢。”

季景川一怔:“我睡了这么久?”

“你本来就缺乏睡眠,又喝多了酒,还打了麻药,这很正常。”护士说,“倒是你那朋友,寸步不离守着,让去睡觉也不肯,非要等你醒来。”

护士每说一句,季景川的心就沉下一片。

他刚刚……是不是说太过了。

**

公寓,傅炎眳正和杜宇承在餐厅拆外卖。

“你回来了?一晚上去哪儿了,吃了没?没吃去拿双碗筷一起。”

“你们吃吧。”沈奕把自己关进了屋里。

杜宇承问:“他怎么了?”

傅炎眳耸耸肩:“我只知道那天在餐厅见了个人他就这样了。”

“谁?”

“一个男人。”

“……”

沈奕一头扎进浴室,冷水泼下来,将身体浇了个透彻。

忽然,他一拳砸到瓷砖上。

洗完澡,沈奕躺在床上补眠。

但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生。

他梦到了季景川。

在床上的季景川。

或许是之前从未体验过,又或许是潜意识里想了很久,他梦到自己在跟季景川上床。

梦里,他分开季景川两条长腿,两只手紧紧攥着季景川的腰。

季景川难受得整张脸都有些扭曲,用手臂挡着眼。沈奕压上去,拉开了他的手。

季景川疯狂地骂他,沈奕却只觉得爽。

他将季景川翻过身去,以后背面对自己,把季景川弄得不停低叫。

分手是吗?

还分吗?

……

沈奕一下睁开了眼,睡前忘开空调,身下的床单一片湿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

窗外月上眉梢,沈奕掀开被子,大口喘着气。

**

严秋琴的手术从4月推迟到6月,医院和病人双方做足了准备,手术圆满成功。

术后在医院观察了一个月,于7月中出院。只要不大悲大喜、情绪波动不激烈,便不会出什么问题。

这让母子三人都松了口气。

沈奕没想过会在医院碰到严秋琴。

他来医院替杜宇承给他爸爸抓高血压药,正好撞上严秋琴来复查。

彼时妇人穿着一身知性针织衫,在这夏天,一点不觉热。她好似苍老了不少,两鬓的白发比上次见时明显了很多。

沈奕本想打个招呼便走,但严秋琴主动喊住了他。

咖啡厅里。

沈奕说:“您心脏不好,还是不要喝咖啡的好。”

“不碍事,你替我喝了就好,这次约你来,就是想跟你聊聊。”严秋琴说。

沈奕其实不太想聊,要聊什么,他猜都能猜到。

一开始沈奕还觉得自己是被耍了,可过段时间冷静下来后,又渐渐回过味来。

或许是看出了他的想法,严秋琴没有直切正题,而是选择以秦语嫣作为开场白:“你妈妈最近怎么样?”

沈奕说:“她很好,只您最开始不理她的时候伤心了一阵子。”

那时,因为季景川和沈奕的事,严秋琴自觉无颜面对秦语嫣,加上忙着为手术做准备,秦语嫣好几次热情相邀,她都没有给予回应。

“这其实都是我的问题。”

沈奕没吭声。

严秋琴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心里头怪罪我,但孩子,今天我叫你来,便是想听听你心里的想法。”

沈奕随口应道:“您是长辈,又是我妈的朋友,如何敢怪罪您。”

“事情已经发生了,也没有回转的余地,或许,这就是您希望看到的。”

听这话,哪里是不敢怪罪,分明就是怪罪极了。

严秋琴说:“不,你错了,其实我并非不能接受景川是同性恋。”

沈奕眉间动了下。

“只是希望你能理解,每个做母亲的,都希望自己的儿子幸福。尤其是景川,这些年……我亏欠了他太多。”

“景川他……已经很久没回过家了。”

“他在怪我。”

尽管心里已经产生巨大波动,但面上依旧保持冷静。沈奕笑了一下:“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沈奕今天去参加了一个学习会,刚从京市回来便马不停蹄过来抓药,风尘仆仆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他已初具精英范,甚至比某些在职场里浸淫许久的老手还要气势强大,眉宇间不苟言笑,处事滴水不漏,让人很有信服力,这也是为什么严秋琴在看了他一眼之后约到这里的原因。

很难以置信,居然有人能在短时间内成长到这种地步。

或许从一开始,她和季景川都小瞧了沈奕。

“怪阿姨当初多嘴,现在阿姨也相信你有了能力为自己的决定负责。”严秋琴说,“阿姨就是想问你一句,你们分开这么久了,你……是怎么想的?”

……

……

从咖啡厅出来,沈奕满脑子恍惚。

街道上人流熙攘,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似乎又回到了年初,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几乎溺毙了他。

手机在此刻响起。

是杜宇承。

“喂沈奕,药拿到了吗。”

“拿到了,不过可能会晚点给你。”沈奕此刻满脑子想的都是见到季景川,“我现在有点事。”

“没事,拿到就好,东西什么时候给我都可以。”

沈奕说:“明天行吗,不,后天。”

杜宇承愣了愣:“你这两天都不回来?去哪儿?”

沈奕低声说了句“找人”便把电话挂了。

他坐进车里。

为了方便办事,沈奕放弃了摩托,买了辆轿车。不是什么出名的牌子,只用来代步。

他把车开到季景川公司楼下,想进去,却被物业拦住。

“没有预约,你不能进去。”

沈奕看了眼旁边刷脸进去的人,说:“我找人。”

物业一副不容商量的口吻:“你让你找的人下来接你。”

沈奕摸出手机,想联系季景川,但当初他气狠了,也不想给自己留有回头的余地,将对方所有联系方式都删了。

“……”

他忽然想起当初加了蒋林政。

沈奕在联系人列表里找到蒋林政的聊天框,万幸对方还没拉黑自己。

[。]:在吗。

5分钟后,蒋林政从楼上下来。

“沈奕?”

沈奕走过去:“蒋总。”

“叫什么总,叫哥。”蒋林政上下打量,在他肩上拍了拍:“好小子,有出息了,找我什么事?”

“我来找季景川,他在楼上吗。”

蒋林政本来以为他是有什么法律方面的问题,没曾想是因为这个。

没记错的话,现在已经是8月了,这俩都分手半年多了吧,还想着呢?

蒋林政心绪复杂:“他不在,出去了。”

“不在?”沈奕蹙了下眉,“我可以上去等他么?”

蒋林政点点头说:“跟我来吧。”

“等我一下。”沈奕回去车里,拿了电脑包。

蒋林政把他带到会宾室:“我不好直接带你进景川办公室,你就在这里等吧,他回来了我找人叫你。”

沈奕点头。

“那我去忙了。”临走,蒋林政不放心地回头嘱咐道:“悠着点,这里是公司,有什么事回去说,别闹太大。”

沈奕失笑:“好。”

蒋林政这才放心走了。

沈奕拉开凳子坐下,打开电脑和人远程交互,片刻后,会宾室里便只剩敲键盘的声音。

七点多,事务所人几乎走完了。

蒋林政下班出来,见会宾室灯还亮着,推开门走进去,看到沈奕还坐在里面:“你怎么还在这儿?”

沈奕说:“你们下班了?”

蒋林政点头,“一会儿物业该来锁门了,你不会打算在这儿等一晚上吧?”

沈奕垂下了眼,收拾电脑:“我这就走。”

白炽灯下,男生背脊挺直,却无端显得落寞。蒋林政于心不忍,说:“你在这儿等我下。”

说完关上门出去了。

沈奕收拾好电脑,低头看着手机。

没多久,蒋林政重新推门进来:“去吧,那小子一会儿就回家了。”

沈奕动作一顿。

蒋林政摸了摸鼻子,“别说是我透露的。”

沈奕很快反应过来,由衷说:“谢谢。”

听得蒋林政那叫一个心酸,大概人老了情绪就是容易被煽动,憋着情绪说:“谢什么谢,事情解决了再说不迟。”

沈奕点头:“先走了。”

这会儿晚高峰,车堵在路上几乎动不了。

怕遇不到人,沈奕干脆将车就近停下,扫了辆共享单车。

季景川送完人回来,刚好避开高峰期,车一路畅通。

这会儿已经没有白天那么热,他放下车窗透气,手撑在车窗,单手掌着方向盘,街边灯光映在眼底。

又或许觉得闷得慌,伸手扯松了领带,将纽扣也解开了两颗。

手机叮地响了下,蒋林政发消息来问他到家没。

季景川摁着语音说:“快到了,你这么关心我回没回家干什么,别不是在我家地下车库准备了什么惊吓。”

[蒋林政]:你到了就知道了【呲牙】

季景川退出微信,心说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甚至猜都懒得猜。

拐过一个弯,便看到小区门,进入地下车库前,季景川问门卫:“我朋友有来找我吗?”

保安说:“好像是有。”

“知道了。”季景川开进了车库。

开到车位,倒车入库,季景川拔掉车钥匙、关门、锁车,一气呵成。

余光里,黑暗中似乎有个人。季景川勾了勾唇,装作没发现,拎着钥匙往电梯走。

身后传来脚步,由远及近,越来越急。

“想吓我,你这技术——”就在脚步声传到背后的时候,季景川一个转身,想先发制人吓蒋林政一吓,结果来人不由分说地撞过来。

季景川毫无防备,就这么被他拉进了怀里。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怀抱。季景川当即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有些愣神。

为什么蒋林政会变成沈奕?

两人胸膛贴着胸膛,沈奕抱着他,下巴枕在季景川肩上。过了片刻,季景川反应过来,抬手推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奕紧紧抱着。季景川抓着他的胳膊,手上用了力,语气非常冰冷:“放开。”

沈奕手环着他的背,轻声说:“你想我吗。”

“我……很想你。”

季景川推搡的动作就这么停下,霎时间耳边安静得只有沈奕呼吸的声音。

季景川仰起了脖子,手慢慢垂下,似乎想回抱他,但下一刻,仿佛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不想。”他说:“放开我。”

沈奕说:“我想听实话。”

季景川说:“我说的就是实话。”

“我不信。”沈奕手在季景川不曾察觉,亦或者说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探进衣摆,在他背后不停抚摸。季景川脸色当即变得难看起来,咬牙道:“沈奕!”

“或者我换个问法。”沈奕偏头在他耳朵上咬了口,低低道:“你想跟我做.爱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