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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灼之岛 风歌且行 19546 字 16天前

第21章

温灼这前半生里, 遭受的所有让她心受重创的恶意都来自学校。

尖酸刻薄的老师,排挤敌对她的同学,温灼所经历的三次转班都留下了不开心的记忆。

上一次转班就在半年前, 温灼自己一张桌子坐在角落里, 不与任何人交流, 也没有任何人来打扰她, 有时候她坐在教室里一整天都不会开口说一句话。

自从温灼患上严重的心理病之后,她就没有了朋友。

或许从前也没有, 温灼早在一次次的受伤中明白, 交朋友不是一味地迎合顺从, 也不是自欺欺人的讨好。

在来到松市一高之前,她就已经做好了孤单渡过剩下的高中生涯的打算, 在心中劝慰自己, 就算孤单寂冷, 咬咬牙坚持一下,也能把高中读完。

温灼认为自己已经长大, 能够像大人那样, 承担和忍受来自生活里的痛苦磨难,过着跟大部分人一样高不成低不就的平庸生活。

可是这张奖状。

这张夸奖她成功融入十七班, 交到了朋友,生物进步了十二分的奖状让温灼知道,自从她转来十七班之后的每一处努力,每一个坚持,每一个向上的变化都有人关注, 有人在意。

人就是要在一个接一个的鼓励中前行,否则要怎么在这艰难的道路上坚持呢?

这些嘉奖和鼓励化作了柔和的春风,吹进了她心中的岛屿, 于是万物生长,贫瘠的土地开出了花。

微颤的睫毛轻抬,一颗晶莹滚烫的泪珠就从眼眸中落下来,砸在了奖状上。

温灼吓了一跳,赶忙用手指把泪珠抹去,生怕破坏了这张无比珍贵的奖状。

但决堤的眼泪无论如何也忍不住,温灼低下头,用手背胡乱蹭了蹭眼泪,将眼眸蹭得一片湿润,鼻尖也红了。

其他三人见她滚落豆大的泪珠,又这么爱惜这张奖状的模样,心中不由也动容。

范倚云拿出纸递给温灼,柔声哄她,“一张奖状就把你高兴成这样啦?你可真好收买啊小温灼。”

温灼擦着不断冒出的眼泪,爱不释手地一遍遍摸着奖状,指尖滑过上面写着的字体,抽泣着说:“可是从来没有朋友送过我奖状。”

她是在陈述事实,但在哭腔的衬托下,这句话就显得委屈和可怜兮兮的。

范倚云和费旸的心都化作一滩水,只想把温灼抱在怀里好好安慰,但碍于现在还是上课,两人都不太好有动作,只能小声地安慰她。

江嘉言始终沉默着,他只是看着温灼,将目光聚集在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不断冒出的眼泪。

前桌的两个人与温灼说了会儿话,见毕彤回来了,就转过身去。

温灼的眼泪也擦干了,潮湿的眼尾染上微微的红色,她嘴边挂着愉悦的笑,将奖状小心翼翼地收起来。

又转头对江嘉言说话,“谢谢你。”

她总是在道谢,于是自己也觉得“谢谢”在她嘴里有些廉价了,不足以表达她此刻满心的感动,便又补充说:“你的字写得真的很漂亮,像书法家,而且你也好厉害,竟然能要到学校的章,还有……”

太多了,如果让温灼去夸赞江嘉言。

以她语文作文能够稳定在45分以上的水平,能写出很多江嘉言的好,用密密麻麻的长篇去表达感谢。

但要是从嘴里说出来,温灼就很难措辞,反反复复只有那么几句,强调“谢谢”二字。

可别人根本不知道,她心中的感谢究竟有多么深厚。

温灼笨拙,不知怎么表达。

江嘉言的目光从她的眉眼晃了一圈,弯唇笑了,说道:“所以,你要怎么报答我?”

温灼立马说:“我一定要报答你,我能为你做什么?”

江嘉言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下,在温灼紧张的盯视下,慢慢说道:“你好像很擅长说晚安,那你今晚睡前就跟我说一次晚安。”

温灼一开始还没想起来江嘉言究竟是从哪里得来她很擅长说晚安的结论,随后很快想到,当初李天岩莽撞地在班里跟温灼告白时,曾说过一句“那段时间的聊天和每天晚上的晚安”。

但那一句句晚安,都是温灼拒绝与李天岩聊天被逼出来的。

温灼并不擅长。

“为难吗?”看出温灼的表情迟疑,江嘉言很善解人意地说:“跟李天岩说就可以,跟我说就不行?”

“不,不不。”温灼连忙摆手,“可以可以,我不为难。”

正是因为过于简单,所以让温灼有点小惊讶。

江嘉言笑了笑,不再说话。

温灼把奖状小心翼翼地装进书包里,心脏怦怦乱跳,久久不得平静。

因为江嘉言实在是太温柔,也太细心。

像一棵遮天蔽日的长松,在一片小树苗中如此茁壮地,突兀地生长着,接受着璀璨的阳光。

他胜过温灼所认识的所有男生。

也是除了父亲之外,唯一一个让温灼有安全感的男生。

她觉得自己喜欢上江嘉言是一件不太好的事,却又觉得这是一件太过正常的事。

毕竟她转了那么多次班,也从没有人会对她说:

“十七班欢迎你,温灼同学。”

晚上回家后,温灼大声向父母炫耀自己获得的奖状,这让父母很高兴。

温宗元拿了奖状,说明天定做个框将它裱起来挂在温灼的房间里,又让温灼邀请朋友在双休日的时候来家里吃饭,好好感谢他们。

温灼觉得这个主意很好,拿起手机跟范倚云和费旸说了,两个人都很快答应,但轮到点开江嘉言的聊天框时,她又犹犹豫豫很久,打出的字删删减减,措辞许久才发出。

【你好,江嘉言。我爸妈说请你们周六来我家吃饭。】

【你有时间来吗?】

消息弹出的时候,江嘉言正好又在吃饭。

白玉桌子洁白无瑕,倒映着吊顶的水晶灯,光芒透过银制的餐具折射到江嘉言的脸上,显得他的俊脸相当清冷。

空旷的别墅里寂静非常,除了后面的一排站姿笔直的佣人之外,再没有别人。

江嘉言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摆弄着餐具,即便面前摆放着大大小小的精致盘子,是各种各样昂贵的菜色,他也没有半点想好好吃饭的样子。

管家就上前来,躬身重复着每晚都会询问的话:“少爷,需要换一桌菜吗?”

江嘉言一边回信息一边说:“不用了,没胃口。”

【好啊,具体什么时间,发个定位给我】

温灼也回得很快,她先是发了个位置。

【周六十一点半来之前就可以,我家是十二点开饭。你喜欢吃什么菜可以告诉我,我让爸爸买。】

江嘉言回道:【什么都行,我一点儿不挑食】

消息发出去,他站起身,再没看一眼桌上琳琅满目的菜,往电梯走。

站在电梯门口,江嘉言突然问:“我爸什么时候回来?”

管家马上回答:“江先生后天的飞机,下午就能到家。”

“叮”一声,电梯门开了,江嘉言走进去,站在里面对管家说:“让人给城北的房子打扫,我明天搬过去。”

“好。”管家应了一声。

电梯门合上。家里的帮佣都很专业卖力,连电梯内部都擦得干干净净,完整清晰地倒映着江嘉言的面容。

他敛着眉眼,如覆寒霜。

温灼回了个好字,聊天就结束了。

她感觉心情非常好,心里灌了很多蜜似的,嘴角总带着无意识的笑容。

写完作业洗完澡,又写了不少日记,温灼钻上床,睡觉前记性很好地给江嘉言发了一条信息。

【江嘉言同学,晚安。】

想了想,她又发了一句。

【祝你好梦。】

这次她不像之前那样刚发完消息就赶紧关机,而是又玩了一会儿手机。

五分钟后,她收到了回信。

【晚安。】

温灼带着甜蜜欢欣入睡,赶赴一场美梦。

周五的早上,温宗元送她的时候,她催促了三遍,坐上车温宗元笑着问她:“勺勺现在喜欢去学校了?”

温灼扣上安全带说:“因为快迟到了。”

温宗元仍旧再笑,并不继续深入这个话题。

自己女儿什么样,有什么变化,他当然是最清楚的。

温灼曾经对学校产生了巨大的抵触心理,一旦提到上学,她所有的情绪会在立刻崩坏,甚至不愿看到课本书笔之类的东西,为了她的安全,也只能办理休学。

后来经过治疗她情绪稳定,主动提出了上学,但仍然能看出她对学校的畏惧心理,就算是迟到,她也从不会在早上催促温宗元一句。

因为交了朋友,所以温灼对学校抱有期待。

治疗温灼的心理医生曾说过,这类疾病的根本就是出在心上,吃再多的药接受再多的开导都不如她自己的情绪转变,毕竟人心的力量是非常强大的。

温宗元已经开始思索周六买什么好吃的感谢她的新朋友了,他决定拿出自己十八般厨艺好好招待。

温灼赶去教室,因为快要迟到了,她的脚步有些急。

这个迟到并不是学校的铃声,是她给自己定的时间,她要赶在教室里人还少的时候去,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

温灼小跑进教室的时候,班级里已有不少人,她低头匆匆行过,就看到江嘉言已经在座位上,还有些惊讶。

开学那么长时间,根据温灼的观察,江嘉言就属于那种上课铃响前几分钟才会进教室的人,这还是第一次看他来这么早。

温灼蹑手蹑脚地坐在位置上,怕自己吵醒了他,却没想到即便是那么细微的动作,他还是醒了。

江嘉言抬起头朝她看了一眼,晨曦的光从窗户落进来,已是深秋,难免有几分冷意。

温灼刚想说话,目光猛地却顿住。

她看到江嘉言的左边眉毛上有一条血痕,颧骨的地方也有些淤青。

第22章

江嘉言自己却半点不在意, 问了句,“冷吗?”

然后顺手关了窗户。

这反而让温灼拘束起来,她不知道该不该对江嘉言的伤视而不见, 也不知道如何开口关心。

“我不冷。”温灼回答, 说话的时候, 又往他的脸上看了一眼。

也许是这眼神不加掩饰, 江嘉言一下就看穿了她心中所想,但温灼不问, 他也并不多言, 只翻开了自己的课本, 问:“你每天都来这么早?”

温灼说:“是啊,因为我起得比较早。”

江嘉言眉眼倦怠地看了看她, 见她一副神采奕奕, 精神气十足的样子, 进行了短暂的自我反思,然后趴在桌上说:“我再睡会儿。”

温灼应了一声, 动作停下来, 随便拿了一本书摆在桌上,眼睛却频频朝江嘉言露出的后脑勺上看。

心中不断猜测, 他是跟人打架了吗?

或许是他家太有钱了,被恶人盯上。

因为江嘉言总是坐着范倚云口中所说的“这种车如果出生的时候就没有的话,这辈子也就买不起了”的车来上学。

他应该报警。

温灼想到他脸上的伤痕,想到那些暴力施加在江嘉言的身上,一股子杂乱的情绪就裹住了她的心头。

心烦意乱。

早读铃声响起, 江嘉言爬起来,依旧是一副没睡好的懒洋洋样子,用一只手撑着下巴, 另一只手翻开书敷衍地看着。

范倚云转头来借东西,这才看到他脸上的伤痕,惊诧道:“嚯!江学霸这脸上怎么回事?从今天开始改走不良路线了?”

温灼心头一紧,听到盘旋在心头的问题被范倚云轻易地说了出来,自以为很隐晦地朝江嘉言投去视线。

就见江嘉言无所谓地笑笑,回答:“遛狗摔的。”

范倚云和费旸都在笑,温灼又看了江嘉言脸上的伤痕一眼,想起第一次见到江嘉言时,蹲坐在他腿边的那只雪白的大狗。

他们玩笑了几句,话题很快就揭过,班级里也有人关心江嘉言脸上的伤,江嘉言很有耐心地回答来前询问的人,同学一笑过后便不再在意。

只有温灼还惦记着。

她还发现江嘉言午休睡迷糊时无意间换了个动作,结果压到了脸上的伤口而痛醒,虽然他又很快睡去。

午休结束之后,教室里大部分同学都还在睡觉,江嘉言也是。

温灼动作轻盈地出去,跑去便利店问老板要了些冰柜里的冰块,再买了一块很柔软的小毛巾。

小跑回教室的时候,江嘉言还趴着睡,他大概是昨晚真的没睡好,今天的午休时间格外长。

温灼把那些冰块包进小毛巾里,拧成一坨,把底下揉平,然后凑近了江嘉言,动作很轻地将毛巾贴过去,轻轻贴在江嘉言脸颊的伤口上。

或许是她力道太过轻柔,江嘉言一开始完全没有感觉到,依旧睡得沉沉的。

温灼保持着力道,目光往下落,落在江嘉言浓密俊俏的眉毛和漆黑密长的睫毛上,在心里多次感叹江嘉言长得好看。

现在的小年轻,十个里有九个都是颜控,温灼虽然平时并不怎么关注外貌,也不是因为这张脸喜欢上江嘉言,但这会儿静静地看着他的睡颜,免不了一阵心动。

视线仿佛黏在上面,移不开了。

冰块的温度透过毛巾传到江嘉言的脸上,触动他伤口,加上周围吵闹的环境,江嘉言从睡意中醒来,睫毛微动,在温灼还来不及移开视线收回手之前就突然掀开了眼帘。

于是他直直地对上温灼的目光。

眸中还有些刚睡醒的惺忪,但江嘉言的脑子清醒得很快,一下就攥住了温灼想要闪躲的瞬间。

她的手刚要收回,就被江嘉言的手覆住。

冰凉的触感传来,不止是毛巾,还有温灼的手。

但江嘉言好像是无意识的动作,只触碰了一下就离开,慢慢坐起来时,很快明白温灼的好心。他的目光在温灼略显紧张的眉眼处晃了一下,笑着说:“你从哪里搞来的冰?”

“我在便利店要的。”温灼已经收回了手,将包着冰块的毛巾留给了他,说:“冰敷可以镇痛。”

江嘉言一手握着毛巾,一手拂了一把额前蓬松的碎发,原本白皙的额角有些不明显的红肿,他按上去,“多谢了。”

温灼低低嗯了一声,扭头假装看书,目光却悄悄落在自己的右手上。

手背上还残留江嘉言掌心的触感,他身体的温度好像很高,以至于掌心都是热的,只在温灼的手背上停留了那么一瞬,温度就暧昧地缠了上来,让温灼乱跳的心用了大半节课的时间才平复。

周五的下午只有两节课,也没有晚自习,提早放学的温灼需要自己回家,她安静地收拾书包,与范倚云费旸道别,叮嘱他们别忘记了明天来做客。

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整个校园都过了放学的高峰期,温灼才背着书包慢吞吞地往外走。

她走到门口,站在路边准备拦车,就看到江嘉言骑着一辆崭新的黑白山地车从对面而过。

他似乎从没有将学校里的东西带回家的习惯,也没见过他拿过书包,此时身上只挎了个胸包,外套拉到下巴,短发随风飘动着,没有表情的侧脸显得几分冷清,从温灼的视线里一晃而过。

温灼之前也在门口看见过江嘉言,他每次都坐进那辆引得周围人都围观的黑色轿车里,关上车门之后黑色的窗户窥探不得里面景色半分,然后往温灼家相反的方向离去。

但今天。

温灼的视线追着江嘉言的背影飘远,心想,今天江嘉言好像和她同路。

温家对温灼的朋友来做客一事很重视,因为上次温灼把朋友喊来家里玩,已经是她六年级时候的事了。

头一天晚上,温宗元就和林昕商量好了要做的菜,夫妻俩在厨房忙活需要提前准备的食材,剩下的则是温宗元在周六起个大早去买新鲜的。

温灼也起得早,她把自己的房间打扫一遍,还特地挑选了好看的衣裳准备接待客人,还亲自跑出门去买中午吃饭时需要喝的饮料,剩下的时间都在开心和紧张的心情里等待着朋友来。

范倚云和费旸是一起来的,两人手里提了酸奶和水果,按照温灼发的门牌号按响了门铃。

温灼像是知道来的是朋友,蹦蹦跳跳地跑来开门,一打开就是她的笑脸。

她特地换上了新衣裳,鸭黄色的连帽卫衣和深蓝色的百褶短裙,脚底踩着毛茸茸的小狗拖鞋,扎了俏皮的双马尾,看起来元气十足。

温灼给了范倚云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自己鼓掌,“欢迎欢迎!欢迎来到温灼的家。”

范倚云和费旸一进门就与林昕打招呼,嘴甜还懂事,把林昕夸得直乐。

温灼给两人拿了客用拖鞋,带着他们进了客厅,主动倒上饮料。

或许是太高兴,又是在自己家中,温灼的话显得有些多了,没有话题性地东一句西一句,三个人坐在客厅里聊得开心。

客厅的钟响起整点报时,十点刚过,温宗元给她打电话,说自己双手拿的都是菜,让她去开门。

与此同时门铃响起。

温灼于是又小跑去开门,扬声喊:“爸爸!”

门外的江嘉言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扬起双眉,露出诧异的表情。

他手里提着金黄色的礼盒和一些其他东西,笑眯眯道:“这么欢迎我啊?”

温灼的脸成一片,“啊……我还以为是我爸爸回来了。”

她赶紧转身给江嘉言找了拖鞋,顺手去接他提着的东西,江嘉言的手微微一让没让她拿,进门换鞋,说:“叔叔应该在后面,没我快。”

他换了鞋进门,将带来的礼物放在柜子上,跟范倚云带来的酸奶水果放在一起,又跟林昕礼貌打招呼。

林昕见到他,没忍住“哟”了一声,约莫是想说什么话但又忍住了,招呼江嘉言去客厅坐着。

江嘉言一边往里走一边转动着眼睛,细细地打量着温家。

虽然这房子是租的,但在这里住了两个多月,整个房中已经充满着温家人的气息,客厅的沙发和桌子上都有毛茸茸的摆件,墙上挂的也是卡通图案,装扮十分“幼稚”。

江嘉言在入户的鞋柜旁边看到了温灼的雨具,那里挂着她透明的雨披雨伞,还有总是用来踩水的雨鞋。

江嘉言刚坐下,范倚云和费旸就凑过来跟他说话,毕竟是在温家做客,两个活宝比平时要拘束很多,说话也降低了声音。

温宗元很快就提着菜回来,温灼跟在他身后,想从父亲的手里接几袋,被温宗元躲开,笑着让她去客厅陪朋友玩。

温灼于是无事可做,在客厅里陪着范倚云几人说话。

夫妻俩齐齐上阵,在厨房忙活到十二点半才开饭,整个桌子上摆满了丰盛的菜。

他们招呼客人落座,温灼积极地拿了碗筷摆放,显然朋友来家中做客让她的情绪很高涨,做起事来充满干劲,脸上一直维持着笑容。

温宗元和林昕毕竟是大人,不管表现得多么亲切,始终会让范倚云费旸两人拘束,在饭桌上也不太好意思吃。

林夕就让温灼用公筷给朋友夹菜,她很尽职地给三人分着菜,不管自己吃什么,都要给三人夹一份。

温宗元很喜欢夸奖温灼,即便她只是做了一件很小的事——比如给范倚云空了的杯子里倒饮料。

江嘉言在吃饭的时候不说话,静静地坐在一边,温灼给他夹的菜不管是什么他都照单全收,一双漂亮的眼睛总是不动声色地落在温灼的身上。

敛起眸时,眼中似乎多了一丝别人捉摸不透的沉思。

第23章

从温家离开时, 范倚云和费旸都扶着肚子,不断地朝温宗元和林昕道谢,还与温灼道别。

江嘉言也冲温灼摆摆手, 说:“周一见。”

温灼笑容灿烂地回应他。

站在电梯里, 范倚云突然说了一句:“温灼的父母看起来很爱她。”

费旸嗤笑, “你这不是说废话吗?”

江嘉言听着, 没说话。

江嘉言知道温家人很疼爱温灼,但是今天来吃了这一顿饭, 他发现这种疼爱比他想象中表现得更具体。

温宗元与林昕的谈吐都很文雅, 知识渊博, 像是读过很多书的人。

一般来说这种人在教育孩子方面都会比较理性,不会将爱意表达得那么浓重明显, 但温家却完全不是这样。

他们很爱温灼, 表现在家中随处可见的玩偶上, 墙上各种各样的卡通装饰,还有温灼那些摆放整齐的一套套雨具, 和随处可见的药瓶上。

温家里处处充斥着夫妻俩在乎温灼的气息, 尽管那些东西会让整个家看起来很“幼稚”。

前往小区大门,那个小花园是必经之路。

江嘉言从花园门口走过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 他想起之前陪母亲来这里捉奸的那次。

其实是他主动要来的,因为他的母亲在这件事上很拿手,不需要带着江嘉言,但当时的江嘉言闲着无趣,就遛着狗跟着晃来了。

他只记得那天天气很好, 所以衬得这个小区的景色也十分美丽,只是没想到温灼在也住在这个小区里,实在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缘分。

江嘉言想着, 嘴边压着一抹笑,与范倚云两人道别后骑着山地车离开。

这一顿饭过后,几人的关系比之前又亲近不少,在教室的角落里打成一片,就连性格不算活泼的温灼,每回在教室见到江嘉言的第一件事就是笑着跟他说早上好。

与刚转进十七班相比,温灼的变化不是一星半点。

“我昨天又去做了心里检查,医生说我现在处于痊愈阶段,只要保持这样的状态,慢慢就能恢复成正常人的样子。”温灼小声对江嘉言说。

她把身子微微倾斜过来,肩膀距离江嘉言的肩膀只有半拳,但她仍然卡着安全交际的距离和分寸,并没有与他靠得太近。

江嘉言不动声色地看着,低低应了一声。

他不适时地想起那些向他请教问题的同学,不管是男是女,他们总是为了表达亲近的关系将肩膀抵在他的胳膊旁,半个身子都凑过来,好像这样的距离就能体现出他们与江嘉言的关系有多好似的。

碍于礼貌,江嘉言也从不出口提醒。

“这是好事,不过你现在就是正常人的样子啊,需要恢复什么?”江嘉言说。

心理医生也是这么说的,她不止一次对温灼说过,她也是正常人,只不过生病了而已。

只是温灼仍固执地认为她不是正常人,她与身边的人都不同,她是患者,是病人,是同学眼中的异类。

温灼抿着唇,下意识退缩了一下,肩膀缩回去没说话。

江嘉言侧头看了她一眼,忽而铃声响起,是午休的铃。

“温灼,”江嘉言突然喊她的名字,问道:“你为什么中午不睡觉?”

尽管是学习强度很高的十七班,大部分同学也都会在午休的时候休息一会儿。

江嘉言更是一听到午休铃就开始睡觉,睡到上课铃响前才起来。

温灼并没有那么勤奋好学,却在午休的时候尤为精神,她小心翼翼地,不会在午休发出吵闹的声音,但每次江嘉言一睁眼,都能看到她睁着圆溜溜的杏眼盯着书本。

有时候她甚至没有在学习,而是百无聊赖地,在寂静的教室里折千纸鹤。

然后在下午上课的时候用手支着脑袋打瞌睡。

温灼在听到这个问题之后,神色顿时流露出隐晦的紧张来,但由于她不善于遮掩,这股隐晦的神色在江嘉言的眼中也变得明显。

她支支吾吾,仍是那一个答案,“我、我不习惯午睡。”

江嘉言其实可以追问。

问为什么你说不习惯午睡,却在下午上课的时候总打瞌睡?

或者是你中午也没有在学习,为什么不趴着休息一会儿?

但看着温灼闪躲的样子,江嘉言没有追问,而是拿出自己的习题册说:“来复习吧。”

温灼有些惊讶他话题转变得太快。

“距离期末考试还剩一个月,提前开始复习,做好准备,打败全班百分之九十的同学。”江嘉言将物理老师总是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搬出来,没什么干劲地劝道。

温灼没忍住笑了,盘旋在心头的紧张劲儿散去。

江嘉言当同桌最大的好处就是,温灼多了个免费的私教。

他总是不吝热心,耐心地教温灼怎样复习,怎样预习,怎样去巩固老师新讲的知识。

还会在月考时主动带着温灼把错题和掌握不牢固的知识点重新学一遍。

学习在江嘉言的带领下,变成了一件简单而又自然的事。

温灼的成绩开始飞快地拔高,在一次又一次的随堂测验中,她的名次不断上升。

范倚云看得眼红,总是在她耳边羡慕地说:“温灼,你也太幸福了吧,要是有个大学霸整天这样带着我学习,我还愁考不上清华?”

温灼愣了一下,“幸福?”

范倚云没注意到她怔然的表情,只是将她的月考试卷翻看着,说:“是啊,江嘉言这么关照你,还不算幸福?”

“只是因为我跟他是同桌。”温灼觉得她有误会,澄清道:“如果是你,江嘉言也一样会关照你的成绩的。”

范倚云诧异地抬头看她一眼,夸张地笑了两声,疑问道:“你还真把我们江大少爷当那种热心肠的好人了?你忘了他当初为什么选择这个位置了吗?”

温灼当然没有忘记,但她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他只是厌烦很多人来找他问问题,如果是同桌的话,他是会特别关心的。”

“这个世界上呢,确实有很多喜欢管闲事的好心人。”范倚云放下了手中的试卷,凑近温灼,小声说:“但江嘉言绝对不是其中之一。”

“学习任务这么紧张,你觉得谁会浪费自己的时间去帮别人改错题,划重点,复习那些已经滚瓜烂熟的基础知识点?江嘉言之前也不是自己独立座位啊,你问问他之前的那些同桌有受过这样的待遇吗?”范倚云说:“江嘉言这样做,不是因为你是他同桌,而是因为你是温灼。”

温灼的心突然跳得很快,她似乎隐隐意识到范倚云说这些话的含义了,“我是同桌还是温灼,对江嘉言来说有什么不同吗?”

“江嘉言对你特不特殊,你自己感觉不出来吗?”范倚云反问。

温灼的脑中一下子浮现出江嘉言的脸来,那些他专心看书做题,或者望着窗外发呆,或者是午休时闭着眼睛睡觉的俊脸。

江嘉言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在温灼这里都是特殊的,她不敢多看,怕自己拙劣的掩饰暴露了炙热的情感,所以对江嘉言的观察并不细致。

自然也就回答不上范倚云的问题。

范倚云还想说话,江嘉言就从教室外回来了,毕彤高声跟他打招呼,声音吸引了温灼和范倚云的注意。

“在教室不适合聊这个,等晚上回去我跟你细说。”范倚云用这句话终止了这个话题。

温灼的心跳仍快得厉害,余光看见江嘉言走来,她往前坐坐,给江嘉言让了让位置。

江嘉言回到位置上,问她:“这次月考的名次进步了多少?”

温灼因为范倚云刚才的话,心里还是很乱,敷衍回答:“好像十几名。”

“进步很大啊。”江嘉言说:“要是按照这样的进步继续下去,期末考试你应该能进班级前二十。”

温灼的基础知识学得很扎实,这跟她本身的性格有关。

她的爱好少得可怜,虽然没那么好学,但她没别的事可做,在每个无所事事的瞬间,都会产生学习的念头,以至于不会让她觉得枯燥空虚。

江嘉言发现了这点,再从旁辅导,温灼的成绩就上升得很快。

晚上回家,温灼写完了作业就盯着手机,直到范倚云给她发来了消息。

她赶紧拿起手机看,就看到范倚云很是开门见山地说:你都没感觉江嘉言喜欢你吗?

温灼光是盯着这条信息都觉得脸红心跳,指尖竟有些微微颤抖,莫名的甜蜜从心底溢出来。

且先不论这句话的真假,单是想象了一下江嘉言喜欢她的这种假象,就让温灼前所未有地开心起来。

温灼:你不要乱说话。

范倚云:我可没有,都是有依据的。

温灼:什么依据?

范倚云:很多啊,你想想。为什么别人借不到的笔记本,江嘉言却能借给你,运动会上你摔倒,他刚跑完比赛就背你去医务室,还有还有,之前你被李天岩那个该死的家伙缠上的时候,也是江嘉言站出来帮你解围,如果这都不算喜欢,那至少对江嘉言来说,你肯定是个特殊的存在。

范倚云:你好好回想一下你跟他相处的时候,他的行为举止真的那么清白吗?真就一点暧昧都没有?

范倚云:江嘉言不是那么热心的人,只要跟他相处久了就会很轻易地看出来。只有在别人开口朝他求助的时候他才会伸出援手,他虽然看起来很热情又温柔,实际上骨子里还是有那种有钱人的倨傲和清冷,如果不是他在意的人,他根本就不会主动关心。

范倚云:所以他根本就是喜欢你。

第24章

范倚云发来的消息很快就将整个聊天界面给占满, 温灼逐字逐句看完,很长时间都处在目瞪口呆的状态之中。

她的信息看起来似乎很有道理,对自己主张的观点举证也足够细致, 但温灼却很清楚地知道, 这些都是错误的。

因为江嘉言曾在班会上公开表示了自己的态度。

他不会早恋。

而范倚云所说的那些特殊, 不过是因为江嘉言知道她生着病, 是他温柔的对一个病人的特殊关照而已。

温灼并没有解释这些,只是回信息说:你想太多啦。

范倚云显然不认为自己想太多, 她与温灼又聊了一会儿, 看出温灼并不相信, 就不再继续。

虽然这次的聊天没有得出个结果,但仍然让温灼很开心, 晚上睡觉的时候她回想着遇到江嘉言之后发生的那些事情。

就算不是喜欢, 而是对病人的特殊关照, 也足够让温灼满足,让她觉得甜蜜。

而且现在的温灼也很清楚地明白学生当以学习为重, 那些少女心事都是繁重学业的挤压之下, 用来偶尔放松的调味剂。

她喜欢江嘉言的事,她自己知道就行, 也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只有温灼的日记本,才知道她的所有心事。

不过范倚云认定江嘉言对温灼有点别的心思之后,看着两人的目光之中总是带着些许暧昧。

比如她如果转头看到江嘉言在给温灼讲题,就会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表情在一旁看着两人。

温灼一开始还没发现,是江嘉言察觉到范倚云的目光, 好笑地问她,“你在看什么呢?”

范倚云就笑着打哈哈,“我在排队啊, 等你给温灼讲完了题,帮我解答一下呗。”

江嘉言就十分慷慨,“拿来我一起讲。”

温灼还记得范倚云之前给她发的那些信息,不由得在范倚云的笑容里看到几分戏谑,这让她感到局促。

好在范倚云的调侃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期末考试将近,班级里的同学都进入紧张的复习状态。

期末考试比期中更为重要,这关乎着学生们能不能过个好年,所以这轮复习大家都很认真。

就连平时不着正形的范倚云和费旸也老实不少,闷着头复习。

十二月中旬,天气越来越冷,松市本就是靠北方的城市,还没放寒假就下起了雪。

温灼怕冷,穿得很厚,胖乎乎的羽绒服让她看起来十分可爱,再带着一顶毛茸茸的帽子,慢吞吞地走在校园里,时不时被路边的雪吸引,停下来捏个雪球在手里玩。

毕彤和江嘉言并肩站在走廊边朝下看。

就像之前的那个雨夜,两个人的视线都神奇地落在了温灼的身上。

“好像企鹅。”毕彤笑着说了一句,“不管什么时候看见温灼,都觉得她好可爱。”

江嘉言回想了下,觉得不像,他反驳道:“像鸭子。”

走路摇摇摆摆的。

毕彤叹了口气,说:“最近跟温灼聊天的次数都变少了,她是不是天天都忙着复习呢。”

江嘉言看他一眼,“你们经常聊天?”

“是啊。”毕彤说:“只要给温灼发消息,不管过多久她都会回,可能最近期末了,她没什么心思聊天吧,回的消息敷衍了很多。”

江嘉言问:“是不是在睡前的时候回你,说不了两句她就说要睡觉了。”

“对。”毕彤诧异地说:“难道……”

他估计是想问“难道温灼也是这么对你的?”

但及时止住了话头,没把这句会让气氛变得尴尬的话问出来。

江嘉言轻笑着摇摇头,并没有给出准确的回答。

其实他知道温灼带的手表能够正常接收到微信消息和电话,她能在别人发信息的第一时间感受到手表的震动。

她面对不想回的信息时,会一直拖时间,拖到睡觉前,然后以要睡觉当借口。

算是温灼自己想出来的,笨拙的拒绝别人的方法。

温灼接到了父亲的电话,扔掉手中的碎雪,背着书包小跑起来,很快就跑出了江嘉言和毕彤的视线。

吃完了宵夜,温灼正打算去刷套习题的时候,手表突然传来了震动。

可能又是毕彤发来的信息。

他已经连续很多天在晚上给温灼发消息了,温灼并不是不开窍的女孩,她对毕彤的行为多少有点猜测。

但毕彤没说什么表露心迹的话,他发来的内容基本都是普通同学之间的正常交流,比如问温灼最近复习到哪里了,或者问她名次上升这么快的方法是什么。

有时候也会聊到江嘉言,毕彤会问江嘉言平时上课有没有认真听课,会不会走神,复习的强度高不高,似乎将江嘉言当做一个学习上的榜样或是竞争对手。

这些内容坦坦荡荡,让温灼就算想要拒绝都找不到理由,更何况温灼又是一个不擅长拒绝的人。

所以她跟之前一样,总是在睡前再回复毕彤一两条,态度很敷衍,她希望毕彤能够自己察觉。

只是今天一抬手表,看到发来信息的人并不是毕彤,而是江嘉言。

温灼的眼睛一亮,立马放下了手中的笔去拿手机,解锁后点开消息,就见毕彤的信息和江嘉言的同时冒着小红点。

她没有任何犹豫地点开了江嘉言的。

【你平时吃宵夜吗?】

温灼回道:今天吃了,昨天没吃。

江嘉言的信息也回得很快:吃的什么?

温灼:我妈妈做的抄手。

江嘉言:阿姨做的饭很好吃,她之前学过?

温灼:你怎么知道!我妈妈说她以前的梦想是当厨师!

江嘉言当然不知道,他只是随口一猜。

他想起之前温灼在运动会上摔伤的那次,为了找话题转移温灼的注意力也是随口才了她母亲的工作,也是误打误撞猜对了。

江嘉言:或许我跟你妈妈的职业有点缘分。

温灼:?

江嘉言有一搭没一搭,一直在给她发信息。

温灼就抱着手机,期待着他下一条信息,回复得很快,直到时间渐晚,到了该休息的时候,温灼也舍不得跟他说再见。

反而是江嘉言先说了晚安。

温灼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时,才发现本来打算刷的习题一题未动,刚才满脑子都惦记着跟江嘉言聊天了,根本不记得还要写题一事,更忘了她还没回毕彤的消息。

隔天毕彤跑到她的位置旁边,从边上拉了个凳子坐下。

温灼顿时有些心虚,立即意识到时因为昨天没有回毕彤的消息所以才让他今天找上门来。

江嘉言就坐在里面,他侧头看了一眼,继续低头看书。

“温灼,你最近复习挺忙的哈。”毕彤笑着开口。

温灼点点头。

“考试前要不要放松一下,别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这周末出来玩呗。”毕彤说:“反正你都进步那么多名了,也不差这么一天的复习。”

“不行。”温灼说:“就算我进步了,但是很多知识点我都还没有熟练掌握。”

“学习不是一蹴而就的,谁能一口吃成胖子啊,慢慢来。”毕彤劝道:“而且就一天,耽误不了什么,你就答应我吧。”

温灼对自己并没有那么严格,偶尔一天不复习也没什么,但是她不太想跟毕彤出去,于是还是拒绝,说:“还是等考完试吧。”

毕彤听言,并没有失落,而是高兴道:“那咱们约好了,考完试出来玩。”

温灼点头,打发走了毕彤。

过了会儿,江嘉言突然说话,“温灼,你会留在松市过年吗?”

“不知道。”温灼被他突然开口吓了一跳,很快回答:“如果我爸妈年假正常,我们就会回淮城过年。”

年假短的话时间就很拥挤,他们可能会留在松市过年。

“啊……”范倚云看起来很遗憾,“那我们就不能一起在年夜的时候赏雪看烟花了。”

“松市在过年的时候还有花灯节,本来还想喊你一起去看的。”费旸也说。

温灼一听,顿时难过起来。

温灼回家问了父母,得知他们的年假都不算短,有半个多月,这次过年是肯定要回淮城了。

她心里非常不舍,虽然她才搬到松市几个月,但相较于给她留下了不好回忆的淮城,她更喜欢松市。

而且这里还有她的朋友。

期末考试临近,毕彤不再频繁给她发消息,温灼偶尔会在夜晚期待江嘉言发来闲聊,但更多的时间她都在专心复习。

分了考场考号,在考试前一天温宗元和林昕将她喊到客厅,像之前每次考试前一样,给温灼做思想工作。

温灼的父母对她的成绩没有什么要求,他们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温灼能够稳定住病情,早点恢复成正常人的状态,只要女儿能够好好地生活,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重要。

但温灼总是会给自己很多压力,压力一旦过多就会产生焦虑的情绪,所以每次考试之前温宗元都会喊着老婆给温灼做心理疏导。

但这次的谈话中,温灼的表现跟之前都有些不同,她看起来并没有压力的样子,心情也保持在愉悦的状态之中,看起来对这次的考试并不紧张。

温宗元想起一个月前带她回去做心理复查时医生所说的话。

“这次的心理复查结果比之前都好上太多,温灼已经慢慢进入痊愈的阶段,可以减少她吃药的频率了。看得出她在新环境里适应得很好,而且情绪长期处于舒适状态,长此以往,温灼的心理病就会慢慢治愈。”

“情绪永远是治疗一个人心理最好的药,只要保持这样的状态,温灼很快就能断药了,尽量不要让她再受到打击刺激,以免病情在不稳定的时候反复。”

“但是你们要时刻注意,最好不要让小姑娘接触爱情,这个年纪的小女孩最容易动心,爱情虽然可以治愈心理,但如果温灼遭受了情伤,可能会给她的心理造成巨大的打击,此前的治疗可能是白费功夫。”

温宗元看着面前模样可爱的女儿,想起她每天的活动除了上学就是晚上回来做题,就算是周末也不出门,觉得温灼对“喜欢”并不开窍。

不需要担心这个问题——

作者有话说:抱歉!来晚了

第25章

江嘉言的复习方案是针对温灼专门设计的, 在最后一个月的时间里,她很少有空闲下来的时候。

不是因为她太过好学,而是因为那些套题, 学习时间, 学习范围都是江嘉言亲自为她规划的, 于是复习就变成了一个让温灼心甘情愿去做的事情, 而不是为了打发枯燥的闲暇时间才做。

慢慢地,她就养成了习惯, 就算没有江嘉言的学习计划, 温灼也学会了怎么去复习, 怎么去牢固已经学到的知识点。

这样端正的学习态度简直有立竿见影的效果,期末考试中, 温灼面对着所有试卷都游刃有余, 达到了所有题都眼熟的地步。

这怎么可能考不出个好成绩呢?

温灼出了考场, 难免自信地想。

期末考试结束了,繁重的学习也告一段落, 温灼回家之后吃了父母为了庆祝她完成高二上学期学业的丰盛晚餐, 然后开始了她的寒假计划。

一月十四正式放假,十九号温宗元和林昕的年假开始, 二十号全家启程回淮城,所以温灼在松市有几天的时间可以跟朋友玩。

寒假作业留了一大堆,温灼闲着无事,在家里写寒假作业的时候,毕彤就发来了信息, 问她还记不记得之前的约定。

温灼这才想起来在考试之前答应过毕彤,期末考试结束后要跟他一起出去玩。

温灼这下犯了难,但已经答应的事情她不会出尔反尔, 于是刚要回信息,却见江嘉言也发来了信息。

江嘉言:去滑雪不?

温灼惊讶地将信息看了几遍,确认江嘉言是在邀请她,温灼回信息:我不会滑雪。

江嘉言:很简单,我喊了毕彤还有范倚云他们俩,你不一起来?

温灼顿时想起毕彤喊她出去玩的事,如果大家都一起去玩,那她就不会觉得不自在了,于是赶紧答应了江嘉言的邀请,又去跟毕彤说了这事。

毕彤显然也收到江嘉言的邀请,只能表示同意。

毕彤:本来还想和你单独出去玩呢。

温灼:哈哈。

几人约定了时间,第二天温灼就穿着厚厚的衣裳出门,打车来到了约定地点。

滑雪场在郊区之外,是松市最大的滑雪场地,每年只开四个月,只有在寒冷的冬季才有得玩。

因为来得早,滑雪场的人并不多。

温灼穿着鲜亮的黄色羽绒袄,将脸埋进了围巾中,站在滑雪场的门口等待,老远就能看见她。

范倚云和费旸到得早,拉着温灼叽里呱啦地聊天,只字不提期末考试的事。

随后毕彤也到了,江嘉言和裴贺松是最后到的,但时间卡得刚刚好,并没有迟到。

江嘉言看起来一点都不怕冷的样子,只穿了一件内羊绒的黑色厚外套,将他的身姿衬得十分挺拔清俊。

裴贺松戴了一顶毛线帽,跟江嘉言勾肩搭背。

两人走过来一站,几个模样漂亮俊俏的少男少女立即成了滑雪场门口靓丽的风景。

温灼冲江嘉言摆了摆手,走到跟前,江嘉言忽然伸手从兜里拿了个东西,然后塞到了温灼的手里。

她顿时就感觉掌心里被一股灼热充满,捏了捏低头一看,是完全膨胀的暖宝宝,正散发着滚烫的热意,瞬间就驱逐了温灼手上的寒意。

他的动作很随意,像是很微不足道的事情,所以其他人都没注意到。

温灼的脸顿时有些红红的,抿着唇把手揣兜里,像捂着一个小秘密似的。

“走吧,咱们进去。”裴贺松招呼了一声,带着几人往里走。

他和江嘉言显然对滑雪很熟悉,买了票进去后,带着人租了滑雪的装备,然后各自去更衣室穿戴。

温灼第一次接触滑雪,她以前从来不曾玩过这些刺激的项目,按照指示把设备穿戴好,乖乖带上头盔和护目镜。

滑雪板的种类不少,但是像温灼这种新手,一般都会选择上手难度低的双板。

她穿戴好板子,两手支着滑雪杖慢慢走到雪地上。

寒冷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温灼穿戴严实,倒没感觉到什么寒冷。范倚云穿得少了点,一边抖着一边抱着滑雪板站在温灼旁边。

江嘉言几人已经站在起始地。

毕彤和费旸对滑雪不擅长,选的也是双板,而江嘉言和裴贺松一看就是滑雪老手,两人甚至连头盔都没带,手边支着单板。

江嘉言只戴了个透明的护目镜,黑色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外套的拉链拉到下巴的位置。

阳光一照,护目镜微微有些反光,温灼看不太清楚他的眼睛,只觉得他模样十分帅气。

江嘉言在跟裴贺松打赌,两人想比赛看谁先到达终点。

这是两个滑雪老手之间的娱乐,其他人无法插足,于是温灼也不再关注他们,只站在边上与范倚云手牵着手摸索着滑雪的技巧。

滑雪初级道上人很少,一眼看过去相当冷清,好像几个人包场了似的。

江嘉言与裴贺松定好了起点和终点之后,就开始穿滑雪板。单板比双板看起来更为帅气,但上手难度也更高,温灼光是踩着双板都不知道什么走路了,却见江嘉言穿上单板之后,整个人就变得极为灵活,如同游进海里的鱼,在雪上滑动。

温灼停下笨拙的动作,转头一看,就见江嘉言踩着单板从上面滑下来。

与她擦肩而过只是一个瞬间的事,但在这个瞬间,温灼却将他的模样看得清清楚楚。

好像时间在刹那慢下来,得以让温灼看清楚他飞扬的发,和掩在透明的护目镜下那双漂亮的眼睛。

江嘉言的笑容如此明媚灿烂,像得了心爱玩具的孩子,在阳光下肆意地发散着青春盎然。

如此热烈。

细雪纷飞起来,慢慢飘落,温灼想到了自己。

如果她没有生病,是不是也会像江嘉言这样,肆意地在任何场所彰显自己的青春,张扬而灿烂地享受生机勃勃的青春。

而不是怯弱,退缩,被焦虑和紧张的情绪包裹着。

他们明明处在相同的年龄。

“加油啊江学霸!”范倚云高声欢呼,笑着冲江嘉言摆手。

“喔——”费旸也将手拢在嘴边高喊。

“超他!裴贺松你行不行啊!”毕彤笑着说。

温灼呆呆站在其中,她突然生出一种冲动来,想想身边的朋友一样,大声地喊着,为江嘉言加油。

或者是像费旸那样,发出毫无意义的叫喊,仿佛只有喊出来,心口澎湃的情绪才能得以宣泄。

但温灼最终没有,只是看着江嘉言和裴贺松两人踩着单板从雪上滑过。

然后拄着手中的滑雪杖,慢慢往前挪动。

范倚云伸长脖子看了会儿,看见两人的身影逐渐远去,兴奋地对温灼说:“温灼,你自己在这玩会儿,我去看看他们到底谁赢了。”

温灼点头,笑着说:“没事你去玩吧,我自己可以的。”

只要掌握了身体的平衡,滑雪也不算是难的事,况且她速度非常非常慢。

范倚云滑走了,温灼靠着滑雪道的边边专心滑着。

有时候滑雪板不受控制往下滑了较长的一段,会让她惊慌,但她又很快镇定下来,坚持地尝试着滑雪。

对于从来没有接触过滑雪的温灼来说,这不算是有趣的娱乐,但她习惯了去用心做一件事,于是并没有放弃,不断尝试着。

她的脑中不断浮现出江嘉言从面前滑过去的画面,那踩着单板的潇洒身姿如绚丽的风景,不断让她走神。

“我教你吧。”毕彤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了她的旁边来,对她伸出了手,“我拉着你慢慢滑。”

“谢谢你,不过滑雪时不能手拉着手,会有危险。”温灼看了一眼他的手,虽然说的话并不是很直白的拒绝,但其中的意思也足够明显。

毕彤看起来也像个新手,他有时候稳不住身形,前后晃着。

但仍然要坚持与温灼手拉着手滑,就算听出了温灼拒绝的意思也没有放弃,再三请求之下,温灼不好在拒绝,只好与他拉着手。

两个人都带着厚厚的滑雪手套,就算是握着手也握不到实处,被粗粝的手套包裹着,温灼觉得不如滑雪杖有安全感。

毕彤看起来很高兴,他丝毫没有察觉到温灼面上的尴尬,一手拉着温灼一手挥动着滑雪杖,也不知道是不是力气太过,他的滑雪板猛地滑了出去。

往下滑的力道很大,拽着温灼一起往下,毕彤又在下滑的途中没稳住身体的重心,于是两人一下控制不了速度。

慌张下温灼下意识就甩开了毕彤的手,匆忙去拿另一只手的滑雪杖,却没想到下滑的速度越来越快,惯力的驱使下,滑雪杖根本就使不出力气。

温灼完全是新手,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样的情况,害怕地叫出声。

幸运的是滑雪道上没什么人,下面还有一个用来缓冲的坡道,温灼一路从上面滑下来,正看见下面站着正在与裴贺松说话的江嘉言。

滑雪板不受控制,温灼就一股脑地冲着江嘉言冲过去。

惊慌的叫声传下去的瞬间,江嘉言抬头,看见温灼害怕的模样,也知道这是新手的常见情况,于是也不躲闪,往旁边移动两步,张开双臂把温灼接了个正着。

她一路滑下来的惯性很强,就算是被江嘉言正正好接住,也撞得他摔倒,在坡道滚了一段距离才停下来。

温灼吓得半死,身上虽然没有摔伤,但一时半会也害怕地爬不起来,双臂抖得跟软面条似的,几次用力都没能成功,于是整个人都趴在江嘉言的身上,脸埋在他的肩颈里。

江嘉言忽然笑起来,声音爽朗清脆,分明是在笑温灼笨拙的样子。

随后又在温灼的耳边夸赞:“滑得不错啊。”

温灼的脸涨得通红,费力从江嘉言的身上翻下来,滚烫的脸颊贴了下冰凉的雪,才快速冷却。

她转头,见江嘉言已经坐起身,双手撑在地上,正看着她笑。

“对不起,我没控制好速度。”温灼捏着自己的手指,小声道歉。

“没摔伤吧?”江嘉言问。

“没有……”当然是没有,因为她完全摔在了江嘉言的身上,有他软软的身体垫着,温灼半点都没摔到,“你呢?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摔了啊。”江嘉言举起左手,掌心红彤彤一片,“你看。”

温灼惊了一跳,心中一紧张,下意识就往前扑了一下,两只手握住了他的手掌,指尖轻轻按在红彤彤的掌心上,凑近了查看,“对不起,但是好像没有摔破,应该不需要涂药,要不你去旁边休息一下?”

她的指尖冰凉而柔软,江嘉言的手掌却是热乎乎的,两个温度一相撞,彼此的触感都相当清晰。

温灼的手小,捏着江嘉言的手掌时形成了鲜明的大小对比,看着她慌张的样子,那一瞬间江嘉言有股想合拢手掌,把温灼的手给握在掌心里,然后看她露出惊慌表情的恶作剧心态。

一晃而过的恶劣心思,江嘉言没有行动,只是笑着说:“没事,这里的雪软,就算摔了也不痛。”

温灼还想说话,却见裴贺松从一边走过来,嗤笑,“得了吧,你别逗人家了,不就是摔了一下。”

她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些亲密,赶忙把手收回来,撑着地上慢慢爬起来,就听裴贺松说:“他刚学滑雪那会儿经常摔,耐摔着呢。”

江嘉言被拆台了也并不介意,一边笑一边起身,说:“新手在滑雪场里摔倒很正常,你算是有九分天赋的,剩下的一分,得靠我教你才行。”

第26章

从一开始, 温灼就没想过让谁教她滑雪,虽然她以前从没有接触过这东西,但她不想麻烦任何人。

如果对上毕彤的邀请她还能推脱几句, 但对于江嘉言伸出来的手, 温灼是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的。

江嘉言不会勉强别人, 或许只要她说一句“没关系, 我自己可以”,江嘉言就会立马放弃要教她的念头, 但温灼盯着江嘉言的眼睛, 嘴唇轻轻动了动, 只慢慢吐出两个字:“好啊。”

然后主动伸出手,搭在了江嘉言的手上。

他手臂稍微一用力, 就把温灼从地上拉起来, 扶着她的胳膊让她站好。

温灼脚下踩的双板打滑, 下意识抓住了江嘉言的衣袖,以此来支撑。

迎面吹来一股寒风, 带着冬季里特有的凛冽, 温灼却觉得浑身暖乎乎的,连带着心窝都是热的。

就算是不滑雪, 就这么站着,她也感到满足。

而毕彤那边没人帮忙,摔得不轻,滚了几圈之后爬起来,赶紧去找温灼, 却见温灼跟江嘉言站在一起。

江嘉言的装束很不规范,仗着自己是滑雪老手就连头盔也不带,身上也没有护具, 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抓着温灼的胳膊,样子看起来帅气极了,仿佛任何同龄的男生跟他站在一起都会被比下去。

毕彤正了正自己的头盔,讪笑着相当费力地走过去,赶紧开口道歉,“对不起啊,我也不太会滑,不小心连累你了。”

温灼摇摇头,表示自己不在意。

本来可以与温灼亲近关系的事情让他自己搞砸,还亲手把人送到了江嘉言那里,毕彤觉得泄气极了,但刚才害得温灼摔跤,他现在也没有什么脸面再带着温灼滑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