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托雷吉亚为了开学采购, 想要独自出门。
默克十分不理解这个举动,表示自己想要陪同,但是年轻雄虫头一次提出外出要求, 他就算有几分不愿意,也只好改口答应。
帝都对低等级虫族的蔑视深入骨髓,这也是默克容许他一直不出门的理由之一。
当然,最大的理由, 是指挥官阁下对此事近乎鄙薄的态度:“托雷吉亚不需要无意义的社交,随他高兴即可。”
“再见。”
有些生疏的摆手,雄虫走了几步,忽然想起来,回头说:“你希望我晚饭时带点什么回来。”
正常虫族不会注意管家的需求,默克不知道雄虫是怎么知道晚餐差了材料, 也对雄虫自然而然的问题感到不适应。
他想要提醒此举不符合身份,但托雷吉亚总是很乐于帮他的忙,无论是大事或者小事。
他很好照顾, 很懂事, 除了一些小玩笑, 他对默克很友好,即使默克曾看不起他。
这种良善让默克不舒服,他感到很陌生, 但他无法如当初开口驳斥, 或者冷硬回绝。
“一点蒲兰草吧。”
默克干巴巴,满脸古怪的说,然后托雷吉亚点头答应, 他挥挥手, 和管家道别。
默克转回公寓处理文件, 准备开学的物品,等到时针指向六点时,公寓门口终于传来了一点动静。
托雷吉亚垂着头进门,忽然被碰了碰头发,他抬起头,站在客厅里的雌虫微微笑,垂眸望着他。
雌虫的皮肤白得不像话,浓密的深棕色头发散漫的挑落,内敛俊秀的面孔,气质却十分冷峻。
他平静无波的夸奖:“剪的不错。”
托雷吉亚顶着默克拼命挽救的狗啃头:“指挥官……阁下。”
客厅不是说话的地方,托雷吉亚和斐转移到小沙发,面对面坐着。
一个看似长大的高大青年,一个看似平板冷淡的长辈,默克第一次给他们添茶时,话题局限在时间,天气,安好。
第二次添茶,提醒晚餐准备好了时,他们已经安静的坐了十五分钟,一个在看书,一个在看报纸。
指挥官忽然想起了新话题:“蓝纳很想你。”
“他可以来吗?”
“可以,但是会很麻烦,在帝星你需要做很多准备,迎接一个高等级的雄虫。”
“哦。”
拖雷吉亚满脸的别来了,指挥官阁下微笑,揶揄般拍拍雄虫的肩膀。
雄虫去换衣服,默克在独处时提醒:“阁下,您不应忘记,他是个成年的雄虫。”
对成年雄虫的身体触碰,应谨慎而不逾矩。
默克设想了多种回答,但指挥官只一句话就让他哑口:“你记得沃尔什吗?那个蛹化成年的雄虫。”
当然记得,选择蛹化成年的雄虫屈指可数,而那个沃尔什,是一个孤僻至极的怪胎。
有学者声称,那是因为他从幼年体时期就从未接触过亲属,从而导致自己的精神障碍。
但托雷吉亚也有自己的亲属,指挥官阁下……默克回忆起麦迪逊一家的做派,忽然噤声。
……
用餐时,早上出门还很有精神的雄虫,晚上回家时却十分沉默,似乎有心事,就餐时不再失礼的和默克聊天。
这和斐最近收到的消息有一些出入,他悄悄看向默克,默克在托雷吉亚低头喝汤时迅速摇头,表示不知道。
默克是不喜欢这个雄虫的,如同一开始认为他攀附权贵,即使本虫其实没有那么糟糕,但也绝对好不到哪里去。可是当雄虫明显有了心事之后,他没办法坐视不理。
晚上睡觉时,默克打破主雇的身份壁垒,主动和雄虫说了好眠,引得托雷吉亚诧异的望着他。
“好眠,希望白天发生的事不会让您太不愉快。”
然后本该是睡觉时间,却强行被留在客厅,听雌虫叙述自己忙碌的一天。
托托,哦,是托雷吉亚,他已经接受了新的身份,但是和斐坐在一起的时候,他难以避免的会陷入回忆,会想起草原漆黑宁静的夜晚,又大又亮的圆月。
“今天出去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
托雷吉亚一下子闭紧嘴巴,他没向别虫倾诉过,从小到大,他一直很懂事,没让索里木费过心。
托托不想说,斐也并未逼迫他,简短的告别之后,离开了公寓。
第二天,近卫官告诉他,托托外出时,遇到了麦迪逊议员的儿子。
斐的目光沉下来。
另一边,因为开学典礼上会出现很多大人物,所以默克希望托雷吉亚掌握必要的礼仪。
他在书房抓到想要“逃课”的小混蛋。
“身为贵族,您必须具备得体的谈吐,优雅的礼仪。”
“可是,”半个多月的相处,青年的托雷吉亚已经适应了默克的脾气,不再像孩童时期一样退避,他表情轻松且平静,带着厚重的纸质书,想要悄悄从默克旁边溜过去:“我并不是贵族,我只是个遥远星球的土著,对礼仪的领悟局限于不要用手抓食物。”
默克用书本挡住去路:“年轻的先生,教养不是一天建立的,但是礼貌与优雅,会让您变得更受欢迎。”
托雷吉亚是绿色勋章,这意味着他的起点很低,难以获得真正的尊重,如果他的言行举止再不符合贵族审美,很容易被排斥欺凌。
即使是指挥官阁下,也无法打破传统,改变社交习俗,让托雷吉亚变成万虫迷。
说到最后,他戴上单片眼镜:“这是相互尊重的基础,我想您也并不想被其他虫族耻笑。”
想到那个反例怪胎,默克心里不无担忧。
托雷吉亚看上去有些为难,并不想学,脚指头在拖鞋里拱来拱去,最后还是郁闷的合上手里的图画书:“好吧。”
默克微微抬起嘴角,戴上白手套,他会让他年轻的雇主,拥有不被人小觑的礼仪。
“首先,您需要改善自己的体态。”
作者有话要说:
第72章
拖雷吉亚学的没有那么快, 也没有那么慢。
他的天赋不算高,胜在性格坚韧能吃苦,默克在向指挥官阁下汇报时, 总是会用贬斥中带着夸赞的语气。斐有时候会抽出时间听完,大部分时间简单了解,就挂了通讯。
如果不是发生了那件事,默克认为阁下不会搬到雄虫的隔壁。
一开始, 那其实是一件好心的事。
麦克逊家族拜访了阁下,以感谢阁下救了自己小儿子的名义,斐原本不打算见他,但看到麦迪逊家几个字,思考片刻,便让近卫官放行了。
小贵族一扫刚才被驱赶回绝的郁气, 趾高气扬的迈进华丽的白色门扉。
“阁下可是我儿子的救命恩虫,他和我们麦迪逊家关系好着呢。”
麦迪逊老爷的雌君合拢折扇,脸色傲慢的瞪了守卫一眼, 守卫不假辞色, 却被雌君貌似无意的踩了一脚, 尖锐的脚跟让守卫脸色微变,脸上冒出细密的冷汗。
麦克逊老爷拉住雌君,低声呵斥:“规矩点。”
两人一前一后, 踏过草地, 喷泉,迈过长长的碎石路,跟随着近卫官走进阁下的城堡, 麦迪逊的雌君忍不住东看西看, 用折扇遮掩惊叹到合不拢的嘴。
生活在舒适圈已久, 未曾受邀去往上层贵族宅邸,眼见如此财富,已经忍不住心热起来。
两人交换眼神,脸上的笑容更诚恳几分,一直走到大厅,有不少军官在大厅休息,或拨弄乐器,或相互交谈,看面目和军衔,都是报纸新闻的常客,军官看到麦迪逊老爷,都觉得有些奇怪。
上了台阶到二楼,才算是到了阁下会客的地方。
近卫官没有跟上来,麦迪逊老爷不得不自己敲门,门内过了一会,传来一声冷冽的应答。
“进来。”
麦迪逊老爷躬身行礼,抬头时微微愣了下,惊愕于掌权者的斯文威严。
很多年前,坐在这种位置上的,都是年岁过半的虫族,但如今,一个比麦迪逊的儿子大不了太多的虫族坐在这里。
在一堆无用的社交辞令之后,麦克逊老爷和雌君一唱一和,一边陈恳万分的道谢:“您救了我的儿子,他是我和雌君的生命。”一边有意无意的提到了托托。
“这个孩子,来路不明。”
“最好能处理处理。”
“至少让他成为您高贵的家族一员,是否有些不太合适?”
斐转了转手里的杯子,笑得很和蔼。
他凝视着麦迪逊,突然提起多年前,有一个家族想拿自己的小儿子去攀附高阶雌虫,小儿子不愿意,家族便动用了某些手段,结果阴差阳错,那个雄虫被绑架了,流落到星盗殖民的外星球,很多年之后才被找回来。
斐含着微笑:“这件事很少有虫族知道,但的确是一个悲剧对吗?”
麦迪逊老爷和雌君一下子脸色煞白,面面相觑片刻,麦迪逊老爷忽然改口:“我想让您知道,仁慈慷慨的大人,我十分愿意让托雷吉亚本人回归我的家族,鉴于他跟您关系匪浅,我会为他赋予麦克逊的家徽,承认他作为我的孙子。”
顿了顿,这位浸淫酒色的小贵族难以避免的联想,阁下维护一个下等雄虫的意图是什么。
他微妙的低声补充:“方便您需要。”
雌虫轻轻抬了抬眉梢。
一直漫不经心的目光也沉凝了几分,若非麦迪逊家族与托托的关联,他不会与一个小贵族见面。
连日疲惫在想到那个年轻孩子时有些分神,便没有注意到麦迪逊老爷那句悄悄的,意味深长的“方便您需要”。
斐记得默克说,托托曾悄悄查询过雄父的住址,只不过当初那名雄虫回归帝国时,他爱出风头的双亲在媒体面前高调上演了一出喜重逢,媒体大写特写,激情辱骂星盗,赞美联邦的伟大。
站在他的角度不觉得有什么,对托托来说,说辞便有些过于难堪。
默克说,那孩子并没有去那栋私人园林拜访过,乘车时还特意避开了那条线。
如果麦迪逊愿意接纳他,对亲缘淡薄的小雄虫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于是斐微笑:“很好,不过我想知道,您的小儿子是否同意呢?”
麦迪逊老爷满脸笑容:“他当然是同意的,毕竟那也是他的孩子。”
斐十指相扣:“那我提前恭喜,您的良善,收获了一份亲情。”
本来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
斐没有计较麦克逊的势力与虚伪,太多贵族是这样的做派,他见怪不怪。
把这个消息告诉托托的时候,已经长大成人的雄虫高兴到跳起来,手足无措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他拥抱了见到的每一个虫族,亲吻了默克的额头。
“阁下,您看看,这太没有体统了,”默克不停的擦拭额头,但是冷硬的表情已经融化,变成了某种,不适应亲密的羞涩抱怨。
这个总是很傲慢的管家,不知道为什么,居然能容忍讨厌的雇主抱住他转圈,还在他脸上啃了一口。
斐想,我应该回去工作了,但是看着那个开心到忘乎所以的雄虫,抱着胳膊笑笑,居然有种看到年轻自己的感觉,因此把繁冗的事情丢在脑后,多呆了一会儿。
短暂的兴奋之后,雄虫又沉默下来,不太肯定的问斐:“如果我雄父的家人不喜欢我怎么办?”
斐笑了笑,原本想说,他们不敢不喜欢你,但是话到嘴边,及时刹住车,咳嗽两声:“不会的,他们会喜欢你的。”
年轻雄虫脸色严肃,眼神纠结,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支支吾吾的告诉斐:“可是,我碰到了……”
他把自己原本不肯说的事告诉年长的雌虫,雌虫笑着解释那是一个误会,他们一定会非常非常喜欢你。
雄虫听完,忽然张开胳膊抱住了他:“谢谢你。”
斐愣了下,这姿势其实很不得体,他立刻想要推开他,但是雄虫说:“我原本,不想去找他,雄父他并不想见我的吧。
“我对他来说,是不好的,要丢了的东西,我知道,我能理解,比小时候理解的还要深,雌父走了,那么我应该照顾雄父,我不去见他,是他的愿望。”
“我以为,这样就是对他的最好的方式。”
“但他愿意见我了,指挥官阁下。”
斐想推开雄虫的那只手慢慢的,落到雄虫肩膀,轻轻的拍了拍。
他不适应一个陌生虫离他如此近,那些热烘烘,恼人的芬芳气息从雄虫绒绒的头发里散发出来,他热乎乎的,胸膛颤抖,意识不到自己不再是孩子,抱着一个陌生的雌虫寻求安慰。
那有什么办法呢?
只是醒过来,便什么都没有了。
陪伴他度过结蛹期的,给他做茧育,读故事的,都是这个看起来不爱他,也不会在意他的雌虫军官。
习俗与法度,都不允许他离一个成年虫族如此近,但他们一个不知道,一个不甚在意。
斐心想,那没什么的,我看着这个雄虫长大,终归是有不一样的地方,值得他特殊一些。
托托练习社交礼仪的兴趣突然高涨,对各种知识的学习也达到了废寝忘食的程度。
他学的很努力,非常努力。
斐为他挑选了合适的礼服,在约定见面那天,带着他去了麦迪逊的庄园。
庄园里飘着五彩缤纷的气球,摆放着锦簇的花朵。
麦迪逊老爷带着家眷等在门口。
年轻的雄虫下车后紧张到同手同脚,斐好笑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振作。
托托看了看旁边沉稳的雌虫,慢慢镇定下来,向麦迪逊老爷行礼,对方亲热的拉着他,一脸镇重的为他别上了家徽。
来自麦迪逊家族的年轻一代十分熟络的围绕着雄虫,即使他出身低微,等级也不高,也依然友好亲切,甚至不曾佩戴代表身份资质的勋章。
对方的雄父似乎身体不太好,一直在静静修养,麦迪逊带着托托和他隔着门窗打了电话,电话那头的雄虫苍□□致,有了年纪,但依然很美丽,声音虽然虚弱冰冷,但语气确实是温和的。
托托在和雄父打电话时显得很镇静,他既没有问当初的不辞而别,也没有说雌父逝世的事。
隔着电话叫了一声雄父,便没有再说话,握着电话的手指用力到泛白,目光平静的隔窗对视。
他不知道应该去怪谁,他谁也不能怪。
电话挂了之后,原本高兴的雄虫沉默很久,斐避开麦迪逊家的人,陪他去花园里走了一会儿。
托托没有不开心太久,问他一个好的医疗舱会不会对雄父有帮助。
斐淡淡笑:“当然有,麦迪逊家,并不舍得给他最好的东西。”
托托振作起来,他想再去看一眼,但又知道不能去多打搅养病的雄父,如果惊动麦迪逊老爷,对方就会大张旗鼓的把雄父吵醒。
因此斐带着他悄悄绕过仆从,走到那层楼梯。
奇怪的是门没关,屋子里传来冷漠的讥笑,麦迪逊夫人压低的声音又冷又尖:“闭嘴!”
屋子里沉默了一会,麦迪逊夫人的声音冷冷:“如果你一早接受我们的安排,就不会流落到荒星,生下那个小杂种,现在这样的局面究竟要怪谁?”
那虚弱的声音似乎很难受,但还是挣扎着说:“他不是……我的儿子,除非你一直不让我见他,否则,下次见面,我就会把花瓶砸到他的头上。”
“你!”
麦迪逊夫人气到咬牙切齿,过了一会儿,忽然冷笑:“哼,很好,那你就别想出去了,电话录音又不是不能用。”
“不要怨我,要怨就怨你的儿子,不是他,我才懒得折腾你。”
斐心里叹息一声,搭着托托的肩膀,让呆愣的雄虫转过身,轻声:“要进去吗?”
他感到荒诞无稽,又升起一层怒火。
雄虫摇摇头。
斐没有说话,不顾麦迪逊的恳求疑惑和阻拦,带着他离开了庄园。
雄虫一路上都十分镇静,在家门口和斐告别:“我没事,谢谢你,再见。”
斐望着他进门,想了一会儿,买下了隔壁的公寓。
作者有话要说:
第73章
斐阁下忽然住到了隔壁。
其实自从回到帝星之后, 他和那位军雌的交流并不多,托雷吉亚能够理解,此时面对他突然的关心, 就颇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小时候性子沉稳,长大了,反而把幼时不存在的孩子气带了出来,性格稍微活泼了些, 看待事物的方式也和以往不同。
所以在和年长一些的雌虫相处,明显感觉到了和幼年时期的差别。
无论是什么话题,对方都很自然带起气氛,让他察觉不到生疏或者刻意,和雌虫冰冷斯文的外表相比较,对方不但很会照顾虫, 又是那样健谈的长者。
和他不小心有了身体接触,也会非常巧妙的避开,实在是无法推拒时, 也能表现得恰到好处的绅士。
他从未受到这样和蔼的对待, 雌父严厉, 雄父冷漠,因此他习惯把自己当作可同等交涉的成年虫,而不是可以和别人肆意亲近的幼年虫。
托雷吉亚想过雄父可能会讨厌他, 但真的听到确切答案时, 却无法装作不在意的含混过去。
他长大了,小时候的——因为我不够努力不够懂事,所以才不被喜欢的理由也无法生效, 更多的是对雄父有多痛恨厌恶自己的麻木。
最难过的时候, 也会很委屈的想, 并不是他选择要出生的,如果早知道这样,小时候跌进水沟的时候就不会爬出来,就那样死掉的话,说不定大家的虫生都会更轻松。
可是只是稍微动动念头,就会又想起雄父教自己识字,雌父回家的时候给自己带的一块糖果。
因为品尝过太多苦味,所以反而只需要一点点甜就能够满足,有继续活着的勇气。
托雷吉亚告诉自己不能难过,斐没义务帮他什么忙,悉心照顾自己默克也只是他的管家,他是寄宿在这里,如果不体贴不乖,被证明很麻烦的话,就会被毫无顾忌的丢掉。
可能对方也在等着他开始任性,不听话的证明。
坐在斐的悬浮车里,结蛹苏醒之后刻意掩埋的害怕冒出头,让他不敢再肆意的流眼泪,找不到发泄途径,还要勉强自己很坚强的坐着,坐久了,心里居然莫名没有那么难受了。
下了车,他回到寄宿的房子,托雷吉亚和斐说,我没关系,我很好,请放心。
他不会成为麻烦,软弱只是一时的,不好的情绪留给自己品尝,在大家面前,还是要开心一些。
小时候被锤子砸到手指,举高给雌父看,得出的结论是,为什么不小心。
后来久而久之,做什么事都熟能生巧,再也没有受过需要别人安慰的伤。
这么说并不是心里有了阴影,或者童年的缺憾,而是长大的过程太快,明白了那些道理之后很快能够理解成年虫当时的话,并不是责怪的意思,只是也再没办法再坦然的诉说自己伤心。
默克在门口,一副准备去采购的样子,托雷吉亚转头看到他,崩住了不开心的表情,很正常的和他打了招呼,进了房间。
似乎听到默克询问斐阁下的声音,但也不太在意。
托雷吉亚并不总是把默克称之为管家先生,大部分时候会叫他的名字[默克]。
拜小时候的糟糕记忆,托雷吉亚对默克的傲慢印象深刻,因此在当天晚上,他失魂落魄的回到家,躺到床上,对方给自己递来暖乎乎的热毛巾和热牛奶,站在窗台边陪他发了半个小时呆之后,托雷吉亚擦干眼泪,仰头平静的问他:“你在安慰我吗?”
托雷吉亚完全没想到对方会回答,也没有想到,那个很讨厌自己的管家,脸色柔和的给他用牛奶杯变了几个小魔术。
最后的最后。
默克从托雷吉亚脑袋后变出一支野花,逗得他破涕为笑之后,这个一脸傲慢褶子的管家姿态优雅的插好花,铺好被子:“先生,恐怕您该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托雷吉亚得知了斐搬到隔壁的消息。
默克在准备早餐的时候切了三人份的面包,还铺了崭新的桌布,换了一捧气味清淡的瓶花。
托雷吉亚搞不懂发生了什么,但不妨碍他在厨房帮忙,在屡次警告都无用之后,默克对他进入厨房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他能在用餐的时候好好的坐在椅子上,保持得体优雅的微笑就好。
端着面包出来的时候,斐正在餐桌上看报纸,见到托托,他没有太吃惊,道了早安。
“早?”
托雷吉亚规矩的做到斐对面,漫不经心的看了眼报纸的背面,报纸抖了抖,往下放。
托托对上斐的视线,对方穿着笔挺的军装,头发一丝不苟,轻抬眉梢:“想看?”
托雷吉亚点点头,斐把报纸递给他,年轻雄虫翻来翻去,第一次接触纸质媒体,斐则告诉他,这份报纸是虫族里的守旧党主办的,对方来自一个近乎没落的家族,继承了一个不讨虫喜欢的姓氏。
“不讨虫喜欢?”
“是的,他叫阿诺德,姓沃尔什,绿勋章,沃尔什家族因循守旧,古板传统,到他这一代只剩下他一个虫,而他并不认同命运,依靠自己成为了一名受虫尊敬的学者,而不久之后你即将入学,他作为你的导师之一,你想提前认识他吗?”
托雷吉亚摇摇头,又点点头。
斐笑了笑:“他不是一个十分好相处的虫,但有真才实学,在以雌虫为主的领域,依靠自己站到了现今的高度。”
托雷吉亚说:“您是希望我像他一样吗?”
斐摇头,微笑:“再过几天,就是你的开学季,这个问题,等你和他接触以后,我们再讨论,。”
作者有话要说:
第74章
近卫官不明白斐为什么搬到普通住宅区, 容易遇到危险不说,交通也不方便。
“喂,我说, 你最近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斐懒懒的看了他一眼,慢悠悠的丢了张报纸过去,意思是让他自己看。
“切,自己看就自己看, ”近卫官忿忿的抖开报纸,故意弄出很大的声响,他翻来覆去看了一遍,眼睛一亮,狗腿的凑过来:“你要参与竞选?我记得你对联邦政府一点兴趣也没有嘛。”
斐轻笑:“是没有什么兴趣,只是, 我不想在自己的地盘上受虫掣肘。”
近卫官知道斐向来是很有手腕的虫族,心思很深,从这点来看, 谁也猜不到, 这家伙也有年少冲动, 一腔热血的时候。
还拿过帝都十大杰出青年,平民律政小王子之类乱七八糟的头衔。
不过自从栽过一次,过了一段暗无天日的生活之后, 这家伙就从活泼的骄阳变成冷冰冰的死星。
斐对成为指挥官的兴趣远大于成为一名政客, 虽然不知道他出于什么样的考虑决定参与议员竞选,但近卫官非常高兴。
“哎,那些家伙看不上的低等虫民, 看来你早就有笼络的打算, 但是这种好事, 干嘛不告诉我,你不想让家里帮忙,我也可以支持你的呦~”
最后一句话说的贱兮兮的,近卫官嘿嘿笑,斐忍住嘴角的轻轻抽动,换了一边坐,没有搭理他。
近卫官黏过来:“我听说,那个小孩子和你住在一起?”
答案当然是没有,只不过小道消息以讹传讹,但说他单纯的只是带小孩,非亲非故的,又有谁会相信呢?
麦迪逊家收到他的警告,吓得半死,不敢再用托雷吉亚的父亲做文章,但是托托自己不愿意再去见他的父亲。
斐一手促成这件事,心里有了些许愧疚,又正好出于政治考量需要立起亲民人设,便干脆搬到了附近。
诺,十二点,说起来,他也该回家了。
今天是小孩子入学的第一天,他答应要去接托雷吉亚吃晚饭。
斐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大衣,临出门时对着镜子整理衣领,近卫官悄咪咪的飘过来:“长官,如果要参与竞选的话,我家里还有个雄虫弟弟呦~您知道家庭也是议员争取选票的重要环节吧。”
整理衣领的雌虫身材挺拔,微乱的额发散漫的垂落,有着让人着迷的斯文气质。
他从镜子里看了近卫官一眼,微笑,平顺的语气冷静且从容:“如果前八个候选者都因故无法与我缔结联盟,我会考虑的。”
近卫官:“……”
另一边。
托托拒绝了默克送他去学校的提议,默克的不满都表现在只抹了黄油的早餐上。
“没有哪个贵族,先生,我敢发誓,没有哪一个贵族会不带随扈,您知道这有多么耸虫听闻吗,他们会嘲笑您是个偏远星球来的孩子。”
托托:“那……真是太好了,我原来可是从盗贼窝出来的。”
语气中竟然还有些庆幸。
默克扶着额头,气的脑袋发晕。
自从和父亲见过面,或者说,是从麦迪逊家回来之后,听话懂事的青年雄虫就像变了一个虫,不再学习贵族礼仪,不肯穿着贵族服饰,甚至一个虫买了公共交通的车票,打算独自入学。
联邦在上,这简直闻所未闻!
他都不敢想象,在私底下等级森严的帝都学院里,他会受到怎样的对待。
但无论默克如何反对,雄虫一个人整理好了入学所需物品,愉快的吃完早餐,挥手和他告别了。
托托不想麻烦任何虫。
昨晚,斐在他入睡前和他谈话,说:“想做什么就去吧。”
托托从未有过被放手的经历,他的童年充斥着诸多要求和责任,他总是自愿背负起,以换得同样沉重的爱。
可是那个威严的,冷漠的,闻起来有股硝烟和血腥气的雌虫告诉他,去做你想要的。他拍拍托托的肩膀,掖了掖被子,目光似乎在考量他是否已经成为成年虫,又似乎只是单纯不满他的单薄。
托托眼睛里一点眼泪也没有,他长大了,声音低沉,个子高瘦,他懂得成年虫的规则,不会为此再伤心难过。
甚至就算离开斐,独自生活在这颗星球,也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他不贪恋这里的一切,不贪恋斐带给他的富裕的生活。
这一点不只他,斐也非常清楚。
他更知道,托托愿意接纳他,是因为这是他雌父失去生命换来的好处。
斐没有见过这样的孩子,他不清楚自己是因为托托的懂事才心生怜爱,还是因为单纯的一点愧疚。
而对托托来说,认真感受下来,这里和草原也没有什么不同。
那些鄙薄尖酸的嘲笑,那些恶劣伤人的话,并不是没有听过,杂种,贱狗,残废养大的,他听到的可怕的话比那个多的多,他的心脏也像被长年累月击打的墙,不但没有破碎,反而更加的强大。
他现在会难过,是因为墙从里面碎裂了。
但也只是一点点。
托托不会因为雄父感到愧疚,更不会去赎罪,他没办法让自己不去爱自己的父母,但他总可以试着爱自己。
……
托托登上悬浮列车,列车按照基因资质划分三等,他登上三等车厢,只需要一个半个小时左右,就能抵达帝都学院。
他安静的坐在位置上,看车窗外的风景。
悬浮车两侧有座位,中间留出了宽敞的空间。
上车的时候,托托就注意到了车厢里有一群打扮奇怪的雄虫,戴着不同品级的勋章,旁边还有一排拿着武器的军雌。
恰巧他接到指挥官阁下的讯息,托托不太熟练的打开光脑。
指挥官:[上车了]
托托:[是]
指挥官:[嗯]
托托简单的提及到车厢里的奇怪乘客,过了一会,指挥官阁下就发过来一张图片:[看来你提前遇到他了][阿诺德]
托托用手遮住屏幕,脸上表情不变,用眼角余光打量那个传说中的绿勋骄傲,阿诺德教授。
教授皱着眉,抱着手提箱,摩挲着右手的尾戒,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会儿,旁边的军雌看到他脸上近乎凝重的神情,宽慰:“先生,请放心,这条路我走了几百次,从来没有出过什么差错。”
“你的话并无根据。”
教授板着脸,毫不客气的指责,这一路上军雌已经习惯这个迂腐,傲慢,抓住别人的错就沾沾自喜,以此衬托自己精明能干的雄虫。
说话带有明显的诺尔郡口音,那是个穷苦的地方,但教授只肯声称自己是夏奈虫族。
军雌好脾气的微笑。
教授立刻转过脸,满脸苦大仇深,好像在思考什么改变世界的大事,但他只是个不讨人喜欢的烦人精而已。
军雌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面时,对面要求更换领队。
询问原因,对方大言不惭的指着他,这样的雌虫,明白怎么当一个军雌吗,我们需要保护我们的安全的军官,不是一个
未尽之语充满了难以启齿的尖酸。
军雌的外貌的确过分出色,性格开朗活泼,是个天生的迷人精,但这不是教授可以提出更换的理由。
校长不耐烦时言简意赅:“阿诺德先生,这是一位优秀的军官,他虽然年轻,但绝对符合要求,也绝对不会对您,对您的学生有一丝一毫的妄念,他的未婚夫可是一颗明珠。”
校长看了看他的浅绿色勋章:“您应该明白。”
教授的脸一下子涨红,仿佛受到了什么侮辱,但他总算闭上了一直喋喋不休的嘴巴。
军雌觉得他那副哑口无言的样子的确引人发笑。
他往四周瞟了眼,忽然看到一个举着光脑鬼鬼祟祟的年轻雄虫,军雌眯起眼睛,走过去,毫不客气的伸出手:“这里不允许拍照。”
托托抬头看向脸色冷漠的军雌,整个车厢的人都因此把目光投注在他身上。
“我没有拍照。”
只是在看指挥官阁下发来的照片。
“请把光脑交给我看一下。”
军雌的口吻不容拒绝。
托托一动不动。
犹豫的档口,军雌看了看他,再度开口,轻笑:“三级绿勋,不足以逃避律法的惩罚。”
托雷吉亚刚想开口,便听到一个硬邦邦的声音:“行了,带他过来,看不出来吗,他是要去帝都学院报道的学生。”
军雌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耸肩,没什么感情:“好吧。”
托托被迫坐到阿诺德身边,他感到有些紧张,既不敢看光脑,也不好看窗外。
阿诺德闭上眼睛,似乎在休息。
托托分出余光看他,从头看到脚,想看看这个让指挥官特意提及的虫族有什么特别,然后看到一支银色的枪管,突兀的插在他和阿诺德中间。
托托识趣的收回目光。
列车运行平稳,但不知道为什么,使虫族发困,阿诺德坐姿端正,闭着眼睛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车厢里十分安静,过了一会,传来轻轻的嬉笑声。
托托看到那些穿着奇怪的雄虫正在和那一排军雌说笑,用枪吓唬他的那个雌虫也面色和缓加入谈话。
雄虫们过分活泼,好奇心太重。
军雌不介意他们亲近,摸摸枪,看看小手/雷什么的简直不是事。
正在这个时候,阿诺德醒了,或者说他一直没睡。
“你们在干什么?”
托托坐在他旁边,看到他额角青筋直跳,当着一车厢的虫族把他的学生臭骂了一顿,现在就是这种让人尴尬的场面。
阿诺德教授神情严肃,他的面容有着某种典型的地域虫族特征,高鼻深目,面容瘦削,红头发蓝眼睛。
“只是聊天,教授。”
“是吗?不是在引诱无知的学生?”
教授掀了掀嘴角,仿佛嘲笑,但他做这副高高在上的表情实在没有气势。过于削瘦的脸颊和尖锐的鼻子,让他无论做什么表情都显得刻薄。
指挥官阁下说过他还是孤身一人,不亲近任何雌虫,似乎也不允许他的学生建立亲密关系。
而别人对他的恶意揣测也正是基于此,家世平凡又没有出众的资质,考上了最好的学校,用尽力气工作。
却还是无法踏入上流,浑身上下都透露着紧巴巴的尖酸,既够不到顶尖雌虫,又不愿意普普通通的将就。
所以就变成现在这种样子。
“先生,我想您太紧张了,”军雌温声解释。
这位板着脸的雄虫教授瞪着眼睛说:“我是这支研究队伍的领导者。”
军雌忍了忍,从鼻孔发出略带笑意的轻哼,笑意盈满眼睛,教授却立刻移开了视线,不愿意看他。
军雌面带微笑:“当然,这点我绝无置喙。”
阿诺德冷哼一声,重新闭上眼睛。
托托多看了军雌一眼,没有错过那笑容背后的恶意。
作者有话要说:
第75章
悬浮列车行驶到一半的时候, 阿诺德教授忽然问他:“你,喂,你叫什么名字?”
托托下意识望向军雌, 因为是阿诺德教授主动开口,所以那个军雌只是淡淡的瞥过来,没有再找他的麻烦。
托托得以仔细的打量教授,他看上去和斐差不多大, 红色的头发像火焰,眼睛蓝得滴水,嘴唇的颜色很寡淡,总是不悦的垂下嘴角,显得冷冰冰的看不起虫。
他的脸色苍白,不大健康的瘦, 好在个子很高,所以看起来不是畏畏缩缩的一团,但也没有雄虫饱满鲜活的生气, 反而很古板, 有些器物似的冷硬。
那枚翠绿色的勋章别在纤尘不染的长袍上, 昭示着他资质末流的身份。
听指挥官阁下说,教授原本是边缘星球的流民,自最后一位沃尔什雄虫逝去之后, 无虫继承这个姓氏。
政府多方溯源, 教授才被找到,迁回了帝都,只是他并未保留属于沃尔什家族的标志发色, 口音外貌也不与帝都虫族相近, 因此受到很多歧视和非议。
但这位雄虫对跻身上流并无兴趣, 刻苦学习,打破了联邦高等学府从不招收末等雄虫的规则,是第一位获得教授头衔的绿勋雄虫。
也因此,他受到的质疑更多了。
当时,托托感到不解:“是他本人没有真才实学吗?”
“并不是,”指挥官阁下笑容淡淡:“旧日贵族虽然没落,但等级观念仍然深入虫心,基因资质之间的差别,在贵族眼中如同小狗和主人,你会承认一条小狗漂亮可爱,但不会接受他和主人拥有一样的权利。”
年长的雌虫单手支着下巴,姿态优雅,语气平顺,似乎在调侃,又似乎在嘲笑:“例如美貌,优秀,刻苦,勤学,敏锐,机智,勇气……这些品质是属于高等级虫族身份的一部分。”
“而末等族群,虽同作为虫族,但视其为愚昧平庸,寿命短暂,地位低下,如闯入上流社会,既是一种僭越……”
说到这里,指挥官停顿片刻,笑道:“我曾经亦如此傲慢。”
斐没有接着说下去,两个虫族默默地陷入了自己的思绪。而他们也没有注意到,彼此之间的距离如此近,或者是注意到,但都共同的忽略了。
思绪回笼,托托望着教授回答:“我叫托雷吉亚。”
他并未用任何敬语或者谦词,在社交中,这失礼举动很容易让贵族警惕他的身份,阿诺德教授颇为意外,他重复了一遍托雷吉亚的名字,忽然停顿,似乎想起了什么:“你是斐·普因斯顿提到的小孩?”
提及高高在上的指挥官,直呼对方的姓氏,阿诺德教授也没有丝毫心虚或者害怕。
他上下打量托托,眼神错愕,最后重重地哼了一声,瞪了他一眼,转过头不愿意搭理他。
托托满头雾水,却不知道如何缓和气氛,只好尴尬的抱着自己的行礼假装看风景。
悬浮列车飞过云端,循着空中轨道加速,一个半小时之后抵达了帝都学院。
托托和教授在停车站便分开,跟着指引从学校正门入学。
和以金属科技感为主要风格的中心城不同,帝都学校的建筑风格古朴,校内绿树成荫,低调中偷着华丽和底蕴。
新入学的虫族身后都跟随着类似仆从,管家的虫族,帮忙搬运行礼,办理手续。
孤身一虫的年轻雄虫惹来不少打量和猜测。
他头发剃得很短,穿着朴素,不加修饰装点,令人映像深刻的是,他有一双明亮的深灰色眼睛,还有看起来有些不太好招惹的长相,以及——胸口绿色的勋章。
嘶——
有虫族停下脚步
末等雄虫?
今年可是有哪个专业特辟了扶贫名额?
但这个雄虫为什么没有走后门的末等虫族专用通道,特地到这里来,是想要做些什么?或者是利用性别优势,寻找可以作为上升阶梯的高等雌虫?
帝都学院百分之九十五都是末类虫族之上,换言之,他们大部分是联邦贵族,只有百分之五,是补给末等虫族,以平舆论的名额。
大多数末等虫族,在学校的七年会尽量低调,避免招惹上流虫族不快,等熬到毕业,就可以找到相对优渥的工作,身份也与末等虫族有了区分。
不主动出现在贵族眼前,就是他们的生存之道。
但如今堂而皇之的从前门进来的家伙,则完全没有这样的自觉。
他提着一个简单的行礼箱,像在春游一样,停下来看看草地,伸手触摸树干,甚至拿出了一个包装好的三明治,一边走一边吃。
吞咽时微动的喉结,沾了红色酱汁的嘴角。
都令虫浮想联翩。
何况他的外表让虫充满征服欲望。
那样倔强强势的长相,挺拔颀长的身材,如果露出很难受压抑的表情,愉悦或者痛苦到控制不了呼吸,露出喉结,被动的被虫舔/舐享用……
托托咬了一口三明治,抬头看天空。
天上繁忙的悬浮轨道穿驰着无数车流,巨大的热气球上挂着鲜花和彩带组成的欢迎字样,从绿树上方缓缓飞过。
正看着,忽然有片阴影掠过来。
“嗨。”
几个高大的雌虫勾肩搭背,挡住了托托的视线,托托惊诧于对方的身高和体魄,强健得犹如两个他,他放下嘴边的三明治,坦然自若的问好。
如此表现,使一再观察他的虫族忍不住皱眉。
这个雄虫果真是目的不纯!
托托成年之后还没有接触过太多成年雌虫,某种程度上,他对性别的界限感不强,连对方明显超出了社交安全距离都不知道,只是感觉有些奇怪。
几个雌虫相视一笑,中间最高的那个雌虫扬眉,有些轻佻的拨了拨自己胸前的银色勋章,忽然单手撑在他脸侧:“嗨,我叫列德,怎么样,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个饭。”
他们嘻嘻哈哈,觉得这目的不纯的雄虫一定吓到了,或者会喜笑颜开的扑过来。
但对方没什么表情。
这当然不算什么。
托托在小时候,见到过被势力强大的奴隶主强行拖走的雄虫,在他的生活里,暴力是不可分割一部分,即使雌父把他藏得远远的,他也依然见过很多。
因此,这点调戏根本算不上什么,他的温和程度甚至不至于让托托重视。
他刚想拒绝,忽然感觉后背一凉,被人揪住胳膊往后一拽,回过头,居然是怒气冲冲的阿诺德教授,对方紧绷的表情显然很生气。
直到被对方拽到办公室,摁到沙发上。
托托依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会被带到这里,反观阿诺德,他简直气坏了,一副胸口要憋炸,满腔火气,但是不得不生生咽下去的表情。
连续喝了好几口水,他才慢慢冷静下来,重重放下茶杯。坐在沙发上抱着胳膊,目光审视的盯着他看。
每当托托试图开口,或者挪动屁股,阿诺德教授就会瞪着他,仿佛他犯了什么大错一样。
托托听过他的故事,心里尊敬他,所以没办法站起来直接走掉,只好坐在沙发上,和教授大眼瞪小眼。
过了好一会,外在刻薄冷漠的阿诺德教授整整领结,语气硬邦邦:“不要随便搭理那些虫,你知道自己惹了什么麻烦!你不是有一个有权有势的监护者吗?叫他过来接你!立刻!马上!”
“可我还要参加开学典礼。”
“蠢货,什么也不知道,那种东西根本没有必要,不过是……”阿诺德教授揉着眉心,十分烦躁。
忽然有人敲门,阿诺德遽然抬眸,冷声:“进来。”
推开门的居然是那个军雌,他看到托托,小小的惊讶的了下,摸着下巴在阿诺德教授和他之间来回看了看,脸带笑意:“原来是你,我还以为大家在传的浪荡坏孩子长什么样呢。”
阿诺德教授则不客气道:“好了,不要浪费我的时间,出去,你自己打光讯给监护虫,我要工作了。”
被轰出办公室,直到见到斐指挥官之前,托托都一直坐在楼下的长椅上。斐找到这栋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托托撑着下巴发呆的模样,他走过去,坐在托托旁边。
典礼结束的早,周围没有什么虫。
晚枫的叶子沙沙响,斐眯了眯眼睛,耳朵里很久没有听到过这样宁静的声音。
他偏过头看旁边的雄虫:“为什么心情不好?”
托托能照顾自己,这点斐一直都知道,在他心里,和斐始终有界限,如果斐不去过问他,他并不会说。
托托抬起头,和斐目光相接。
这样看,斐似乎能看到他小时候的影子,磕破了头受了伤也无觉无谓,本来一声不吭,被他捉住擦干净血渍的时候,才哇的哭出声,和他说,雄父走了。
托托困扰的皱着眉毛,十分认真的说:“我好像惹了麻烦。”
不懂事,惹了麻烦,却不知道怎么解决,这在以往从未有过,托托就是最可靠的帮手,他从来不让虫觉得麻烦。
但斐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笑了声:“托雷吉亚,可我不需要你懂事呀。”
作者有话要说:
第76章
托托愣了一下, 微微垂眸,沉默不语,心里有些微酸涩, 他觉得自己有些奇怪,为什么听到温暖的话,反而会觉得有些难过。
应该笑或者充满感激,但他只是呆呆坐着, 反应不过来一般。
微风拂动,树叶沙啦啦的响。
红墙黑瓦,白衫青年。
空气里浮动着鲜花香味。
过了一会儿,斐偏过头说:“你的父亲也是c级,你知道吗?”
托托摇头,斐从前拿不准要不要告诉他, 但现在他决定说了。
“麦迪逊有两个孩子,雌虫的等级高,但雄虫的等级就差了些, 资质决定寿命, 基因决定高度, 这是一直以来统治虫族社会的价值观,所以自幼年起,两个孩子在待遇上就天差地别。”
“而大概十六年前, 你的父亲违抗麦迪逊家族, 出逃流亡,却不小心被星盗抓住了。”
“我不想为他说好话,但是如果回到这样的家族, 你所面临的东西, 恐怕不会比他更好。”
斐目光平静, 微风吹动散漫落下的额发,斯文又冷淡:“帝星学院,他永远都没有机会到这里来,这样的地方,虽然没有写进法律,但不对劣等虫族开放。”
托托不喜欢这里,离群的小兽永远走在回家的路上,他可能会在这里生活,但那将非常孤独。
斐不希望托托这样,所以他说:
“你刚刚听到的东西,也折磨许多劣等虫族一辈子,包括你的父亲,或许他们本来能够做点什么,但是不停的被否定,被亲人,被朋友,被社会,一再被打击,最后没有期望,甘于平庸。”
托托的眉毛一点点皱起来,垂着眼睑,斐以为托托在悲伤,他觉得托托应该是恨他的父亲,恨自己的出身,恨自己为什么出生在这样的家庭,不能普通一点,他孤身一虫,他很可怜。
斐刚想安慰,青年却刷的站起来:“为什么不揍他们。”
斐伸出手的动作停在半空。
托托的目光冷静又倔强,他根本不认为自己有错,有需要安慰怜悯的必要,他看起来只是对这种关系感到十分不解,甚至连愤怒都压抑的克制:“从前,遇到这种虫,我会狠狠地揍他们。”
“在这里,是因为什么贵族之类的吧。”
“什么贵族,不过是一群不劳而获的吸血鬼,和我们那里的奴隶主有什么两样?”
“我不接受这种理由,不是因为我考进这里我才不接受,而是就算我很平庸,我也不接受这群虫对我的刻薄和辱骂。”
“指挥官阁下,我不接受。”
气氛紧绷。
年长者的表情有些许阴霾,他的目光失去一开始柔和的温度,托托想起来他也是贵族,而他沾了贵族的光。
但托托不想要这些,他觉得没有虫理解,没有虫听自己说了什么,他们看起来悲天悯虫,实际上却一样的傲慢。
那样温和,包容,友好,都是建立在他很可怜,很听话的基础上。
一旦他不再懂事,不再做一个适应规则的虫子,就会被丢在某个地方,嘲笑他,你一辈子都别想回来,当个下流坯子吧。
斐会有什么大的不同吗,托托感到好笑,又觉得麻木,他动了动嘴唇,一声不吭的解身上的学院服,他不要这些,他要回家,他不想在这里。
一双带着枪茧的大手摁住了他的动作,温热的触感像一块舒适的绸缎。
“永远不要对我做下无声的决定。”
斐站起身,他和托托一样高,但他精致得体,体态修健,有着长年精心养成的涵养,他的嘴角带着斯文的微笑:“当你判断一个虫,做出离开他的决定时,应该告诉他你的想法,不要造成误会,让本该温馨的结局徒增波折。”
托托被伸手一拉,忽然坠入雌虫的怀抱,他闻到对方身上优雅冷冽的香水气味,感受到砰砰的心跳,他慢半拍,疑惑的抬了抬手,小心的搭在雌虫的腰上。
斐说:“如果你有足够的勇气,那么遵从本心并不是错误的选择。”
“……阁下。”
斐笑着松开他:“你知道阿诺德的研究方向吗?”
托托:“基因资质?”
“许多虫族研究这个课题,但从来没有虫族能够成功,或许真正受此压迫的虫族,才有决心一定要摆脱这样的命运。
而你是第二个,通过严苛考验,进入帝星学习的绿勋章。”
短暂的拥抱,斐松开托托。
两虫默默的对视片刻,托托忽然说:“我可以把父亲从麦迪逊家接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