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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闲下来没有事做,又很疲惫,几乎毫无悬念的在床上睡着了,半梦半醒间,似乎有虫族在他身边,帮他脱了外套。

托托感觉那味道很熟悉,很想念,他几乎在梦里落泪,紧紧拥抱着不同于冰冷仪器温暖气息,那气息一开始非常僵硬,似乎强硬的挣扎了几下,但是在托托皱眉头的时候,又自己僵硬的挪回来。

托托失而复得,呼吸慢慢沉稳。

微暗的幽光里,交叠着两个深灰的影子,穿着笔挺的军服军雌,轻轻叹了口气,最后失落下去,不再挣扎一般,转身拥抱了沉睡雄虫。

无虫知晓斐的心情。

托托陷入了一个温柔的梦,梦里他在高高的山坡上,努力想在夜晚找到回家的方向,他看到了帐篷里那盏橘黄的灯,可是他却无论怎么走也走不到。

他茫然的站在草原四处回顾,雌父不在了,雄父不回应他的呼唤,托托心里忽然觉得非常难过,他低着头,不顾一切的低头往前走。

忽然,有人从背后抱住他,那种感觉很让他安心,他一直无处寄托的孤单有了可以分享的对象,托托回头抱住他,和他一起倒进草地里。

那个虫族也不生气,轻轻摸托托的脸,从额头到鼻梁,最后碰了碰托托的嘴唇。

托托一下子睁开眼睛。

晨光熹微。

他看到了一张属于雌虫的,斯文,俊秀的脸孔,非常的美丽,也异常的熟悉。

托托心脏跳动的速度变快了一些,他看着斐阁下,不想打扰到他,也情不自禁的想多看看,毫无防备的,在他身边安静的睡着的指挥官阁下,他们已经快要半年没见了。

托托轻轻往后挪了挪,这时候,躺在他身边的雌虫睁开了眼睛。

托托:“阁下,日安。”

斐嗯了声,揉揉眉心:“醒了?”

托托点头,过了会,他想起来:“阁下我想要找一个虫族谈恋爱。 ”

斐:“……”

万幸的是他控制的很好,斐平静的放下手臂。

在他很想见到托雷吉亚的时候,对方大概不想念他,也从来没有把他当成别的虫,没有把他当成过可以幻想的对象。

斐从未有过如此失落,可他什么也没有说。

他坐起身,告诉青年雄虫,安慰他,鼓励他,不让他看出任何的端倪,不让他看见藏在他眼底的情绪,他想说,不,托托,但他开口说的却是:“你当然可以,托雷吉亚。”

作者有话要说:

第97章

托托其实并不想要结婚, 不想组建家庭,不喜欢雌虫或者雄虫。

他一个虫也可以过得很好,不想要一个陌生虫, 不想要别虫参与他的虫生。

但是他已经习惯了为他虫考虑,他认为,指挥官阁下内心期望他拥有家庭,伴侣, 度过一个幸福快乐的虫生。被这样关心他的虫族这样想了,他没办法不满足他的愿望。

托托不曾让虫替他决定什么,这时候,忽然很想听斐的意见,他试探着告诉斐,我想谈恋爱。

阁下看起来果然很开心, 告诉他,当然可以。

虽然表情看起来有一点奇怪,但也可能是实在是太高兴了, 因为阁下紧接着又说了一句:“我认识一些不错的年轻雌虫, 你想要认识他们吗?”

斐不想让托雷吉亚看到自己的失态, 借用问题掩盖自己的想法,只是这话有些过分关心,他没想到自己会这么说, 托托也没有反应过来斐会这么问, 两个虫族都楞了一下。

是不是太着急了?

阁下这么想看到他结婚吗?

作为适龄期的雄虫,阁下帮他推拒社交邀请,恐怕也背负了不小的压力吧。

托托不希望让阁下觉得困扰。

斐非常想立刻收回那句话, 他完全没有做好现在就给托雷吉亚介绍对象的准备, 可以晚一点的, 慢慢来,他不想有虫族伤害托雷吉亚,他会想托雷吉亚慢慢挑。所以拒绝吧,别答应!

两虫对视了一会,托托说。

“那麻烦阁下。”

斐换了个让自己不那么憋气的坐姿,从容的微笑:“……不麻烦。”

—————

格雷亚治餐厅。

近卫官阁下诧异大于惊喜,难以置信道:“阁下要让托托去相亲吗?”

斐看着玻璃窗外的星空栈桥,斯文俊秀的脸孔没有一点表情,淡然且冷静:“我记得,你认识很多名流,应该有性格合适的优秀人选吧。”

近卫官沉默,表情非常奇异,好像第一天认识斐,在亲信军官都默认斐和托雷吉亚关系匪浅的时候,作为当事虫之一的主角出来打破了谣言。

但是,近卫官非常清楚,这很可能是长官自尊心和道德感发作,迎来的一次漫长的自讨苦吃。

他心里警铃大作,指挥官阁下绝对不是秋后算账,小肚鸡肠的军雌,但是作为虫族,没有哪个虫敢于觊觎军雌的伴侣!

可是,他实在是,真的很想很想,看到长官情场失意狼狈不堪在大雨中暴走淋湿借酒浇愁,呜呜可怜的的样子。

现在,这个百年难遇的机会就摆在他的面前,近卫官意识到这是他此生仅有的机会,他的内心充满了挣扎,一面是蒸蒸日上的事业,一面是蠢蠢欲动的私心。

他克制的握紧拳头,要忍住啊,忍住,可是……

算了!不忍了!错过了这种事,他会抱憾终身!!!

“指挥官阁下,”近卫官语气低沉,十指交扣,拿出了执行任务的专业态度:“您想要一个什么样的雌虫,只要不是雄虫变性成雌虫这样奇葩的,我都能找到。”

托托被教授勒令在家休息,莫名其妙的,答应了和雌虫见面。

想着事情到了这一步,好好的去见面也没有什么不好,便很认真的准备了。

第一次见面的雌虫来自世家,长相性格都很好,两人吃完饭一起湖边散步。

看到小虫崽,雌虫提起了自己小时候学认字的事,父母都很严厉,却对雄虫弟弟宠的不得了,那时候觉得很不开心。

雌虫说完,有些郝然的抓抓后脑勺,在雄虫面前说这种幼稚的话实在是太丢脸了。

没想到雄虫并不介意,反而和他说了自己小时候的事情。

“我记得,七岁的时雄父教我写字,因为教完那些知识之后,雄父不愿意和我说话,我便有意放慢了速度,想和雄父多说一点。

雄父很聪明,很快察觉到了。

他折断石笔,对我说。

学不会,就不用学了。

我一直讨厌脑袋笨的孩子。

与其以后做出让我蒙羞的事,不如现在就放弃。”

托托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呼吸不畅,那种强烈的羞耻感和愧疚也戳破了他的伪装。

那时候他忍不住想要哭,但雄虫却很轻蔑他软弱的样子。

他只好忍着,捡起那支笔,一笔一划的在石板上写下所有的音节,包括雄虫只教授一遍的内容,然后流畅的读了一遍又一遍。

但是雄父始终没有给予半分眼神,靠在被褥上,闭着眼睛,一片心灰意冷的样子。

后来累的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雌父在他的身边,托托忍耐了一天的眼泪此时吧嗒吧嗒掉出来,他很想得到安慰,对雌父说,对不起,他惹雄父生气。

雌父没有安慰他,拍拍他的脊背,跟他说,你要懂事一点,不要惹他生气,然后就又匆匆离开了家。

一次又一次的,他的感情变得很收敛,不愿意再让别虫负担。

说完了这些,雌虫久久的没有说话,托托抬头看过去,对方眼泪稀里哗啦,一副恨不得把他抱在怀里的样子,略带哽咽,猛雌落泪。

托托差点笑出声。

回到家之后,指挥官阁下正在看报纸,托托脸上带着笑:“阁下。”

斐放下报纸,看了他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托托又喊了一次,斐才反应过来,嗯了声,拿起报纸一动不动。

过了会儿,他问:“和纳鲁相处的不错麽。”

托托:“是的,他很有趣。”

隔了好一会儿,托托才听到斐翻动报纸的声音,和一句轻轻的:“很好。”

事实上,托托和纳鲁并没有碰撞出爱情的火花,对托托来说,纳鲁更像一个朋友,他们约过几次会,但托托没有任何感觉,只好礼貌的拒绝了纳鲁更进一步的邀请。

知道这件事后,指挥官阁下安慰他:“你可以放轻松,不必要有压力。”

近卫官在一旁插嘴:“那要不再见见其他对象,要知道,你这个年纪的雄虫,一天十多场的约会很正常。”

斐抬眸看了近卫官一眼,而托托想了想,点头:“我不太清楚,如果是这样的话,也可以。”

于是托托见到了第二位雌虫。

有军衔的军雌,非常俊美,看起来儒雅又健谈,只是在见到托雷吉亚的勋章之后,态度变得有些冷淡,知道他是阿诺德教授的学生之后,立刻又热情起来。

“您从事的时基因资质的研究吗?”

“是的。”

“那我想问问您,目前有没有什么特效试剂呢?我有一个雄虫哥哥,困扰于基因资质的残缺,一直无法结蛹,没办法度过成年期,我想过联系阿诺德教授,但是根本没办法找到教授的联系方式。”

别有所求,可是事关教授的研究。

托托无意追究雄虫前后态度的改变,十分具有科研精神的打开光脑,调出内部沟通的测试文件:“残缺到无法结蛹?请您详述一下相关症状。”

离开时,雌虫感激涕零,没有想到相亲对象会是阿诺德教授的学生,他弯腰:“十分感谢您的帮助,我愿意向您付出我全部的财产。”

托托动了动僵硬的脖颈,摇头:“不必,下个周二,你便可以带哥哥去帝星实验室一趟,教授会在那里接见你。”

雌虫深深的弯腰,事后对托托展开了猛烈的追求。

托托觉得,这样相互利用的关系大概比冲动的来感情更加牢固,因此托托和出去约会了好几次。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斐目送托雷吉亚坐上悬浮车出去约会。

他总以为自己很冷静,可是他一边被喜欢的虫族去相亲这件事折磨,一边又被托雷吉亚相亲失败失落的样子折磨。

作者有话要说:

第98章

月色轻柔如梦。

门口的星云灯撒下洁白的光, 穿着笔挺的托雷吉亚拨弄着手腕上的计时仪器。

关了灯的室内,披着军服的颀长剪影默默伫立着,透过白纱, 望向青年雄虫。

雄虫的手腕上戴着一块表。

那是一块非常美丽的表,受赠于某位长辈,它在过去意义深重,现在却仅仅作为饰品存在, 但也是具有特殊意义的,贵重的珍藏。

手表的主体部分用某种特殊的矿石切割雕刻成无数面,日光下,黑如永夜,却在不经意间流动银河似的光。

它在今夜被佩戴出来,昭示这次约会和以往的都不同。

托托往屋内看了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被凝视的错觉,但指挥官阁下明明没有回家, 托托略感奇怪的收回目光, 继续等待着。

今天, 他将与一位最近认识的军雌一起去约会。

对方在晚上八点时来接他,托托提前做了准备。

说起这位军雌,他和托雷吉亚以往的约会对象不同, 并非来自谁的介绍, 性格也很内敛,沉默寡言,听说是从事的军种比较特殊, 长年累月, 养成了这样的习惯。

托托第一次见他时, 他正因此受到羞辱,沉默聆听着恶语,未曾想过会有天降正义,带他离开窒息的家庭聚会。

被带出来后,雌虫跟在托托身后,一言不发。

街道上虫民拥挤,雌虫便为托雷吉亚出手轻轻挡开,手法特殊,让虫感觉是自己莫名拐了个弯,因此托托并没有察觉到。

离开餐厅之后,托托回过头。

背后的军雌适时停下脚步,雌虫很高,有一双恹恹的海蓝色眼睛,他垂眸看向矮他一个头的托托,蓝色眼睛眨了眨,好像在问怎么了。

托托没有见过对方的军服,看样子并不是指挥官阁下的从属。

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可惜。

托托问他:“你要喝点什么吗?”

对方不说话。

托托自作主张替对方买热饮,这点是受到了万物皆可泡茶杯默克的影响。

雌虫仍然没有说话,但托托把糖分奇高的 [糖朵拉] 加入购物车的时候,他的眉毛十分严肃的皱了起来。

托托从反光的金属台面上看到雌虫的表情,试探性的把 [糖朵拉] 换成加了烈酒的 [沉睡港湾]。

雌虫:表情逐渐放松。

托托很少对陌生虫产生兴趣,但这个军雌让他觉得有趣,他把喝的递到雌虫手中,作为安慰。

然后便打算去奔赴指挥官阁下的邀请。

未曾想,一路都没有说一个字的雌虫,在他离开时开了口。

托托听到声音回过头:“林弥?”

雌虫的声音让托托觉得意外,非常动听,像一阵落在耳畔的雨,他的蓝眼睛像一面平静的镜子,映出托托的样子。

托托:“我叫托雷吉亚。”

明明是要离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托托停下了脚步,他和雌虫坐在商业广场,尝试了所有带酒精的饮料。

————

另一边。

指挥官阁下坐在预定好的位置上,摇晃着酒杯。

他等待着,面容斯文平静,优雅的像画,冷峻得像一座不可攀登的雪峰。

服务的虫族为他添了三次 [美梦成真]酒,但等待的虫族却一直没有来。

酒液之洁,柔如新雪,玻璃杯微微晃动,反射出的倒影轻轻叹息。

或许,是这样的邀请太过正式和拘束了一些,其实并无任何必要外出用餐。

终端忽然震颤,跳出一条消息。

斐点开。

近卫官:[阁下,我整理出来了一个文档,里面有很多适龄雌虫,您知道,繁衍期对雄虫来说非常重要,很可能择定一辈子的伴侣,所以我真诚的推荐道格家那位…………]

剩下的信息太多首页不显示,斐盯着看了一会,冷笑,关闭窗口,闭目养神。

终端再次震动,斐睁开眼,是托雷吉亚的通讯。

“嗯?嗯,不,不会,无须在意,只是一次晚餐,并无庆祝之意,当然,我尊重你的意愿,托雷吉亚。”

结束通话,收起终端。

斐坐了一会儿,沉默着独自用完了晚餐,面色平静的回到家。

默克替他挂好大衣,问托托去哪里了,斐少有的没有回答,独自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默克隐约觉得阁下的情绪不太对,但是从表面却看不出任何端倪。

那晚之后,托托就开始和那个叫做林弥的雌虫见面,见面之后并没有很多话聊,但还是可以一起呆很久。

这些斐都知道。

他劝诫自己,他规束自己,他说服自己理智,如果托雷吉亚找到了伴侣,斐愿意给予他任何的支持,财富,地位,乃至他的祝福。即使如此,妒火会如烈焰舔舐心脏,焚毁他的肺腑,但他依然愿意。

斐知道,如果他强硬的提出了,请离开那个雌虫的请求,托雷吉亚会为难的低下头,会沉默一会,但他一定会答应的。

因为斐比那些陌生虫重要。

因为他很重要。

如果斐非常需要他的陪伴的话,托雷吉亚会放弃那个雌虫,他会觉得可惜,会觉得有些舍不得,但一定会站在斐这边。

但斐不会这样做。

他不会滥用自己在托雷吉亚心中的权利,逼迫他做出妥协,亦不因自己的私欲,毁掉任何一个虫族。

作者有话要说:

第99章

事情发生的很突然。

托托约会回家之后, 发现屋门口停着一辆印着军队标志的货运悬浮车。

穿着军装的雌虫士兵把一个个装的满满的箱子密封好,杜姆酒,衣服, 文件,存放昂贵饰品的盒子,一些木质雕塑,一个大的夸张的, 一体化的陨石书架。士兵动作吃力,抬上悬浮车时,托托看到一个正在打包的箱子,里面压着那件新军装,底下还有一截睡衣的衣角。

“近卫官阁下。”

声音突兀响起。

靠着车门抽烟的军雌吓了一跳,他收敛了一脸悒色, 但出于某种原因笑不出来,满是尴尬的弹了弹烟头,奇怪道:“托托, 呃……就回来了?你这么快?”

“快?”

托雷吉亚皱眉, 他像似不满意这个回答, 沉默片刻后说:“只是去吃个饭,吃完林弥先生就送我回来了。”

他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那些士兵在家里搬东西, 但是成年之后, 他跟着教授在实验室工作,对联邦的保密手段也算是很熟悉。

那些穿着蓝白军装的军雌来自特殊的保密部队,经常给教授送东西, 因此托托没有问。

但是那些东西还是一件一件的拿出来, 而他也注意到了, 自己的东西没有出现在纸箱里。

他低着头,扫了眼搬东西的军雌,感觉自己的好心情消失了,他脱掉外套,感到不明白:“他们,在做什么?”

“哦,一些小事,很快的。”

近卫官蹩脚的回避了托托的话题,那副朦朦胧胧的语气,好像真的发生了什么不能说的大事。

难道说,和上次构陷指挥官入狱的事有关吗?

“指挥官阁下在家吗?”

“呃……可能不在吧……”

这话没起到什么作用,在他含糊其辞的时候,青年雄虫大步走进了屋内,他走的太快,没看到近卫官吐出烟雾,一脸只能帮到这里的表情。

近卫官热衷于看长官的笑话,但对承受阁下的怒火,还是敬谢不敏的。

“借过。”

“小心点被碰到了!”

托雷吉亚躲开迎面而来的大箱子,屋子里少了不少东西,但除了搬出去,也有运进来的家具,工艺品装饰品。

拿着除尘仪的士兵一丝不苟的工作,托托的心情却谈不上好,他走到阁下的书房,失礼的推门而入。

军雌的确在里面,他披着大衣,大概是正想穿上的时候却接到了终端视讯,因此只穿了一只袖子,一边通话,一边伏在桌上写着什么。

托托没有说话,但雌虫似乎感觉到了,他抬起头,和托雷吉亚对视了一会,轻轻撇开目光,侧耳低声说了几句什么,便挂断了视讯。

托托的语气镇定,听不出喜怒,他说:“阁下要搬走了吗?”

斐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他穿上大衣,走到托雷吉亚面前,托雷吉亚注意到他还戴了手套,一副要出远门的样子。

斐没有解释,而是低声问他:“今天和林弥见面,开心吗?”

开心吗?

开心吧,林弥没有说过话,托雷吉亚却觉得很轻松,反正他的诉求也很少从家庭中得到回应,他本来预备好了要和阁下分享他的快乐,他想告诉阁下,他能够组建家庭,那些破碎的,压抑的,无法信任的,对于家庭的理解,已经纠正了。

他可以过上正常的生活,而不是彻底失去了某一项能力。

并不是没有恐慌过,为什么在别的虫族都在讨论异性的时候,他却对周围的虫族没有一点想法。

觉得太吵了,太无聊了,太虚伪了。

不想去爱他们,不愿意去理解。

可是不能一直这样让在意的虫族担心,所以说服自己去尝试,遇到林弥真的是非常值得高兴的事,托托很喜欢他。

他想和阁下说,对方很优秀,是一个非常可靠的雌虫,可是阁下要离开了,托雷吉亚感到喉咙里塞进了拳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意识到这样不好,于是点点头说,是的,很开心,度过了愉快的一天。

听到托托的回答,斐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像一只卷着翅膀的蝶,星光给他斯文的脸孔镀上了一层清冷的边,让他看上去像个沉思的,没有喜怒的哲学家。他似乎轻轻的吸了口气,或者是叹了口气。

他不是不会愤怒,不是不会嫉妒,他感到胸腔里的心脏坠进了空洞洞的穴里,那些神经震颤着,大叫着失礼的话。

他想拥抱他,亲吻他,用军装把他裹进怀里,告诉他最好哪也别去。

可是托雷吉亚正在变得快乐,斐无法打搅他。

两个虫族静默了片刻,军雌笑了笑,说:“托雷吉亚,我只是工作的原因离开,如果发生了无法解决的事,你仍然要联系我,记得麽?”

他这样说,拍了拍托雷吉亚的肩膀,就像第一次来一样,一步步离开了他。

托托猛然回过头,他看不到自己自己脸上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自己正攥紧了拳头。

但其实是没关系的。

没关系。

其实并没有发生什么。

只是为什么心脏跳动得这么快,为什么感觉有什么东西想突破喉咙钻出来,那些是什么?是无聊的,软弱的,不够成熟的挽留吗?

那就松开他,那就不要动,让那种感觉自己消逝吧,难道不是一开始就明白,指挥官阁下不会永远住在这里。

习惯了不被回应的诉求,习惯了总是独自处理自己的任何反应,那就不要说,从小到大,这样做事情都是在变好的。

最后一件物品装箱后。

近卫官阁下难掩菜色,一再推托,试图拖延时间:“阁下,您会不会忘了什么东西?”

斐面色斯文,冷静:“没有。”

“呦,快要到正点了,正点再出发会比较吉利!”

斐看了近卫官一眼。

近卫官刷的合上车门,打开自动驾驶:“当然,那都是遥远星球的落后习俗,呵呵,呵呵。”

指挥官阁下将居住地搬回了部队。

近卫官阁下开始了暗无天日的加班,加班生活。

托雷吉亚独自居住。

两周之后回到了阿诺德教授的实验室

世界没有发生变化。

似乎吧。

托雷吉亚开始和林弥约会。

林弥的话很少,他的身上常常缭绕着硝烟的味道,托托问了他,林弥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带着托托去了他工作的地方。

车子太绕,最后拐进了霓虹大厦,乘坐飞云车到了指定楼层。

林弥带他看锁在防护罩里的,一副异常精美的外骨骼铠甲,还有各种各样保养铠甲的工具,托托在一堆瓶瓶罐罐里,闻到了那股淡淡的硝烟的味道。

回程的路上,林弥坐在窗边,替他挡住了刺眼的太阳光,光芒刺眼,林弥的眼睛微微眯着,像在晒太阳。

他的手掌粗糙,有不少伤疤,托托拨弄了他一下,林弥眼神疑惑的回眸,托托立刻闭上眼睛假装睡觉,过了会儿,感觉到带着分量和温度的手握了握托托的手腕,像似在提醒他什么。

托托睁开眼睛。

一道小小的虹挂在天边,不过十几秒,便消失了。

托托觉得,林弥像一只被拨弄了的老猫,不生气也不发怒,反而露出了柔软肚皮,躺平任撸。

这样的生活应该是很开心的。

林弥保持着和他的友好交往,带着托托认识了他的朋友。

但因为基因资质存在差距,托托没有和林弥确定正式的关系,教授知道这件事后,让他不要着急,仿佛正有什么打算一样。

托托并不着急,事实上,他感觉自己只是觉得和林弥待在一起觉得很轻松。

见面的次数多了,林弥的朋友也逐渐接触到托托。

林弥的军种要求较高的基因资质,因此他的好朋友也大多数是金色勋章,能够操作外骨骼铠甲,必然要有一定的家世和能力,因此等级太低的托雷吉亚在他们眼里是个彻头彻尾的凡民。

但碍于林弥的原因,对托托很客气,不会有不礼貌的举止。

林弥依然不怎么开口说话,大多数时候他都保持着沉默。

托托后来发现,林弥并不像他的其他队友一样,每天驾驶外骨骼铠甲训练,只是经常保养它,偶尔会心事重重的看着它发呆,心情不太好的样子,这个时候,他就会送托托回家,不和他一起呆着。

托托没有询问原因,保持着礼貌的距离感。

只是因为太过频繁的见面,已经有了许多猜测他们好事将近的谣言。

对这些,托托自己无所谓,但对一个没有找到伴侣的雌虫来说,会产生不好的□□,很容易流传成浪荡逾越等流言。

但又不能减少见面的次数,林弥对他们两个见面这件事非常坚持。

这样想的话,不如干脆确定正在交往的关系,无论对哪一方来说,都比较好。

林弥应该是喜欢自己的吧。

确定了这件事以后,去询问林弥的朋友,因为林弥不说话,因此很多喜好都不会表露出来,想要确定关系,所以认真的准备了。

托托约了对方到餐厅,那个性格火爆的朋友满脸不耐烦的过来,听完托托的表达之后,满脸你是不是在搞笑的神情,无奈间夹杂着嘲笑,憋绿了脸。

虽然什么也没问到,托托也不生气,道谢之后就准备结账离开。

这幅礼貌的态度,让对方脸色稍霁,胡乱的搅了搅冷饮,开口道:“喂,你还是别做这种事了吧。”

托托回过头:“什么?”

军雌:“啧,你不会真的以为,那家伙是不会说话吧,他是因为……受了刺激,所以才不说话的,你多少……有点自知之名,一个绿勋章,如果真的结婚的话,等你挂了,还要浪费程序才能找下一任,与其这么麻烦,还不如随便一点,反正林弥他,估计也不在意什么名声了。”

话说的云里雾里,但是托托不是什么善于逃避,觉得事不临头就装鸵鸟的性格。

非常直接的打电话给近卫官,希望他帮忙查一下,了解事情的原委,也看到了林弥牺牲搭档的照片,的确和自己相像,找到林弥确认是否属实,然后就痛快的约定了不要再见面的事。

回到家,因为一直在忙碌这件事,没有用餐,所以请默克帮自己准备晚饭。

不知道怎么,忽然说:“请给我一点酒。”

托托觉得自己并没有那么难受,但是一个人沉默坐在沙发角落,望着窗外发呆的样子也不算太过健康。

看着看着,忽然看到了窗外的悬浮车道上,一辆违规行驶的悬浮车。

停在了门口。

车门打开了,哦,是指挥官阁下。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0章节

托托藏到了窗帘后。

不知道为什么要藏起来, 只是下意识就做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应该是没有眼泪的, 只是失落的坐在那里,表情应该也很不好看。

所以不想被看到。

他其实是觉得没有什么,林弥不喜欢他,不是多么难以置信的事。

阶级, 特权,等级。

一张巨大又夸张的网,一座无望又坚实的塔。

在这里,每个虫族的出生都被安排好了命运,什么样的身份,适配什么样的等级, 什么样的等级,获得什么样的爱情。

在这里,贫穷是一种残缺, 低等级亦是一种残缺。

绿勋章之上有银勋章, 银勋章之上有金勋章, 一层层的等级下,普通虫就只剩下谦逊的美德了。

贫者贵在识趣,贵在自知。

有权利和财富, 所以一下子连欺骗他人感情这样的事, 都变得理所当然,可以被美化。

而当被说,不如放弃婚姻的想法, 就这样度过短暂的一生时, 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竟然觉得是合理的,等到真正清醒了,才觉得好笑,觉得失落,坐在那里怅然若失。

为什么会觉得,坚毅、自律、英勇,诚实这样的品格,顺利美好的,值得称赞的一生,都是特权阶级的特权呢?

快要陷落在那样的心境里。

感觉到在草原上奔跑,追逐野蜂和蝴蝶的孩子在消失,变成一个好淡好淡的影子。

只剩下成年的他,站在空白的回忆里。

托托觉得难过,更多的是解脱。

他想和指挥官阁下说,对不起,我可能做不到,接受陌生虫族的感情。

他觉得,以后的自己,大概会像教授一样。

教授一辈子执着于科研,他谁也不爱,不关心。

而托托还有指挥官阁下,当然,如果以后没有了指挥官阁下,那大概也会有别的值得寄托的东西。生命不是停滞不前的,托托无法挽留任何东西,他自愿送他们走,哪怕他一个人的路程会觉得孤单一些,但那也没关系,托托真诚地祝愿,他爱的虫族离开他也可以过得很好。

托托走到门口,站在门前。

指挥官阁下这时候应该就在门外,托托垂着眸子,手轻轻放在门把手上,却没有把门打开。

一门之隔的斐,走到公寓的门口时,轻轻顿住了脚步,几次搭上门锁,又沉沉的收回。

他转过身,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笼去眉眼,像一阵飘飘渺渺的雨。

片刻之后,他遽然转身。

紧闭的门扉忽然从里面打开,雄虫穿着灰色细条纹睡衣,乍然和斐对上了视线。

屋子里温暖的热气涌出来,耳畔响起熟悉的声音,指尖的烟,未尽的蓝色烟雾仿佛丝线,牵引着目光徐徐向前。

光线照亮他的脸,军雌的面容斯文冷峻,卷翘的睫毛像一只栖落在眼睑的蝶。

托托忽然发现自己比想象中的更思念他,但托托没有表现出来,他悄悄握紧门手。

“指挥官……阁下……”

斐诧异片刻,微微笑着点头,语气自然的开玩笑:“不请自来,还会有我的晚餐吗?”

托托短促的笑了笑,打开门:“有。”

斐轻轻舒了一口气,面色如常的进入屋子,低头的时候,看到一双崭新的拖鞋,和他曾经居住在这里时一样的款式。

斐微微一怔。

他离开的时候,其实关于他的东西,什么都带走了,斐不想给自己留下打扰托雷吉亚的借口。

他看了托托一眼,略显沉闷的穿上鞋。

托托没有看到,他怕斐感觉到自己的情绪不好,岔开话题说:“今天默克叔叔做了很好吃的晚餐,您来的很是时候,对了,阁下想要配一点酒吗?”

斐跟在托托身后,他看到放在角落里,搬家时带走的的杯子,又出现了一模一样的一只,他看到放在客厅里,似乎没有翻动过的报纸,边上放着眼镜。

斐停下来,默不作声的看了会,而托托也似乎没毓兮有察觉到他的异常,始终背对着他。

斐轻声:“过的好麽,托雷吉亚。”

托托的脚步停顿,片刻后转过身,脸上带着和斐如出一辙的平静笑容:“我很好。”

很好吗?

可能是吧。

说不清楚,只是不想要他担心。

这么想着,忽然被伸手抱进怀里,托托吓了一跳,但他并没有挣脱。

他下意识抱住了斐,成年之后,他很少再拥抱斐,似乎和以往都不一样,不再是敬重的,不是感激的,陌生到他无法适应,但他也不想推开。

鼻息交错间。

不知道是谁先望向了对方的眼睛。

斐看着他,似乎有很多很多话想说,但他什么也没有说,慢慢的低下头,很轻的吻了吻托雷吉亚的嘴唇。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