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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皇上。

于今腿脚一软, 听着身后一个接一个的跪地声,也跟着霎时跪了下去,膝盖重重砸地。

牙关瑟瑟打着架, 心中满是不可思议。皇上今日回宫,不应该在御书房里听臣子陈情上奏吗?

为什么会出现在后宫里?!

一个可怕的猜测浮现脑海,于今哆嗦着发现那个“贱奴才”站起了身,正悠悠走到宸翊卫当中,瞥向自己的眼神冷硬而戏谑。

哈,你完蛋了!

“喵!”人, 你来啦!

明芽雀跃地喵了声, 像头小马驹似的哒哒跑过去, 还不忘偷偷用后爪踹了于今一脚,甜丝丝地在楚衔青脚边打转,尖利的爪子刨刨龙袍, 咪呜咪呜叫。

抱抱抱抱!

勾丝的撕拉声此时在于今耳里, 撕扯着他的一根根神经, 头疼得厉害。他整个人都发起抖来, 牙关发出颤颤的咔咔声, 冷汗顺着下巴滴落。

他的头顶传来欢快的咪呜声,而后便是一道寒凉而威严的声音, 在无形地一点点把他压垮。

“把方才说过的话。”

“在朕面前, 再说一次。”

楚衔青垂下眼, 漆黑的眼底铺满阴沉,冷漠的目光如有实质般压在于今颤抖的脊背上。

“抬起头。”

闻言,于今又是一哆嗦,颤颤巍巍抬起头,看见刚刚浑身炸毛的白猫乖顺地待在陛下怀里, 爪子都攀到了陛下的脖颈上。

然而传闻中不喜猫狗的陛下,却极为自然地摸了摸那白猫的脊背,猫的白脑袋凑到耳边,陛下也只是微微侧过首。

“楚衔青楚衔青,想不想猫!”

明芽蓬松的大尾巴竖起,轻轻扫过楚衔青的下巴。

楚衔青看他一眼,而后很快便收回了视线,声音平淡地回:“朕听不懂。”

明芽:?

你的妈妈都懂猫,你怎么会不懂呢。

不高兴的白猫拿爪子拍拍皇帝的脸,咪呜咪呜很不满地谴责。

楚衔青捉起爪子挪开,放轻了声音:“好了,待会再收拾你。”

警惕的白猫耳朵一撇,小眼神一下一下觑他。

猫没有做错事!猫被欺负了你怎么不安慰猫?

“咪呜,咪呜……”

蓬松的尾巴被修长的手指倏然一卷,许久没体会到的抚摸像是激起了明芽的委屈,声音又软又黏,语气却十分低落。

“他们说你不喜欢猫,你不可能养明芽。”

“还要把明芽剥皮做衣服,说要把明芽弄死。”

明芽越说越憋屈,一个劲把自己团起来往楚衔青怀里缩,尾巴卷住楚衔青的手腕,像一摊融化的软酪,更像一个终于找着家长告状的小孩子。

白绒绒的小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刨着胸口处的章纹,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似乎只是在耍小脾气。

“你都不早点来找猫,你来晚一点,就没有明芽小猫,只有明芽小猫皮了。”像是觉得不够,明芽小小声地继续补充,企图让楚衔青愧疚。

明芽用脑袋用力拱他,小猫头锤一个接一个,还想接着告状,可一瞬间又不叫了。

因为他看见了楚衔青沉默而犹疑的眼神。

然后才猛地意识到。

在行宫和马车上时,与楚衔青交流太过顺畅,他总是会下意识忘记一件事。

楚衔青是听不懂猫说话的。

扒着衣襟的爪子僵住,随后一寸寸收了回去,整只猫都萎靡不振,耳朵都趴到了后头,喉咙里的咕噜咕噜也停了。

“猫不高兴……”

明芽偷偷吸鼻子,觉得胸口闷闷的,可能是毛真的长太厚了。

猫想和人说话。

看着突然之间耷头耷脑的狸奴,楚衔青蹙了蹙眉,修长的手温柔地抚摸炸起的白毛,又揉了揉紧绷的小猫耳朵。

无言叹了口气,“好了,莫怕,有朕在。”

为什么偏偏这会又听不懂了呢。

楚衔青眼神沉了几分。

这猫崽告个状自己都听不懂,大抵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才突然没了动静,像团白糕似的黏在臂弯。

思及此,楚衔青眼底的寒意更甚。

而就在于今恐惧得快呕出时,身后沉默的于太妃上前几步,向楚衔青福了福身道:“见过陛下。”

楚衔青掀起眼皮,不咸不淡道:“于太妃。”

于太妃难得脸色有些难看,强装镇定道:“臣妾知晓太后与陛下皆不喜欢猫,今日无意间发现有宫人偷偷喂养,这才叫上侄儿帮忙捉猫。”

“只是没想到,这真是陛下的猫,”言至此处,于太妃微微低下眼,不敢去看皇帝愈发冷漠的神色,“但臣妾和今儿一片好心,还望陛下海涵。”

楚衔青扫过诺诺躲在太妃身后的于今,“这是太妃的侄儿。”

于太妃:“是。”

女人悄悄捏紧了帕子,已想好若是陛下为难,便搬出太后,左右那家伙是真不喜欢猫,想必不会为难自己。

然而,楚衔青却话锋一转:“宫外之人进宫,可曾禀告太后?”

莫余躬身回道:“并不曾。”

顿时,于太妃瞳孔紧缩一瞬,咬了咬唇。

该死的,她怎么没想到这一层!?若是真当搬出了太后,那岂不是……

尖锐的目光扎向瑟瑟发抖的于今,这小子最好脑子灵光点,别搬石头砸自己的脚还连带害了自己!

然而为时已晚。

于今意识到了局面似乎有些不可控制,也没读懂姑母眼里的意思,急吼吼开口道:“陛、陛下,草民这是事急从权啊,草民以为,若是猫乱窜惊了太后该如何,于是想着捉了猫再去禀告太——啊!”

旁边的内侍上前快快给了他一个巴掌,斥道:“还敢在陛下面前胡言乱语!?”

莫余立刻带着几位侍从上前把于今押住,辰乙为了出口恶气,也高高兴兴上前去了。

于今被打得眼冒金星,喉咙里涌出一股甜腥味,也再说不出求饶的话,只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砸着地面,嘴里模模糊糊说着什么草民知错了。

楚衔青淡淡收回目光,转而把视线投到了脸色煞白的于太妃身上,后者身子一抖,也连忙跪了下去,颤着声求饶道:“陛下,都是臣妾的错,臣妾不懂礼数,这才让今儿起了先斩后奏的念头!”

“望陛下开恩!”

臂弯里的猫儿甩了甩尾巴,一双绿眸眼巴巴瞧着自己,似是在告诉自己不要听她的。

楚衔青的眉眼柔和些许,安抚地拍拍他。

“太妃娘娘在宫内多年,还不知礼数,”楚衔青的嗓音冷淡,划过耳际让人误以为寒冬已至,“朕以为,应当是怀念在宫外的日子。”

嗡——

于太妃脑中一阵嗡鸣,不可思议地抬起头。

下一刻,皇帝寒凉至极的黑眸淡淡扫过,眼底撩过厌烦。

一旁的莫余审时度势,笑眯眯道:“奴才听闻京郊永安寺不拘礼数,行事多自由,想来兴许很是适合太妃娘娘呢。”

楚衔青颔首:“说得不错。”

永安寺?永安寺!

于太妃如遭晴天霹雳,哆嗦着膝行上前,手探出去想揪住皇上的衣袍又慌忙收回手,末了只好深深掐紧掌心,嗓音发颤道:“陛、陛下,永安寺……不行啊永安寺……”

她年轻的时候闹脾气去过一回,本想只是同先皇耍耍脾气,谁知晓那破地方要什么没什么,还建于高山之上,露重风急,真被打发去了她如何能活!?

皇上无后宫,太后生活又简朴,所有奢华的绫罗绸缎、金银珠宝都是她的,去了永安寺她什么也得不到。

“太、太后,对,太后!”情急之下,于太妃眼中闪过精光,像是终于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张脸又笑又哭,“太后娘娘,我这是为太后娘娘分忧啊,她不会让臣妾去的!”

事到如今她也顾不上于今了,死马当活马医,咬咬牙还是把太后搬了出来。

“哀家可不知道,何时说过不让你去。”

秋风萧瑟中,金色衣裙划过青石,平稳的女声随风飘过,轻悠悠落在了于太妃紧绷的神经上。

太后向楚衔青轻轻颔首:“陛下。”

而后便微微垂下眼,抬了抬手,示意宫人将跪在地上的于太妃扶起。

于太妃紧咬着牙关,强撑着回望过去,倏然对上几乎一模一样的两双黑眸,被火烫似的收回了视线,掩住眼底的惊愕。

她怎么还——怎么可能!?

家里人不是说已经动手了万无一失吗!

“先皇还在世时,哀家曾无意间听闻,太妃向往永安寺清苦的自由日子,还闹着去住了好些日子,”太后的声音平静和缓,却更显得宛若凌迟,“哀家说的可对?”

她能说什么!

于太妃咬了咬下唇,从嘴里挤出一声是。

金色的衣摆上前了几步,缩在楚衔青怀里的明芽歪了歪耳朵,圆溜溜的大眼睛充满好奇。

人妈妈这个样子……

又仰起下巴倒着看了看楚衔青,大耳朵灵光一现地竖直了。

和人好像!

楚衔青眸光一动,低头便是一只后仰的猫脑袋,两眼亮晶晶地看着自己,以为是见了太后怕生,手指轻挠雪白的下巴,低声道:“莫怕。”

奇怪,明芽眯起眼享受按摩,明芽为什么要怕。

太后对于太妃的恐惧视若无睹,轻飘飘道:“既如此,哀家便做主遂了你的愿,今日便派人送去。”

“不——”

凄惨的哀求还未出口,就被太后凌厉的一眼打断,只得怨毒地盯着她看,恨不得烧穿那张自己恨了数十年的脸。

然而太后没再多给她一个眼神。

就像以前一样。

于太妃被人“请”了出去,发钗摇晃,精致的发丝也凌乱,整个人显着颓败,再也没有先前的得意。

明芽耀武扬威地甩了甩尾巴,“嗯”一声落下了地,大摇大摆朝目瞪口呆的奶牛猫走去。

“怎么样,”明芽挺起身子,像头小马驹一样展示着自己,胡子得意地翘起,“我说了,我养的人很厉害,一定会来救我的~”

奶牛猫不可置信:“你养的人,居然比太后还厉害,能不能教教我,我也想养一个。”

嗯?

明芽顿时警惕地眯起眼,“那是我的,你不可以跟明芽抢。”

奶牛猫:“……”

谁说了?

楚衔青侧过眼,望向喵喵大叫引起人注意的白猫,猫见自己看了过去,围着笼子转了一圈,小爪子把笼子拍得哐哐响。

莫余立即很有眼色地跑过去,笑眯眯道:“小主子,奴才来帮您。”

然后很不经意地摸了把柔软的毛毛。

明芽觑他一眼,慢慢悠悠踩着爪子走回了楚衔青脚边,仰起脑袋“喵”了声。

楚衔青娴熟地弯腰抱起他,“怎么,要救他们。”

怀里的白猫竖起了尾巴,尾尖点了点。

无需多言,莫余利索地派人请了御兽园的女官,把笼子里的猫都交给他们安置,笑呵呵回到陛下身后。

楚衔青默了瞬,把明芽递到了莫余手上。

然后剥下猫咪焦急的爪子,压低了声音说:“母后不喜猫,朕去商谈一二。”

明芽一个激灵,猫脸更急了。

才没有!猫已经攻略好人妈妈了!

“你也做些准备,”楚衔青垂下眼,眼底掠起浅淡的冷色,“朕还未同你计较擅自出逃的事。”

“莫以为这就算了。”

明芽:。

怎么这么对猫QAQ——

作者有话说:明芽:不要收拾猫呀!哪里有和猫咪计较的道理呢[爆哭]

12.5从第26章 开始倒v啦,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猫爪]

这里宣宣下一本《梦男稿画手竟是直男学弟》

问:暗恋的学弟是直男怎么办?

答:自己抡铲子做饭吃!

再问:梦稿的女神画手还是直男学弟怎么办?

答:自己被学弟炒着吃!-

社畜夏浓是个专在网上改编分享自己暗恋历程的小写手,因其文章酸涩还颇有名气。

谁让他暗恋的学弟是个一眼直,一看到自己就避开眼神,竟然反感到连看自己都是一种折磨,夏浓只能自己炒饭吃吃咯!

这天,他终于狠下心决定找自己的“女神”画手约梦男稿满足自己。

Pink Peach:太太你好,我想约个双人梦男稿,这里是我的照片和想要的大概剧情~

Secret:?你要约

Secret:那对方吃得可真好啊。

夏浓满头雾水,总觉得女神在咬牙切齿,但依旧乖乖把自己暗恋许久的直男学弟的照片发了过去。

Secret:是这位小哥哥啊,长得很帅呢,你们很般配(=^▽^=)

Secret:我会好好画的~

也许女神的祝福真的有魔力,随着二人的聊天越来越多,约稿的尺度也越来越大,居然连同现实生活都明媚起来。

看自己一眼就要扭头的学弟,忽然在聚会里靠着自己的肩膀,醉醺醺地在他耳边呼气。

天呐,和稿子里一模一样!

厌恶他人接触的洁癖学弟,忽然把自己壁咚在墙,眼神温柔又露骨,动作霸道而帅气。

还和稿子里一模一样!

意外同住一间房的第二天,自己的脖子锁骨出现了暧昧红痕——

等等,怎么连位置都和稿子里一模一样!

夏浓抱着梦男稿猛亲,立即在wx上对女神大夸特夸,一定是女神的画技神乎其神感动了上苍,让他终于和白月光学弟谈上恋爱了!

由于太激动,夏浓并没有注意到,怀抱着自己的人神情有多么病态又迷恋,嘴里含糊呢喃:

“我终于得到你了……”

但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在夏浓扭扭捏捏决心把高冷学弟拐上床的那一天,意外推开了一扇潘多拉魔盒之门。

昏暗的房间里,墙上挂满了各种角度的自己,成片印成纸张的文段、笔触疯狂的画作,以及——

电脑屏幕上,自己看了一遍又一遍的梦稿。

只有自己和“女神”见过的梦稿。

【食用指南】

*1v1,攻受是彼此全方位的唯一

*表面温柔疏离实则内心凰凰白切黄受 X 心机颇深为勾引老婆不择手段白切黑攻

*攻是条暗恋老婆多年却只敢看不敢吃,所以饿急眼了不择手段的疯狗,道德底线低占有欲强还爱吃醋,但受很吃这套,啥锅配啥盖

*体型差,175cm配192cm,很土但很爱

*攻真挺有病的,没开玩笑,不能接受的不要勉强自己

第27章

白猫有苦难言, 只能任由受宠若惊的莫余将自己抱走,一点点看着两道人影一齐远去,谁也不搭理猫的干嚎。

“哎哟哎哟小主子, ”莫余垮着一张老脸,“别嚎了,奴才没得罪您啊!”

白猫跟条银鱼似的乱扭,他是抓也抓不住啊!

莫余一边安抚小主子,一边为小主子的未来担忧。

毕竟……这次可不一定能像在行宫时那般好运,太后娘娘可是真的不喜猫狗小畜生啊-

“哀家……”

“母后。”

慈宁宫正殿, 太后甫一出声便被打断, 难得愣了瞬, 转而坐下,“陛下先言吧。”

楚衔青轻轻颔首。

“儿臣知道母后不喜它们,把其余的猫遣走自然也遂母后的意, 但是那只白猫。”

太后抬眼, 对上那双同自己如出一辙的眼睛。

楚衔青:“他要留下。”

淡薄的天光从窗棂泄进, 帝王的面色冷淡, 眉目是一如往常的古井无波, 唯有那双点墨般的双眸映着不容置喙的光。

闻言,本想与楚衔青讲清楚的太后却是挑了挑眉, 不动声色地摆上若有所思的神情。

“哀家倒是许久不曾见过陛下如此坚决的态度了。”

瞥见楚衔青抿紧的唇, 太后堪堪抑制住眼底的笑意, 刻意板起脸:“就为了一只小畜生。”

“陛下要知道,哀家把于太妃送出宫去,还救下那几只猫,已然是让步。”

淡淡扫过楚衔青些许蹙起的眉,太后轻笑了声, 意味深长道:“莫不是,那猫当真如传言那般,是只迷惑了陛下心智的猫妖?”

猫妖二字被咬得极重。

楚衔青:“并非。”

他早在收到辰乙传来的信纸后便决定了,即便太后反对,他也会把那只古灵精怪的猫留下。

“只是这猫妖聪慧,养来有趣罢了,何况这还是庸王的一片心意,儿臣也想借着这猫敲打一二。”

太后端详了片刻,倏然笑了声,摆摆手道:“好了,你我二人之间,就莫要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官话了。”

“那狸奴可爱,哀家喜欢,陛下也喜欢,留下有何不可。”迎上楚衔青顿住的神色,太后侧首支颐,漫不经心地端起一旁的茶盏,茶叶在摇动中悠悠飘起。

也不知听进了哪几个字,楚衔青垂下眼,淡淡回道:“只是有些稚拙罢了。”

“你这狸奴……倒是救了哀家一命,”

明白自己孩子一向的口是心非,太后也不在意,只是悠悠然道出一句惊世骇俗之语。

还不等楚衔青开口,又继续道:“他打翻了哀家的茶盏,你放在哀家身边的亲卫查探出碎瓷抹了有毒,也不知背后又有谁在指使,哀家怕横生枝节,便压下了要亲口对你说。”

楚衔青听了,心中便隐隐浮现起某个人影,眼底渐渐漫上一层郁色,嗓音肃然道:“儿臣会派人查清。”

太后淡淡“嗯”了声,仿佛她对此并不多在意,继而道:“狸奴救哀家有功,又性子纯善,为救那些猫弄得自己也不愿脱身,倒是个好孩子。”

话语轻飘飘落下,母子连心,楚衔青不用多想便明白太后的意思,近来关于明芽的谣言愈演愈烈,他也正在寻一个由头敲打一番。

“儿臣明白,若母后无事,儿臣便先退下了。”

太后颔首,沉静的黑眸默默目送皇帝高大的身影远去,无声叹了口气。

若是那孩子能让陛下开心一些,是妖是灵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紫宸殿主殿,蓬莱殿。

雪白的狸奴大剌剌躺在皇帝处理事务的桌案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舔着肉垫,力图在楚衔青回来之前把香香软软的肉垫舔得更加香香软软。

其实他本来被安置到了偏殿里,可是小猫咪要主动出击!

所以他闻着味儿找到了这个龙气最浓郁的地方。

房梁上的辰乙叹了口气,当作什么也没看见,反正小主子已经被陛下惯坏了。

“吱呀”一声,明芽连忙停了动作抬起头,急急望向打开的殿门。

皇帝曾被猫扑打过的墨发用发冠束在头顶,被猫扯勾丝的明黄袍也换了下去,藏青底金纹袍衬得他愈加冷淡,高挺俊美的眉目覆着一层阴云,却又在瞧见猫的一瞬间柔和了几分。

在稀薄日光下,少了几分烛火摇曳时的鬼气,倒添了一层宁和的气息。

“小猫,”楚衔青已走到了桌案前,撩起衣袍蹲下身,拨了拨猫咪露在外边的粉舌头,“见了朕怎么不说话。”

“嗯?”

见明芽仍不搭理自己,甚至还小口小口喘起气,皱了皱眉,“怎么眼睛变得如此圆?”

话落,得不到一丝回应的楚衔青抬手就要宣人,被一只白绒绒的猫爪摁了回去。

毛茸茸的雪团子眯着眼张开大嘴,微凉的肉垫还搭在他手臂上,“喵~~”

楚衔青顿了顿,小白猫已经喵喵叫唤顺着自己的胳膊爬上了身,四只爪爪搂紧胳膊,打了声小嗝儿也还在不停地撒娇耍痴。

“天呐天呐,猫养的人也太好看了吧!”

正要拎起猫训斥的手停在了半路,楚衔青听着耳边熟悉的少年音,挑了挑眉。

一能听懂便是这般放浪之语。

然而胳膊上的猫还浑然不觉,蓬松的大尾巴兴奋地竖直,尾巴尖还在不停抖动。

“是不是趁着明芽不在,偷偷变好看啦?”明芽喉咙咕噜咕噜叫,开心得想打滚,“还是说明芽太久不见人,小别胜新婚,猫眼里也能出西施了?”

结果猫脑袋还没思考出一个结果,就被不轻不重敲了个板栗,明芽顿时怒而松爪,蹦跶回桌案上对着皇帝喵喵骂。

“干什么干什么,为什么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打明芽!”

楚衔青:“太放浪。”

什么新婚西施的,不像话。

明芽:?

明明猫只是抱了你一下!

小猫脸臭得一批,哼一声把屁股对准楚衔青,小声嘀咕:“讨厌人,人不给猫抱,人坏,猫赶来见人,猫好……”

楚衔青静静听了一会儿,无言失笑。

好多小猫道理。

于是戳了戳生气的白色胖葫芦,“你还同朕生气,你转过来瞧瞧,这是什么。”

小猫脸很不情愿地斜眼瞅了瞅,仍垮着一张小猫批脸,岔着两条白绒绒的后腿睨他。

楚衔青默了默,皱眉道:“坐端正些。”

说完就把猫腿给合上了,明芽烦烦地甩尾巴,索性将身一扭趴下,两只前爪也塞到了胸脯下,不给可恶的人类一点可乘之机。

结果眼睛一歪,突然看清了楚衔青手中的东西,疑惑地喵一声,歪了歪小白脑袋看他,“你拿明芽给你留的信做什么呀。”

喵着又探出一只爪爪搭在男人的虎口处,圆润的绿眼睛亮晶晶的,“猫是不是很讲信用,这次记得给你留信了哦!”

“不可以再敲明芽的脑袋了,知道吗?”

山竹爪子拍了拍那根金羽示意,又把前爪收回去了,满脸的骄傲。

猫,真的很宠人了!

楚衔青虽听不见明芽的心里话,但透过猫脸猜到了几分意思,“朕还以为你是被那只鸟拐了去,派人找了一路。”

明芽翻了个身,四只爪子朝天耷拉着,很纳闷地喵:“奇怪,留信了也不够吗。”

“人真的很难伺候喵。”

小白猫苦大仇深地叹了口气,又欢快地舔起了爪子,得意地喵喵道:“不像我们小猫,每天只要吃吃小鱼干,睡一个猫猫觉,就很满意啦!”

楚衔青闻言垂下眼,既不是被拐走的,那这娇气的狸奴怎会主动离开自己?

娇气。

漆黑的眼睛眸光一动,楚衔青福至心灵,问道:“你不想同朕一起锻体?”

明芽用看傻子的眼神觑他,理所当然地喵了一声:“当然啦,哪有小猫咪喜欢锻炼的呀,你真奇怪,把明芽吓坏了。”

等等,明芽警惕地翻回身子,小猫脸眯着眼睛凑近了一点。

“你为什么又提一次,难道你还想虐猫吗?!”

淡定的小白猫被吓得猫容失色,呆愣地啃住了自己的爪爪,大尾巴都不敢晃了。

咪的天,这么好的咪居然养了一只这么坏的人吗?

楚衔青罕见地头疼起来,万万没想到事情的源头竟是自己,是他一时逗弄过火吓走了猫。

冷清的眉眼掠过一丝懊悔,主动把猫抱进了自己怀里,轻声道:“是朕有错。”

“喵?”

被莫名抱住的明芽满脸懵,茫然地眨了眨绿眼睛。

人,什么时候这么会自省了。

粉嫩的肉垫再起扑腾到了人脸上,轻轻拍打了几下,甜甜地“喵”了好几声。

好啦好啦,猫不记仇的,是大方猫~

喵完很期待地望过去,发现人还是皱着眉很不开心的样子,猫也认真起来,在楚衔青的臂弯里坐直,抻长了脖子,歪歪脑袋。

“喵?”

为什么还是不高兴呢?

听着耳边娇气的猫叫,楚衔青眉头皱得更深了。

为何每次时间都这么短?

小猫也读不懂人的心,咪呜了一连串急得不行,索性人立而起,两只爪爪摁住嘴角就往上扯,硬是在楚衔青冷淡的脸上弄出了个不伦不类的笑。

楚衔青也不拦他,纵容地垂眼看过去,小猫已经悻悻然收回了爪子,尾巴卷住并起的四只爪。

真讨厌。

明芽的耳朵都趴了下去。

人总是不说,又总不高兴,小猫想问问都问不了。

咪,什么时候能和人说话呢?——

作者有话说:宝贝咪想和人说话了[可怜]

第28章

猫的胡子也耷拉了下去, 少顷,低垂的白脑袋倏然抬起,对上楚衔青略显担忧的眼睛, 嗲着嗓子往怀里钻,使劲用脑袋和他贴贴。

不高兴的话,贴贴就好了吧,他们小猫不舒服的时候就会叠在一起睡觉,很快就能好了!

一向有洁癖的楚衔青也难得纵容,没拎走明芽, 也没大呼小叫要找人擦猫爪子, 反而静静任由猫蹭了会, 而后无声叹息。

狸奴不知打哪来,来到他身边就撒娇卖痴,不但不计较他的不懂猫心, 反而不计前嫌地救了母后, 现下还主动同他亲近, 可他却……

……真是太好哄。

楚衔青静静平静着心底漫上的酸涩, 却冷不丁鼻尖一湿, 定睛一看,眼前就是猫圆溜溜的大眼睛。

猫眨了眨眼, 长长的睫毛跟着挠了挠, 随后往外退了些。

“喵~”

甜软的猫叫这次离得格外近。

楚衔青看着分外大的猫头, 嘴角噙起一抹笑意,声音有几分温和:“朕原以为你是四瓣桃花,原是第五瓣不甚明显罢了。”

“喵?喵!”

疑惑的猫儿眼陡然一亮,噌一下从楚衔青的怀里蹦出去,雀跃地在桌案上又蹦又跳, 恨不得唱起歌才好。

天哪天哪天哪!

楚衔青不知道花钿的意思,他自己可是知道的!

明芽的大尾巴竖成了天线,抬起一只爪碰了碰额头中间的花钿,美滋滋地继续爪舞足蹈。

他的花钿是五瓣桃花,但第五瓣需要靠自己修炼或者用龙气来填满,明芽从庙里来的时候,是没有的,但是现在开始变明显了,那就意味着——

“喵喵喵!!”

楚衔青饶是见过不少大场面,也对猫突然从萎靡到兴奋一事很是疑惑,竟有些手足无措,只得无奈斥道:“这是做什么。”

笨蛋楚衔青!

明芽雄赳赳气昂昂地仰起脑袋,结果一个用力过猛差点栽下去,被楚衔青温暖的手掌给接住了,索性就着这个姿势躺倒,像条鱼似的扭。

——意味着明芽进步很多很多,马上就可以直接开口和你说话啦!

楚衔青躲了躲伸到脸前的肉垫,叹道:“也不知你突然高兴些什么。”

“明日起朕要处理很多事务,会有段时日不能同你见面了,”虽然他不忍坏猫的兴致,但现下便有京中的臣子在外头等候了,“朕忙完便会寻你去。”

“喵~”

明芽还沉浸在兴奋中,没有被影响太多,只娇娇又喵了几声,爪爪左右叠起在他手心踩。

要快点哦!

猫会很想你!

不知怎的,楚衔青无需听懂,便也从猫亮如星子的碧绿眼眸中读懂了他的意思,眉眼温柔地碰了碰猫的额头,轻声道:

“好。”

——好个大头猫啊!

雪白的团子再一次蹲在窗沿,圆而大的眼睛扁了下去,毛茸茸的大尾巴烦躁地在身后甩动,落下一片又一片白毛。

忙完了就会来找猫?

明芽瞅了眼第不知道多少次在自己屁股底下扫毛的女官,很贴心地把尾巴卷住了爪子收起。

然后继续怨念。

根本就没再来过!

已经,已经小半个月了!

窗外暖阳给抖动的雪白皮毛抹上一层淡金,明芽绿盈盈的眼眸闪着玻璃般的碎光,很苦恼地一歪脑袋,耳朵也跟着东倒西歪。

人,把猫饿死你就满意了。

“哎,小主子,”女官看着忽然蹦跶出去的明芽,紧张地唤了声,“您要去玩吗,让奴婢跟着您吧。”

明芽霸道地一甩尾巴,头也不回:“喵!”

不要!

“可……”女官看出了小白猫的不乐意,很为难地道,“您要再出一次上次的事,陛下会问责奴婢的。”

闻言,明芽睨她一眼,坚定地摇摇头。

别以为明芽不知道,你总是趁明芽出去上厕所的时候偷看猫屁股。

没边界感的人类!

但一想到女官还是很照顾自己的,于是回头扬了扬下巴,柔软的脖颈上挂着的小玉牌莹润泛光。

楚衔青担忧又有不长眼的认不出明芽,索性让人打了个玉牌私印,以示御猫身份。

女官的眼神碰触到玉牌,无奈叹了口气,知道小主子的脾气,要去就谁也拦不住,“那小主子记得早些回来,好让奴婢心底有个底。”

“喵~”知道啦~

明芽欢快地翘着大尾巴走掉了,小爪爪在青石砖面上留下一串串浅淡的梅花脚印。

哼,他们猫猫也是很忙的,才不是没有陪就没事做的哭鼻子猫。

明芽蹦跶在庭院里捉蝴蝶,一身被养得柔滑飘逸的长毛被晒得金光熠熠,碧绿色的眼眸像镶嵌的宝石般耀眼。

蝴蝶悠悠落在了明芽的鼻尖,小猫鼻子耸了耸,打个喷嚏把蝴蝶吓走了。

“哼,”明芽小狗似的把尾巴翘起,“蝴蝶也喜欢和小猫贴贴。”

只有大坏蛋楚衔青舍得冷落猫!

想到这里,明芽蹬直前腿伸了个懒腰,走着走着又突然啪唧一下侧躺在地,毛茸茸的肚皮起起伏伏,小猫爪无聊地扒拉着草皮。

猫——好无聊——

“小丑猫,”奶牛猫扭着胖胖的屁股踏着爪子走向白葫芦,端庄地坐下拍拍他,“你养的人呢。”

“你还没告诉我,该去哪里养一只人。”

听到这话明芽就来气,懒洋洋翻了个身趴着,臭着小猫脸说:“你不要养人了,一点也不好玩儿。”

“还有,”明芽恶狠狠瞪了他一眼,“明芽才不是小丑猫。”

可惜明芽的圆眼睛过于漂亮,瞪人也没有什么杀伤力,反而觉得他只是在耍小脾气而已。

“明芽的鼻子是粉粉的,”小白猫昂了昂脑袋,“明芽的肉垫也是粉粉的,”把爪子往奶牛猫眼前一伸,而后甩了甩蓬松得像鸡毛掸子的尾巴,“明芽的毛毛也很漂亮,怎么会是小丑猫呢?”

奶牛猫黄澄澄的眼睛眨了眨,也不跟他纠结这个问题,“之前的事还没解决呢,你还想不想当猫老大了?”

听了这话的小白猫歪了歪耳朵,很纳闷地回他:“我已经是猫老大了呀。”

小猫探长也没有很聪明嘛,明芽又懒懒地躺了回去,颊边的毛毛被挤得溢了出来,猫脸肉肉的,怎么会问一个众猫皆知的问题呢。

奶牛猫大吃一惊,莫名其妙地岔开四条腿原地蹦了一下,“白猫怎么又丑又记性不好的,你什么时候去御膳房给我们拿了小鱼干啊!”

“可是明芽的人救了你们!”

明芽更是大吃一惊,尾巴惊成大大的感叹号。

奶牛猫严肃地说:“但我们的赌约就是小鱼干,没有变过。”

“……好像是哦。”

小白猫愣了愣,大耳朵倒了又歪,似乎觉得有几分道理,漂亮精致的猫脸显得茫然又天真,看得奶牛猫险些都不忍心继续糊弄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