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100(1 / 2)

第91章

托托两年没有碰过终端。

他的基础学科落后很多, 需要花费成倍的时间才能补上来,这导致他每天都睡眠不足。

斐并非无动于衷,他常在见不到托雷吉亚自问, 是否要放纵他如此坚持。

可是托托再忙碌,仍会抽出固定的时间和他共进晚餐,一同散步。

得到对方宝贵的时间与陪伴,这种感觉让斐心生平静与愉悦, 心中的沉闷和担忧,便被压下了。

他察觉自己对托雷吉亚有些过于在乎,以长者的身份无可厚非,但作为雌虫,如此关心一位没有血缘关系的雄虫,让斐产生了些微的不肯定。

他自我审视良久, 认为这只是保护欲在作祟,或许看到托托成长,拥有朋友, 爱情, 家庭之后, 就能够厘清自己的心情。

期间,两年的争分夺秒,托托不负所望的拿到了进入阿诺德教授实验室的许可资格, 更意外的取得了同年级第一。

斐便决定要为托雷吉亚举行一场宴会。

托托对此很无奈, 在尘埃落地前,他试图和斐商量:“阁下,一定要邀请这么多人吗?”

正对镜整理军装的军雌闻言回过头。

风拂起豆绿色纱幔, 透进柔和的日光, 军雌的脸白得不像话, 那头深棕色的头发浓密整洁,散落的几缕发丝垂落在光洁的额头,既斯文又散漫。

近年来军队改版了军雌的军装,原本简单冷峻的墨绿变成了混杂着机械风格的纯黑,高级军官的制服更是增添了许多繁复却冰冷的的细节,可以说非常契合军雌的身份,

涌入客厅的日光点亮了军雌烟蓝的眸子,他的目光虚虚的落在托托身上,幼体的青涩与仿徨褪去。

名为托雷吉亚的雄虫有一双深灰色的眼睛。

瞳色剔透冰冷,不近人情。

但有少数虫族,能堪破寒冰,触及那份温热。

雄虫脱掉了厚重的学院外套,穿着贴身的银灰色马甲,精心挑选的马甲掐腰修饰,顺着笔直的肩背往上,勾勒出雄虫紧实的背部线条,同色系的长裤,简约干练,却偏偏在大腿中部,用上了装饰用的,代表武力的黑色腿箍。

斐很难忽略那个地方。

他认为那其实不必要,但是考虑到默克对此的坚持,便没有太过强硬的要求摘下。

斐回过神,不去看那个影响他心情的小小装饰,拿起镶嵌宝石与银的手杖,安慰雄虫不要紧张,

托托并不紧张,他感到非常无奈,但可惜的是他没办法说服默克和斐,他解释:“我只是觉得没必要,您知道我不打算进入政界,甚至我不打算从商,我认为社交圈对我的意义不大。”

斐不置可否,温和劝导,但宴会照常进行。

收到托托邀请的同学都接到了正式的邀请函,一开始,他们并没有太重视这件事。

毕竟那个雄虫或许有些背景,但从开学到第一学段结束,托雷吉亚都没表现出特殊,这让猜测他家世不斐的虫族很是失望。

“不过是粗俗末等的三流虫族,怎么可能高攀上帝星贵族。”

“这种请柬,不会是来自哪里的贫穷饭店吧。”

此种言论甚嚣尘上,直至有虫翻开了请柬,露出了那枚红色的家徽,嘲讽卡在喉咙,再三确认之后,看着面色冷静的雄虫,就仿佛看到了一座闪闪发光的金塔。

“您和……这位指挥官阁下,是……”

托托的语气夹杂些微被迫的不爽:“哪一位?斐阁下?”

某虫:“……”直称其名啊。

不管托托如何不愿意,再觉得麻烦,也不能阻止时间来到那一刻。

他穿着默克精心准备的衣服,与来自不同阶层与地域的虫族寒暄。

他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大众视野。

每一个虫族都走过来和他碰杯,庆祝他取得学业上的成功,但他们的眼神却又并不是那么回事。

斐把雄虫留在热闹的宴会,自己在高处啜饮着冷浸酒,近卫官见状抱着胳膊站在他旁边,看了默默喝酒的上司一眼,又看了看托托,忽然领悟,搭着斐的肩膀,沉声:“您想通了真是不容易。”

斐拨开近卫官的手,片刻后觉得不对,轻抬眉梢:“想通?”

近卫官感动:“是啊,您终于愿意收回自己畸形的爱意了。”

斐嘴角抽了抽,没有动手,他背过身,饮下冷浸酒,淡淡道:“是你想多了。”

近卫官:“有雌虫在和托托告白。”

斐刷的转身。

作者有话要说:

第92章

没有引荐的搭讪是十分无礼貌的, 遑论堂而皇之的求爱。

但帝星与斐同一派系的新式贵族,皆是实利主义者,宣传新式礼节, 以实用性为主。

因此,一名并没有受到传统贵族教育荼毒的进步军雌,在宴会上一见钟情了俊美的雄虫。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对方穿着黑色礼服,完美不失高挑的身材, 看着对方微笑,点头,脸上带着淡淡的,冷峻不失亲切的表情,他的第一反应便是大胆的表白。

这位莽撞,但也勇敢的青年军雌。

选择了火辣的艾露尼之花, 献给爱慕的对象,以期吐露热忱的爱意。

“这位先生。”

年轻雌虫使用了进步派的敬语。

托托正在和一位熟悉的军官交谈,听到询问, 礼貌转身。

一位打扮得体, 身材高大健美, 但明显是进步派的雌虫,面带腼腆微笑:“我叫克莱德曼,能知道您的名字吗?”

托托旁边的军官不动声色的抬头看了眼二楼。

托托没有发现军官的细微动作, 他正头疼和宾客交流, 忽然有个看起来不错的聊天对象可以消磨时间,他面色平淡,友好的伸出手:“克莱德曼先生, 我叫托雷吉亚。”

克莱德曼握了握他的手, 目光真挚的献上代表忠诚与爱的蓝色艾露尼之花:“我是否有幸能陪您度过今夜?”

托托的表情楞了三秒, 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到了可以收到艾露尼之花的年纪。

这种花不止在联邦,草原也会开放。

它代表生之秩序,独花独叶,是纯净的爱与忠诚,是唯一与信仰。

但是,因为和阿诺德教授过分亲近的原因,学校里散播着他也将投身于科研事业的传闻,所以他并没有体会到这类烦恼。

此次的公开亮相,包含着向同一阶层中适龄的雌冲传递,有一位成年的雄虫正静待着他的艾露尼之花的含义。

不过斐没有告诉他。

这位孤高冷峻的雌虫兼任着托雷吉亚的朋友,长辈,监护者,但不知如何应对青春期雄虫会产生的心理变化,只能依靠自己的固有常识,一步步推导,得出应该放手的结果。

托托并没有谈过恋爱。

他甚至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关于婚姻,关于伴侣,关于如何与他虫建立亲密关系。

他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雌虫,好像对谁也没有动心,没有特别喜欢。

此时他诧异的略微睁大眼睛,随后露出一个尴尬不失风度的淡笑:“这,请……恕我拒绝。”

克莱德曼一下子陷入失望的情绪,一般来说,被拒绝后他应该识趣的走开,但谁让他是进步派的军雌呢!

他再度鼓起勇气:“我哪里不符合您的喜好吗?”

喜好?

谈不上吧。

托托哭笑不得,他并没有赶克莱德曼走,而是邀请他坐下,给他端了一杯果汁,认真道:“不是,我认为……只是才见面的话,应该多了解一下,确认不会搞错,以免……酿成悲剧。”

克莱德曼受宠若惊,对方态度平等冷静,让他心里更加想要靠近,他看了看雄虫的胸针,轻声道:“您是绿色勋章,那么更应该多尝试,在社交季节多多约会,不浪费时间,这样才能找到最心仪的伴侣。”

“而且您看。”

“我在军队供职,家本殷实,身体健康,能保证您的生活质量,我的等级也只比您高一个阶层,我可以保证,和您在一起之后,我此生不会再和雄虫缔结联系,哪怕您先一步离开我。”

“咳咳。”

在托托身边的军官突然重重的咳嗽一声。

克莱德曼站起身,十分镇重:“您可以考虑和我约会吗?拜托了。”

克莱德曼身后出现了一双长腿,被纯黑色的军裤包裹着,往上看,是点缀着机械风格,以冷酷的碎银为主,笔挺的胸膛与胸徽。

斐朝托托点了点头,自然而然的坐在他的身边,双腿交叠,十指相扣,用斯文且温和的目光凝视着克莱德曼。

军雌的出现,让现场的空气充满了窒息的沉默。

克莱德曼表情慢慢凝固,下意识的挺胸抬头,身姿板正:“指挥官阁下。”

斐微微笑了笑:“希望没有打扰,不过如果托雷吉亚愿意,你可以来喝下午茶。”

托托一时间不太好回答,他本来想问斐宴会开始之后躲到哪里去了。

不过想一想对方事务繁忙,很可能是在工作,便没有再问。

再加上现在的氛围实在诡异,托托想了想,递出光脑:“你有终端号吗?”

不苟言笑,声名在外的严苛上司突然出现,克莱德曼从勇敢的猎手变成了拘谨的新兵,他安静如鸡,坐如针毡,接到托托的示意,三秒内打开了终端星网。

[叮——]

成功添加好友的提示音。

克莱德曼向斐敬了个礼,然后对托托指了指终端,快步离开了。

托托和斐相对无言,托托总觉得斐保持一个表情的时间似乎长了些许。

斐不动声色的哼了声。

他站起身,关心道:“阁下,您看起来不太舒服,需要休息一下吗?”

雄虫的目光亲近又平静,深灰色的,仿佛隆冬里飘雪的天。

他没有介意斐突如其来的打扰,没有在意他言词是否逾矩。

他真心实意的关怀着他。

斐忽然想,是否他的心思真如近卫官所言那般,对方也会平静的接纳他?因为对托雷吉亚来说,他是很重要的存在。

如果斐还是冲动莽撞的年纪,他会不管不顾。

那一点似是而非的感觉就已经足够了。

可斐不是。

他比少年沉稳,比暮年清醒,比起自私,他更不想托雷吉亚受到伤害,无论那伤害是否是以爱为名的占有。

斐足够理智,也足够大度。

他凝视着年轻俊美的雄虫,心中轻轻一哂,笑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没有不舒服。”

托托说:“那就好。”

灯光微暗,轻柔浪漫的音乐仿佛清泉流淌,漫步在大厅的人群三三两两,互相相视一笑,纷纷结伴。

斐感到了一丝惆怅,他眼睫微垂,向托雷吉亚伸出一只手。

托托诧异了片刻,很快反应过来,配合斐,搭着他的手曳步滑入舞池。

近卫官抱着胳膊站在一侧,啧啧摇头。

克莱德曼就在他身边,盯着舞池中跳舞的人群,失望道:“长官,我为什么一定要今天去外星球出差。”

近卫官看了他一眼:“升职了不高兴?”

克莱德曼摘下帽子:“高兴啊,可是我今天才……”

近卫官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知道星盗有一句俗语,叫做旧毡房着火吗?”

克莱德曼想了一会,没有联系成功,卑微道:“长官,我怎么听不懂。”

近卫官悠悠道:“蠢笨如牛。”

作者有话要说:

第93章

新派的虫族不拘礼节。

斐对此一直持支持态度, 在曾经的理想熄灭以后,现在的他,再次升出了想要尝试改变虫族社会的野望。

只是那些涌上来的虫族令他不快。

但他没有做声。

他安静的坐在沙发上, 优雅的交叠着双腿,视线拨弄着虫民。

在和托雷吉亚在一曲之后,刚刚步入社交的雄虫立刻受到邀请,和一位年轻虫踏入了舞池。

这体现了他的受欢迎程度, 起码以后不会烦恼如何挑选优秀的伴侣。

作为他的监护者。

斐应该欣慰,欣喜,欣然接受,他和一些老掉牙的贵族坐在一起寒暄,品味,交谈, 热闹的事应该交给年轻虫。

只是交谈时,有些走神。

托托跳的很好,但没人知道, 斐废了很大的功夫教他跳舞。

当时得知要学交际舞时, 托雷吉亚的反应是:“舞蹈又没有什么, 阿诺德教授就从来不跳舞。”

默克被对方振振有词的话噎住,一筹莫展。

斐刚好回到家,闻言打发走了家庭教师, 他走进托托的房间, 青年撑着下巴看书,头也不回:“拜托告诉指挥官,我很忙。”

斐走到他身后, 俯下身:“有多忙。”

托托偏过头, 看到雌虫洁白如玉的侧脸。

托托::“……”

不能在公开场合失礼, 让人诟病鲁莽,斐如此劝说,然后折起袖口,向他示意。

躲不掉了,托托心里叹气,然后搭着斐的手站起来,左右看看,不自觉挠头:“就在这里?阁下,这是卧室。”

斐淡淡:“足够了。”

托雷吉亚只好跟着他的脚步,斐教导他简单的动作,但只这一步,就跳的磕磕巴巴,歪歪扭扭,惨不忍睹,托托的表情也从平静严肃变得略微羞赧起来,第一次在尊敬的虫族面前暴露了自己不为虫知的短板。

“阁下。”托雷吉亚忍不住告饶,但斐脸色斯文冷淡,用公事公办的态度说:“继续。”

“……好。”

托托只好继续,在他认真起来,低头调整脚步时,没看到雌虫眼中掠过的一丝笑意。

而对于年长的雌虫来说,教导舞蹈这样亲密又略带暧昧的事,他做起来却显得正经非常。哪怕偶尔会有跌落怀的雄虫,斐的表情也只是微微皱眉,略带严肃的要求托雷吉亚调整姿势。

斐其实一直记得以诺的话,那些不久前他嗤之以鼻的指责,现在却似一柄利剑,以诺用那双冷冷的,洞穿一切的眼神盯着他。

托雷吉亚是您的小情人吗?

当然不是!

他现在依然可以平静的回应以诺的话,只不过要坠上一点小小的心虚而已。

“日安,阁下。”

回忆突然被打断,斐回过神,目光偏向声音源头。

一位雄虫晃着酒杯,微笑着接近他,对方坐到沙发扶手,毫不吝啬的称赞他的气质和品味,这个雄虫个子高挑,性感,而且温柔大方,长相漂亮。

但美丽的东西通常包含着毒素,对方有飨食雌虫羽翼的偏好。

斐颔首算作回应。

雄虫的手指轻轻攀附着沙发,碰了碰他的手背,向他发出了明显的成年虫族暗示。

斐又忽然想起来,步入社交意味着什么。

是他时隔太久忘了,亦或者下意识不愿意去想。

可能在今夜,或者在以后的某一天,托雷吉亚会迈入成年的第一步,他会为自己挑选合适的爱侣,他会与不同的虫族接触,从各个方面,尝试找到最合适自己的雌虫。

托雷吉亚也会像今晚,受到如此直白的暗示。

而斐却必须,也只能像现在这样,看着他,然后用欣喜,欣慰,欣然的态度祝福托雷吉亚,目送他和不知名的雌虫远去,一起进入房间,合上门。

斐斯文冷静的表情发生了一丝变化。

作者有话要说:

第94章

可应该如此, 事情也本该如此。

他的身份,他一直以来承担的角色,就是这样的长辈, 带着包容斯文的宽慰,带着冷静缜密的体贴。他是危难时伸出的手臂,是孩子哭泣时安慰的怀抱,是他虫生路上的引路者。

带有爱欲的目光是他不能想象的。

他应拒绝那些有毒的言语, 放宽心胸,做一个不让孩子感到害怕的,叔叔式的人物。

他应啜饮着烈酒,带着微笑,不含嫉妒与阴暗。

许多虫族劝告他。

近卫官似真似假的说,您其实并不如何需要托雷吉亚, 与其让他真的爱上您,再因身份与地位同他分离,不如放他自由?

默克委婉的说, 您对托雷吉亚太过亲密了, 万一他产生了误会, 他该怎么办呢?

以诺冷冷地,他是您养的小情人吗?

所有人都笃定了,他是施与者, 是掌控者, 主导了他和托雷吉亚的感情,他有权决定给予或者收回。因他是强者,因他的地位, 所以注定他将拥有绝对的主动权, 他能决定托雷吉亚的爱, 他的未来,他的一切。

可事实如此吗。

为什么会有虫认为,托雷吉亚是个任虫摆布的弱者。

为什么他们认为,身为低等虫族,托雷吉亚就一定会在朝夕相处中对身份尊崇的他产生爱慕之情。

这是一种轻蔑。

斐在思考中走向那个搭讪托雷吉亚的士兵,对方郁闷的难以在直属长官面前保持笑容。

斐审视了他片刻,继而微微抬起下巴,斯文的面孔冷静异常,他心道我改变注意了,然后说:“克莱德曼上尉,我想你应留在帝星,去追求真爱。”

就这样。

他应该放手,让优秀的青年走近他的孩子。

做一个合格的监护者。

克莱德曼短暂的愣了下,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等到头脑消化完这句话里的信息,年轻的雌虫一下子跳起来,结结巴巴,难抑激动。

斐微微欠身,正准备离开,克莱德曼却仿佛受到了鼓舞一样,握拳向成全他的上司发誓:“……阁下,我……我用我的荣誉发誓,今晚一定会把雄虫拐到酒店的!”

这话语对求偶期,满脑子不良思想的雌虫来说,已经足够青涩纯情。

何况雌虫间,常以此为目标,相互激励。

能和一个俊美雄虫繁衍,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

但这话让准备离开的军雌脚步一顿,脸上淡然的笑意慢慢消失。

晚宴结束之后,托托已经累到直不起腰。

他不明白帝星虫族为什么会乐衷于跳舞,他今晚几乎一刻不停。

默克夸奖他:“你展示了自己的风度,没有拒绝任何一位雌虫,你的大度和温柔,会带来很多追求者的。”

托托因为默克这句话差点没有维持住表情,他扶住额头,万分为难的尴尬道:“请千万不要。”

托雷吉亚总是带着天真的外来者思想,默克很不认同:“小少爷,这里是帝星,未婚雄虫总是要谈恋爱的,无论需不需要。”

已经变得日渐成熟的青年雄虫闻言轻轻抬起眉梢,语气不疾不徐:“可我对他们并没有感觉,阁下说过,如果我不喜欢,我可以拒绝任何虫族。”

“好吧,那为了求偶期,雄虫总需要了解一下基本的生理常识。”

托托表情无语又带着无奈,微笑着打断默克:“我不需要再去了解这些,您大概忘了,我是在荒星长大的,这些事就算不想听,也听过很多了。”

他不想再聊这个话题,简单的告别之后,就坐上了回家的悬浮车。

默克看着悬浮车离开的影子,目光复杂。

阁下……

谁知道高高在上的那位雌虫在想什么。

————

阿诺德教授送给托托一块表,是罕见的矿石做的,托托很惊讶,他在斐的身边呆久了,自然而然,接触到了不少奢侈的东西。

这块手表,不能说价值不菲,也绝对昂贵到一般虫族无法理解的地步。

总之,不是目前科研经费靠变卖沃尔什家产的教授能买的起的。

虽然教授对于雌虫没有半点兴趣,但曾亲眼见到过他和佐哥拉拉扯扯,心里便无法遏制的产生了不好的猜想。

一位大名鼎鼎,高傲刻薄的雄虫教授,绝对比一个低等绿勋要来的有吸引力的多。

难道教授已经沦落到要去出卖色相的地步了吗?

根据这段时间的相处,教授根本对科研之外的一切都毫不在意,何况灀弍寿命将至,会不会……

托托的表情在沉痛和诧异之前来回变幻,他下定决心,会帮助阿诺德教授,无论发生什么。

阿诺德教授搅动着手里的咖啡,掀起眼皮子看了他一眼,似乎明白托雷吉亚那副表情里的意思,他若有若无的抬了抬嘴角:“收下吧,这是沃尔什家族留下的,我不能变卖的遗产之一。”

托托确认无法拒绝,只好收下,他碰了碰手表表面的纹理,斟酌道:“它的样子……看上去很特别。”

阿诺德教授点头,停顿片刻后,他不再吝啬赞美:“很漂亮,像梦的颜色,所以你应该收下,作为初次步入社交的礼物。”

作者有话要说:

第95章

阿诺德教授的工作很忙, 托托的学业就更重了。

他正式的把托雷吉亚收为学生,托雷吉亚不用再去学院上课,教授会教给他更实用的东西。

因此他大半时间住在实验室, 只为了帮教授的忙。

学业的繁重让雄虫成长的更快了,废寝忘食的学习也让他在两年内拿到了教授实验室的通行证明。

这么高强度学习,托托当然没时间谈恋爱,他本来有些忐忑, 但指挥官阁下对此一直表现得很开明……似乎恨不得他一直呆在实验室。

当然,对这件事,阿诺德教授更有发言权,

在他正式把托托收做学生之前,阿诺德教授收到斐大笔的资助,他当时开玩笑说:“阁下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斐指挥官阁下十分不优雅的把茶水喷了出来。

阿诺德教授:“当然, 只是开个玩笑。”

斐指挥官阁下轻轻用手帕擦了擦嘴角,阿诺德教授接受了转账,面对金主, 态度相对和蔼了一点:“这些是你付给我照顾小托雷吉亚的费用吗?”

“是。”

“一笔丰厚的投资, 那么我能为阁下做些什么?”

“不必。”

阿诺德教授打量了斐一会, 忽然靠到椅背上,脸色严肃的意欲提醒他:“如果成为我的[学生],托雷吉亚会非常忙碌, 生活会受到一些影响, 甚至连和小雌虫约会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斯文冷峻的军雌静默片刻,打开终端,再次追加了一笔不菲的投资。

阿诺德教授:“??”

————

因为托雷吉亚太过可靠, 令虫族信服, 向来倔强顽固的阿诺德教授竟然格外的重视他的意见。

而他穿着实验室白大褂, 面无表情穿梭在校园里的模样,也吸引了一小批属性奇怪的雄虫,每天暗搓搓的蹲点在去实验室的必经之路上。

托托还碰到过当年那个恶霸金发雄虫,只是面红耳赤到可怕的地步,指天跺地的发誓是偶然。

托雷吉亚内心都是实验室的数据,微微颔首,和对方擦身而过。

另一方面。

托雷吉亚在科研方面表现出了良好的毅力和耐心。

有一天天气很好,教授让托托停下手里的工作,和他一起喝下午茶。

说是下午茶,但非常简陋,几块糖糕,一杯热腾腾的维生素饮料,教授喝的津津有味。

阿诺德教授濒临衰老,发丝间染上了几缕银白,托托看到了,但他并不觉得悲伤,这点显然让教授十分欣赏。

在喝茶的间隙,阿诺德教授问托雷吉亚:“在你们的家乡,逝去的虫族会葬在哪里?”

葬在哪里?

其实没有太过严格的规定,老死而没有亲眷的虫民,会掩埋在高山,一生都在矿下劳作,所以死了之后,想要长眠在千风之中。

像托托父亲那样的暴徒,作恶多端,也从来没有收敛骸骨的说法。

托托当年去收敛索里木尸骨的举动,其实已经不太像一个暴徒了,他如今已然长大,能够坦然面对伤痛,不再像孩子一样感到无助。

只是突然被问起来,难免失神,斟酌着,不知道如何开口。

阿诺德教授看他有些难以回答的模样,便说:“我只是随便问问,对了……说起这件事,我想问,你是否能帮我处理我的遗体?”

托托郑重的答应:“当然可以。”

他没有安慰说那还早,或者说一些扫兴的,同情鼓励的话。

托托独特的成长环境中,过早的接触了生死,阿诺德教授知道他不是冷漠,相反,他认真的尊重着阿诺德教授的选择。

阿诺德教授很满意,他说:“沃尔什家没有什么虫族了,我把他们历代的遗产挥霍一空,如果到时候是雄虫保护协会接手,很可能就会把我葬在沃尔什家族的坟地,那样未免太可怕。”

教授的表情很轻松,托托跟着笑了笑,他知道教授在开玩笑,果然,过了一会儿,教授说:“把我带回我的家乡吧,和那些平民葬在一起,他们养育了我,虽然贫穷,但他们是一群好虫族。”

“而我,即使伪装过,也始终不是贵族。”

托托理解教授在说什么,很少有虫族愿意真正去了解教授,他太难接近了,但是在他变得很难接近之前,他一直在受欺负,吃了很多苦。

阿诺德教授虽然没有说,但托托知道,他一直,都为自己绿勋的身份骄傲,所以他拒绝了佐格,还有那些看不起他的虫族。

阿诺德教授非常想证明自己的才华,可是寿命临近,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这一次或许只能平平淡淡的离开这个世界。

托托没有安慰教授,他只是加倍的努力,盯着实验室的那些数据,期望设计的实验能够拿到对的结果。

斐指挥官阁下偶尔会来看他。

这一次,斐来实验室的时候是深夜,他走进教授的办公室,托托趴在桌上,累到睡着了。

斐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走到托托身边,看了他一会儿,原本只是想给他披一件衣服,可是手指却情不自禁的,摸了摸雄虫刺棱的短发。

指腹扎扎的,像他的性格,斐微微笑了笑,顺着额头,碰了碰雄虫的鼻梁,觉得有趣,慢慢的,碰到玫红色的嘴唇。

这时候,斐的动作非常轻。

温热的,柔软的皮肤触感良好,斐心中一动,他一点一点弯下腰,却在即将接近时戛然而止。

斐收回手,直起身体,目光晦暗,却又冷静的可怕。

作者有话要说:

第96章

阿诺德教授需要托托在实验室帮忙。

他毫不吝啬使唤托托。

休假, 那是没有的,每天都是工作日。

用餐,随便吃两口, 吃的时候还可以研究一下课题。

睡觉,虽然是有必要的活动,但必须严格的规定时间,更早进入深度睡眠。

娱乐, 完全浪费时间。

社交,无意义的闲聊是在浪费时间。

托托陷入了高强度工作状态,而他在实验室后发现。

科研一个课题做三年,五年是很正常的,且大多数时候,研究员的研究, 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有任何用处,没有任何意义。衰老故去后,生前的研究数据大概率会被打扫进仓库, 成为一堆废纸。

托托也是跟了教授才发现, 他现在的学识太浅薄, 能够帮的上教授的地方非常少,他没有超高的天分,也不是一点就通, 比托托适合这个位置的虫族很多, 并不是非他不可。

托托没有丧气,他不想成为阿诺德教授研究的累赘,因此努力非常, 但是有时候会沮丧, 他询问阿诺德教授:“要不要换一个, 更资深,更合适您的助手。”

阿诺德教授插着口袋,面色冷漠,片刻后他摘下眼镜,镜片后因为睡眠匮乏而泛起水光的眼睛红红的。

“你说什么?”

“您需要换一个助手吗?”

阿诺德教授没有说话,他摸了摸实验仪器,片刻后道:“如果我没有成功,它们就会和我的实验一起被锁进仓库,而如果它不被锁进仓库,我就只能炸了它。”

托托不明白教授这些话里的意思,教授也没有再让他深究,只是让他再去看下一组仪器的数据。

因为压力太大,又不肯让别虫帮忙,教授所有的实验都需要他和托托来完成,整日整夜的顶着实验室。

时间慢慢流逝,阿诺德教授白头发慢慢变得多起来,这时候来找他的虫族也慢慢多起来。

首先是帝星学院的校长,给了教授一张星卡,希望他能够出去旅旅游,安然的度过剩下的时间,教授拒绝了。

阿诺德教授说:“如果我死在实验室,就把这里作为我的安眠之所吧,我会化成幽灵,指导愿意来到这间实验室的学生。”

校长当场表示并没有觊觎他这间实验室的意思,请他安心工作。

佐斯和他的新婚雄主也来找过阿诺德教授,但阿诺德教授对他们的态度并不好,只是匆匆聊了几句话,就丢下佐斯和他漂亮的新婚雄虫,扎进了实验室。

留下托托和他们面面相觑。

佐斯从教授离开后就变得很不耐烦,但对面那个讨人厌的小鬼虽然睡眠不足,但眼神有光,表情沉静,那副绝不好糊弄的样子,肯定不会放他进实验室。

托托双手插进白色研究服里,皱着眉。

那个笑意盈盈的雄虫对此也不生气,递给托雷吉亚一张带着香味的名片:“烦劳替我转告阿诺德教授,我永远不收回我的提议。”

托托没有伸手接,他的态度并不冷酷:“我无义务替您转告任何事,我只是来确保你们出去后会锁门。”

雄虫笑容一僵。

什么名片,又或者是什么提议,托托内心麻木漠不关心,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是回家睡觉,最想念的是指挥官阁下,最不想听到的是阿诺德教授的催促声……

————

第二天,去实验室的时候,托雷吉亚发现阿诺德教授在搬东西。

总共没有几个箱子,看起来旧旧的,有个箱子没有合拢,里面有一件非常漂亮的礼服,叠带着一只蓝色艾露尼胸花。

一般来说,只有婚礼才会佩戴蓝色艾露尼。

难道说,教授结过婚吗?

托托心里一惊,立刻把目光收回了目光,不去窥探教授的秘密。

恰巧这时候,实验室的卫生间传来关门声,阿诺德教授穿着睡衣,脸色苍白的从里面慢吞吞走出来,看到几个箱子之后嘀咕了句这么快,然后淡定的对托托示意:“我的遗产,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坦然的态度仿佛在邀请托托去吃饭。

阿诺德教授看托托没有动作,补充道:“放心吧,最值钱的东西我都已经卖了。”

托托心里想问一问,但犹豫片刻,没有开头提那件礼服有关的事。反倒是阿诺德教授自己整理的时候,拿着那件衣服发了一会呆,表情一点也不愉快,最后把那件衣服扔进了实验室的高温处理舱,焚成灰烬。

教授的实验到了关键时期,托托日夜不休的跟着帮忙。

一开始,托托只是觉得有点感冒,他找校医开了一点药,继续耗在实验室。

后来感冒的症状加重,而且伴随着气闷和头疼,托托自己加大了药量。但不舒服的状态越来越严重,有次直接在实验室昏睡过去。

醒过来的时候看到半白的头发,阿诺德教授坐在他面前看着他。

托托有些头晕,声音也比较低,努力想要起身。

阿诺德教授摁住他的起身的动作:“我给你放个假。”

托托嗖的转身,半惊讶半疑惑,阿诺德教授拿出一个档案袋,强硬的塞到托托手里:“这是我找校长借阅的,优秀毕业生的资料,你应该去谈一个恋爱了,你的发情期到了,托雷吉亚。”

托托:“……”

拿着档案袋,浑浑噩噩的回到家,推开熟悉的家门,差点感动到流眼泪。

时隔半年,发现屋子里的陈设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默克似乎不在家,托托发现感冒的症状已经好了,但身体开始发热,他觉得可能是缺水,咕嘟嘟喝了一大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