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title
见沈清和迟迟没有做出反应, 何知误以为他是不喜欢,于是羞耻地低下头,想要重新把被子盖在自己身上。
头上那顶根据重力感应而动的猫耳发箍随着他的动作开始左右晃动着, 看到这一幕的沈清和倏然回神, 伸手按上何知的肩膀, 将人轻松推倒在床上, 哑着嗓音开口叫他:“知知。”
何知心虚地别开视线, 耳尖变得更红了, 解释道:“我……我不是故意要打扮成这个样子的,你要是不喜欢, 我这就换下来。”
沈清和低笑着吻上他的侧脸, 问:“我有说过自己不喜欢么?”
何知摆正脑袋和他对视, 意外道:“你喜欢?”
“知知,你真漂亮。”说着, 沈清和满心欢喜地又在他的唇边亲了亲, 笑道:“这身装扮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何知直言道:“是小清教我的。”
“果然是他。”沈清和一笑,叮嘱道:“小清有时候出的主意是很靠谱,但你也别什么都听他的,这方面的事你以后还是要跟他少学, 知道吗?”
何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应道:“哦, 知道了。”
沈清和俯身吻上他通红的耳尖,夸赞道:“知知真乖。”
这一晚,直至深夜, 卧室的灯光才暗淡了下去。
眨眼间,日子就这么平淡的过去了将近半个月。
这天,沈清和一早就送何知和芋圆去了盛家玩, 等他送完人回到住处,别墅的大门口正伫立着一个单薄的身影。
看清来人,沈清和毫不意外地把车停在路边,走过去冷漠地叫道:“何星灿。”
听见沈清和这声冷不伶仃的声音,何星灿吓得当场打了个寒颤,他缓缓转过身,诚惶诚恐地喊了声“沈总”。
沈清和没有在何星灿身边停下脚步,而是径直越过他,留下一句“进来说话”,之后便自顾自地走进了客厅。
何星灿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才跟在沈清和后面一起进到了室内。
客厅里,沈清和端坐在沙发上,明知故问道:“找我有事?”
何星灿拘谨地站在沈清和沙发前,直截了当地问:“沈总,这回我们家的资金链断裂,是你在背后动的手脚吧?”
沈清和坦率承认:“是我。”
“为什么?”听到沈清和亲口承认,何星灿一急,试图搬出何知做最后的挡箭牌,“你就不怕我哥知道了,会跟你……”
“何星灿,你还真是傻到了一种境界。”沈清和打断他,嘲讽道:“这种事我既然敢做,就必定会有十分的把握,事到如今,你们何家居然还以为能利用知知来威胁到我?”
听完沈清和的这些话,何星灿内心顿时没了底气。
是啊,能用上几个月的时间费心谋划,让何家在生意场上再无翻身的机会,他沈清和又有什么好怕的?
“何星灿,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沈清和字字锥心:“真正怕他知道所有真相的,不是我,而是你们。”
“真相”二字一出,何星灿立马一慌,低下头不敢再继续直视沈清和。
总归都是迟早会知道的事,沈清和也不急于这一时,最后一次警告道:“我最后再给你们三天的时间,如若你们还是不识好歹,那解决完你们,接下来我要对付的,就是贾家和顾家。”
何星灿的声音发抖,打从心底里惧怕这副模样的沈清和,“你……”
“该说的我都说完了,我不想再在这里看到你。”说罢,沈清和起身对守在门口的保镖招了下手,“靳探,带他出去。”
“是。”靳探点头,迅速上前把何星灿拉出了客厅。
次日,对昨天发生了什么都一无所知的何知心血来潮,提出想去林中的湖边野营。
正好别墅的附近就有一处大型湖泊,每逢节假日去那里放松度假的人有很多。
见中午的天气还算不错,沈清和简单收拾好行李,打算带上何知去湖边玩上半天。
“啾!”芋圆站在何知手心晃了下脑袋,显然是不想出门的意思。
想着它最近几天可能是玩累了,何知也没再强行带它出去,把芋圆放回到它的房间安置好后,就同沈清和并肩出了门。
来到别墅的院子里,何知停在太阳下,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当他放下胳膊,不经意看向对面的树丛时,视线猝不及防撞上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下一秒,一记沉闷的枪声立即在林中响起。
装了消音器的狙击枪在百米开外的声音并不明显,正在低头忙于研究导航地图的沈清和竟是丝毫没有察觉。
这时候再想出声提醒已经来不及了,注意到那枚迎面而来的子弹对准的正是沈清和心脏的位置,何知反应神速,身体几乎是本能地侧向身,伸手用力将身旁的人推开,“清和,小心!”
在他的掌心贴向沈清和肩膀的瞬间,推力使他的位置对比原来偏离了好几厘米。
沈清和被他这一下推得往旁边踉跄着扑出去两步,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发生了什么,耳畔便骤然响起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预感到情况不妙,沈清和连忙回头,在看清何知的刹那,他的瞳孔骤然紧缩,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被凝固,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惶恐的神情。
守在院门口的两名持枪保镖见状迅速进入到警戒状态,只用了不到两秒的时间就成功从声音的来源地找出了隐在暗处的袭击者。
并未射中目标的杀手原想再补上一枪,可见自己的位置已经暴露,杀手也不愿意自己有所损伤,于是果断选择了收拾东西跑路。
而此刻的沈清和,已然再顾不上其他的人和事。
当何知因为承受不住后肩的剧痛倒在他的怀里时,沈清和像疯了一般抱起他奔向了客厅,脚下的碎石被他踩得咯吱作响,连周边带起的风都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
“清和。”何知虚弱地在他怀里开口叫他,声音轻到让人心碎,“我好疼……我是不是要死了?”
“别胡说,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沈清和下意识将人抱的更紧了些,明明他的声音都抖得不成样子,但语气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在将何知放上沙发后,去后院车上放东西的靳探和管家终于姗姗来迟。
“靳探,去叫医生来!”沈清和一边急匆匆从抽屉里拿出医药箱,一边吩咐道:“吕叔,你去通知小清,让他马上赶过来!”
门口的二人深知事态的严重性,听后不敢有一秒的怠慢,一个立马去了外面打电话,另一个则是亲自开车去了就近的一家私人医院接医生。
何知后肩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沈清和并没有帮人取弹的经验,因此就算再心急,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得用止血粉和纱布先帮何知进行着简单的处理。
很快,随着失血过多,趴在沙发上的何知气息越来越弱,他费力想要去牵起沈清和的手,可胳膊还没完全抬起来,他就彻底没了力气,自然垂落的手臂砸在沙发的边缘,发出一声闷闷的轻响。
“知知!”听见这声动静,沈清和飞快丢下手里的纱布,一把攥住了那只无力垂落的手,结果指尖触到的冰凉却让他感到心惊。
这时,何知的视线已经开始变得模糊,他面色苍白,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颤抖,可饶是如此,他却还固执地抬眼想去看清沈清和的脸。
感受到手背上的凉意,何知徒劳地张了张嘴,如今的他,连想要帮爱人亲自擦拭眼泪都成了一种奢望。
“清和……别伤心,替你而死,我心甘情愿。”何知气若游丝地对他笑了笑,气音极低:“只是很抱歉,我要食言了……以后我可能没办法再陪你继续走下去了……你、你能,在最后再亲亲我吗?”
“知知,别说这种傻话,你会没事的。”沈清和眼眶通红,何知的这番话让他心痛到几乎窒息。
“清和,我……我没说傻话。”何知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说出来的话依旧是断断续续的:“我自己的身体是什么状况,我自己清楚……我其实、其实很不想死,真的很不想死……我想一直留在你身边,但……”
话到这里,何知本有千言万语的话还想对沈清和说,可他实在没力气了,疲惫地闭上了双眼,喃喃道:“好困,让我睡一会儿吧……”
“知知!别睡,看着我!”沈清和嘶吼出声,浑身的血液霎时冻结,赶在他做出什么疯狂的事之前,靳探及时拽着一名华裔医生赶到了现场,这让处在崩溃边缘的沈清和稍微恢复了些理智。
当那枚染血的子弹被医生缓缓夹出来后,感受到沙发上的何知还有着微弱的呼吸,沈清和紧绷的脊背猛地一松,随口便将想把何知带去医院缝合伤口的医生给打发了出去。
医生虽觉得这样拖下去不妥,可在知晓沈清和身份的情况下,他也不敢出言得罪,只能拿着医疗箱走出了客厅。
就在他快要走出院门时,一辆黑色的商务车突然挡在了别墅的大门口。
医生识趣地停在原地,只以为这是主人家请来的比他技术更为精湛的医生,岂料等车辆的后门被打开,从里面窜出来的居然会是一只金黄色的大老虎。
看见这种级别的猛兽,医生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僵硬起来,一声“救命”都还没来得及喊出口,车里的那只老虎就跟没看见他一样,快速跳下车窜进了客厅。
见此情形,医生的第一反应是:那只老虎该不会是闻到里面的血腥味,所以跑进去吃自助餐了吧?!——
作者有话说:十二点前还有一章![猫爪]
第52章 {title
以防无辜的自己被牵连到, 医生也没那闲心再操心别人,飞速拎着箱子出大门跑远了。
见院子里没了挡路的人,盛翊直接把车开进去停在了里面, 等他快步走进客厅时, 趴在沙发上的何知状态明显已经好多了。
经过纪清的舔舐, 何知背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迅速愈合, 当年纪清连濒临死亡的蛋黄都能把它从死神的手边拉回来, 何知身上的这道伤口对他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
感受到爱人逐渐恢复的体温, 沈清和如释重负般大松了口气,诚恳地对纪清道了声谢:“谢谢, 谢谢你小清, 要是没有你, 我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嗷呜。”纪清抬起爪子,轻轻拍了拍他哥的后背以作安慰。
盛翊也把手放在沈清和的肩上, 说道:“警察已经在往这里赶了, 在凶手还没有抓到之前,这里恐怕不安全,等何知醒了以后,你带他去我岛上的庄园里休养一阵子吧。”
“好。”沈清和一口答应, 由衷地对盛翊又说了声“多谢”。
“跟我还客气什么。”盛翊伸手摸向纪清的虎脑壳, 再嘱咐了沈清和几句就带着纪清离开了别墅。
下午的时候, 几名警察登门向沈清和询问起了案件的基本情况,当警察问及他有没有仇家时,沈清和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在国内早已入狱的盛鸣。
这世上除了盛鸣, 恐怕也没有谁有这个胆子敢雇佣杀手来对付他。
在了解完事情的始末,为首的警察向沈清和承诺,一定会尽快查明事情的真相, 随后便带着一行人离开了别墅。
此时,距离何知的伤被舔好已经过去了近四个小时,然而床上的何知还是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沈清和放心不下,亲自抱何知去医院做了个全面检查。
周内的私人医院人并不多,检查结果很快就被送到了医生的手上。
拿到报告的医生表示,何知的身体很健康,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太过疲累才导致了短暂昏迷,这种情况让他多睡会儿就行。
亲耳听到医生这样说,沈清和也不再胡思乱想,抱着何知返回到了别墅安顿。
知道何知爱干净,沈清和回去后用湿毛巾简单替何知擦拭了一遍身体,期间睡醒的芋圆叽叽喳喳飞到主卧想让主人陪自己玩,沈清和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把芋圆给打发出了房间。
快到凌晨时,守在床边的沈清和觉得自己有些困意,于是去楼下为自己泡了一杯咖啡。
当他从客厅上去再一踏上三楼的走廊,不远处的卧室就响起了何知清晰的咳嗽声。
意识到何知醒了,沈清和丢下手中的咖啡杯,迅速跑向了主卧的门口。
与此同时,从床上坐起来的何知茫然地摸了下自己伤口的位置,那里不仅没有任何的感觉,甚至连一道疤都没留下。
奇怪,他这是……已经到天堂了?
可天堂为什么看起来跟他所住的房间一模一样?
“知知,你醒了。”
就在这时,一句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听到这个声音,何知惊愕地抬头看向门口,震惊道:“你怎么……”
沈清和大步跨向床边,一把将还在愣神的何知紧紧拥入了自己怀中。
感受到对方身上温暖的气息,何知的脸上很是茫然。
这里不是天堂吗,为什么清和还会有体温,难道因为他是刚死没多久?
想到这里,何知鼻子一酸,眼泪说掉就掉,那明显的啜泣声把沈清和吓了一跳。
“知知,怎么了?”沈清和忙松开他,用手指去帮何知擦拭着眼下的泪珠,紧张地问:“是不是身上还有哪里感到疼?”
“沈清和,你就是个大笨蛋。”何知握紧拳头在沈清和胸前锤了一拳,气得又想哭了,“都说了替你死我心甘情愿,你干嘛还要上来陪我,我有说让你陪我一起死吗?活着多好啊,你这样我不就是白死了嘛呜呜……”
“知知,别哭。”理解了何知此刻的心态,沈清和失笑着吻上他眼角的泪痕,耐心地向何知解释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从男朋友口中听完了关于纪清过去两年经历的完整版故事,何知满脸呆滞,不可置信道:“你是说,点点就是小清,而且它有能治愈任何伤口的超能力?”
沈清和点头:“嗯。”
得到这声肯定,何知沉默了足足快一分钟才说:“我果然是上天堂了,这么离谱的故事,我幻想出来的男朋友居然都能编的出来,看来各种类型的玄幻小说确实不能看得太多。”
“知知觉得我是幻境?”沈清和听后哭笑不得,抬手轻柔地揪了把何知的脸颊。
“咦?”何知瞪大眼睛,“我不是都死了吗,怎么还会感觉到痛?”
说着,何知用右手摸向自己的脉搏。
指尖刚一搭上腕间,他就被那清晰而有力的跳动惊得指尖一颤,飞快移开了手指。
沈清和温柔地看着他笑:“这下相信我说的是真的了?”
“我没死……我真的没死?”在短暂的惊讶过后,接下来劫后余生的喜悦瞬间将何知所淹没。
他兴奋地扑到沈清和怀里抱住他,滚烫的呼吸里裹挟着抑制不住的哽咽,“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知知。”想起中午何知为保护自己时的奋不顾身,沈清和眼眶微红着吻上何知的后脑勺,声音里带有柔得化不开的暖意:“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但下次千万别再做这种傻事了,若是没有你,我情愿陪你去死,也不愿独自再在这个世界上苟活。”
“我也是。”何知听完忙直起身子,认真和他对视,“你的心意就是我的心意,要是你不在了,我也绝不独活。”
这极重分量的话让沈清和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下,他没有再回应何知,而是俯身将额头抵在对方的额头上,彼此之间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仿佛周围的所有都被抽离了声响,整个天地间就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在诉说完彼此的心意之后,何知提出想去盛翊当面向纪清道谢。
毕竟救命之恩并非小事,他就算再怎么回报都是不足为过的。
“没关系,都是一家人,这种事用不着急在这一时,等你恢复好了再去找他也还来得及。”沈清和一边说着,一边搀扶着何知在床上躺好,柔声哄着他再次入睡。
从死亡的边缘走了一遭,许是这一天的情绪起伏过大,何知在陷入沉睡后,记忆突然被拉回了从前,曾经那些忘却过的记忆,像打翻在白纸上的墨汁,逐渐在他昏沉的意识里晕染开来。
次日,何星灿也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消息,一早就找上门嚷嚷着要见何知,沈清和不耐烦地从客厅的大门走出来,冷漠道:“想见知知?可以,你知道该用什么来交换。”
“好。”何星灿咬牙,“当年所有的真相,我现在全都告诉你。”
看出何星灿眼中的坚定,沈清和转身走回客厅,冷声道:“进来。”
何星灿这回不再犹豫,两三步跨上台阶走到沙发前,详细地对沈清和说起了当年所有事情的经过。
三年前,何星灿的父亲贾磊,还在国外的一所私人学校做着年级主任。
凭借职位的优势,贾磊不仅在私下里收取了极多家长给的好处,而且还对不少学生都实施了暴力管控。
某天,一位新转来的初中男孩只是因为不小心在办公室打翻了他的墨水,贾磊就把他视为了重点针对对象。
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下,浑身都是伤的男孩终是不堪受辱,选择以最极端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对于这种结果,贾磊原是不怕的,毕竟男孩没什么背景,父母在他小的时候就丢下他各自重新组建了家庭,没人要的男孩自幼跟着奶奶相依为命,贾磊料她一个老家人也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然而让贾磊没想到的是,男孩的奶奶在得知孙子去世后,患有心脏病的她竟在学校里当场病发,送去医院时老人已然没有了呼吸。
只是短短的两天就没了两条人命,学校纵然顾及何家的地位想要保住贾磊,却也是无能为力。
眼看自己被逼到了绝境,贾磊想起在隔壁城市的盛翊,竟提出想让何知逼迫沈清和,让沈盛两家一起替他收拾在学校里整出的这个烂摊子。
那天,何知刚和沈清和闹完脾气,正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猜测着,男朋友这回会用什么手段来把自己哄回去时,何母的一通电话就把他叫去了何家在当地的一处住所。
何家在过去都生活在国外,何知自从来了国内也只是跟沈清和住在一起,所以那栋房子对何知来说是陌生的,要不是何母提起,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家在国内还有房产。
从路边随意打来的出租车上下了车,何知站在郊外的一栋别墅前,莫名觉得面前的房子透露出一股诡异阴森的感觉,夜晚的凉风吹得他心中隐隐感到了不安。
“哥!”
就在何知犹豫要不要打电话给沈清和,让男朋友陪自己一起进去时,何星灿的声音在别墅的院中响起。
何知顺着声音来源的地方看过去,只见许久未见的弟弟正笑着朝他招手。
想着里面是自己的母亲和自己的亲弟弟,他进去应该不会出什么事,何知放下手机,硬着头皮踏入到了院中。
这栋别墅四周的老树枝桠交错,几乎遮住了小院的天日,随着他的不断走近,月光被彻底隔绝在别墅外,从外面看去,他的身影也正在一点点被黑暗所吞噬。
第53章 {title
在何知进入到房内, 里面空旷安静得连保姆都没有,何知扭头看向何星灿,问道:“星灿, 你和妈妈这次把我叫过来, 是为了什么事啊?”
“这……我也不好说, 还是让妈妈告诉你吧。”何星灿伸手指了指楼上, 说:“她就在上面, 只让了你单独上去找她。”
“好吧。”何知听后也没再为难何星灿, 扶着楼梯的扶手就上到了别墅的二楼。
卧室中,何知的母亲何丽已等待了许久, 在看到儿子终于来了, 何丽一改往常对何知的不冷不热, 连忙起身牵着何知的手,亲手将儿子拉到了自己身边坐下。
一般只要母亲对自己是这个态度, 那大概率就是母亲又要做出什么偏心弟弟的举动, 对他短暂的热情也只不过是为了消除她内心的愧疚。
何知打小就知道自己比不过弟弟在母亲心里的地位,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跟何星灿去争,更没有因此怨恨母亲的偏心,多年来的习惯已经让他可以心平气和地应对在家里遭遇的各种不公的待遇。
于是在被拉着坐到床边的下一秒, 何知就开门见山地问:“怎么了妈妈, 是星灿出什么事了吗?”
“星灿没出什么事, 是你贾叔叔出事了。”何丽把何知的手握在自己手心,语重心长道:“小知,这回你可一定要帮帮你贾叔叔啊。”
何知皱着眉问:“发生了什么?”
在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后, 何知当即抽离何丽的双手从床边站了起来,脸上全是惊讶。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亲生母亲居然会要求自己去包庇一个罪犯?
“小知, 你说这话可就太不懂事了。”听到何知喊自己丈夫“罪犯”,何丽瞬间变脸,轻斥道:“再怎么说他也是妈妈的丈夫,你怎么能这么叫你贾叔叔呢?”
何知无意与母亲争辩这种是非,做了恶事就要承担相应的代价,这是千百年来亘古不变的道理,无论家人之后怎么看他,他都不会去做这种泯灭人性的事。
“妈,关于贾叔叔所犯下的罪,您该找的人是律师,而不是我。”何知果断转身走向门口,语气不卑不亢:“清和还在家里等我,我就先走了。”
何丽没想到儿子的态度会这么坚决,忙喊道:“小知,你给我站住!”
何知对此充耳不闻,伸手按下房门的门把手。
在打开门的瞬间,躲在门口偷听的何星灿重心一歪,差点直接扑到何知的身上。
何知为了扶稳他,不得已在原地浪费了几秒钟的时间,等他快要穿过二楼的走廊,何丽立即追上去擒住了他的手腕,说什么也不肯让他轻易离开。
两人在拉扯之间,何丽不小心推了他一把,就站在楼梯口的何知被她这一下推得猝不及防,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
在后脑勺摔在坚硬石阶上的瞬间,何知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颅腔里飞速炸开,耳边的嗡鸣声顿时盖过了所有的声响。
亲眼看到何知从二楼的台阶上就这么滚了下去,何星灿最先反应过来,连忙冲下楼梯,跑过去跪在了已经昏迷过去的何知身旁。
他颤抖地伸出手,想要把蜷缩在地上的何知给抱起来,结果他的手掌刚触碰到何知的后脑勺,那鲜红的血迹就让他惊慌失措。
何星灿无助地抬头看向母亲,焦急道:“妈,哥他……”
何丽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吓住了,她的嘴唇哆嗦着,过去了将近半分钟都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眼看何知脑后流出的血越来越多,再不及时采取相应的措施可能会有严重的后果,一心只想救人的何星灿也管不了太多,当即拿出手机想给医院打去急救电话。
看见何星灿的这番举动,何丽如梦初醒,厉声制止道:“星灿,别给医院打电话!”
何星灿正要按下拨通键的手指一顿,诧异道:“为什么?”
“小知伤成了这样,你是想让沈清和知道以后,再搅和进来找咱们家的麻烦吗?”何丽反问完当机立断,迅速指挥何星灿,让他把何知抱进了卧室,之后她便委托助理,秘密请了一位私人医生上门。
何星灿之前在网上看到过给病人止血的教程视频,因此在医生赶来之前,他自己用纱布帮何知的伤处做了初步的止血,否则若是放任血再这么流下去,恐怕何知都等不到医生来。
经过医生的治疗包扎,何知很快便脱离了危险,何丽原想着等何知醒来,一定要想尽办法先把他留在家里,不能让何知去找沈清和告状,岂料隔天一早,何知再从床上睁开眼睛,竟是对过去的一切都不记得了。
医生检查后表示,病人是因为头部受到重创导致了记忆中枢受到损伤,后续若想要恢复记忆很难。
在初步用家人的身份取得了何知的信任之后,何丽想起从小就喜欢着何知的顾成谨,马上计从心来。
既然沈清和不是为他们家办事的料,那她就为儿子选一个听话的对象,总归何知现在唯一的依靠就只有她这个母亲,何丽也不用担心何知会不配合。
远在国外的顾成谨在得知何知失了忆,连夜就坐飞机赶回了国内。
顾家的权势虽远比不上沈盛两家,但他舅舅是行业里最顶尖的律师,顾家又在贾磊所任职的学校有些不少股份,所以只要他肯出手,帮助贾磊摆平这场风波算不上什么难事。
亲眼来到何家看见何知如今懵懂无知的模样,意识到自己终于有机会能把何知从沈清和身边抢过来,顾成谨难掩激动,立马答应了何丽的所有要求。
就此,什么都记不清的何知,就这么被家人“送”给了顾成谨。
面对眼前的陌生人,何知对他没有丝毫的好感,直接以自己失忆为由,冷漠地对他说出了“分手”二字。
听到这两个字,顾成谨当即僵在了原地。
何丽见此情况,生怕顾成谨会收回帮助丈夫的决定,正准备要逼迫儿子接受顾成谨,顾成谨却率先松了口。
对于何知,他是打心底里喜欢的,自是不愿意强迫他。
没了沈清和对何知的引诱,顾成谨相信假以时日,何知定会感受到自己对他的真心,从而真正接受他。
为了应付接二连三找上门的沈清和,何星灿向何知谎称,顾成谨只有在收到分手信才肯罢休,哄骗何知按照他提供的文本,亲手写出了一封分手信。
做完这一切,何星灿亲自把分手信送到了沈清和的手上。
信上虽没有明确的称谓,但内容确是沈清和先前与何知在一起相处时的种种细节。
沈清和并不知道何知曾经向何星灿分享过他们之间的事,所以也没有心生怀疑,只以为何知是真的生了自己的气。
在何家搬去国外的当天,失去记忆的何知站在床边,望着院外树下的男人,不解地问向弟弟:“星灿,树下站着的那个人是谁?”
“他……”何星灿压下心中的慌乱,强装镇定地说:“他是以前骚扰过你的追求者,听说你要离开这里,死缠烂打地又追过来了,这种人纯纯就是一个偏执狂,哥你千万别搭理他。”
何知听罢眼神冰冷,淡漠地从口中吐出一个字:“哦。”
因而当何知再走出院子时,听到身后之人对自己的呼喊,何知只是回头给了他一个厌恶的眼神,之后便头也不回地上车离开了国内,在何丽的刻意安排和阻拦下,何知再也没能跟沈清和见上过一面。
心知父亲现如今的平安都是用兄长的幸福换来的,何星灿出于内疚,自那之后对何知可谓是掏心掏肺的好,恨不得把心都拿出来给他。
感受到家人表面的善意,何知在过去的三年期间也几乎从未做过忤逆母亲的决定,几乎是母亲和弟弟让他做什么,他都会尽力去做。
而至于家人对他所说的,顾成谨以前是他男朋友的事,何知从未放在心上过。
凭借着顾成谨平日里在自己面前的拘谨,何知一早就看出来他跟自己压根没什么关系,但因为不喜欢也不在意,何知也懒得跟家人计较这一点,索性由着他们乱编了。
时间回到现在,听完了所有的真相,沈清和早已积压的怒火再也控制不住。
原来当年的真相竟会是这样。
一想到自己和何知阴差阳错分开了那么久,沈清和从沙发上起身,毫不留情狠狠给了何星灿一拳,怒不可遏道:“何星灿,他可是你的亲哥哥!纵使何丽对他再不上心,知知也是她十月怀胎辛苦生下的孩子,你们就舍得这么对他?!”
何星灿被这一拳打得偏过了头,嘴角也为此磕破渗出了血,他颤颤巍巍地摆正身体,羞愧到几乎抬不起头。
一个是他父亲的自由,一个是他兄长的幸福,在当时的那种情况下,他还能怎么做?
何星灿双腿一软,痛苦地掩面跪倒在地,泪水不受控制地从他掌下划过。
这些年他真的已经在竭尽所能对何知好了,可无论再怎么弥补他也知道,曾经那个爱他的兄长都不会回来了。
就在这时,守在楼上卧室门口的靳探走下来对沈清和道:“先生,何少爷醒了。”
听见何知醒了,沈清和迅速平复好心情,丢下何星灿快步上了楼。
约摸过去了半分钟,何星灿也从地上踉跄着爬了起来。
方才沈清和答应让何星灿去见何知时靳探也在场,想着兑现完承诺自己就能再赶他出去了,于是在靳探的默许下,何星灿在站起来急忙跑上了楼梯。
此时的卧室内,何知正流着泪,双目无神地呆坐在床上,直到沈清和来到床边,温柔地把他抱进怀里进行安慰,何知才瞬间回神,哽咽着回头搂上沈清和的脖子,肆意地放声大哭。
“知知乖。”沈清和双手覆上何知的后背,柔声问:“怎么哭得这样伤心,是不是昨晚做噩梦了?”
听到沈清和温声细语的安慰,何知哭得更大声了,一时连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一味地在沈清和怀里胡乱摇头。
很快,楼下的何星灿应声赶到,跑进来关心道:“哥,你怎么了,是伤口疼吗?”
看到何星灿,何知的瞳孔猛地一缩,他随手抄起手边的抱枕用力砸了过去,整个人看起来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声嘶力竭地吼道:“你出去,出去!”
猜测可能发生了什么,何星灿愣在原地,眼中充满了惊惧:“哥,你……”
第54章 {title
何知红着眼眶, 看向何星灿的眼神里全是怨恨,他嘶吼着再次出声:“我说了,出去!我不想再在这里看到你!”
见何知的情绪这样激动, 沈清和也意识到他应该是受到昨天的刺激, 彻底想起来了从前忘却过的那段记忆。
靳探在门口听见里面何知的声音, 忙跑过去连拖带拽地把还杵在原地不动的何星灿给拉了出去。
当房门被紧紧闭上的下一秒, 何知重新把头埋进了沈清和怀中, 整个身体控制不住地发着抖, 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听得沈清和万分心疼。
感受到爱人的委屈与无助,沈清和将手臂用力收紧, 把何知抱得更紧了些, 强压下心底各种翻涌的复杂情绪温声安慰着他。
听着一句句温声细语的安慰, 何知并没有任何应答,只是用手紧紧攥着沈清和身上的衣料, 指尖因为过于用力而泛着青白, 像是陷入绝望的人在抓住能温暖自己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沈清和担忧他会因此攥伤自己的手指,于是抬手覆上何知冰凉的手背,轻轻掰开了他的双手,接着在何知的额头上亲了亲, 声音低哑道:“没事了, 知知, 一切都过去了,何星灿已经告诉了我全部的真相,以后没人再敢那样欺负你, 他们之前对你所做的种种恶事,我都会让他们付出相应的代价。”
“清和……”听到曾经发生的事男朋友都已知晓,何知既有委屈又有些内疚, 他哭得浑身颤抖,断断续续地哽咽着:“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
说到这里,何知的哭腔混着急促的呼吸,内心难受到让他无法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清楚何知是为什么在道歉,沈清和的心像是被数万根针扎过一般,说是钻心蚀骨的疼都不为过。
想起那日最后自己看向沈清和的眼神,何知只恨不得穿越回三年前,亲自打醒那时的自己。
何知痛苦地缩在沈清和怀中,内心有着千言万语想要对沈清和说,可他的嘴刚一张开,喉咙里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沈清和先是抽过床头柜上的纸巾帮何知擦拭干净他脸上的眼泪,接着毫不迟疑地吻上他的唇,用最为温柔的力道,将那些他未说出口的心疼与安抚全都融入进了这个吻当中。
这个吻很轻,也很有魔力,何知像是瞬间被抽走了身上所有的力气,软软地靠了下去。
一吻结束,何知的哭声也平息了下来,他抬眼怯生生地与沈清和相对视,一双通红的双眸里还带有未散去的恐慌和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