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思考了几秒,明芽气势汹汹地站起身,小马驹似的哒哒踢了踢腿,小猫脸歪着嘴,自信道,“明芽小猫,出击!”
“耶!”
两只圆滚滚的小猫爪一黑一白地贴上,欢欢喜喜地去了。
御膳房外种了三两棵树,茂密的枝桠间悠悠闪过四道光。
“嗯?”路过的宫人疑惑地四处看了看,小声嘀咕,“怎么感觉谁在看我……”
而后摇了摇头,往另一边走去了。
脚步远去后,两颗小脑袋又幽幽冒出了枝头,奶牛猫小声问:“你的计划是什么,我听小弟们说这里面的人很凶呢。”
“计划?”明芽灵巧地往上一跃,扭着屁股瞄准了御膳房的窗棂,“小猫不需要计划!”
蹭的一下,白影窜到了窗棂上,只是一个失蹄不小心把桌上的瓶瓶罐罐给踹翻了,叮铃咣啷倒了一大片。
欲伸又止的猫脚尴尬地停在半空,小猫眼心虚地移开了,若无其事地舔舔坏事的爪子。
秦姑姑正倚着桌子打瞌睡呢,一阵乒呤乓啷骤然被吓醒,惊魂未定地抬起眼,正好和明芽逃避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顿时怒从心起:“哪来的小畜生,敢到御膳房来撒野?”
秦姑姑是于今的表姐,家里人本想着让她赢得圣上欢心入宫为妃嫔,安排她在紫宸殿当值,结果不久前被于太妃一事牵连,从紫宸殿赶来了御膳房当差,别说皇上了,连个贵人的面都见不着。
她也多少从别的宫人嘴里知晓了一些内情,知道皇上是因为一只猫而降罪,好事被坏,对猫也愈发厌恶起来,见了猫便要啐几口。
眼下这猫扫掉了大半瓶罐,又要叫她收拾半天,保不齐还要被领事太监怪罪!
思及此,秦姑姑大步向前,衣袖掀起一阵风,恶狠狠瞪着眼拿起扇子驱赶,“快走快走,你这死畜生,别碍你秦姑姑的眼!”
明芽四平八稳地躲过了一次次袭击,甚至动作优雅,神色淡然,和气喘吁吁的秦姑姑产生了鲜明对比。
“你——!”
明芽纳闷地坐下,冲她“喵”了一声,而后眼睛滴溜溜扫过御膳房,寻找着小鱼干的踪迹。
真奇怪,这个人为什么要和明芽玩这种无聊的游戏呢。
又一轻盈躲过了秦姑姑愤恨的手,很无奈地摇了摇猫头,深深叹了口气。
看吧,把自己累坏了,可是明芽一点事都没有喵。
想了想,明芽觉得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是很厉害的小猫,所以把下巴高高扬起,努力地把埋在胸口毛毛里的玉牌给露出来。
“喵!”看,是楚衔青给猫的!
“你还敢叫?!”
谁知秦姑姑竟一眼也不扫,咬着牙又要和明芽搏斗一番。
明芽很惊讶地跳来跳去,怎么这个人不怕楚衔青给猫的牌牌呢,别人都怕!
秦姑姑因着家世,长年闲着,哪里能和活蹦乱跳的小猫比,不一会儿就累得弯了腰,咬牙切齿地伸出染着鲜红丹蔻的手就往猫脖子去,然而下一秒便被另一只手给挡了下去。
“谁敢——”
秦姑姑狰狞着脸,转眼的一刹那却又瞬间偃旗息鼓,硬生生把话吞进了肚子里。
冷着脸的男人把手撤下,转而走到了白猫的身边。
宸翊卫,天子直属亲卫。
秦姑姑见过这身衣服,于是扯了扯嘴角,放柔了声音说:“不知大人有何事要吩咐,奴婢正要驱走这野猫呢。”
辰乙默默叹了口气,他就知道猫会到处捣蛋,便一直跟在明芽身后,他把翘起白尾巴的猫抱进怀里,还用指腹擦了擦沾上面粉的爪子。
明芽立即大声干嚎,惊咪一声把爪子抽了回去,在辰乙怀里扭动不停。
“小主子!”辰乙冷硬的脸瞬间慌乱,紧张地抱住不老实的猫,“我又没用力!”
明芽边嚎边斜眼觑他。
有人性骚扰猫猫,占猫猫便宜啦!
秦姑姑在一旁垂首候着,辰乙没回她的话,她也不敢作声,等了良久才等来一句。
“这是陛下的御猫,它兴许是饿了,你拿些吃的便是,抓他做什么。”
闻言,秦姑姑攥紧了手心,面色僵硬地笑了笑说:“奴婢也是看这猫野性未驯,担心冲撞了哪位贵人,或是脏了给贵人们做膳的吃食……”
明芽趴在辰乙怀里,心思没放在他们说的话上。
他岔开猫爪认真数着数。
一个、两个……哎有几只猫来着,要拿几条小鱼干呢?
忽然,他垂落的大尾巴噔地竖直,脑袋蹭一下扭过了头,耳朵撇向门口,粉嫩的鼻头微微耸动几下。
辰乙本还想偷摸捋一把小主子柔滑的皮毛,却也在同一刻察觉到了什么,放松的神情倏然肃住,连忙收起了蠢蠢欲动的手。
而垂着脑袋的秦姑姑还一无所知,以为辰乙不回话是也赞同她说的,心下一喜便继续说着:“奴婢家中也养过几只猫,是万万不能散养的,很容易就冲撞着人,奴婢也曾在陛下身边待过一段时间,知晓陛下的习惯,不如让奴婢来驯养一二。”
秦姑姑越说越觉得这是个好机会,或许能借此重回陛下身边,想得心里美滋滋的,以至于全然没有察觉到周身气氛的凝滞和肃然。
就在她疑惑地要抬起头时,却见辰乙把乱蹬无影脚的明芽给放到了地上,瞳孔缩了一瞬就要喊。
“小畜生,你给我站——”
尖利的嗓音骤然卡住。
那白猫卯足了劲儿绷着胡须哐哐往前冲,快得几乎要以为是个糯米团在滚。
明芽亮着眼睛,目标明确地往踏进宫门的楚衔青怀里使劲一蹦,猫脑袋结结实实撞在男人的胸膛上,而后被温柔地覆住。
小猫炮弹,从不失爪!
明芽开心地用尾巴缠住楚衔青的手腕,嗅着他脖颈间安心的草木香。
而顺着小猫导弹的轨迹看去的秦姑姑也顿时腿一软,惊恐地撑到了一旁的桌子上,登时如坠冰窖,哆嗦着福了福身。
“奴婢,参、参见陛下。”
明芽闻言瞟了过去,小鸟似的翘了翘尾尖,猫脸很是邪恶。
哼哼,猫的靠山,来啦!——
作者有话说:明芽:总有没品的人看不惯咪,人,上!通通给咪赶走![白眼]
第29章
浓郁的阳光自叶间穿透而出, 落在楚衔青俊美的面容上,唯有高挺的眉目下覆着一层阴影,垂下的眼睫遮住了沉沉墨色。
明芽搂着他的脖子, 侧着脑袋拼命往身上蹭,蹭着蹭着就要流到楚衔青衣襟里面去了。
“进去,让我进去嘛。”小白猫尾巴不满地向上扫动着楚衔青的下巴,两爪扒拉着衣领就要钻,“明芽,怕怕, 钻钻!”
楚衔青无奈叹息一声, 从善如流地卷住捣乱的猫尾巴, 捂住了在他锁骨糊口水的猫嘴,小声呵斥:“老实些,像什么样子。”
站在皇帝身后的莫余看天看地就是不看皇帝, 就连站在原处的辰乙都摸着鼻子避开了眼神, 像是对这荒唐的一幕见怪不怪似的。
宸翊卫统领也面色如常一言不发, 只暗暗给辰乙递了个眼色, 后者赶紧悻悻然归位了。
闹了好一会儿, 明芽终于钻进了衣襟里,露出一只白绒绒的猫脑袋在外头, 两爪紧紧扒住衣襟不让自己继续流下去。
唔, 明芽挪了挪屁股, 后面有点挤到猫了。
楚衔青轻蹙了下眉,忍耐着小猫乱扭带来的异样感,拍了拍猫脑袋,“乖点。”
待明芽找着个舒适的姿势窝住,满意地喵喵叫了几声, 楚衔青才微微抬起头,把视线落到了浑身发颤的秦姑姑身上。
楚衔青:“怎么回事。”
闻言秦姑姑更是打了个抖,思忖片刻又觉得自己做得并无错处,顶多是着急了些,于是强撑着回道:“奴婢正在御膳房值守,这猫突然闯进里头打翻了瓶罐,奴婢见它野性难驯,便,便想着训诫一二,为皇上分忧……”
分忧。
楚衔青看了眼气得空打猫猫拳的小家伙。
分明是添忧,猫不到处训诫人已说得上是乖巧了。
“谁给你的胆子训诫,”楚衔青冷下声音,“瞧不见他脖子上挂的私印吗。”
“辰乙,你来说。”
一旁的小太监连忙上前扇了秦姑姑一耳光,打得极为响亮,爽得明芽尾巴在衣襟里扫来扫去。
突然被点到的辰乙也吓得不轻,咳了声清清嗓子道:“属下见小主子想一个猫出来走走,便偷偷跟上,看着小主子钻进御膳房里,想着兴许是馋了想找些吃食,便守在外头没去打扰,不曾想……”
轻蔑的目光扫过脸色煞白的秦姑姑,哼了一声。
“这位女官一口一个小畜生,还要赶小主子走。也不让小主子去找吃的。”
明芽顿时也瞪大了眼睛。
又一个猫的跟踪狂,是不是也看过明芽埋粑粑!
你们人类都是变态吧!
“什么!”秦姑姑下意识声音拔高,“哪有让畜生进御膳房找吃的道……啊!”
“啪——!”
瞥见皇帝阴沉下去的眼色,小太监审时度势地又扇了一巴掌,尖声刺道:“小主子岂是你这等贱婢叫得的?!”
他识得这秦姑姑,从前在紫宸殿当值时便盛气凌人,对他们这些小太监也是满口阉人的叫,好不容易调出去清净了,竟还敢辱了小主子!
小太监吹胡子瞪眼地剜她一眼,转头便谄媚地对楚衔青道:“陛下,此人乃是之前在紫宸殿当过差的秦姑姑,是……”
话说到半截,悄悄看了眼莫余。
身为近身大太监的莫余相当熟练地接上话:“乃是于家的表小姐,太妃娘娘底下的妹妹与秦家侍郎所诞下的小姐,前些年在紫宸殿当过领事姑姑的,此前还在太后娘娘身边伺候过。”
“于家的,”楚衔青饶有兴味地低眼看向她,“朕倒是把你给忘了。”
楚衔青的语气平静,甚至没有一丝迁怒的意思,周围的人却能感受到他陡然阴沉下去的心情,顿时跪了一地人,包括听到消息从殿内赶来的其余宫人仆役。
明芽懵懂地听着弯弯绕绕的关系,起初没太听明白这是谁,忽而捕捉到“于家”二字,才猛地大喵一声。
是那个什么金鱼说的要把明芽做围脖戴,然后去勾引楚衔青的坏人!
他气得爪子又开始犯痒想挠人,便没注意到自己的下巴正被安抚地摸着,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咕噜咕噜响。
察觉到了怀里小猫的生气,楚衔青也没了继续浪费时间的心思,淡漠地下了命令:“传朕口谕,秦侍郎之女性子泼辣,冲撞御猫,罚家中思过一年,终身不得再入宫。”
在秦姑姑目眦欲裂要求饶前,莫余眼疾手快就往她嘴里塞了块布,笑呵呵地对明芽躬了躬身,“小主子受惊了,是奴才没安排妥当,合该一开始就把她遣得远远的才是。”
明芽臭着小猫脸,很勉强地用爪垫抵住了莫余的额头,“喵。”
好吧,猫原谅你了。
楚衔青把莫余受宠若惊的神色收入眼底,默默把猫爪给捏回了手中,轻轻捏着道:“馋了就叫下人来便是,何故偏要自己来。”
说完便瞥了辰乙一眼。
“没护好小主子,罚俸半年。”
辰乙倒吸口凉气,心中是有苦说不出啊。
他在外头看不清内里,谁知道还有蠢人敢招惹这位小祖宗啊!
可他又哪里敢辩解呢,只好在宸翊卫统领同情的注视下闷闷回了声是。
明芽老大不高兴地抽回爪子不让摸,喵喵唧唧地:“要想当老大,哪能靠小弟呢,而且……”
垮着臭脸的小猫回头睨了楚衔青一眼,碧绿的眼睛燃烧着熊熊怒火。
你一个!根本不理猫的人!凭什么管猫!
“喵!”没礼貌!
楚衔青不明所以地挑了挑眉,没懂,但看得出饿肚子的小猫脾气确实会差些,于是把衣襟里暖烘烘的白猫拎到了臂弯里,放柔了声音问:“今日是想吃些什么,这么着急。”
气呼呼的白葫芦瞟他一眼,打了个小嗝,嘀嘀咕咕地勾着他袖袍上的金丝。
“哟,现在才知道来找猫来关心猫,大忙人楚衔青终于不忙啦?不会马上就又消失不见了吧。”
想着想着,明芽圆溜溜的眼睛气成了两个半圆,面无表情地勾丝。
阴阳怪气的少年音一响起,楚衔青平静的眸光微动,若有所思地掠过猫额间又明显了几分的桃花瓣,有了些猜测。
释空说过这花钿奇异,上回自己点出第五瓣之后,狸奴的表现也异常兴奋。
楚衔青垂下眼睫,掩住眼底的了然和思索。
兴许代表着猫修炼出了什么门道,且与他能听懂猫说话也息息相关。
罢了,也算好事。
至少代表这蠢狸奴没有惫懒到连修炼都耽搁掉,楚衔青摸了摸明芽的脊背,主动再次开口:“前些日子事务繁忙,冷落了小猫,今日是哄小猫的日子,你想吃什么便吃什么。”
“真的!”
果然,明芽眼睛一亮,一改方才的爱答不理,连忙贴着楚衔青的胸口就开始蹭,“那明芽要小鱼干,好多好多小鱼干~”
一直躲在树上看好戏的奶牛猫胡子一抽,黄澄澄的眼睛露出鄙夷。
猫媚子,就知道讨好人类!
明芽毫不知羞,小小的爪子在楚衔青宽敞的怀里走来走去,大尾巴欲擒故纵地轻轻扫过,小猫脸很是无辜和可爱,时不时还用很微弱的喵叫撒娇。
偷偷打量的辰乙惊呆了下巴,这还是在他怀里时的恶霸猫吗?
楚衔青嘴角噙着笑意,故意逗弄似的问:“想吃软酪?”
说完小猫眉头就狠狠皱起,整只猫立起来,塌着腰伸长前爪在他胸口衣袍处扒拉扒拉。
“不是,不是,鱼,要鱼~”
听着噼里啪啦的勾丝声,莫余满脸麻木,显然不像当初那样大惊小怪了。
楚衔青的眉目终于柔和些许,捉住白绒绒的尾巴捋了捋,“好了,想吃鱼,朕让人去做。”
接收到小猫雀跃的眼神,楚衔青的心底也跟着一软。
“朕让人给你准备了些新玩意,先回紫宸殿,鱼待会让人呈过去。”
明芽:“好呀好呀!”
顺便得意地冲奶牛猫递了个眼神,示意他跟上自己,见证自己成猫老大的光辉时刻。
奶牛猫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蹦跶下了树,悠哉悠哉跟在一众人的后面。
见此明芽放心地扭过头,甚至攀着被自己糟蹋得一塌糊涂的衣领坐到了楚衔青的肩膀上,小白爪子霸气地往前一探,大尾巴竖成了天线,啪啪拍着肩膀发号施令,
“猫猫坐骑,出击!”
“猫猫,要变成皇宫里的老大啦!”
楚衔青听着耳边堪称大逆不道的话,也仅是弯眸笑了笑,小声斥责:“不成体统,坐稳些。”
说完小猫爪就出现在了人脑袋上扒着。
楚衔青也不躲避,任由软乎乎的爪垫贴着,脑中倏然晃过今日发生之事与朝堂上愈演愈烈的谣言,嘴角绷直一瞬。
他的猫,自然也是宫中最尊贵的存在。
是时候该叫那些不长眼的闭嘴,让他们见见自己的另一位主子了——
作者有话说:离文案的“灵猫大人”很快啦[猫头]
第30章
蓬莱殿中, 一只雪白的萌兽正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明芽严肃着一张猫脸,分别在各个新窝里认真地踩踩,确认脚感后又会在里面卧一会儿, 极为严格地筛选着舒适的窝窝。
而楚衔青则耐心地跟在明芽身边,明芽挪一个窝他也跟着挪一步,当猫开始咕噜咕噜响便着人记下,到时都给留下,不喜欢的放回仓库里。
挑选完一番后,明芽终于找到了最满意的一个, “啪唧”一下侧倒在窝里, 露着雪白的肚皮撒娇打滚, 四只爪爪悠哉悠哉地耷拉着。
奶牛猫站在不远处,原本艳羡的神情在看到明芽这幅样子后骤然消失,被无语的神色取代。
明芽才不管, 开心地朝楚衔青探出一只爪子, 刨刨他金纹闪烁的衣袍, “猫很满意人的上供, 猫原谅你的冷暴.力啦!”
虽听不懂冷暴.力是何意思, 但楚衔青看出了自己准备的东西还算得猫心,便牵住微凉的爪垫轻轻摇了摇。
“喜欢就好。”
忽然, 殿里清雅的草木香中忽然出现了一抹不和谐的香味, 飘着钻进了猫鼻子里, 害得猫打了个喷嚏,惊讶地撑起半边身子,抻长脖子乱看。
什么什么,什么东西那么香!
看着猫咪这奇怪的姿势,楚衔青戳了戳猫脑袋, 无奈地侧开了些身子,“馋猫,还未进殿便闻见了。”
闻言明芽眼睛一亮,骨碌坐起了身,支着两只爪子就往楚衔青攀,瞧着很急不可耐的样子。
“是猫的小鱼干来了吗!”
楚衔青:“是。”
果然,莫余慈祥的笑脸匆匆出现,手里端着个香气四溢的木盘,嘴里还笑着说:“小主子,有奴才盯着,这鱼炸得可好呢。”
明芽被搂在臂弯间,两只爪子都扒拉到了木盘边上,一双碧绿的猫儿眼冒着精光,嘴边的口水都要忍不住流下了。
楚衔青则托着猫脚和猫肚子,以免这馋猫把自己掀翻了又要生他的气。
“放下去放下去!”白猫忍着想一口吞掉的欲望,急急喵了几声。
端着木盘的莫余正纳闷小主子怎么不下口呢,身前便传来皇帝浅淡的声音:“放到桌上。”
“哎,是。”莫余虽不明所以,但仍顺从地把木盘放到了桌案上。
明芽惊喜地抱住楚衔青的脖子,喵喵胡乱亲了几口,夸奖道:“好懂猫心呀,猫也奖励你吧!”
喵完便蹬着后脚一跃而下,翘着尾巴跳到了桌案上坐下。
莫余则心惊胆战地看了眼愣在原地不动的皇帝,心口发紧,然而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等来让他去拿帕子的命令,余光间反倒看见皇上拢了拢衣襟,脸上依稀窥见几分愉悦。
莫余:?
楚衔青坐到桌案旁,见这猫翘着爪子一一点过炸得酥脆金黄的鱼干嘀咕。
“这个太小……”
“唔,好像有点太干了。”
“这个不错!”
见状,楚衔青轻声道:“这才对。”
他的猫就该如此挑剔,想要什么都有,哪里需要亲自受委屈去拿。
过了好一会儿,明芽满意地摸着嘴巴点点头。
楚衔青顺着猫的视线望过去,一堆均匀肉多、看着便口感极佳的小鱼干被挑了出去,只留下一些卖相相较之下没那么好的在碟子里。
猫没有说话,他也不懂此举何意。
正当楚衔青揣摩着猫的心思时,明芽朝一个角落喵了一声,下一秒,从阴影中走出一只体型极为肥胖的猫。
“啊呀!”
莫余被惊得眼睛瞪大,“这、这是猫吗,猫竟能长得如此之肥胖!”
说完便被奶牛猫狠狠瞪了一眼。
没品位,这叫壮硕!
巨大的奶牛卡车跃上桌案,震得地面抖三抖,正黑着脸要吐槽呢,却迎面对上了小白猫羡慕的眼神。
“我也想变成你这样,”明芽酸溜溜地打量了一番,“明芽也想变成猫猫卡车!”
奶牛猫没听懂,但他是很会察言观色的猫,知晓这小猫崽对自己的体型颇为崇拜,自信地竖起尾巴,“哼,那可不容易呢。”
莫余正好奇地瞧着两只猫一大一小聊着天,突然瞥见皇上脸色突然变得古怪,甚至眼底透着几分难以言喻。
楚衔青扫了扫娇小的白团子,又看了看胖得跟座小山似的奶牛猫,头一次不想满足明芽的心愿。
他原想着让这不知哪来的猫出去,他留得明芽亲近,不代表其他猫也可以,但明芽这惊悚的愿望让他暂且搁置下了这件事,忍不住道:
“你如今就很好,不必艳羡别猫。”
明芽回头对他怒目而视,盯着楚衔青眼里的不赞同喵喵大叫:“猫猫卡车也很好看,楚衔青真没品!”
楚衔青不懂卡车是何物,但他懂猫又被自己惹生气了,索性闭口不言,但心里开始细细盘算,得让女官好好控制明芽的膳食。
当然要养胖些,但不是这只野猫那般。
奶牛猫显然已经习以为常,拍了拍明芽,佯装不懂地问:“这是要给我们的小鱼干吗?”
“对呀,我特地挑了最漂亮的呢,”明芽顿时骄傲地挺了挺胸,很有猫老大的架势,“这是老大给猫猫军队的见面礼!”
拿到鱼就行,奶牛猫才懒得管这只小丑白猫取的名字有多难听,拍拍木盘说:“我叼不完。”
明芽纳闷地看他:“你的嘴巴明明很大。”
奶牛猫:“……”
明芽:“……”
明芽面无表情地冲楚衔青喵了一声,后者抬抬手:“莫余,拿个囊袋来。”
两只小猫费力地把鱼干装进送来的囊袋里,奶牛猫欢喜地叼着囊袋跟明芽碰了碰鼻子,便三两步跑掉了。
明芽这才舔舔自己的肉垫和毛发,很虔诚地埋下头开始miamia吃。
吃着吃着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惊讶地抬头喵道:“没有刺!”
楚衔青伸手抹掉猫胡须上沾染的碎屑,淡淡道:“幼猫喉咙嫩,朕让他们剥了刺。”
听完,明芽连鱼也不吃了,开开心心蹦到楚衔青身边,亲热地用脑袋蹭了蹭,大耳朵被压得扁扁的,尾巴忍不住往楚衔青手上缠,“你对小猫真好~”
楚衔青没有应他,只是伸出手握住缠人的尾巴,声音平静地问道:“不是馋了鱼许久,怎的还要分给旁的猫。”它都胖成那样了。
后半句他没说出口,生怕又挑起明芽的不满。
明芽站着侧倚在楚衔青肩旁,被他轻轻拢在手心里,爪子撑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很潇洒地喵喵叫道:“他们让明芽做老大,明芽就罩着他们。”
喵完又看向楚衔青的脸,男人俊美的眉眼微垂,背光下显得有些凶,但眼神却又流露着极为耐心的温柔,身上还萦绕着吸引猫的草木香。
明芽愣了会儿,迷迷糊糊地继续说:“ 就像你对猫好,猫也对你好的呀。”
说完,楚衔青心间一跳,一时竟不知答些什么,便轻轻俯下身,唇蜻蜓点水地碰了碰耳尖的绒毛,很快又若无其事地起身道:“好了,继续吃吧,凉了便让他们再拿去热热。”
明芽首先是顿住了,整只猫像是被按了暂停键,而后又猛然往旁边一滚,四爪乱蹬地回到了碟子旁埋头吃鱼。
被碰过的耳朵仿佛火烧般滚烫,血液汩汩涌动。
真奇怪,明芽的尾巴不自觉地在身后荡漾,明芽不是第一次和人亲亲呀。
都碰过鼻子了。
被罕见的羞意和慌乱淹没的明芽也下意识忽略了,方才和楚衔青的对话互动过分顺畅,完全超出了人能从喵喵叫里猜出的信息量。
饶是莫余知晓陛下对待明芽有些许特别,也不免在心底暗暗惊叹。
乖乖,陛下真是完全把小主子当孩子在宠啊!
殿内温馨的熏香弥漫,楚衔青捏着帕子给吃得一脸碎渣的白猫擦嘴,明芽打着呼噜享受人的抚摸,方才的异样已然被抛在脑后,一时氛围宁静而安好,就连一旁候着的莫余都不禁笑得极为慈祥。
忽然,明芽感觉脖子一轻,睁眼便看见自己空落落的胸脯,难以置信地扒拉住缠在楚衔青指间的小玉牌喵喵叫。
猫圆溜溜的眼睛委屈得被眉骨压扁下去,眼巴巴盯着楚衔青不放,很微弱地“喵”向他。
吃了小鱼干,就要收回明芽的亮晶晶吗?
楚衔青听着黏糊的喵叫,眼神暗了暗,面上仍是波澜不惊,慢条斯理地把玉牌抽走,温声道:“这玉牌还是重了些。”
说完捏了捏明芽的后脖颈,递了另一条项链到明芽面前。
“喜不喜——”
“啪!”
楚衔青沉默地看着突然盖住项链的猫爪,疑惑地挑了挑眉。
咳咳,明芽若无其事地收回爪子舔舔,眼睛飘忽不定。
哎呀,看到亮亮的就想抓,这怎么能怪明芽呢?
还好楚衔青已经习惯了明芽的一惊一乍,像什么也没发生一般继续说了下去:“你瞧瞧喜不喜欢,不喜欢再让人重做。”
明芽一歪脑袋,白绒绒的爪子扒拉了几下,碧绿的猫儿眼亮着“好想要好想要”的光,咪呜咪呜地抬起头。
真的吗,真的给明芽吗?
怕累着猫脖子,金链打得极细,若不是缀着块镶嵌着玉石的吊坠,怕是也没几分重量。
“喵!”明芽揣着手打量了好一会儿,突然发现了什么端倪,惊喜地猛抬头。
猫脸的表情实在丰富生动,楚衔青笑了笑道:“朕特意让人照着小猫的模样打磨的,可还相似?”
说着便为明芽系上了金项链,金灿灿的链子在素白而修长的指间划过,看得猫一愣一愣的。
明芽仰着下巴定定注视着眉眼温和的楚衔青,瞬间露出了深沉思考的猫博士的表情。
猫找到了,更亮晶晶的东西。
于是猫爪子娴熟地搭上了楚衔青将欲收回的手背,严肃而低沉地喵了一声。
喜欢这个!
正打算欣赏一番猫的新打扮的楚衔青一顿,对上了明芽亮得让人无法忽视的猫眼睛,有些估摸不准猫的意思。
他略一思索,抬手道:“拿面镜子。”
白色大尾巴闻言弯成了个问号,不明白楚衔青为什么没懂自己的意思,可恶啊一定又是在敷衍猫转移话题!
然而生气胖葫芦膨胀到一半,在瞥见铜镜里的白色身影时倏然又把气给消了。
天呐,多漂亮的猫猫呀!
明芽望着铜镜里小小的雪团,优雅地挺了挺胸脯,脖子上的小猫玉坠轻晃,莹润着白粉色的光泽,小白猫是转了一圈又一圈,满意得不得了。
见状楚衔青也弯了弯眸,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明芽的脊背,声音带着隐隐的愉悦:“漂亮小猫。”
当然啦,有这么可爱的猫猫,真是便宜楚衔青了。
明芽很矜持地想着。
很臭屁的小白猫顿时调转了猫头,粉润的舌头舔了舔嘴巴,又舔了舔鼻子,撅着胡子就往上凑。
虽然今天是哄猫的日子,但猫哄哄人也不是不可以啦!
给你亲亲香香的猫嘴吧!不用跟猫客气!
明芽甩着大尾巴等了许久也没等到人的亲吻,很不解地歪了歪脑袋,谴责地瞪向楚衔青。
“喵!”
怎么回事啊,猫嘴都不亲吗!
楚衔青挑了挑眉,他并非看不懂猫的意思,只是实在觉得此举不合适,猫崽子不懂,他不能不懂。
于是不咸不淡地拒绝道:“一股子鱼腥味。”
过分!!!明明是香香的小猫味!
明芽气得一屁股啪叽坐下,狠狠背对着楚衔青,把零散的奏本都压住,大耳朵也闷闷地趴下。
楚衔青拿他没办法,手心轻握了下摇晃的猫尾巴欲哄一番,结果嗖一下落空了。
碧绿的猫眼斜着觑他一眼。
不亲猫?尾巴也不给摸。
于是垮着小猫批脸把尾巴也卷到了身前,白色的绒毛都被气得蓬松了几分。
莫余实在不忍打扰,但职责在身,只好小心翼翼向皇帝请示道:“陛下,赵丞相已在外等候许久,您看……”
楚衔青:“宣。”
“哎。”莫余连忙朝小太监使了个眼色。
殿外的赵锦云肃穆着脸,心中谨慎盘算待会该如何委婉地向陛下提起猫妖一事。
他已派人将传言悉数收集,还私下寻过释空方丈,八成能确定庸王错送的那只猫必有猫腻,怕是为了夺取龙气而来,绝不能在天子身边久待。
他深深吸了口气,甫一整理好思绪便踏进殿中,把袍子一掀眼一抬,却登时愣住了脚步。
那雪白的猫妖耷拉着脑袋,脸冲自己屁股冲着桌案后的皇帝,一向不近人情的皇帝不但没有恼怒,反而很无奈似的用手摸了摸气扁的猫耳,嘴唇翕合像在低语什么。
“好了不气了,”楚衔青拍拍圆滚滚的小猫屁股,“抬一下。”
明芽很不情愿地抬起屁股换了个方向,放过了可怜的奏本。
“还有尾巴。”
怎么那么烦!
明芽哼哼唧唧滚到一边,决心不再给人好脸色瞧了。
猫要变成冰冷的学习机器让人后悔!
楚衔青好容易哄猫挪开,抬眼便见赵锦云一脸菜色地候在桌案前,淡淡道:“赵卿有何事要奏。”
赵锦云心口一哽,虽说陛下面色无虞,但他总觉得自己进殿后陛下周遭骤然冷了几分,冻得人害怕。
他硬着头皮道:“回陛下,臣最近听闻了一些传闻,是……关于御猫的。”
什么,还有明芽的事?
沉浸在人不亲猫和人言而无信在哄小猫日子里还工作的双重气愤中的小猫,闻言甩了甩耳朵,默默圆着绿眼睛望了过去,和赵锦云撞了个正着。
明芽疑惑:“喵?”
楚衔青垂眼拨了拨翘起的猫胡须,瞧见明芽舒服得眯起眼,才冷声回他:“若是与宫外的那些无稽之谈有关,赵卿就不必言说了。”
不曾想直接被堵住嘴的赵锦云一哽,还是不死心:“陛下……”
“御猫救太后有功,更有良善之心,为救同族不惜与恶人相斗。”
然而还不等赵锦云继续言说,一道淡漠的声音率先打断。
赵锦云眼皮一跳,被皇帝眼里隐隐含有警告意味的寒凉一惊,紧接着更是被这话里蕴含的信息轰然震撼。
后半句暂且不说,可……救太后有功?
楚衔青以手支颐,见赵锦云想通了其中关窍,淡色的唇张合,适时给出了定论。
“乃为灵猫。”
赵锦云已记不清后来陛下还说了些什么,只依稀记得走出殿外时,黄昏已至,烈阳藏山,他恍惚地远望而去,被余晖给刺了眼睛,激起心中的激荡。
他虽仍对御猫的身份感到怀疑,但也深知陛下不是那等真的会被妖物迷了心智的昏君,若连陛下都如此笃定,还有太后娘娘加持……那么……
思及此,赵锦云匆匆停下了思绪,不再深思。
罢了,陛下允他觐见的用意他已分明,其余的,便不在自己的职责范围内了。
另一边,楚衔青顺手批完奏折,将其一一堆叠好,手往桌边一探捞明芽入怀,轻声道:“还在生朕的气?”
明芽翻了个小猫白眼,眼瞅着板栗就要敲下来,立马开始凄厉地哀嚎。
“做什么。”楚衔青瞥了眼自己悬在半空的手,“朕还没敲下去。”
“喵!”那你也准备要敲了!
明芽皱着小猫鼻子,很不满地看他。
言而无信还不跟猫亲亲,现在还要打猫,干脆把你给奶牛卡车好啦!
楚衔青有些好笑地捏捏他爪子,“不要翻白眼,有失礼数。”
明芽很纳闷地看他。
小猫要什么礼数。
楚衔青思忖了片刻,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要求对于一只小猫未免过于严苛,索性话音一转道:“哄小猫的日子还与臣子议事,是朕不妥,明日准备了赔礼给小猫,可好?”
小猫赔礼!
明芽噌一下打开了小猫双闪,顺势表演了个爪爪开花,又嗲又黏地:“喵嗷?”
是什么呀是什么呀?
楚衔青轻笑了声,眼眸的沉沉墨色被染上几分柔和的雪白,道:“明日便知晓了。”
好吧好吧,人就是很喜欢搞惊喜的,猫理解。
明芽煞有介事地点点脑袋,很大方地把尾巴递到了楚衔青的手里,以示和好。
但第二天清晨就后悔了。
睡得滚烫香软的明芽迷迷糊糊中被揉了揉肚皮,艰难地睁开了眼睛,便见一道赤黄色的身影俯下身,而后温暖的气息拂过。
楚衔青看着赖床的猫,放轻了声音:“该起了,今日随朕去早朝。”
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语气过于生硬,又补充了几个字:“好不好?”
不好不好!
明芽烦烦地把脑袋耳朵全藏到爪子底下,整只猫团起,摆明了不愿意。
哪有小猫要早起的,小猫又不用上班上学。
而候在不远处的莫余听了皇帝这惊世骇俗有违祖制的话,眉心跳了跳。
陛下平日惯小主子也就罢了,可早朝兹事体大……是否过于……
犹豫着是否要劝几句的莫余微微抬起眼,倏然和绿眼睛对上了视线,猫儿还未睡醒,绿幽幽的眼眸透着几分精怪的稚气,连忙骇得移开眼神,闭上了嘴。
外头天色仍暗,幽幽烛火在殿内摇曳,身着赤黄龙袍的楚衔青耐心等待猫的回心转意。
“不是要赔礼么,随朕上早朝便给你。”
尾尖摆了两下,又马上啪叽一倒。
不要。
反正迟早都会给猫的。
楚衔青蹙了蹙眉,思索着还有什么能吸引猫的物件,烛火映照间,垂下的眉眼显得幽深而静谧。
少顷,万人之上的帝王在床榻前蹲下了身,倾身凑到猫耳朵边,嗓音漫不经心却又含着几分生涩的落寞:
“朕孤身前去,未免有些许寂寥,不知小猫愿不愿意赏个脸,陪朕一遭。”
闻言,始终闭着耳朵装聋的猫甩了甩耳朵,悄咪咪侧过脑袋,绿眼映出跃动的烛光,望进帝王平静又温和的眼里。
而后轻轻把爪子往他摊开的掌心一搭。
“喵。”好吧。
明芽困困地打了个哈欠,粉嫩的口腔一闪而过,惺忪着眼睛扑进楚衔青怀中,大尾巴亲昵地缠住手腕。
楚衔青娴熟地为猫调整好了姿势,转身向外走去。
憧憧人影掠过烛火摇晃的廊道,帝王俊美高挺的面容晦暗不清,但光影流转间,却依稀窥见……
向来平直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些许弧度——
作者有话说:不想拆章苟v了,干脆直接把六千放出来好了[猫头]
非常感谢小天使们的营养液和霸王票,chuichui~也给你们小猫亲亲[猫头][猫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