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江嘉言敷衍交谈了两句,他走到滑雪道的边上,难掩面上的一丝烦躁。
温灼被江嘉言抓着胳膊带走了,两人似乎要去比较平稳的地方去,由江嘉言一对一教学。
毕彤的眼睛一直跟随着,没注意范倚云什么时候滑到了边上。
“班长,怎么回事啊?你不会滑雪还带着温灼滑,看把温灼摔的。”范倚云开玩笑似的语气传来。
毕彤这会儿心情不好,也格外在意刚才的事,虽然知道范倚云是在开玩笑,还是忍不住气恼,语气僵硬道:“我自己也摔了啊。”
范倚云想说这不是典型的损人不利己?
但她听出了毕彤的不高兴,所以闭上了嘴,没接这句话,到底给了班长几分面子。
范倚云看着温灼被江嘉言牵着一步步往前滑,玩笑道:“江大学霸那么受欢迎,也不知道我们温灼能排到几号。”
这是一句打趣的话,任谁都能听得出来,但传到毕彤的耳朵里却变了味。
他笑了笑,说:“那你作为她的好姐妹,不去帮忙吗?”
“帮什么?”范倚云疑惑问。
“你想看着温灼领着不知道多少号的号码牌辛苦排队,然后好不容易排到后被拒绝吗?”毕彤说。
范倚云侧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虽然像是随口一说,但眼角流露出的情绪却带着认真。
“说什么呢……”范倚云想反驳,想说温灼的条件也不差,不至于被那样对待。
但她又想起江嘉言的那些追求者。
在一个普通的高中学校里,成绩好又模样好看的男生是存在的。
但是成绩好又长得帅,家境富裕到上下学都是豪车接送,又有教养又懂礼貌,脾气又好的学生,几乎没有。
这是放在任何环境里都万里挑一的存在。
江嘉言从来不缺追求者,在这个早已经不用情书告白的年代,他收情书都收到手软,一些来历不明的礼物经常出现在他的课桌上,那是别的男生都没有的待遇。
所以温灼的条件好不好,差不差,跟她在江嘉言那里受到什么样的待遇完全没有关系。
只要他不喜欢,条件再好的人都没用。
同理,在温灼那里也是一样,江嘉言就算是再优秀,温灼如果不喜欢,就不会放肆容忍江嘉言的靠近。
“江嘉言忍心拒绝温灼?”范倚云眯着眼睛笑,看着毕彤说:“你觉得他俩般配吗?”
“般配倒是挺般配的。”毕彤僵硬道:“但不太合适。”
“怎么说?”
“你又不是不知道,喜欢江嘉言的女生那么多,温灼如果跟他在一起,指不定三天两头地吃醋,闹心着呢。”毕彤分析道:“江嘉言的性格也温和,几乎不会拒绝谁,如果是个有心机的女生盯上了他,故意欺负温灼,温灼估计都不知道怎么为自己辩驳。”
这话说得酸意满满,范倚云听着听着就忍不住笑起来,扬声笑了一阵才问:“那温灼跟你合适不?”
毕彤被突然那么一问,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一下就变红了,说:“我哪能跟江嘉言比,他家里那么有钱。但是我如果跟谁在一起,肯定会很宠她,绝对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
范倚云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了,才说:“你不会。”
“什么?”毕彤露出疑问的表情。
“班长,你喜欢温灼对吧?”范倚云开始整理自己的头盔,摆好滑雪杆,尝试着往前滑了两步,转头对毕彤道:“但是我记得上次在欢乐谷,玩到一半的时候温灼突然要回家,你在不明原因的情况下任由裴贺松抱怨温灼,一声不吭,正常情况下不应该对朋友维护的吗?”
毕彤显然已经忘记了这么一个小细节,他迷茫着,下意识反驳,“我没有。”
范倚云滑动起来,扭头对毕彤吐了吐舌头,半开玩笑地说:“你说没有就没有吧,不过班长,你要用一句‘家里有钱’就概括了江嘉言的所有优点可太不公平了,撇去家里有钱不说,他还是年级第一,省级竞赛的状元呢。”
范倚云发出“呜呼”一声,滑走了,留下毕彤僵硬着表情站在原地。
跟范倚云说了几句之后,他脸上挂不住,转头离开了滑雪场地。
两人的对话没有第三个人知道,温灼还在另一头认认真真地学习滑雪。
江嘉言调整了她的姿势:“脚呈内八,膝盖弯曲,上半身微微前倾,身体放松,别绷得那么紧。”
他卸了脚下的滑雪板,像一个专业的教练,十分老练地拍了拍温灼的手背,笑道:“不要那么紧张,如果快摔倒了,你就向下蹲,或者身体向两侧倾倒,但是滑雪的时候不要往后坐,要学会用滑雪杖辅助身体保持平衡。”
有那么一瞬间,温灼仿佛感觉到江嘉言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厚厚的手套贴在了手背上。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温灼很快就反应过来,只是她记住了江嘉言掌心的温度,下意识产生的错觉罢了。
她抿了抿唇,很难不紧张。
不仅仅是因为滑雪,也是因为江嘉言就站在她的身边,那双眼睛专注地注视着她,观察着她的动作。
“很标准了。”江嘉言赞许道:“我就说你有滑雪的天赋。”
温灼不会把这当做真的夸奖,但还是忍不住心跳加快。
“试着滑一下。”江嘉言说。
温灼紧绷着身体,挥动着滑雪杖,竟感觉现在比之前要更难滑一些,她尝试使力了几回,却只往前滑了一点点。
她顿时变得拘束了,背上出汗,身上也热起来。
“身体太僵硬的话,肢体会不协调的。”江嘉言就站在她的边上,忽然动手拍了两下她的肩膀。
本来力道就轻,经过身上的毛衣袄子和护具的缓冲,那力道几乎落在肩膀上几乎没有,温灼还是忍不住晃了晃身体。
“你只要将身体保持在一个平衡上,就能轻易地滑出去,就像平地滑板一样。”江嘉言说:“你滑,我在后面推你。”
温灼微微调整姿势,“哦。”
她双手再次用力,稍微一用力,接近后腰的位置就落了新的力道,不轻不重地将她往前推。
温灼的姿势正确,这么一推,加上滑雪杖的辅助,她整个人就往前滑了一段。
这一段路滑得很平稳,但是速度很慢,慢到江嘉言走路跟在旁边也没落下。
温灼无师自通地划起滑雪杖,给雪板添了一段助力,于是又往前滑了滑,速度加快了些许。
凛冽的寒风从脸上拂过,带来一股清爽的气息,虽然冷但是莫名的爽快,让温灼情不自禁地咧开嘴笑起来。
她挥着杖,往前滑了好一段,江嘉言始终跟在后面,有时候她滑快了,江嘉言就会跟着跑几步,始终与她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温灼正滑得开心时,裴贺松踩着单板滑到她身边,速度慢下来,挑着眉道:“看来江老师教得不错嘛。”
温灼侧头看他一眼,没说话,不敢将注意力分散,又赶忙看着面前的路。
“当初多少女生想让江老师指点一二,他都高冷地拒绝了,没想到温同学还有这待遇,长得好看的女孩儿就是招人疼。”
这是明显是开玩笑,但温灼完全顶不住这一句调侃,脸色顿时爆红,恰逢地面有些不平稳,她一下没稳住身形,有些要摔倒的趋势。
温灼还记得江嘉言刚才说的快要摔倒时候的处理,身子立即蜷成一只虾米,往一侧歪去。
江嘉言跟得这么紧,就是为了预防这么个情况,他一个大步上前,顾不上其他,直接将快要摔倒的温灼整个抱在了怀中。
随后他骂裴贺松:“滚,再胡说八道,板儿给你拆了。”
裴贺松吹了个响亮的口哨,滑走了。
江嘉言把温灼给扶正,无意间往她脸上瞥了一眼,发现护目镜将温灼的眼睛仿佛覆上一层水盈盈的光,将她的眼睛衬得极亮,白皙的脸又泛着红,充满着少女的生嫩,显得漂亮极了。
尤其是从他怀里慢慢站直的时候,她的两只手会慌张地拽着他胸前和腰间的衣裳,颤颤巍巍地站好。
江嘉言将目光撇开,问:“你口袋里揣什么了,那么暖和?”
温灼被骤转的话题问得一愣,然后从兜里摸出了圆鼓鼓的,像生气的河豚似的暖宝宝。
她瞠目结舌,立即将手臂伸直,一副害怕的样子,“要、要爆炸了?”
江嘉言闻言就大笑。
他对待温灼并不小心翼翼,在温灼表现的像个笨蛋一样的时候,他就会嘲笑她。
并刁难道:“要爆炸了你就往我脸上伸,你想炸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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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温灼赶紧把圆滚滚的暖宝宝扔掉, 为自己辩解道:“不、我不是故意的!”
江嘉言走过去,把暖宝宝捡起来捏在掌心里,回过头来就是一个笑, “不会爆炸的, 只是温度太高了所以才鼓起来, 接触冷空气就好了。”
温灼看着他的脸, 所有尴尬和局促顿时消弭,用滑雪杖戳了戳地面, 应了一声, “哦。”
“来, 继续滑。”江嘉言捏着暖宝宝,指挥她, “像刚才那样就可以。你学的很快。”
温灼调整姿势的时候, 突然想到之前在网上看到的文章, 是关于家庭教育的。
其中分为三大类,一类是打压式教育, 一类是放任式教育, 一种是鼓励式教育。
调查数据表明,在鼓励式教育的家庭中长大的孩子性格更好, 也更优秀,远比其他两种教育下长大的孩子要幸福得多,与父母的关系也会更亲密。
很显然江嘉言就是鼓励式教育的典型代表,他似乎是把夸奖挂在嘴边,不管是教温灼做题, 还是教她滑雪,任何意见微不足道的小事,他都会夸赞一句。
尽管语气随意, 听起来像是一句玩笑话。
就像她的父母一样。
温灼走神了,回神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滑出了很长的一段距离,而且学会了停下。
她掌握了基础的滑雪技巧,再滑起来就轻易得多,速度也加快不少,不会像之前那样畏畏缩缩。
江嘉言见她学会了,穿上自己的滑雪板,从她身边晃过去,冲她招手:“别停啊,滑起来。”
温灼的心潮暖乎乎的,下意识想要追赶江嘉言,挥动滑雪杖。
她看着前面江嘉言的背影,看着他极有技巧地左右侧滑控制方向,熟练地绕过其他人。寒风从他的身上掠过,拂到温灼的身上,仿佛吹进了她心里的岛屿。
很奇怪,冬季的风,却带来了春意。
江嘉言很快就滑没影了,温灼却还保持着不快不慢的速度,快乐地自己玩耍。
像江嘉言和裴贺松这种老手本该去高级滑雪道,但两人可能是为了照顾几个新手,就在初级滑雪道一遍一遍地滑,于是他就从温灼的身边一次次地掠过。
两人不断擦肩而过,仿佛互不干扰,但这么宽敞的滑雪道,江嘉言偏偏又每次都在温灼边上滑过去。
三个小时后,几个人都累了,温灼也疲倦,感觉关节有些酸痛了,就离开了滑雪道卸下了设备,坐在边上的饮品店门口喝热奶茶。
范倚云和费旸没人教,玩的时候又莽撞,都摔得不轻,但玩得尽兴,满脸兴奋地挨着温灼坐下,跟她闲聊。
费旸问她:“你什么时候回家啊?”
温灼:“二十号。”
范倚云:“那什么时候再来松市啊?”
温灼咬着吸管:“年后呀,可能十几号吧。”
范倚云的声音里尽是无奈:“好可惜。”
温灼:“什么?”
费旸:“江嘉言的生日会你怕是要错过喽。”
“生日会?”温灼一怔,追问道:“是什么时候啊?”
“正月初一,好像是十八岁的生日,所以江嘉言要办个生日聚会呢。”范倚云说:“不过那会儿你应该在淮城过年。”
大年初一,正是拜年的时候,每年温灼都会跟随父母在那一天去给奶奶爷爷拜年。
而那一天也是江嘉言十八岁的生日,他会邀请自己的朋友一起庆祝。
温灼喃喃道:“我也想去。”
她声音太小,范倚云和费旸都没听见。
范倚云轻轻撞了一下她的肩膀,凑到她耳边小声说:“没关系,到时候我去帮你盯着,看看有没有人跟江嘉言告白,我绝对会把情报第一时间告诉你。”
温灼走神了,没在意这句话,只是胡乱地应了两声。
玩到中午,所有人都又累又饿,其中毕彤的兴致最为萎靡,于是众人便在滑雪场门口一拍而散,各自回家吃饭。
温灼玩出了一身汗,回家之后洗了澡但还是有些感冒,她一边喝着热水一边写作业。
只是注意力有些不太集中,思绪总是飘到江嘉言的生日上。
十八岁的生日代表着成年,长大,是个隆重的生日。
温灼想去参加江嘉言十八岁的生日会,但这个要求她不知道该向谁提。
大年初一不去给爷爷奶奶拜年是不懂事不礼貌的行为,况且江嘉言并没有邀请温灼参加他的生日会。
新的烦恼缠绕了温灼许久,她的作业没写多少,心烦意乱得厉害时,她只好摸出手机打开旅行青蛙,给那只名叫“江嘉言”的小青蛙准备吃的,然后一张张保存小青蛙寄回来的照片。
放假之后,群里的消息就变少了,大概同学们都忙着玩儿去了。
温灼刷了几遍群消息,只有寥寥几人在里面发言,不见江嘉言。
拿起的手机又放下,不在学校上课的日子,显得十分无趣。
可这才放假没几天。
温灼没其他事可做,这几天都在家里写作业,等到二十号父母年假时,她的寒假作业已经完成,临走的时候就带了些课外资料。
温宗元开车,一家三口轻装上阵,走高速回淮城。
离松市越远,温灼的心情就越不好,她的头靠着车窗,耳朵里塞着耳机,听着咿咿呀呀的音乐,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心里始终惦记着江嘉言的十八岁生日。
更让她在意的是,她跟江嘉言也算得上朋友,但江嘉言却并没有对她提起这件事。
可能从一开始,江嘉言就没打算邀请她参加生日会。
林昕看出女儿情绪不高,一路上总是给她递吃的,直到温灼蜷缩在后座睡着了,林昕才将毛毯盖在她的身上,小声对温宗元道:“老温,等孩子高中毕业之后,咱们把淮城的房子卖了,在松市买吧。”
温宗元沉默了片刻。
多年的夫妻,这点默契还是有的,温宗元知道妻子的意图。
无非就是温灼不喜欢淮城,那里有太多让她不开心的记忆,从坐上这辆回淮城的车开始,温灼就显得不高兴了。
但她实在乖巧懂事,并没有说出来。
淮城是温宗元和林昕长大的地方,祖祖辈辈都生活的地方,亲戚朋友都在那里。
但是为了女儿,温宗元的考虑并没有太久。
“可以。”温宗元低声道:“等勺勺毕业我就申请调到松市的分公司,咱们就在松市买房,逢年过节你跟我回淮城看看就行,勺勺不喜欢淮城,就不让她回去了。”
林昕点点头,与温宗元的手握在一起。
夫妻俩已经不再年轻的手紧紧交缠,仿佛相互扶持,给对方力量。
温灼蜷在后座,盖着毛毯沉沉地睡着,安静的面容让她看起来像一只温软无害的小动物。
仓鼠或者是龙猫之类。
自从她生病之后,温宗元和林昕只有一个愿望,就是希望温灼能够健康快乐,学业以及其他都成了次要。
从松市走高速回淮城,赶上过年前夕,高速路上又堵了两个小时,回家时就到了下午。
温灼把棉服的帽子盖在头上,低着脑袋,两手都提着东西假装非常忙碌非常专注的样子,从下车到家门前她都没抬一下头,听见邻居跟父母打招呼也没有停下脚步。
温灼的家是三层独栋小楼房,并不大,但胜在清静。
虽然比不得松市租的那一套高级公寓,但这里到底也是温灼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倒没有让她觉得不适。
得知温家夫妇回来,热情的邻居纷纷来探望,还送上自己包的馍、饺子和晒的肉之类的。
温灼回家之后就进了自己房间不再出门,她不喜欢那些邻居。
当初她生病时,邻居来家里做客说的那些话其实她都听见了。
他们说现在的小孩子哪有什么心理病,都是矫情,打一顿就好了。
还有人劝林昕与温宗元再要一个孩子。
他们觉得温灼是在装病,逃避上学;还觉得温灼已经治不好,不是个正常人,还不如趁早再生一个。
虽然说了那些话的客人之后再也没出现在温家,但温灼还是不可避免地对邻居产生了抵触心理。
她蜗居在自己的小房间里,大开着窗户,冬季的冷风呼呼地往房间里灌,将长时间没住人的那股潮气往外卷,一时间房中尽是寒风和冬雪的味道,清新而凛冽。
温灼坐在单人小沙发上,手揣在兜里,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窗外,就这样呆愣愣地坐着。
忽然,揣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温灼用手指摩挲了一下手机,没有想拿出来的想法。
紧接着又是第二下震动。
温灼拿出手机解锁,打开一看竟然是江嘉言发来的信息。
她的眼睛一下子睁大,双手捧着手机点开信息框,这还是江嘉言自滑雪那天之后第一次发来信息。
江嘉言:回家了吗?
江嘉言:淮城下雪没?
温灼一天的郁闷心情,仿佛在看到这个消息的瞬间消失,
她回:刚到家没多久,淮城今天没有下雪。
江嘉言:松市下雪了。
江嘉言:可能是知道你今天要走,所以下了一场雪给你送行。
温灼:为什么是雪给我送行?
江嘉言:谁知道呢,可能是不舍得你走吧。
温灼看着最新一条消息,顿时红了脸。
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多了,她竟然觉得这句话一语双关。
她晃了晃脑袋,把脑子里不该有的奇怪想法给甩掉。
温灼:那你替我谢谢松市的雪。
江嘉言:好。
温灼捏着手机,觉得江嘉言实在是有点厉害,他总能很轻易地将话题终结,然后很合理一般不再发来新的消息。
温灼动了动手指,却贪心地想跟江嘉言多聊两句,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正当她打算放弃的时候,江嘉言的消息又来了。
江嘉言:帮你谢过了,听说你十五过后才会来松市?
温灼:嗯。
温灼:或许也有可能提前去。
江嘉言:那就祝你有个愉快的寒假,另外别懈怠了学习,每天都要做习题知道吗?
温灼抠了抠手指,回:好。
此后她左等右等,再没有新的信息进来。
聊天结束了。
江嘉言依旧没有向她提及生日的事。
温灼将手机捂在腹部上,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单人沙发里,半敛着眼眸往窗外看,整个人都显得有几分沉郁——
作者有话说:我希望大家都能在鼓励式的教育中长大!
第28章
二十一号就是除夕, 温家三口回来得匆匆忙忙,年货也没来得及准备,草草买了对联在门口贴上。
年三十的当天, 一早起来林昕就开了家里的音响, 放上喜气洋洋的过年歌曲, 声音不大, 不至于吵到邻居。
过年到底是个喜庆,也让人开心的节日, 温灼醒来之后帮爸爸贴对联, 打扫房间, 跟着“好日子”的歌声哼了几句,心情有所缓解。
温灼在淮城没有朋友。
当初病情严重时, 她注销了手机号和所有聊天软件, 跟以前认识的人彻底断绝往来, 这是她当时逃避的一种办法。
后来转学,在每个新环境里待的时间不长, 不够她交上新的朋友, 所以社交软件里只有松市一高十七班里的几个人。
班级群闹翻了天,抢红包的, 相互祝贺的,乱成一锅粥。
温灼翻了翻信息,没看到江嘉言冒泡,在他的聊天框上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放下手机打扫卫生去了。
中午饭草草地吃了一顿, 下午三点多,温宗元与林昕就开始准备年夜饭。
温灼坐在客厅看电视,时不时打开手机看一眼, 群里的消息不断翻新,同学们都在分享自己家的对联和晚上要放的烟花,还有一些乐此不疲地发着拼手气红包。
将近六点,天渐渐黑了,不断有炮声和烟花的声音传来。
家里的所有灯亮起,一家三口坐在桌前,丰盛的晚餐摆得整整齐齐,林昕给菜照了张相,发到朋友圈炫耀年夜饭。
温灼想了想,也跟着拍了一张,发了朋友圈。
她的朋友圈干净得很,从头翻到尾也只有七条,全是风景照,没有字。
最新发的这条配上年夜饭,还有一行字:淮城下雪了。
朋友圈发出去没一会儿,范倚云,费旸,毕彤和父母就陆陆续续点了赞。
除夕这天,淮城也下雪了,是很大的雪。
仅仅半天的时间,就将大地覆上一层银白,温灼站在窗前往外看。
温灼不喜欢冬天,也不喜欢下雪。
她知道冬天会让很多流浪在外的小猫小狗难以生存,也会让家境贫穷的家庭度日艰难,是万物枯竭的季节。
电视开着,放着春晚节目,整个客厅都充满着欢声笑语。
温宗元和林昕一边说话,一边对温灼开玩笑,外面接连响起的鞭炮让这个除夕夜一刻都不安静。
吃完年夜饭之后,范倚云给她发消息,跟温灼聊了会儿天。
然后温宗元领着温灼出去放烟花。
买的是很贵的烟花,一朵朵在夜空中炸开的时候,温灼的眼睛被绚烂的色彩布满,下意识拿出了手机拍照,录视频。
看完烟花又吃了汤圆甜汤,温宗元进房间处理工作,林昕坐在客厅跟家人朋友视频,温灼坐在沙发的另一边看春晚,手机放在手边。
等到春晚的主持人开始倒数的时候,温灼才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23:59。
小时候的温灼总完不成守岁,往往十点多就会睡着。
后来长大了,生病了,她整宿整宿失眠睡不着,熬夜就成了轻而易举的事。
不知不觉就到了十二点。
新年倒计时开始时,林昕挂了电话,把温宗元从房中喊出来,夫妻俩坐在温灼的左右,跟着电视里的所有主持人一起说出了那句新年快乐。
“又是新的一年咯,勺勺又要长大一岁啦。”林昕高兴地抱着温灼,用脸蹭了蹭她的脸颊。
温灼反手抱住她,笑着说:“爸爸妈妈辛苦了。”
这一年,又是父母为照顾她的病情小心翼翼,奔波劳累的一年,温灼心里都知道。
温宗元拿出两个红包,分别给了温灼和林昕,说:“压岁钱,睡觉的时候压在枕头底下,来年事事顺心,岁岁如意。”
温灼高兴地收下红包,跟父母道谢,坐着说了会儿话之后,然后拿起手机看。
范倚云掐着点发来了新年祝贺,接下来还有费旸和毕彤的,每个人都给她发了几块钱的新年红包,并不多,图个乐子。
温灼一一回了,再往群里看了一眼,随意翻了翻,这才放下手机去洗澡。
辞旧迎新的这一晚,温灼又失眠了。
她在凌晨一点的时候给江嘉言发了新年快乐。
江嘉言在三点的时候回了她。
温灼窝在暖和的被窝里玩手机,有睡意却睡不着,看见了江嘉言的信息也没有感到开心,心里头反而全是失落。
她没回,假装自己睡着了,但玩了一整夜的手机,直到天亮了才戴着耳塞缓缓入睡。
见她许久不起,温宗元和林昕就知道温灼又失眠了,二人特意放轻了动作,又跟温宗元的父母打了声招呼,说下午再去拜年。
温灼睡得不安稳,十一点就醒了,堪堪睡了五个小时,爬起来的时候觉得浑身没劲儿,她冲了一杯黑咖啡。
洗漱好之后换上林昕给她买的新衣裳,戴上暖和的兔毛围脖时,她想起江嘉言的信息她还没回。
今天大年初一,是江嘉言的生日。
昨晚只说了新年快乐,却没有说生日快乐。
反正江嘉言也没有跟她说,温灼就打算装作不知道。
她打开手机,聊天框里最新的三条消息是江嘉言发的。
江嘉言:新年快乐。
江嘉言:怎么那么晚还没睡?
江嘉言:压岁钱拿了多少?
温灼就说谎:昨晚发完信息就睡了。压岁钱有一千,是爸爸给的。
随后很长时间,江嘉言都没有回消息。
温灼跟随父母去了爷爷奶奶家拜年。
温宗元是独生子,也只有温灼这么一个女儿,是以老两口对孙女很是溺爱。
温灼从小就跟爷奶亲密,一进门就跟两个老人抱在一起。
奶奶用苍老粗糙的手一遍一遍摩挲着温灼的脸颊,轻轻掐着她脸上的软肉,拉着她坐到沙发上,问一些她的近况。
父母在厨房里忙活,爷爷奶奶坐在身边,温暖的手将她的手包裹住,房中亮着暖色的灯,门上贴着大红的春联。
温灼放眼看去,只觉得这个房间处处都充满着爱。
温灼有时候自己也想不明白,她明明不缺爱,明明身边全是疼爱她,小心翼翼爱护她的家人,为什么她会患上这么严重的心理病呢?
无端给自己带来了苦难和折磨,也让身边的所有亲人倍感痛苦。
温灼的笑容很勉强,被奶奶看出来了,她揉了揉温灼的脑袋,轻声说:“勺勺怎么看起来不开心呢?跟奶奶说说。”
这时候林昕也从厨房出来,摘了塑胶手套,来到温灼面前说:“勺勺,你要是觉得被什么问题难住,可以试着说给我们听,我们给你出出主意,如果不想说,我们也不追问。”
从前天回到淮城开始,温灼就一直闷闷地,一看就是有心事,温宗元与林昕也打算找个机会与温灼聊一聊。
温灼很抵触别人窥探她的内心,所以林昕不敢轻易开口问。
但温灼从小跟奶奶就亲密,面对老人,她心里的防备也会减弱许多,加上持续低落的情绪让她变得脆弱。
她看了看身边的家人,慢慢地说道:“我朋友,今天过生日。”
几人都没开口,静静看着温灼,耐心等着她继续说。
“他十八岁生日,邀请了其他同学和朋友,但是没有对我说。”温灼也不知道心头的那股委屈从何而来,手指相互抠着,紧张又难过,两条眉毛撇下来,低低说:“我以为我跟他是朋友,却没想到他根本就没打算让我去参加他的生日会,也没打算告诉我今天是他的生日,我还是从别的朋友那里知道的。”
话音落下,客厅里陷入安静,一时间没人说话。
看着自家的孩子一次又一次地因为朋友而伤心,几个长辈心里也都不好受。
在家人方面,他们可以不断地给温灼很多很多的爱,永远包容永远理解,但他们对温灼的交际却无能为力。
一开始温灼在家中对父母说不想去学校时,谁都没有重视这个问题,只以为她跟所有青春期的小孩一样,受不了枯燥乏味的学校生活,产生了抵触和逃避心理。
直到温灼哭着说自己肚子疼耳鸣,说自己很长时间没睡好觉,情绪崩溃地拒绝上学时,夫妻俩才意识到温灼生病了。
但是温灼还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可能永远躲在只有自己世界的角落里,恢复交际能力是她必须要做到的事情。
于是林昕温柔地说:“那你为什么不试着主动去问你的朋友呢?或许你朋友是知道你要回淮城来,没时间参加生日会,所以才没跟你说。”
当然,让温灼主动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林昕心里也清楚,只是尝试着提出来而已。
两个老人在旁边附和她的话。
温宗元穿着围裙站在厨房门边,对温灼说道:“勺勺,去主动请求参加生日会吧。你不能永远做被动的那个,如果你想要,那就去争取,就算被拒绝也无所谓啊,还有我们陪着你呢对不对?如果你朋友同意你参加的话,我就开车给你送去。”
“去哪里?”温灼表现出些许的惊讶,看向父亲。
“送去松市啊。”温宗元轻描淡写地笑笑。
仿佛在大年初一,开车把女儿送到松市参加朋友的生日会是件很微不足道的事。
然而几个长辈都表示同意,劝说温灼主动。
温灼摸出了手机,在点开江嘉言的聊天框时,她想起了曾经那些糟糕的回忆。
想起她对朋友的那些主动请求,却又被朋友以各种理由冷言冷语拒绝的画面。
每一句的拒绝都会化作利刃,残忍地刺向她脆弱的心。
但是温灼记得父亲说过,人就是在不断受伤中成长的,身体上的伤可以去医院治愈,心里的伤却只能靠自己。
不努力去治疗就会经年累月地留在那里,长长久久地痛着。
温灼手指轻动,打下了一行字,发给江嘉言。
温灼:今天是你的生日,对吗?
江嘉言回得很快。
江嘉言:你知道?
温灼的手指好像有些颤抖,在数不清的犹豫和退缩的念头之中,打出了一行字。
【我可以去参加你的生日会吗?】
第29章
大年初一,下午一点半,温宗元的车上了前往松市的高速。
温灼还是坐在后座,身上盖着毛毯, 温宗元打着方向盘, 侧着头说:“勺勺啊, 睡会儿, 等你醒了咱们就到松市了。”
温灼应了一声,躺在后座上, 把自己的身体缩进毛毯之中。
毛毯蒙过头, 温灼拿出了手机, 点开江嘉言的聊天框。
上面是一个小时前她和江嘉言的聊天。
江嘉言:你不是在淮城吗?想骗我是不是?
温灼:我不骗你。
江嘉言:人会很多,晚上六点开始, 如果你想来, 我给你发地址。
温灼要了他的地址, 然后温宗元就开车带着她出发了。
从淮城到松市,高速上三个小时, 下高速半个小时就能到, 但因为是春运难免堵车,到达松市的时候已经五点。
而江嘉言发来的地址又是温宗元不熟悉的地方, 开导航走了半个小时,眼看着越来越靠近郊区,温宗元找了地方停车,转头与温灼商量。
“你这个朋友可能住在郊外,要不要在这里先把生日礼物买了?”
经他一提醒, 温灼才想起自己完全把生日礼物这回事给忘记了,她赶紧点头,问道:“我送什么礼物比较好?”
“你朋友是男生还是女生?”温宗元问。
“是男生。”温灼补充道:“就是之前来我们家吃饭的那个。”
温宗元下意识想起当日来做客的那个高个子的男生, 之所以记忆深刻,是因为他拎来的东西贵,光是那瓶酒的官方售价就近七千,出手阔绰到把林昕和温宗元都吓了一跳。
温宗元:“是那个白白的,高高的,长得特俊的那小伙儿?”
温灼想他说的应该是江嘉言,于是点点头。
“他家庭条件应该很好,你肯定买不到他喜欢的东西,你就在商场里逛逛,买个自己喜欢的小东西送他就好。”温宗元从后视镜里看了温灼一眼,又说:“那小子上回来我们家提的东西不便宜,还得找机会还回去,回头我跟你妈妈再想想回个什么礼。”
温灼点头应了,温宗元就开车带她到了一处小商场,然后带着她进商场里买东西。
温灼紧跟在父亲身边,在二楼的饰品店里从头逛到尾,来到挂件饰品的墙面前。
上面挂着各种材质的钥匙扣,毛茸茸的,海绵球的,塑料的,铁的五花八门。
温灼一眼就看见其中挂着的铁质的蓝色小船的挂件,她几乎是立马选中了这个挂饰,然后拿着去前台结账,加了十块钱买了个小的礼物盒,一共花了四十五块钱。
商场的隔壁是花店,温灼出门的时候看见隔壁摆放着漂亮的花朵,突然说:“我再带束花吧。”
温宗元同意了,觉得小男生小女生之间,只要不送什么玫瑰花,也没什么所谓。
温灼果然没有选玫瑰或者是郁金香,她扎了一捧向日葵,每朵都有巴掌大小,加上包装费花了近两百。
她一手捏着礼物盒,一手捧着花,两百多就搞定了江嘉言的生日礼物。
温灼是第一次去参加朋友的生日会,也是第一次送花,她心里高兴,脸上就有笑容。
温宗元从后视镜里看了女儿一眼又一眼,心说就该早点问的,太过小心翼翼反而耽搁事,让女儿白白不高兴了这两天。
按照温灼手机上的导航,温宗元开出郊区又走了十来分钟,才找到了江嘉言的家。
入口处修建了高大的花圃,大门十分明显,旁边还有四个身穿黑西装的保镖守着,不过并未对温宗元的车阻拦,直接敞开那三米高的大门放行。
一开始温宗元以为这是私密性比较强的高档小区,心想着有钱人住这种也算是正常。
但随后他发现并不是这样。
温宗元也算是活了几十年的人,见过不少世面,但还是被惊住了。
江嘉言的家不是什么高级公寓,也不是普普通通的别墅,而是坐落在安静地带的一座庄园。
从进入那三米高的大门开始,开了十来分钟的路,直到看见一座恰似城堡一般无比豪华的大别墅时他才意识到,这些全部都是私人领域。
温宗元到底还是维护了一下自己的面子,用极其小的声音倒抽了一口冷气。
温灼就表现得平静很多,一来是范倚云在她耳边念叨不少次,她深知江嘉言家中有钱;二来则是她脑中对于富有和贫穷并没有一个很鲜明的概念。
她下车前给江嘉言发了条信息,说自己到了。
温宗元回头嘱咐温灼,“不准乱喝东西,不准玩一些乱七八糟的游戏,九点的时候我准时来接你,有什么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知道了吗?”
温灼点点头,问道:“爸爸你要去哪里?”
“我来之前就跟在松市的朋友约上了,等下找他们吃饭去,咱们今晚就不回淮城了,明天再回去。”
“好。”
温灼从车窗看到有人从大门走了出来,光线照在那人的身影上,背着光看不清楚脸,但身影很熟悉。
她跟温宗元道别,刚下车就看到江嘉言朝这边走来。
离得近了,就看到他穿着长款羽绒服,或许是在家里穿着比较随意,脚上蹬着一双棉拖鞋,头发被寒风吹乱,脸上带着十分灿烂的笑容。
“你竟然真的来了。”他的语气里带着惊讶,还有笑意。
温灼一下就有些不好意思了,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这时候温宗元的车窗降下来,江嘉言就转身朝向温宗元,说道:“叔叔辛苦了,进来喝杯热茶吧。”
“你们小孩儿的聚会我去掺和什么。”温宗元摆了下手,婉拒他的邀请,说道:“我九点来接她没问题吧?”
“当然。”江嘉言说:“这里离市区比较远,如果叔叔待会儿去喝酒,我可以找个司机把你接过来,家里还有很多空房。”
温宗元看着江嘉言背后这栋无比豪华的大别墅,觉得江嘉言这提议深得他的心意,毕竟待会儿跟老朋友聚餐,加上老婆又不在,肯定是想喝两口酒的。
如果是他自己,指定厚着脸皮答应了,但现在还有个温灼。
那温宗元就绝不会喝酒,更不会让她留宿在一个男生的家里,于是笑道:“没事儿,我今天不喝酒,你们就先进去玩吧。”
说着,就把手伸出车窗外,碰了碰温灼的胳膊,提醒道:“勺勺,把礼物送给人家呀。”
温灼回神,赶忙将手里的花连同小小的礼物盒一同送出。
“生日快乐。”她声音有些小了。
江嘉言收下了花和礼物,“谢谢。”
又对温宗元礼貌道了别,然后领着温灼进屋。
江嘉言走到门边,按了下门铃,里面就有人把门打开。
里面的暖气开得很足,一进门就感到了扑面而来的热意,加上温灼本身就有些紧张,看见客厅里那么多人之后,她的背上瞬间就出了一层细汗。
客厅极为宽敞,温灼没敢细看,粗略扫了一眼,估计有三十来人,都是模样年轻的男生女生,大多还是生面孔。
他们见了江嘉言抱着一捧花从外面领进来个人,顿时七嘴八舌地打趣他。
“哟,还是咱们寿星亲自出门接的啊,我来的时候可没这待遇。”
“这人谁啊,怎么没见过?”
“又是送花啊,江嘉言今天收了不少花了吧?”
有些话温灼听不见,有些听见了,她下意识走到江嘉言的身后,想用他高大的身躯挡住别人的视线。
来之前江嘉言已经说过人很多,所以她事先有了心理准备,只是稍稍有些紧张,没什么影响。
裴贺松举着高脚杯晃了过来,里面装着黑红的液体,先是歪着身子伸着脖子往江嘉言身后看了一眼,又冲江嘉言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江嘉言瞥他一眼。
裴贺松装模作样地晃了晃杯子,只笑不语。
“江嘉言,怎么只有裴贺松有酒喝啊?我们也要!”旁边有人喊了一句。
紧接着不少男生就跟着嚷嚷了,十七八岁的年纪,已经学会大人的做派,什么场合喊着上酒。
江嘉言笑哼了一声,“他打肿脸充胖子呢,杯子里装的是可乐,可不是酒。”
他一边往里走一边懒洋洋道:“未成年喝什么酒,今天没有酒,只有酸奶。”
“嗨呀——”顿时喧哗一片,表示抗议,环境变得热闹喧哗。
但是抗议也没用,江嘉言把温灼带到沙发区,微微弯腰低下头对她说:“去坐吧,范倚云拿喝的去了,待会就过来。”
温灼转头一看,沙发区的都是十七班的面孔,就点点头跑过去找了个空位坐下。
江嘉言抱着花转身走了,温灼的目光跟随过去,看到他走两步就被人拦住然后停下说两句,然后再往前。
他始终带着笑意,心情很好的样子。
头顶的水晶灯将整个客厅大堂照得无比闪亮,夸张得像是王子举办宴会的宫殿,但王子本人却穿着单调随意,顶着风吹乱的头发,抱着一捧向日葵,踩着一双棉拖鞋走来走去。
尽管如此随性,他也是全场的焦点,整个宴会的核心。
范倚云没多久就回来了,跟着费旸一起,两人身后还跟着穿着正经工作服的佣人,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汽水牛奶。
范倚云见到温灼,瞪着眼睛一副非常惊喜的样子,立马就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你怎么来了?!”
“我……”温灼顿了顿,说道:“想跟大家一起玩。”
“天呐你居然来了。”范倚云拉着她的手,紧紧贴在她身边,“你不是在淮城吗?特地为了参加江嘉言的生日会来的松市?欸,你知道今天来了多少人吗?我之前还说帮你盯着江嘉言呢,根本盯不了一点,今天来的这些人我都打听清楚了,有些是江嘉言小学初中的朋友,还有些是跟江家有家族来往的少辈,有些人身上穿的衣裳戴的首饰都贵得吓死人,我一眼都不敢多看!”
“而且江嘉言今天收的花都能开花店了,根本看不过来是谁送的,礼物成堆。”范倚云不知道是太兴奋还是什么原因,说话有些语无伦次,“不过你竟然真的来了,江嘉言的家是不是超级夸张?我在网络上都没见过这种豪宅。你知道吗?那天跟咱们在欢乐谷里玩,吃了江嘉言冷脸的那女生也来了,叫徐蓓茗的那个。”
她说得又快又乱,加上周围环境吵闹,温灼听得云里雾里,只抓住了几个关键词,问道:“他收了很多花吗?都是什么花?”
范倚云指了个方向,“当然都是玫瑰啊,各种各样的玫瑰,特漂亮。”
温灼看过去,就见那方向有一个巨大的黑金玻璃柜,分成五层,每层都摆满了花,红的蓝的粉的,扎得精致漂亮,在灯光和玻璃的映射下闪闪发光似的,美丽至极。
却不见她的向日葵。
柜子旁边摆满了礼物盒,大的小的层层叠叠,也不见她的小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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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这沙发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 不软不硬地坐着却格外舒服,温灼占据了小小的角落。
身边坐着的是范倚云,斜对面是十七班几个比较活跃的人物, 也客套地跟温灼打了声招呼。
费旸拿了瓶甜牛奶送到温灼的手边, 说道:“热的哦, 快点喝。”
温灼道了谢, 把牛奶拢在掌心里,炽热的温度传来。
耳朵里灌满了欢声笑语, 所有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在玩闹在一起。
江嘉言就举着一杯可乐站在前面的椅子上, 像某种场合的主持人, 他举了下手上的可乐说:“感谢各位捧场来参加我的生日聚会,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 只要玩得开心就行。”
“没酒我们怎么开心的起来啊!”裴贺松举了一下高脚杯, 带头起哄, “该不是你自己不敢喝吧?”
下面立即吵嚷起来,闹成一片, 喊着要酒。
江嘉言摆了摆手, 一副要说话的样子,于是下面的人都安静下来。
“今天来了不少女孩儿, 怎么可能给你们拿酒,想都不要想。酸奶果汁汽水管够,想喝多少就拿多少,酒没有。”江嘉言仰头,一口气喝了半杯可乐, 然后转头不知道冲什么方向打了个手势,头顶上的灯霎时间全部暗了下来。
瞬间,周围的环境陷入了无比的黑暗之中, 只剩下个别人的手机发出的那些微不足道的亮光。
众人发出一阵喧哗欢呼。
温灼也被吓了一跳,但她并不怕黑。
片刻过后,周围猛然亮起几束彩色的灯光,随意地一晃,紧接着各种斑点似的彩光也亮起,最后亮起的是橙黄色的灯带,整个大厅一瞬间就充满了氛围感。
八方立体的音乐响起,是节奏缓慢的萨克斯音乐。
江嘉言仍站在那个位置,对众人道:“大家尽兴,八点上蛋糕。”
他说完就下了椅子,走到身着工作服的管家身边,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就出现了不少穿着同样工作服的人。
有的人托盘,上面放着甜点饮料,有的人则是拿着各种骰子道具,还有一些则是拿着摄像机,在人群之中步伐缓慢地来回走,一旦有人叫他们就会停下来。
客厅的光线比刚才暗了不少,但并不影响视线,只不过所有人的身上都覆上一层暖光,使得气氛暧昧起来。
江嘉言拎着一大瓶果汁从人群中穿梭,走到沙发区这里,他身边站着裴贺松。
他换了短的薄棉服,站在另一头,与温灼隔得远,身边的人呈出一个比较松散的包围圈,将他围在里面。
江嘉言坐下来,众人相继递来杯子,于是他好脾气地给每个人都倒上一点,听到有人说生日快乐他就说谢谢。
所有人都凑过去了,就连范倚云也要去沾一沾寿星的喜气,举着杯子去起哄。
然后有人提议玩游戏,众人便坐成了个圈,然后以江嘉言二号为首以此给每个人排号,再摇骰子,摇到的数是几,就由谁来执行真心话大冒险。
一共十二个人参加,两个骰子正好。
摇骰蛊被送到江嘉言的手中,他拿起来的瞬间似乎是往温灼的方向看了一眼。
距离远,温灼看得不分明,不知道他只是偶然地朝这个方向抬头,还是真的看了她一眼。
温灼坐在最角落的沙发上,穿着新买的蓝色灯笼袖呢绒外衣,长发披着,林昕给她两边各编了一缕小辫,添了几分独属于少女的俏皮可爱。
黝黑的长发和眼眸将她的肤色衬得极为白皙,像一个精致的洋娃娃。
温灼偶尔会动一下,喝一口手里捧着的牛奶。
她不参与那个游戏,范倚云问了一句被温灼拒绝之后,也不再勉强。
她坐的位置其实不算好,因为不是跟江嘉言正对面,有个人总是会把江嘉言的脸挡住不少,而温灼又不会为了看江嘉言的脸左扭右扭,所以大部分的时间她是看不到江嘉言的脸的。
温灼拿出手机,无所事事地翻着各种app。
旁边的人群中是不是爆发出笑声和起哄的声音,说的大部分话温灼都听不到,头顶上那缓慢的音乐倒是听得清楚。
她偶尔从手机里抬起头,朝那边看一眼,就能看到江嘉言姿势慵懒地靠在沙发上,嘴边含着笑意,俊俏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多了几分神秘,却依旧惹眼。
渐渐有人加入了这场有江嘉言在的游戏,从一开始的十二人到后来的二十四人,骰子又加了两个,而江嘉言的序号也从“二”变成了“四”。
江嘉言拿的序号其实很讨巧,因为摇出四个一的几率很小很小,所以游戏玩了好多轮,真心话大冒险也没落到他的头上。
音乐从慢节奏的各种钢琴曲小提琴曲变成了节奏感极强的电子音乐,客厅的气氛也高涨许多。
温灼的牛奶喝完了,她看周围人都玩得正开心,似乎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她。
她站起来,开始行动缓慢地寻找垃圾桶。
她拿着手里空了的牛奶瓶,从昏暗的灯光下和喧闹的人群之中缓步行过,然后来到了那个巨大的黑金玻璃柜前。
玻璃擦得一尘不染,折射着五彩斑斓的光,将里面的花朵照得如梦境般。
温灼认真看着,从上到下,寻找着各色玫瑰之中的向日葵。
果真没有。
不过很快温灼又想,她的向日葵跟这些玫瑰摆在一起确实不怎么好看,很多人都来玻璃柜前拍照,为了美观江嘉言没放进来也是正常的。
她又将目光柜子旁边叠放着的礼物盒上。
有的盒子很大,有的盒子很小,但放眼看去,最小的也有两个巴掌那么大,她的那个只有一个手掌心大小的礼物盒不见踪影。
或许是掉在了哪里,毕竟她那个礼物盒很小。
温灼蹲下来,想仔细寻找一下。
她张望了一会儿,忽然有个男生走到身边来,“喂。”
温灼抬头,见那男生居高临下,双手抱臂地看着她,“你在干什么?这里放着的都是大家送给江嘉言的生日礼物,应该没有你的东西吧?”
语气不大好,温灼一下子就明白了这男生话中的意思,她十分紧张地站起来,“不是,你误会了。”
“我看你刚才就一直在这不知道找什么,如果你东西丢了,你可以让这里的帮佣帮你找,不要乱动这些东西,有的礼物很贵的,你弄坏了也赔不起。”那人说。
“我没有乱动。”温灼为自己解释了一句。
面前的男生却满脸不相信,只撂下一句快点离开,就转身走了。
温灼不想继续引起误会,十分窝囊地离开了这个巨大的玻璃柜。
忽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喧哗,温灼转头看去,听到有人叫喊,才知道是有人摇出了“四”,惩罚以非常小的概率落到了江嘉言的身上。
他们起哄了一阵,让一个女生坐在江嘉言的背上,然后做二十个俯卧撑。
江嘉言摆手,像是不同意。
最后说来说去,女生变成了裴贺松,他坐上江嘉言的背,双脚离地,让江嘉言在地上做二十个俯卧撑。
江嘉言不像是那种肩不能提手不能抗的金贵少爷,他显然是经常锻炼的,尽管背着一个人,做俯卧撑时还是相当轻松的,只是十个往后就吃力了不少。
众人围着看,一边拍手欢呼一边数着数,吵闹得不行。
温灼站在空旷的一角,像个看电影的局外人,注视着面前所有与她无关的热闹故事。
她明白了为什么江嘉言没有对她说自己的生日,也没有主动邀请她来参加生日聚会。
因为她是格格不入,与常人不同的异类,就算是来了这里,也无法融入他们。
温灼想回家了。
想离开这里。
她抬起手表,看了看时间,距离九点还有一个小时左右。
她低着头,绕了个大圈远离人群,从黑曜石的柱子后面穿过,往大门处走。
走过吵闹的人群,也不再关心江嘉言二十个俯卧撑有没有做完,只一心想走出去。
随着一阵鼓掌赞叹,江嘉言的二十个俯卧撑还算成功地完成了,但是背着一百四十斤的裴贺松做运动,实在是非常累的一件事,他站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脱掉身上的棉服,太热了。
有人递上了纸巾,江嘉言没接,从佣人手里接过毛巾,目光快速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立马就看见了独自往外走的温灼。
她低着头,身影在柱子后面若隐若现,脚步不算快,单薄的身影像裹了一层孤单。
耳边充斥着各种嘈杂的声音,江嘉言一概没有理会,突然动身走出包围圈,自中间的位置穿过柱子,大步上前,成功截住了温灼。
温灼只感觉手腕一热,一股力道拽住了她,她一转头就看见了江嘉言的脸。
他一只手抓着温灼,另一只手拿着毛巾,身上还带着刚做完运动的热气儿,他的身后是一群注视着这里的人。
“去哪?”江嘉言有些气息不稳地问。
温灼不明白这是怎么了,她指了指外面,说:“我想出去。”
江嘉言抬起她的手腕,手表自动亮起了屏幕,显示着时间。
“马上八点了,吃了蛋糕再离开?”
江嘉言的眉目很温和,专注地看着她。
让温灼一下子产生了错觉,好像那双漂亮的眼睛仿佛只有她一个人。
温灼的黑眸微动,被轻易蛊惑,点头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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