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嘉言睡着了。
他枕着一个小巧的软枕,两条长长的手臂叠起来,脸埋下去只余下个毛茸茸的后脑勺,柔软蓬松的发丝随着微风轻轻飘动着。
温灼悄悄把眼眸偏移,看向江嘉言。
江嘉言的睡相很乖,保持着一个姿势许久都不会动,只有班级里传出有些大的响声是,比如谁的凳子在地上拉了一下,或者是谁出门时关门声稍微大了点,他才会被短暂地惊醒,然后换个姿势继续睡。
温灼的面前摆着生物资料,用了整个午休的时间才写了一页,因为她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偷看江嘉言了。
午休结束铃响起的时候,江嘉言睁开惺忪地睡眼,看见温灼在做题还问了一句,“怎么没睡觉?”
温灼翻着手中的资料,顿了顿才回,“我没有午睡的习惯。”
下午的生物课,生物试卷发下来,温灼的心思就从江嘉言的身上收回了,认真琢磨起试卷来。
虽然说她进步了不少分,但也仅仅是刚过及格线,只拿了八十一分的试卷上错题还是很多的,想要把分数提到九十分往上,光靠解析做题根本不够。
一整个下午她都在忙活摘抄试卷错题,江嘉言也始终安安静静的,没主动跟她说话。
最后一排座位非常宽敞,江嘉言如果想出去也不需要温灼起来让位,直接从她身后就离开了。
晚自习前,江嘉言还没回教室,范倚云朝门口张望几下,转头跟温灼咬耳朵,“你知道江嘉言为什么会选择这个位置吗?”
温灼迷茫地抬头,“不知道,为什么啊?”
“因为这里清静。”范倚云并没有将话说得很绝对,补上一句,“我猜的哈。”
温灼没理解“清静”的意思。
因为范倚云和费旸嗓门大话也很多,两人很喜欢打打闹闹,前后位又离得近,基本上只要他们不刻意说悄悄话,温灼都能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
很热闹,算不上清静。
范倚云又说:“你没发现换了位置之后,就没人再来找他问问题了吗?之前下课的时候,他的座位周围全是人呢。”
这么一说,温灼才发觉这件事情,整个下午确实没有一个人来找江嘉言问问题。
“为什么?”她问。
“开学那次是老师排的座位,所以坐在江嘉言附近的人都可以厚着脸皮去找他问问题。但这次都是自己选位置,十七班里除了成绩排名靠后没得位置可选的人,有几个愿意坐后排的?那些人选择坐中间或者前排的好位置,当然不会再厚着脸皮特地来后面找江嘉言免费指导功课了。”
“所以我觉得江嘉言来这里,就是图个清静。”范倚云说。
温灼把她的话琢磨了一下,觉得非常有道理,原本有些躁动不安的心渐渐也冷静下来。
她意识到江嘉言选择这个位置的目的没有一丝一毫的特殊性,他单纯的,就是不想让别人来打扰他罢了。
“原来是这样啊……”温灼喃喃道。
他如果是不想要任何人的打扰……
温灼心想,那她也不会是例外。
温灼有时候觉得范倚云看起来大大咧咧,实际上心思很细腻,比如她在晚自习开始前扭头过来跟她说的这几句话,看上去就是随口闲聊。
实际上却像是在提醒温灼,别想太多,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变得飘飘然。
而温灼又是如此乖巧听话,于是整个晚自习,她都老老实实地整理各科试卷的错题。
反倒是让乍得清静的江嘉言有些不适应了,在最后一节课时主动把温灼放在桌边的错题本拿起来翻开,问她,“这些题你都会了?”
言下之意好像在说:你身边坐着这么大一个学霸,真就这么浪费?
第19章
江嘉言知道温灼性格温顺, 安静的时候像小兔子一样,任何动静都是轻轻的。
他在选择座位的时候,没什么犹豫地把自己的名字写在温灼的旁边, 就是因为这个。
但她安静得过了头。
江嘉言稍微观察了一下, 发现温灼把错题摘抄到笔记本上之后, 先是对着答案来回看个几遍, 如果懂了的话,她就会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如果没懂, 她就微微皱起眉毛, 显得很苦恼。
根据江嘉言的不完全统计, 她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有五次,露出苦恼的表情有十三次。
这就说明她最少也有十三道错题不理解。
但她好像变成了个锯嘴葫芦, 完全不把他这个各科成绩都位于十七班第一的同桌放在眼里, 没有任何向他讨教问题的念头。
江嘉言的教养极好, 脾气温和,情绪也很稳定, 别人只要张开了口向他求助, 能过做到的事情他一般都不会拒绝。
温灼好像没察觉到这一点。
他主动拿起温灼的错题本,一翻开里面就是整齐的字体, 每一道错题都抄得很整齐,答案也在上面写着,但不少题都缺少了解题步骤,一眼就能看出其中哪道题温灼仍然不会。
以他平常大量的刷题量,大部分题都是老面孔了, 他一看就能从脑中调出解题思路来。
抬眼瞟了一下温灼,就见她的目光有些紧张,老实回答说:“还有一些不太会。”
但她很快又补充道:“不过我慢慢就能琢磨透了。”
江嘉言给出了更好的解决办法, “你可以问我。”
温灼捏紧了手中的笔,“……你也要学习,会耽误你的时间。”
“不会。”江嘉言勾着唇角笑了一下,语气里有种调皮的得意,“我的生物可是满分哦。”
哇,那是挺厉害的。
温灼心想,江嘉言这是在表示她可以打扰他,问他问题的意思吧?
比起错题本上的那些难题,温灼还有一个更好奇的问题,她问道:“你为什么可以长那么高?”
江嘉言:“……?”
他想了想,觉得这也算是生物学的知识范围,于是拿起纸笔给她讲解染色体和基因信息的传递。
最后一节晚自习没有老师守着,教室安静,江嘉言放低了声音给她讲知识点,温灼必须靠得很近才能够听清楚。
两个人的距离拉得很近,她的肩膀距离江嘉言的手臂只有半个拳头的距离,耳朵里都是江嘉言轻缓的声音。
那些话像羽毛,轻飘飘地落在心尖上,痒痒的。
温灼因此又变得开心起来。
晚上放学,温宗元站在车边等她,老远就看见温灼从人群里一路小跑过来,白嫩的脸蛋红红的,两边的嘴角都翘着,显然心情很好。
温宗元摸了一把她的脑袋,让她上车。
系安全带的时候,温灼有些小自豪地宣布自己的成绩,“我所有的科目都及格了!”
温宗元应道:“真棒啊真棒,这必须要奖励,周末带你去吃海鲜大餐!”
温灼喜欢吃海鲜,于是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在哼歌。
回家之后又发现温宗元给她买了一箱甜牛奶,所有让人高兴的小事组合在一起。
“世上最幸福的人诞生了。”温灼郑重其事地说:“就是我。”
温氏夫妇的笑声叠在一起,他们也发现了,自从温灼转到十七班之后,大部分时候的情绪都是向上的。
一直保持好心情,对病情的恢复至关重要,这是温宗元夫妻俩最愿意看到的情况。
温灼就是温家的核心,是最重要的部分,她开心的话,温宗元与林昕自然会跟着高兴。
刚到家不久,班主任章华就给温宗元打了电话,说起今天调座位的事情,特地问温灼习不习惯有同桌。
温灼刚洗完手,正在喝牛奶,笑嘻嘻地说:“谢谢老师,我的新同桌对我很好,给我讲了很多题。”
温宗元对章华真心实意地道了谢,自己的孩子得老师如此悉心关照,他万分感激,连连说双休时请老师吃饭,客气的话来回推了几下,电话挂断了。
林昕问,“勺勺的新同桌是小男生还是小女生呀?”
温灼马上就回答说:“是大男生,他很高,比爸爸都高。”
温宗元咳了咳,清两下嗓子,说:“是上回给你搬书的时候在门口遇到的小男生吧?胡说,哪有我高啊?”
温灼疑惑地往父亲的头顶看了一眼,说:“他说他的身高是185。”
“你爸只有183。”林昕说。
“那是我净身高,我穿个鞋,再加上头发,也有185了。”
“可是爸爸,你上次遇见他的时候,是……”温灼做了个抬头的动作,仿佛在模仿当时的温宗元,“这样看他的。”
林昕憋不住,大声地笑起来,温宗元因此面子挂不住,赶忙逃跑,“我洗澡去了!”
温灼回到房间拿起手机,点进旅行青蛙,发现背包和桌子上的食物都没有了,而“江嘉言小青蛙”还在外面旅行。
温灼立即非常心疼,内疚于她因上课而让小青蛙空着肚子出去,为此她充值了人民币买三叶草,全部用来买食物。
为了完成任务领取蜜渍枇杷,她还把游戏分享给妈妈。
正在保存小蛙寄回来的照片时,微信突然弹出一条信息。
江嘉言:这游戏好玩吗?
温灼吓得手机差点没拿稳,心脏狂跳,点进去一看,才发现自己把分享给妈妈的信息发给了江嘉言,那原本空白好长时间的聊天界面总算有了新的东西。
她顿时手忙脚乱起来,想要道歉表示自己发错了,但很快江嘉言的第二条信息就发了过来。
江嘉言:你玩这个游戏会氪金吗?
温灼把原本打的字又删掉了,问:什么是氪金?
江嘉言:就是充值人民币
温灼:我只花了25。
江嘉言:买什么东西?
温灼:三叶草,可以买很多食物,还有护身符,保佑小蛙出去旅游的时候平平安安。
江嘉言:什么食物?
温灼:香葱烤包子,彩椒烙蛋饼,海苔煎豆腐,我买了很多。
温灼说的都是商店里最贵的食物,她给“江嘉言小青蛙”买的都是最好的。
江嘉言拿着手机,看了眼面前桌子上摆得各种从各地空运来,被精心烹调的昂贵食物,喝了口水之后站起身说:“不吃了,撤掉吧。”
站在后方候着的管家做了个手势,佣人立即动身。
奢华的别墅大得夸张,像宫殿,清冷寂静,但凡有一点声音都显得突兀,佣人上前收拾精致的碗碟都轻手轻脚的。
管家来到江嘉言身边,带着非常专业的恭敬态度,“少爷,今天的晚餐似乎不合您的胃口,需要让后厨重新做一桌吗?”
“不用了,”江嘉言头也不抬地进了电梯,说:“我想吃香葱烤包子。”
同时在手机上打字,发出信息: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江嘉言的房间在顶楼,电梯门一开,就看见乖巧的萨摩耶坐在电梯面前,吐着舌头,尾巴欢快地摇着。
他走出来后,萨摩耶就往他的腿边拱,江嘉言的行为由心,随手拍了一张发给温灼。
温灼:好可爱!它叫什么名字?
江嘉言:江懿行。
“嘉言懿行,是个成语。”温宗元解答女儿在饭桌上突然问出的问题,桌子并不大,一家三口坐着却刚刚好,他给温灼夹菜,说:“指有益的言论和高尚的行为。”
“如果一只狗狗的名字叫懿行呢?”温灼又问。
“那就说明它的主人很疼爱它啊。”林昕给温灼剥好了虾,喂到她的嘴边,“可能是把它当做自己的孩子来养。”
温灼嘴里嚼着东西就不说话了,心想着江嘉言真的很疼爱他的狗,连微信名都是狗狗的名字。
夜晚临睡前,她把跟江嘉言的聊天记录翻了又翻,尽管都是些很平常的对话,也没说几句,但她总觉得心里甜滋滋的,放下手机睡觉,连梦都跟涂了蜜似的。
接下来的几天,温灼比之前都要忙碌。
江嘉言很有授人经验,也非常耐心,他把温灼这次考试的所有错题都过了一遍。
只教解题思路,然后把题中涉及的知识点给列出来,让她自己去解答。
一开始温灼总不好意思问,不敢打扰低头写题的江嘉言。
但他的态度总是很温和,隐隐有些鼓励温灼去问问题的意味,甚至在温灼解出正确答案之后不吝夸奖。
这种鼓励给了温灼极大的信心,也逐渐习惯遇到难以解答的难题时去询问江嘉言。
双休的时候,她还主动给江嘉言发了信息,问作业里的问题。
温灼对新的环境和人总是需要时间去适应,更何况她已经有很久没有同桌了,在上个班级里,她甚至连前桌都没有,自己一张桌子坐在角落中,前后都是空着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对于江嘉言成为她的新同桌这件事,她适应得非常快,也非常自然。
周一的晚自习是大班会,每个人都要写期中总结上交给班主任看,还要发奖状和批评犯了错的学生,计算所有学生的学分。
班长因此都忙碌起来,毕彤喊了江嘉言帮忙。
下午放学之后教室里没几个人,毕彤坐在温灼的位置上,与江嘉言一起计算学分。
“今晚的班会还有一个活动。”毕彤突然说:“所有人都匿名写一段话,然后收到讲台上念出来。”
江嘉言知道班主任章华是个很感性的人,她会设计这个环节也正常,“什么话都行?”
“嗯,没有限制。”毕彤在纸上写着数字,表情却有点心不在焉,像是随口一说:“你觉得……我匿名给温灼表白怎么样?”
江嘉言安静了片刻,然后说:“不行。”
毕彤愣了愣,手里的笔停住,抬头看向江嘉言,却发现江嘉言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停了手里的动作。
他正在非常认真地看着毕彤,然后重复道:“不行。”
第20章
毕彤想从江嘉言的脸上找出开玩笑的表情, 但从眼角看到唇边,他的脸上却是十分的正经。
江嘉言没在开玩笑。
毕彤的脸色有些僵硬,已然笑不出来, 只是问道:“为什么呢?”
“这是劝告。”江嘉言显然没有深入讨论这个话题的打算, 他低下头, 说:“最好不要。”
毕彤看了他一会儿, 默不作声地继续计算学分,很快将这个话题揭过去, 转到别的地方。
没多久温灼和范倚云结伴回来, 看见毕彤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她就远远停下来,站在旁边, 安静地等待。
范倚云坐位置上, 问了一嘴, “这是在忙活什么呢?”
毕彤头也不抬地说:“在计算学分,怎么样, 你想不想知道自己还剩多少分?”
范倚云惊讶, “什么还剩多少分?我平时这么老实,遵守班级纪律, 有什么活动也积极响应,应该有很多分才对。”
毕彤笑了笑,“但是你早读迟到,在晚自习偷偷吃东西,还有午休不请假就消失在教室里, 这些扣的分可不少。”
范倚云哀嚎一声。
江嘉言将笔合上,把本子递给毕彤说:“还剩下几个人了,你自己回座位上去算吧。”
毕彤哎了一声, “江少爷,就还剩几个了,给算完呗。”
江嘉言没答应,用下巴指了指,说:“你该起来了。”
毕彤转头看去,这才发现温灼已经回来了,正站在几步之外盯着他。
他手忙脚乱地收拾桌上的东西,赶忙站起来说:“抱歉,我不知道你回来了。”
他拿了东西离开座位,后退几步,温灼才缓缓走到座位上,转头对他说:“没关系,我不介意。”
毕彤赶忙与她搭话,“你吃完饭了吗?”
温灼点头,“吃完了才回来的。”
“吃的什么?我为了统计咱们班的学分和确认班会的流程,都没时间去吃饭呢,今天食堂有新菜吗?”毕彤说。
“吃的抄手,班长你辛苦了,今天食堂没有新菜,因为昨天才换的菜单,可能这一个月都不会有新菜了。”温灼将他的话一一回应。
她这样乖巧回答问题的样子落在毕彤的眼里自然是可爱极了,顿时嘴角就压不住了,咧开嘴笑,“你怎么每句话都回应。”
温灼不大理解地看他一眼,“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毕彤很直白地说:“你好可爱。”
范倚云和费旸坐在位置上,一人手里拿着一根雪糕吃着,面朝着毕彤看。
江嘉言闻言也抬头。
温灼的余光里注意到了他的动作,禁不住红了耳朵,羞赧地低了低头,“谢谢你的夸奖。”
“我实话实说。”毕彤拿着东西离开。
温灼坐下来,觉得有些热,随手拿了一个笔记本扇了扇。
江嘉言的目光从毕彤的背影晃回来,轻飘飘地落在温灼的脸上。
秋季的天黑得早,教室里的光都已经打开,白炽灯洒下来覆在温灼的脸上,将她的脸照得白皙透亮,从耳朵尖晕染开的红晕像在白皙细腻的皮肤上打了一层柔色的腮红。
温灼的眉毛和眼睛都黝黑,睫毛密长,眼眸里映着灯光,亮盈盈的。
她的长发编了漂亮的辫子,盘起来夹了一个红色的蝴蝶结抓夹,碎发散在眉间,随着她手里本子的扇动而轻轻拂过眉毛。
温灼无疑是个非常漂亮的女孩,五官是那种乍一眼看上去就会让人觉得精致美丽的类型,但她的神情总是充满稚气,杏眼圆圆,所以总是给人留下“乖巧,可爱”的印象。
脸红的时候,便是漂亮可爱混在一起,像情窦初开的少女,有一份旖旎在其中,很容易让人心动,尤其是十几岁年纪的少年。
江嘉言突然开口:“我周末买了新的习题,挑了几道出来,你要不要试试?”
温灼飘散的思绪瞬间被这一句话给束起来,她当即就应道:“好啊。”
江嘉言那了一张复印纸,递给她说:“挑会做的先做,不会做的就空着。”
温灼接过来一看,就见纸上印了一页的题,物化生都有,不是那种简单的题型。
她将桌面上的东西整理了一下,然后开始低头做题。
晚自习开始,章华拿着一沓奖状进了教室,开始了班会。
期中考试全班前三名和总学分前三名都有奖状。
念到江嘉言的名字,他上去就领了四张奖状。
一张是他成绩第一,一张是他学分第一。
范倚云悄悄说:“据说他暑假参加了省级的数学竞赛,拿了一等奖,光是这一项加的学分都够甩全班学生几条街了。”
“好厉害啊。”温灼小声地惊叹。
还有两张是运动会获得的名次奖和学校发的年级第一奖状。
四张奖状一拿下来,江嘉言就把他们卷了卷扔进桌兜里,一副并不在意的样子,温灼不由得多瞟了几眼。
她上次获得奖状还是在初一。
但那奖状远不如江嘉言手里的这种好看,她也没有获得过那么高的荣誉。
讲台上还在继续发奖状,章华笑容温和地说着嘉奖的话,以此来鼓励十七班所有正是青春年少的学子。
等奖状发完,就开始点名上半学期惹了祸和学分倒数后三的学生。
实际上也算不得批评,毕竟十七班的学生将标准拉得很高,学分倒数并不代表学生就劣迹斑斑,章华仍旧是以鼓励为主,警醒那些学生更严格地约束自己。
范倚云就是其中之一。
而其中唯一一个批评的只有在学校里记了过的程璐璐,上次的事情过后她不仅被请了家长,还撤掉了班长一职,期中考试的成绩下滑了十多名。
那天程璐璐泪眼盈盈地向她道歉,乞求原谅,还说要跟她做朋友,而温灼就算心软,有心原谅,却也无法左右程璐璐的处罚结果。
不过,不管她是为了逃避惩罚才向温灼道歉,还是真心实意知道错了,现在的温灼已经明白,这些东西是程璐璐应该承担的。
就像江嘉言说的,做了错事,就要受到惩罚。
奖励和批评的缓解都已结束,接下来就是匿名交流会的环节,毕彤和学委发着相同的纸张,章华站在讲台上说:“把你们想说的话写在纸上,可以是对父母说的,对同学说的,或者是对你自己说的,总之这是你们自由发挥的一次喊话机会,我建议你们写一些有意义的话,或许很多年之后你们会仍然记得今天。”
纸发到了温灼的手上,她低头看着洁白的纸,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不知道要在上面写什么。
“自己写自己的,不要相互交流,也不要去问别人写的什么。”章华在上面说:“这是匿名活动,别傻傻地把名字写上去。”
班级里传来一阵笑声,费旸伸长了头,凑到范倚云的手边,“我看看你写了什么。”
范倚云骂了句,“滚。”
温灼捏着纸,转头看了一眼江嘉言,却见他已经拿笔开始写了,于是也赶忙低头写。
她思来想去,斟酌半晌,才认真地落笔。
十分钟后收纸,所有人按照章华的指示把纸张背面朝上,交给了毕彤,再统一扔进木盒子里摇晃,然后由学委抽一张读一张。
学委是个名叫方悦可的女生,她声音清脆响亮,普通话说得很好,字正腔圆,连“希望我能找个漂亮老婆”这种内容都能读得严肃正经。
温灼也停下了做题,两手托着脑袋,认真地听。
大多学生都不知道该写什么,除了一些个别不正经的,其余基本都是“希望成功上岸”,“成绩越来越好”,“以后成为有钱人”这种类似许愿的内容。
温灼仍然听得津津有味,甚至在心里默默点评。
这个愿望很实在。
这个愿望怕是有点难。
啊,我也想成为有钱人……
“首先,我要先感谢亲爱的章老师。”学委念出这句话的时候,教室里立刻笑开了,纷纷说这人抖机灵,匿名拍马屁。
温灼心中顿时涌起热潮,将两个拳头都攥紧,漂亮的脸蛋在教室里的笑声中红成一片。
学委继续念着:“她很认真地照顾每一个学生,负责又有耐心,还很温柔,我喜欢章老师。”
“然后我还要感谢我的朋友,他们帮助了我很多,总是给我带来许多开心快乐的情绪,我喜欢我的朋友。”
“最后我还要感谢我的父母,是他们一次又一次地包容我,鼓励我,让我在不断跌倒的道路上又不断爬起来,让我住进了安全的岛屿,我喜欢我的父母。”
学委读完这句话时停下了,教室里起初那些笑声已经消失,章华朝温灼的方向看了一眼,在寂静之中率先鼓掌,很快掌声就连成了一片。
温灼的脸红扑扑的,丝毫没注意江嘉言在注视她,只是低声喃喃,“还有一句呀……”
掌声停下之后,学委把最后一句接上,“我喜欢我养的小青蛙。”
这就是最后一句了,温灼摸了一下滚烫的耳尖,在教室里的一片笑声中有些心虚地把头低下来。
这句话夹带私心,但永远不会有人知道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就像没有人知道温灼手机里养的那只小青蛙名叫江嘉言。
方悦可又读了几张纸,再抽出来的一张让她愣住了,并没有直接读,而是拿给章华看。
章华露出笑容,点了下头,于是方悦可大声朗读:“我喜欢江嘉言。”
教室里顿时响起翻天的起哄声,男生女生一起叫着,纷纷转头朝江嘉言的位置望去。
温灼也遭了牵连,那些一张张扭过来的脸,看过来的眼睛,充满着看热闹和戏谑的注视让她下意识变成了乌龟,缩在高高的书堆后面。
章华跟他开玩笑,“江同学来回应一下。”
温灼捏着拳头,手心里全是汗,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开始紧张,就听江嘉言带着笑的声音响起,“哪有好学生会早恋啊,再说我可有家室了,老婆是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别打我的主意了。”
她看着江嘉言的脸,笑容里带着几分懒洋洋,是随随便便就说出口的拒绝。
很随性,却也认真,不像假话。
教室里顿时笑声一片,江嘉言的话虽然是拒绝,但也并没有那么冷酷,让气氛更轻松不少。
温灼像是被灼烫一般,收回了自己的视线,脸颊烧起热意。
就好像,被江嘉言拒绝的那个人是自己。
章华跟着闹了一会儿,还是正经地教育了两句,让所有学生把重心放在学习上,适当的娱乐和放松就足够,努力刻苦地坚持完剩下的一年半,日后前途必定光明坦荡。
十七班的学生是整个年级的理科尖子生,他们自有大好前途。
章华教育完之后,剩下的时间让所有学生写一篇不少于五百字的期中总结放学交,然后把毕彤喊出去交代一些事情,将自习时间留给学生自己,。
老师走之后,教室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温灼心里很乱,胡乱地翻找着笔记本,正考虑用什么纸来写期中总结的时候,一张卷起来的奖状从桌子的另一边推过来。
她惊讶地转头,问江嘉言,“这奖状你不要了吗?”
江嘉言说:“这是你的奖状。”
“啊?我也有奖状?”温灼虽然吃惊,脸上也忍不住出现高兴的神色,将卷起的奖状慢慢展开,映入眼帘的就是奖状两个大字,再往下就是飘逸俊秀的字体。
温灼同学:
你在本学年度上半学期中成功融入了十七班,并且交到了好朋友,生物也进步十二分,表现极为优秀,被评为进步之星。
特发此状,以资鼓励。
松市一高。
2021年,十一月。
范倚云在这时候扭过身来,往写着日期的地方指了指,“你看,这是正儿八经的学校的章,还是大学霸好使,拿着奖状去就能要到章。”
费旸跟着笑,“这个奖怎么样,不比年级第一的奖状逊色吧?”
“恭喜你啊,温灼同学。”
江嘉言也说——
作者有话说:这是没有疫情的平行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