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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静谧幽深的偏处, 温热的水汽盖过了微凉的白雾缭绕,气温一点点升腾。

“怎,怎么啦。”

明芽看着一动不动的楚衔青, 莫名有点发怵,梗着脖子看他,“明芽找到了,还愿意邀请你一起泡温泉,干嘛对猫冷冷的。”

他轻哼一声,细白的手指拽了拽楚衔青的衣角, 坏心眼地还擦了把手。

“没有, ”眼见着明芽又要扁眼睛, 楚衔青蹲下身,讨好似的牵住那只手,晃了晃, “刚刚没见着明芽, 以为不见了。”

明芽挠挠他手心, 像是完全不知道这个动作有多暧昧似的, 反而扬起一抹坏笑, 喜滋滋道:

“哎呀笨蛋,明芽吓你的。”

他俏皮地眨眨眼, 绿葡萄似的眼睛水汪汪地笑, “明芽可不是始乱终弃的小猫, 快下来快下来!”

怕楚衔青继续磨磨蹭蹭似的,明芽索性大喇喇展开双臂,平静的水面再次溅起涟漪。

“要抱要抱!”

少年的脸蛋很小巧,近日倒是养出些肉来,脸颊肉饱满, 白里透红,就这么乖巧地圆着眼睛看你,叫楚衔青如何再有一丝不愿。

“好。”

楚衔青垂首,捧住他的小脸,笑着同他碰了碰鼻子。

说完便转身唤人备好衣物,进了圣泉后面的小殿里更衣。

明芽趴在池沿的石卵边上,慢吞吞地回过了头,伸手摸了摸像是还残有一丝余温的鼻尖。

小声咕哝:“怎么是小猫亲亲……”

怪羞猫的。

石卵上顿时出现了一个扁扁的小猫人,雪白的发丝掩住泛粉的脊背,流畅柔韧的腰部线条没入水中,那点鼓起的弧度若隐若现。

不过片刻,楚衔青便披着一件单薄的白衣下了水,眼眸注视着跟前光滑白腻的躯.体,一步步走近。

“!!!”

腰间忽而环上一只手臂,掌心将将盖住了他整个腰,肌肤相贴的触感分明,轻轻压住了腰腹的软肉,惊得明芽“咪”了一声。

“你,报复猫。”

明芽就着这个姿势往后一倒,歪头狠狠咬了一口楚衔青的锁骨,然后一愣。

明芽转过身,不可思议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很直白地吐槽道:“咪的天,你怎么泡温泉还穿衣服?!”

他不悦地盯着湿.透的衣服下被洇出的肌理线条,眉头狠狠皱起,像是看到了一个打开却又罩上了玻璃盖的猫罐头,抬手就要剥掉。

人是猫的,人的身体也是猫的。

凭什么不让猫看!

明芽气得一挺月匈膛,叉腰指责道:“你都把猫看.光光了,不公平!”

雪白肌肤上的两点粉.樱在眼前一闪而过,楚衔青眉心一跳,眸光顿时暗了暗。

小猫蛮横扒拉下了他身上形同虚设的衣服,柔软的手指不时划过luo露的皮肤,带起一阵阵热意。

终于把碍事的衣服脱掉,明芽高高兴兴地随意一甩,径直拨开泉水,一头扎进了楚衔青的怀里。

肌肤相.贴的一瞬间,楚衔青闷吭了一声。

以往再是如何亲近,都隔了一层衣服作屏障,这般毫无顾忌的亲近,是头一次。

明芽的身子简直柔软得不可思议,浑身散发着甜腻的香气,肌肤滚烫,软热得好似只要多用一分力气,就会在他怀里像奶糕般融化。

楚衔青僵了瞬,手甫一动作,便摸到了什么软乎乎的地方,指尖陷了进去,被饱满的臀.肉包裹。

“?”

明芽似乎愣了一下,眨巴着眼睛看他。

屁股痒痒的,难道尾巴要被摸出来了?

还不待他多思考一秒,另一种不可忽视的异样感顶上了前面的小腹,他低头一看,瞬间抬起小脸,凶巴巴地指责道:

“干嘛戳我!”

别把猫当傻子!

猫看过话本子,这明明是只有在干那种事的时候才会起来的!

明芽看看他,用很真挚的语气问:“你要和明芽生小猫了吗?”

顿了顿又摇摇头,大耳朵转了又转,小脸露出一点苦恼。

“可是明芽是小男咪,生不出小猫的。”

正当他思考要怎么安抚想生小猫的楚衔青,在脑子挖掘有没有能让男咪生小猫的法术时,忽然表情变得更微妙了,狐疑地抬起头,问:

“怎么更用力戳了?”

明芽像是也捉住了他的小尾巴似的,大喊:“你不老实!”

楚衔青紧闭着眼,浓墨般的眼眸盛满了万千思绪,最后堪堪化为一声叹息,像是无可奈何般,垂首同他抵着额头。

到底是谁一直在不老实?

若按以往的情景,他是决计不会在这种时候就同明芽肌肤相.贴,更遑论同明芽行此事的。

明芽尚懵懵懂懂,对自己,对这份关系的感情看不真切,他自己也难以接受在未定亲时,就对明芽做这等逾矩之事。

鱼水之欢,应当是情满之举才对。

否则……难道不是欺负明芽性子单纯乖巧吗?

楚衔青垂下眸子,眼光在明芽漂亮的眉眼间徘徊,缱绻的气息在彼此间缠绕,又带着几分难言。

但……

“明芽公子既是为龙气而来,自然同陛下越亲近,能取到的龙气更足。”

书阁那日,释空平静的神色历历在目,所说的话语在耳边一遍遍回响,如同一场淅淅沥沥的雨,连绵不绝。

“这最后一步是什么,想必陛下心中有数了。”

楚衔青宽大的掌心抚上少年清瘦的背,手指顺着那道深深的背沟,一点点往下滑去,带来阵阵细小的颤.栗。

放纵一次吧。

左右他们之间的情意不是假的。

他自欺欺人地对自己说。

“乖乖。”

楚衔青忽然轻唤了一声。

明芽靠在他怀里,前面被戳得难受,后面被摸得浑身酥.麻,小猫叫似的,“嗯?”了一声。

楚衔青微微侧过头去,含住那块小小的耳垂,在齿间轻轻碾.磨,声音却是与动作截然不同的温柔:“我知道……有一个修炼的好法子。”

“唔。”明芽身体倏然抖了一下,蝶翼般的眼睫颤颤,酥麻的啃.咬已经爬到了他白嫩的脖颈,禁不住闷吭了一声。

小小声回道:“你跟我说过——啊!”

最敏.感的地方被倏然握住,从未体验过的异样感席卷全身,最后一个字到了嘴边直接变成了压抑的尖叫。

少年非但不挣脱,反而极依赖地,把罪魁祸首的腰腹抱得更紧,像只煮熟的虾子似的蜷着身,软绵绵地窝在楚衔青滚烫的怀抱里,听他沉重的心跳。

咚咚。

咚咚。

“嗯。”帝王的声音变得沙哑,眼里填满重重欲念,贪恋地在少年圆润的肩头逡巡。

“要体验一下吗?”

什……么?

明芽朦胧地侧过脸,雪白的小脸透着熟红,像个熟破皮的蜜桃,圆润的眼睛水汪汪的,眼尾飞起一抹欲色的绯,睫毛簌簌颤抖。

被眼泪模糊的视野中,他只能看见楚衔青柔和的眉眼轮廓,感受到身体里不停窜起的热意,大脑停止了思考。

“……”

嘴唇张合间,他说了句什么,轻得没入了泉里。

楚衔青耐心地问:“什么?”

话还没落下,嘴唇就被重重咬了一口,小猫发泄似的又狠狠啃了两口,瞪着水润的眸,说:

“猫说好!”

这里摸那里摸,嘴巴还叽叽歪歪的。

嘴巴拿来老老实实亲明芽就可以了!!

楚衔青眸色一暗,忍耐地用牙舔了舔后齿,再开口时语气里有一种束手无策的意味,恨不得现在就将这个大放厥词的坏猫吞吃入腹,吃干抹净。

几息间,平静的泉水激荡,涟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湿热的水汽中,夹杂着几声委屈的呜咽,和另一人低低的哄,暧.昧交缠的水声啧啧作响,听得人脸红心跳。

枝叶摇晃,水珠滚落。

潺潺温泉中,湿热的水汽弥漫,两道身影交叠。

雪白的皮肤漫上红.痕,细白的胳膊无力地趴在石卵边缘,腰背弯出一道柔韧的弧度,细细哆.嗦,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顺着抚过,更是被摸得一激灵。

点点红.痕绽开,犹如红梅覆雪。

楚衔青覆在他身上,笑着耳语,带着诱哄似的蛊惑。

“宝宝……把尾巴放出来吧,好不好?”

“想摸尾巴。”

明芽的脸早在摇晃间被凌乱的白发半掩,眼眸被快.感折磨得涣散,懵懵看着眼前一上一下的视野,轻轻点了点头。

他哭得眼睛红红,柔软雪白的尾巴在空中摇晃。

而后被人握在手心,温柔地一遍遍抚摸,又沾上温热的湿意。

意识濒临崩溃前,明芽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

——你们人类的修炼,好奇怪!!!

几番折腾,天色渐暗。

宁静的寝殿里缭绕着清心寡欲的檀香,今日却混入了几分不和谐的气息。

楚衔青坐在床沿,手帕在温水里浸湿了一遍又一遍,擦拭着另一具瘫软的身.躯。

床榻上,少年紧闭着双眼,脸颊还有着未褪的潮红,纤长浓密的睫毛一绺一绺,显得楚楚可怜。

手帕擦过这具柔软的躯.体,擦过遍布的红.痕和咬.痕,擦过方才在这具躯.体上发生的一切可疑的痕迹。

也抹除了所有残留的欲念。

楚衔青不厌其烦地一遍遍擦拭,直到明芽的眉头微微舒展,黏糊的肌肤重新变得清爽,才恋恋不舍地停了下来。

他将绸被轻手轻脚地给明芽盖上,仔细地掖了掖,才伸手进去,同明芽白软的手指相握。

两道同频的心跳通过十指相连。

楚衔青垂下眸子,目光眷恋地描摹着爱人的五官,另一只手情不自禁地捧上了爱人的侧颊。

睡梦中的明芽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又嗅见熟悉的气息,干脆将脑袋一倒,软乎乎的脸颊肉顿时填满了他空荡的掌心。

“咪……”

楚衔青的眼眸盛着太多太复杂的情绪,也只敢在明芽闭上眼睛时,才敢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上流连。

“真是卑鄙啊……”

他自嘲道。

事到如今,就连他自己也分不清,今日这遭,到底是真出自要帮明芽完成最后一步的理智,还是出自心底不敢承认的私欲。

……渴望着能成为,即使最终会分离,彼此曾亲密无间的证明。

烛火摇曳,心绪不宁。

楚衔青默不作声地看了明芽不知多久,时间在燃尽的檀香里渐渐消逝。

片刻,墙上高大的人影站起身,从另一个影子身边转身将要离去。

忽然,楚衔青脚步一顿,怔然回首。

暗色的绸被里伸出一只满是红.痕的手臂,细白的指尖轻轻揪住了他的衣角。

虚虚握着,却让他再难跨出一步。

梦里的人像是感应到了身侧人的离去,眉头轻蹙,粉润的唇瓣张合几下,含糊不清地说:

“别走。”

“别走……”——

作者有话说:今天一天都在回家赶车,实在是挤不出更多了[求你了][求求你了]

到家第一时间就去找亲爱的咪玩,结果因为顶着粉毛,被认为是陌生人,咪狠狠拒绝人类,还扇了人类一巴掌,好爽(bushi)

第62章

从前楚衔青不懂, 为何历来会有“君王不早朝”一说。

如今看着揪住衣摆的那只手,分明没有几分力气,却把他死死钉在原地。

谁会舍得推开这只手。

楚衔青心想。

他无声做了个手势, 一直在殿外侯着的莫余立即走了进来,正要开口,又极为眼尖地瞧见了在床榻上睡得香甜的小主子,赶忙闭了嘴。

只好默默行了礼。

反正陛下不会在这种事上计较的。

莫余走近皇帝,听清吩咐后连连点了头,轻手轻脚地走出殿门叫了几个机灵的内侍来。

心中还不忘感慨。

陛下真是事事以小主子为先呐!

莫余肥胖的背影在夜色中远去, 徒留一座静谧的寝殿在身后。

桌案被内侍们抬到了床榻前, 昏黄的烛火幽幽摇曳, 帝王端直的背影被投映在床帏,将熟睡的猫咪笼罩其中,遮挡了大半光源。

近在咫尺的距离, 被一只软白的手, 和帝王绯红的外袍牵连, 架做一道柔软的桥梁。

楚衔青修长的手指捏着笔, 在京城送来的一沓沓奏折间批阅, 响起极细微的声响。

因明芽突然的晕厥而耽搁的事,一件件纷至沓来。

宸翊卫已经将事宜都调查清楚, 证据确凿, 将易王抓捕入狱, 远在京城的赵锦云也奉命带人押庸王进牢,同以谋逆罪准备进行处决。

至于塔娜……

楚衔青的眸光沉了几分,被抑制的狠戾透过昏暗的烛光黏稠地溢出。

豁里部暂且不提。

他派人去北境去调查这个所谓的巫师,听其最年长的一位长老提及,塔娜已至少活了百余年, 样貌始终不变。

只是从前几年开始,身体却每况愈下,连带着咒力和蛊术都下降不少,北境里曾跟随她、信仰她的人,也逐渐离去,这才情急之下选择跟易王联手,试图挽回声誉,证明自己的价值。

楚衔青静静写下批阅的最后几字,烛火化作一点,凝聚在一双黑眸中,身后的黑发蜿蜒在肩,面容俊美,却无端地鬼气森森。

豁里部打的什么心思他不管。

一群十年前就被他斩于马下的残军败将而已,搅不起什么风云。

千不该万不该,竟敢把注意打到明芽头上。

若当真那什么蛊虫伤到了明芽,这会儿就该派人踏平豁里部去了。

毛笔被轻搁在桌面,发出“嗒”的一声,楚衔青稍稍侧过身去,温柔的目光在明芽的睡脸上停了一会儿,又回过头。

他从旁再拿了一张纸,提起笔。

气氛平和安宁。

明芽从睡梦中醒来时,脑袋还懵懵的,睁着一双眼睛,慢吞吞地眨,眼前现出层层光晕,逐渐勾勒成一道熟悉的背影。

这么晚了,还在工作吗?

明芽努力地睁开眼,往外边瞅了瞅,天已经比楚衔青生气时候的脸还黑了。

他抻抻手想伸个懒腰,却忽然发现自己手里攥住了什么东西。

顺着手看去,一角绯红攥在指尖,像是同楚衔青牵着手,睡觉时也不放开。

明芽静静看了会儿,有点开心。

大尾巴不老实地从身后冒了出来,在被窝里窸窸窣窣响。

只是某人似乎专注于工作,没有发现背后的异样。

真是笨蛋。

寝殿里点着熏笼,驱散了禅云寺室内的湿凉,干干的,是小猫很喜欢的温度。

小猫耸了耸鼻子,嗅见了清淡的草木香。

自从楚衔青发现明芽喜欢自己身上的草木香后,便再也未换过其他的熏香。

猫软软地在床上摊着,被窝暖烘烘的。

猫养的人在床边守着小猫,工作也不离开。

好幸福。

“咪。”

明芽缩在被窝里,眼睛舒服得眯起,感觉浑身都被一股软的、暖的情绪包裹,心里热意流淌。

不走了吧,他想。

虽然起初确实是为了复苏血脉,成为真正的神兽才千里迢迢来到楚衔青身边,可若是真问起为什么要复苏,要成神。

明芽不知道。

轻纱般的床幔悬于两侧,窗外的垂丝茉莉在微风里轻轻地晃,近处的烛灯都被熄灭,远处的烛灯昏黄摇曳。

光亮被挡在楚衔青身前,他安稳睡在楚衔青的身后。

明芽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喵,心脏又在吵。

楚衔青正垂首写着什么,忽而身后响起一阵细微的动静,衣角也被拉动,他侧过身,想去安抚一下也许做了噩梦的爱人。

脸才略微侧了一点,视线里便出现一只手臂,而后眼前倏然一黑。

“……明芽?”

氤氲的昏黄里,少年跪坐起身,软绵绵地靠在了帝王的后背,柔软的手指覆住那双黑眸,黑发与雪发交缠,绯红的外袍衬得他身上的红痕更艳。

明芽用脸颊蹭了蹭他,有点谴责地说:“你没有钱了吗,为什么只点一点点蜡烛?”

“眼睛会痛的。”

说完,楚衔青便感受到那双柔若无骨的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他轻笑了声,拉下了蒙住双眸的手,自然地把它们环在了自己的脖颈,侧过头去,亲了亲明芽的唇角,清冽的声音温和如风:“醒了,身体有不舒服吗?”

明芽歪着脑袋感受了一会儿,直白道:“酸酸的,痛痛的。”

“是吗,”楚衔青偏过身,将黏在背后的少年横着抱进了怀里,盖在自己的外袍里,“哪里酸痛,我给明芽揉揉。”

“你当然要揉,都是你的错,”明芽扁着眼睛瞪他一眼,哼唧哼唧把他的手放到了肚皮上,“这里被你戳得很酸。”

楚衔青唇角的笑一顿,听完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情景。

明芽的腰背清瘦,小腹却覆着一层软软的肉,宽大的掌心将将要盖住他整个腹部,指尖不轻不重地揉捏着。

小猫被揉得直哼哼,声音又细又小,像极了……

楚衔青眼睛闭了闭,哑声道:“别勾我。”

正在享受的明芽:?

圆滚滚的眼睛倏然睁大,对他怒目而视,像在看一个嫌弃老婆的负心汉。

“明芽什么都没有做,”少年语气幽幽,“你不许污蔑明芽。”

楚衔青淡淡“嗯”了声,凌厉的眉眼浅浅撩上一层克制和隐忍。

真是行了一次事,便会不分场合情景地想起。

垂眼看去,是明芽蝶翼般颤动的眼睫,挺翘的鼻尖,和微微嘟起的唇瓣。

小小一只,就这么乖乖地窝在自己怀里。

楚衔青情难自禁,捏着人的腮帮,温柔而带有侵略性地吻了上去。

唇舌交缠,水声啧啧。

在感到气温不断升腾时,楚衔青的动作戛然而止,拉开了些距离。

怀里的猫早被亲得迷迷糊糊,眼眸水光潋滟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为什么不亲了?”

“亲亲猫呀,”明芽摆了摆被压住的尾巴,脑袋一歪往他胸膛上蹭,“亲亲咪。”

不知楚衔青是否天赋异禀,还是背地里看了些什么话本子,每每都能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

哪怕只是亲亲,明芽都会心里冒泡泡。

这会儿更是理所当然的欲求不满。

哪有人亲一半就不亲了的?

楚衔青被他这副神情看得心尖一软,闷笑几声,再次低下头去,亲了亲鼻尖,又亲亲噘起的小嘴,学着他的语气道:“亲亲咪。”

明芽瞅他一眼,毫不客气地赏了他一拳。

学猫精!

楚衔青佯装吃痛,闷吭一声。

他知道,只要这么做,明芽就会突然愣住一秒,而后期期艾艾地又贴回怀里,用手摸摸打过的地方。

如果是小猫明芽,就会闹着要钻进衣襟里,动物似的舔几口。

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关心。

楚衔青哄睡似的,一面仍给明芽揉着肚子,一面轻轻地晃。

看着怀里软糯可爱的小猫,心里分外慰贴。

这么好的小猫,再不会有第二个了。

楚衔青忽然心想。

紧接着就不可控制地发散。

明芽修炼成神去了,可还会记得他,还会因为“弃养”了人,感到一点难过吗?

毕竟他的猫猫大王,是个很有责任心的大王。

楚衔青凝视着那双总是水汪汪的,像有流不干的泪水一般的绿眸,心尖忽然刺痛了一瞬。

罢了。

他抿了抿唇,妥协似的垂下了眸。

还是不要记得他,也不要难过。

这么漂亮的眼睛,应该总是开开心心地笑才对。

明芽耳尖一动,似有所觉地仰起小脸,无意间捕捉到了楚衔青脸上,没来得及收回的神色。

他问:“青青,怎么了?”

青青的眼睛在难过。

他看见了。

明芽见他摇摇头,嘴巴一张肯定又要说点诓猫的坏东西,立即眉头一皱,很严肃地告知他:“不许瞒小猫,这是大罪!”

往日乖巧可爱的小脸,现下却满是审视和威胁。

像是在说:“人,说谎猫就不理你了!”

楚衔青眸光微动,胸腔里漫上一股无可奈何的酸胀和闷意。

半晌,他叹息一声。

迟早要面对的。

乌黑的发丝尾尖扫过脸颊,明芽痒得眯了眯眼,正要挑开,耳边却响起楚衔青温和的声音:

“明芽,打算什么时候走。”

“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这一刻,大鹏鸟的声音和楚衔青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如穿云箭般,刺醒了明芽刻意忘却的神经。

他僵了僵,眨巴着眼睛望过去,罕见地打起磕巴:“你,你怎么知道的呀?”

难道是大鹏鸟那个大嘴巴?都说了不要讲不要讲,真是的喵!

明芽在心里愤愤指责,忽而抬眼对上楚衔青似笑非笑的目光,惊得把嘴巴一捂:“咪!”

他有点尴尬地转了转耳朵,小小声地问:“明芽不小心说出来了吗?”

楚衔青笑着“嗯”了声,随后问:“大鹏鸟什么时候来找过我们明芽,我怎么不知道?”

明芽心虚地移开目光。

哎呀喵,说漏嘴了。

“现在是猫在问你,”明芽梗着脖子瞪他,“那到底是谁,是不是那个臭和尚?”

说完便见楚衔青顿了一下,立即就确认了暗杀目标,明芽勃然大怒,挣扎着就要下去,“臭和尚,猫要去挠花他的脸!”

害他的青青这么难过!

“好了乖乖。”楚衔青亲了他一口,愤怒的猫顿时安静了一会儿,嗫喏着嘴巴,小脸很臭。

“所以什么时候走呢?”

他的声音极轻,说话时并不直视明芽的眼睛,像是在逃避些什么,嘴上继续说着:

“定个日子,这样好替你准备些路上要用的物品,明芽不是喜欢吃小鱼干吗,叫厨房多准备些。北境路远……我和你一同前去吧,就送到你要去的地方就好。”

明芽懵懵听着,不明白这人怎么就替自己做了决定,很疑惑地说:“可是,明芽不去呀。”

不去呀。

轻飘飘的三个字陡然撞在楚衔青的心口,他蹙起眉,“怎么能不去?”

明芽更不理解:“不去就不去,你很想赶明芽走吗?”

说完更用力地把自己往里挤,气呼呼的。

休想!

楚衔青哑然片刻,牵住明芽的小手,在掌心里轻轻地摩挲,没有任何情欲的意味,只是无边的怜惜和珍爱。

他哑声道:“为什么不去呢,明芽不就是为了这个才来到我身边的吗?”

“我!”

明芽圆着眼就要反驳,可心里又知道楚衔青说的不错,只好噘噘嘴,瓮声瓮气地说:

“那,那明芽就不可以半途而废吗,就一定要走吗,就不可以就停在这里吗?”

哪有这样的道理呢?

小猫不明白。

楚衔青想说可以,怎么不可以,他求之不得。

但说出口,却又是另一番话语。

“凡间没有能让明芽开心玩耍的地方,若是留下,便只能永远待在这,待在这个小小的禅云寺里。”

楚衔青的眉眼染上烛光的暖色,眼底是被掩住的落寞,说着让两人都不情愿的话。

“明芽,你的寿命太长,百年,千年,你愿意要一直待在这里吗?”

“愿意啊!”明芽想也不想地说,吭哧吭哧直起身子,搂住了楚衔青的脖颈,很认真地同他对视,“和青青在一起,多久都可以呀。”

难道说……

明芽倒吸一口凉气,不可置信地退后了些,“难道你不愿意!?”

咪的天,咪还没有想过有这种可能!

“明芽,这就是问题所在。”

楚衔青平静地回答他上一句话。

他看着明芽可爱生动的小脸,看明芽被自己养出的软肉,看明芽身上遍布的,自己留下的暧.昧痕迹。

最后去看明芽懵懂的眼。

说:“明芽,我的寿命最长不过百年。”

话语轻飘飘地落下,却骤然重重砸到了明芽的心上。

他张了张口,一时没有说话。

楚衔青眼里的笑意渐渐淡去,曲起指尖,抚了抚他稚嫩的脸庞,温柔地说出了两人都不想面对的事实:

“我一定会死在你前面。”

“那之后呢,之后怎么办,明芽一个人,这么小的小猫,还是个宝宝,难道要孤零零地去北境吗?”

楚衔青叹息一声,示弱般的吻了吻明芽的手指,“乖乖,至少让我陪着你去吧。”

修炼百余年,这么久,时间会冲淡一切,明芽迟早会忘了他,有新的事,新的人。

明芽会永远自由。

不要。

饶是楚衔青说了这么多,明芽的第一反应仍是这两个字。

楚衔青偏开眼,默然等了很久,像是在等一个必然的审判。忽然,耳畔响起了一道声音。

“那我吃掉你。”

楚衔青怔然偏头,看着明芽睁着圆圆的眼睛,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往下掉,语气却十分决绝。

“你死掉了,我就把你吃掉,变成我的养分。”

他无知无觉地说着,像是在复述谁曾经对他发下的誓言。

“你问明芽之后怎么办?”

“之后我们就一起死掉。”

明芽说:“你在我的身体里,我们一起死掉。”——

作者有话说:能说吗这章写得我爽爽的(目移)

小猫仰头大哭:问问问,问什么问,小猫和青青一起死掉不就好了,干嘛要赶走小猫[爆哭]

第63章

明芽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并没有多想什么。

只是单纯地想和楚衔青永远在一起而已。

活着不能一直在一起,那就一起死,难道不好吗?他不明白为什么非得分开不可。

讨厌的楚衔青。

一口被猫吃到肚子里, 看你怎么赶走猫!

明芽吸了吸鼻子,泪珠还在顺着脸颊不断往下滚,眨巴了几下黏在一起的睫毛,微微抬起眼睑。

看见了楚衔青阴沉至极的脸。

“谁教你说这种话的。”

楚衔青抵了抵后齿,胸口不断传来窒息的闷痛,耳畔里的那个“死”字徘徊不去, 一次又一次扎进心脏里。

他眉骨压得很低, 眼眸浸没在阴翳里, 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什么死不死的,你要好好地活着,天下之大, 还有太多你会感兴趣, 会喜欢的事……和人。”

楚衔青说完这句话沉默了很久, 周身散发出一点疲倦的气息。

“……以后不要说这种话了。”

楚衔青怎么舍得, 让本与日月同寿的小猫因为他, 最后只能活区区数十年。

他的小猫这么爱玩,这么鲜活, 还有太多没见过的种种。

不能因为一个在漫长生命里形同过客的凡人, 真的就舍弃掉自己。

楚衔青曾因明芽对自己的喜爱而自喜。

但现在, 他希望明芽对自己的喜欢少一点。

最后的难过也会少一点。

明芽呼噜呼噜脸,好不容易把一脸泪水抹干净,就猝不及防听到楚衔青这番发言,顿时气得不行,在他怀里拳打脚踢, 怒不可遏地大喊:

“你什么意思,什么都不让猫做,哪有你这样的,你是大王还是猫是大王!”

他瞪圆了眼睛,气得一口咬上楚衔青吐不出象牙的嘴,尝出了一点血腥的滋味,“那不一起死也可以啊。”

“明芽去找能分你寿命的办法!”

明芽此刻气得头发都炸起,雪白的小脸通红,“臭和尚肯定知道,我要去找他!”

“不行。”楚衔青十分冷酷地拒绝,脸上的表情更加难看了一些,警告道:

“这种话也不许说,对谁都不许。”

“你又怎知被给予寿命的那个人心性如何,凡人短短数十年寿命,都能生出这般多的爱憎恨和背叛,若是那人在漫长的寿命里变心了呢,明芽怎么办?”

楚衔青一遍遍对自己说,明芽终究会遇上其他的人。

这么单纯的小猫,若是喜欢上个混蛋,真答应了一起死或是分寿命,把他的小猫欺负了怎么办?

寿命何其重要,他的确能保证自己不接受。

却无法在死后保证其他人对明芽如何。

“听不懂听不懂!”

明芽凶巴巴的,冲他亮了亮尖牙,一气之下变回了小猫,闭着眼邦邦往他胸上捶。

“楚衔青是大笨蛋!”

骂完这句话,明芽“喵”一声钻进了楚衔青的衣襟里,贴着他的胸口蛄蛹蛄蛹,自顾自踩着奶。

只是踩得很生气。

明芽扁着眼睛,冷酷地加倍踩。

猫踩死你得了!

楚衔青一愣,“明芽?”

他还以为,今夜这一遭,会把明芽气得转头就走,还提早吩咐了人将门合紧,不要放了出去到处乱窜,把自己给弄伤。

像是一下就读懂了这声疑惑,明芽闷闷的声音自衣襟里传出,带着点犟。

“猫是生气,又不是不喜欢你了,当然不走。”

楚衔青感受到胸口被毛茸茸地打了一拳,而后听见:“抱着猫去睡觉!”

蓬松的大尾巴在他胸上扫呀扫的,楚衔青面色微妙一瞬,还是听话地抱着怀里的猫上了床榻,心里甚至有些欣慰。

他家小猫都会主动给台阶下了。

怎么这么乖。

许是因为生气,团在衣服里的猫没有动静,少见的没有到处飞,也没有闹着他要听话本子。

哼。

明芽把自己窝成一团奶糕,圆滚滚的绿眼睛扁成了半圆,把自己的肉垫也谨慎地收起,不给楚衔青偷摸的机会。

他狠狠心,今天连呼噜都不打算打了。

负心汉不许听猫打呼噜!

月色高挂,夜风吹散雾气。

不知过了多久,静谧的寝殿中,响起了极细微的,小小声的小呼噜。

翌日。

暗色的绸被里,突然冒出一个小鼓包,顶顶顶,最后游出来了一颗白色的小脑袋。

明芽张着嘴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砸吧砸吧嘴巴,顶着两只东歪西倒的大耳朵,懵懵等待大脑重启。

禅云寺内天气多昏暗,今日却亮了几分,浅淡的天光打在地面上,驱散了长流不散的黑暗。

小白猫的圆脑袋趴在床沿,摊成了椭圆形。

他盯着殿外明亮的天色,意识终于清醒了点,也从昨夜幽怨的情绪中拔了出来。

明芽从被子里钻出,抖了抖一身睡得乱糟糟的毛,优雅地舔了爪子,再往脑袋上一抹洗洗脸。

昨晚上不该跟楚衔青吵的。

明芽严肃地在心底复盘了一遍自己的表现。

就该直接霸王硬上弓,找到办法往他身上寿命一放——拒绝也不行!

对,就该这样!

明芽悠哉哉舔着毛,小脸逐渐露出邪恶小猫笑,长胡须一抖一抖。

喵桀桀桀……

你知道你拒绝的是谁的爱吗,是一只小猫的爱!

明芽蹦跶下了床榻,柔软雪白的大尾巴在身后晃出一道弧度,紧接着床榻前的桌案上出现了一双滚圆的山竹爪。

明芽探着爪子摸摸摸,果然摸到了一张纸。

起床的时候人不在身边,就会给小猫留小纸条。

纸被扒拉到了眼前,湿漉漉的鼻头凑上去嗅嗅嗅,打着一双绿灯仔仔细细地读。

[乖乖,不要再生气了,对身体不好,有气可以撒在我身上,莫生闷气。]

哼,明芽摆出臭屁脸,尾尖翘了翘。

小猫当然要邦邦人类喵。

[还有些事务需要处理,上午陪不了明芽,饿了就朝辰乙叫一声,爱吃的都在厨房备着,不要饿肚子。]

最后落款[青青]。

楚衔青的字同人一般,凌厉锋利,笔锋潇洒。

看着和字体风格不符的落款,明芽莫名有一点开心。

好吧好吧,谁让咪这么大方呢。

勉强原谅一下人类吧。

明芽小小“咪”了一声,紧接着立马张着大嘴朝房梁大叫一声“喵”。

人,猫要吃饭!

吃饱饭才有力气找霸王硬上弓的方法!

猫猫大王,绝不给人类拒绝的机会!

明芽踏着山竹爪,在寺内逛来逛去,一会儿吓一吓树上的鸟儿,一会儿跑到草丛里挖蚂蚁洞。只是没找到老鼠的身影,让明芽大失所望。

圆滚滚的小肚子随着动作一晃一晃,显然是一只吃得饱饱的小猫了。

今天没有人跟着,明芽快要把禅云寺逛了个遍,这会儿都快到了出寺的地方。

确实是很无聊的。

明芽心想。

要是没有楚衔青在身边,这里明芽看都不会看一眼,什么好玩的都没有。

明芽撇了撇嘴,感受到这处明显稀薄了些的灵力,爪子犹豫地曲在胸前,还是没有再往前走一步。

算啦喵,今天的探索就到这里。

明芽扭着身子转过头,雪白的皮毛在天光下泛着柔和的金光,渐渐化为一个身着鹅黄轻纱衣的少年,晃着大尾巴走掉。

现在该去找楚衔青邦——

“是,是灵猫大人吗?”

一道有些苍老的,打着颤的声音自身后飘来。

明芽愣了一下,循声侧过了身。

视线里,出现了一群人,男女老少都有,神情都有些怯怯,眼睛却说着期待,亮晶晶地朝自己看。

“喵嗯?”明芽指了下自己,“是喵。”

他懵懵地站在原地,看着这群人一脸欣喜又很想哭的样子,朝自己走了几步,然后……

突然很整齐地跪下来行礼!

小猫飞机耳,小猫震惊。

明芽歪头:“哎?”

赶紧着急忙慌地说:“哎呀哎呀干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最前头的老婆婆似乎是这群人的代表,被他扶起身后,颤悠悠地站起,一双灰白色的眼充满慈爱,“灵猫大人,我们几个都是澹州来的,听闻您在禅云寺休养,特地来寻您的!”

后边的人也纷纷起了身附和应是。

明芽瑟缩了下,靴子里的脚趾蜷了蜷,问:“找我干什么呀?”

猫没有和老人相处的经验啊……有点点尴尬。

身后雪白的尾巴都躲了起来。

老婆婆笑:“自打儿大典那夜您为了救我们,大家伙儿都很担心您呀,算上之前那次,您可是救了我们两次!”

“是啊是啊,”旁边另有人笑着附和,“我们求了陛下很久想见您一面,前个儿都不答应,也不知为何,今日却允了我们进来。”

话落,夸赞声更是一波又一波,夸他人长得漂亮,法力无边,心地还善良,把明芽夸得小脸通红,嘴角一个劲地想往上扬。

明芽抿着嘴笑,小梨涡嵌在两颊,尾巴早已不知何时竖得高高的,尾尖开心地晃。

嘿嘿,猫喜欢被夸。

老婆婆眯着眼,脸上的笑容温和,定定看着眼前漂亮至极的少年,忽而牵过了他的手,放在掌心合拢,拍了拍,“灵猫大人呐。”

“嗯?”明芽乖巧地看过去。

老婆婆的手干瘪,像苍老的树皮,触感非常奇特,拍得他有点痒痒的。

“我们很担心您,陛下也是。”

老婆婆仰脸看他,神色安和,眼睛灰白混浊,却很温和,像在看一个疼爱的小辈。

她望着明芽略显错愕的神情,笑了笑继续说:“您非常厉害,我们大家有目共睹,但是……”

“灵猫大人,您真该看看那个晚上,陛下冲过去接住您的时候,是什么模样。”

老婆婆别的不说,活了几十年,看什么都通透。

眼前的少年一脸懵懂,一看便是个窍还未全开完的。

“您爱着陛下,爱着我们百姓,所以不愿我们受伤,不愿我们出事。”

老婆婆的声调不急不缓,有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力量,带着历经岁月的沉稳。

“我们也是一样的。”

“所以,请您也照顾好自己,您受伤,我们也会感到心痛,更遑论一直在您身边的陛下了。”

明芽愣了愣,脑子无端浮现出楚衔青昨夜说的话。

「你要好好地活着。」

他抿了抿唇,碧绿的猫儿眼露出一点请教的意味,小小声问:“婆婆,为什么我说要给一样东西,陛下说不要呢?”

老婆婆并不对这没头没脑的询问感到疑惑似的,笑呵呵地反问:“大人要给什么呀?”

明芽有点为难地皱了皱眉。

是不是不要直接说比较好呢,楚衔青都不太乐意接受的事,别人也不能接受吧。

他迟疑了一会儿,说:“全部?”

寿命就是人的全部吧,这么说也不算错。

“那我问问大人,若是我们澹州百姓为了感谢您,将澹州的一切都奉上,粮食,金银,我们有的都给您,您接受吗?”

老婆婆并不直接回答,又丢了个问题过去。

明芽睁圆了些眼睛,脱口而出:“当然不行,给了我你们怎么办呢!”

老婆婆笑眯眯的:“对呀,怎么办呢。”

明芽怔住。

“大人,您为什么舍不得,我相信陛下也是一样的,”老婆婆笑着转过身,从旁人手里接过了一个木盒,朝明芽递过去,“舍不得啊。”

盒子被打开,一只晶莹璀璨的粉色蝴蝶出现在眼前。

是夹在头上的发钗。

“这是我们送给灵猫大人的礼物,本想着做朵桃花,又觉怎么都比不上您额间的那朵,便换了蝴蝶。”

老婆婆笑着朝他行礼,领着众人转身离去。

“愿您如蝶蹁跹,来去自由。”

明芽低下头,眨了眨眼。

讨厌,眼睛热热的。

“陛下,您这样,若是明芽公子知道了……怕是不妥吧。”

释空立于原地,眉间蹙起,看向隐没在阴影处的帝王,神色不太赞同。

楚衔青淡淡道:“待他知道那一天,或许早已忘却了朕。”

“可……”

“青青!”

释空仍觉不妥,张口便想再劝说一番,身后却倏然传来了一阵叮呤当啷的声响。

他掀起眼皮同帝王对视一眼,知情识趣地默默退下。

楚衔青抬眸,看着一只鹅黄色的小猫向自己飞来,面上顿时挂上了笑容,起身稳稳接住了他。

“乖乖,”楚衔青将人抱了个严实,托着他软乎的臀.肉,坐回了桌案后,“可用过膳了?”

他摸了摸明芽带着微肉的小腹,无声舒了口气。

还好,没有因着赌气饿肚子。

“吃过了喵,”明芽两腿夹紧了楚衔青的腰腹,眼睛弯弯地看他,摇头摆脑了几下,很臭屁的样子,“看看明芽有什么不一样呀!”

楚衔青笑了笑,捧住下巴亲了口脸颊,亲昵地同他蹭着鼻尖说:“小猫变成小蝴蝶了。”

明芽的发丝雪白,夹在侧边的粉蝴蝶便尤为显眼,亮晶晶的。

看来是见过那些人了。

“哇,”明芽夸张地叫了一声,大方地回亲了口脸颊,“聪明,奖励你一个亲亲!”

楚衔青垂眼笑了笑,乌黑的发从肩侧落下,凉凉扫到了明芽的脸侧,眉眼凝着些温情,问:“不生气了吧?”

他吩咐莫余好好交代过,既是为感谢明芽而来,便多说些好听的话,哄哄明芽高兴。

若是可以,顺势模糊地暗示一番,叫明芽莫要执着。

不过,毕竟此事不能明说,楚衔青也并不期待真的能开解些什么,多的还是希望明芽高兴些,别因为昨夜的事一直闷闷不乐。

现下暂不知具体说了些什么,不过看起来,倒是达到了目的。

明芽重重点了点头:“不生气啦,明芽都想通了喵!”

想通了,果然还是第二种方法比较好!

明芽在楚衔青怀里换了个姿势,像宝宝似的,侧缩在他腿上,眼睛亮亮地看他。

既然青青会舍不得要全部,那给一半就好了吧?

还是得找找能分寿命的方法。

拒绝?拒绝没有用。

猫会霸王硬上弓!

明芽眯了眯眼,侧过脸去,看向了方才释空离去的方向。

闻言,楚衔青眉眼顿时柔和些许,又带着些复杂的落寞,心尖漫上一抹酸涩。

想通了便好。

挺好的。

“你这是在写什么?”

明芽往桌案上靠了靠,摊着一大张写满黑字的纸,字体苍劲有力。

他圆着眼睛,一字一字念了出来:“聘……猫……书?”

明芽疑惑地转过头,“写这个干什么喵?”

楚衔青不动声色地将那张纸折起,防至了一旁,温声道:“初见明芽时,只给了聘猫礼,却是忘了写聘猫书,今日想着,还是补上才算周全。”

“是吗。”明芽再一次感叹楚衔青的封建程度,没什么兴趣地收回了视线,抓着他的大手玩。

楚衔青人哪哪都大,手也大,明芽得两只手才能勉强包住他一只手,费力地捧住当玩具玩。

明芽低下头,专心致志,蹭了蹭他手指上的薄茧,粗糙的手感有些上瘾,没忍住玩了很久,一些记忆也不听话的冒了出来。

茧子碰触过的地方……好像更舒服点。

小色猫舔了舔嘴巴,不受控地想起那日在温泉里发生的事,心里有点蠢蠢欲动。

没想到生小猫的事做起来真的这么舒服。

怪不得那种图册这么流行呢。

如果把自己的寿命、灵力都再分一半给人,那岂不是……

这样的话,就算分了一半灵力也不能在凡间待着,在禅云寺里一直这么下去,也不是不可以。

明芽眯了眯眼,白腻的脸蛋忽而显出一点红。

“陛下。”

忽然,一道有些苍老的声音打断了明芽发散的思绪,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慌忙看了过去。

是个气质端雅,有些年迈的老头。

楚衔青微微颔首:“陆画师。”

“他是来干嘛的呀?”明芽仰起小脸问,眼睛圆滚滚的。

楚衔青被这一眼看得心都化开,低头去亲了亲眼尾,说:“之前在相思湖边时,不是说过那画画得不好,要给明芽补上吗。”

明芽还是有些茫然,神色懵懵的。

要给明芽画画吗?

楚衔青曲起指节,理了理他散乱的发丝,眸光温润含笑,放柔了声音,带着点哄,说:

“明芽。”

“朕想同你一起入画。”

“愿意吗?”——

作者有话说:这个楚衔青仗着小猫不懂宫廷礼制,不告诉他,皇帝一般是只能同皇后一同入画的。

就这么悄咪咪假装成过婚了[闭嘴]

以及真的离完结不远了,如果大家有想看的番外可以点点梗,没有的话我就按自己的来啦(顶锅盖灰溜溜逃走)

第64章

明芽自己都忘了这一茬。

没想到楚衔青居然还放在心上了。

“好吧, 明芽就陪你画吧。”明芽歪了歪脑袋看他,小尖牙亮了出来,“要怎么坐呢, 这样吗?”

明芽挪挪屁股坐到了椅子上,端端正正地向前看,一副很正经的模样。

而后斜着眼,悄咪咪觑他,小小声地问:“是不是一点都不放浪了?”

楚衔青先是怔了一下,哑然失笑。

小猫崽还记着以前的仇呢。

真可爱。

他俯身又把明芽抱回了腿上, 侧坐着, 小腿搭在自己的小腿侧晃悠, 侧着身靠在怀里,懵懵地往前看。

楚衔青:“如此就好。”

垂首亲了亲明芽的发顶,温声细语道:“得坐一段时间, 明芽坐椅子上怕是坐不住。”

明芽思索了下, 点点头。

毕竟才被某个人凿了那么久, 还是一点点痛的!

陆画师在前头静静地候着, 见二位主子都像是准备好了的模样, 便笑眯眯地摆好了画纸,画笔在墨上一沾, 开始作画。

他的神色平静带笑, 像是并不为陛下要与人入画一事惊讶, 也不因明芽的猫耳猫尾惊惧。

窗外的垂丝茉莉在湿漉漉的风里轻轻摇曳,氤氲着冷玉般的光泽,平日的幽深小道也被少见的天光映亮,一呼一吸间皆是安宁。

明芽坐得有点无聊,又不想闭眼睛睡觉。

万一这个画师忘记画他漂亮的绿眼睛了, 那可怎么办。

他打了个哈欠,晃晃脑袋,脑子里的瞌睡虫却还在作祟,索性抬起一点脸,偷偷打量起楚衔青。

男人一头黑发并不似从前般规整地束起,反是柔顺地搭在肩侧,瀑布般滑下,深邃的眉眼低垂,长睫在眼底投下一点淡淡的阴影,同他对视时便弯了弯,眼里的情意能将人温柔地溺毙。

楚衔青的皮肤极为冷白,如今在一殿烛火的涂抹下,驱散了原本的鬼气,倒是显得……

明芽想了想,终于找到一个恰当的形容词。

——贤惠的丈夫!

许是明芽亮晶晶的眼神过于热切,楚衔青被看得有些心痒,语气轻柔地问:“怎么这般看我?”

明芽晃了晃腿,眼睛里冒出一点抓住人小辫子的坏水,很臭屁地说:“明芽不放浪,你放浪。”

这倒是叫楚衔青真疑惑了,他眉尾轻挑,好整以暇地回看过去,目露询问。

又在憋什么坏。

嘚瑟的小猫露齿一笑,小手卷起一缕他的黑发,在指尖绕呀绕的,“怎么不扎头发,一点都不端庄。”

明明以前在外人面前才不这样。

有人腻!

楚衔青轻笑了声,慢条斯理地抽回那缕发丝,又轻轻松开,微凉的发尾打在明芽的侧颊。

明芽缓慢地眨了眨眼,看见他淡色的唇瓣勾起,凉薄的黑眸里漫开笑意,带着点隐晦的诱哄。

他说:“我们大王,不是最喜欢我散下头发的模样吗?”

明芽小脸一红。

猫,被发现了!

圆圆的眼珠子骨碌碌乱转,眼睫眨动的频率也明显加快了几分。

什么时候暴露的。

难道咪半夜拿楚衔青的头发做窝睡觉的事被发现了吗?!

可恶,明明楚衔青看起来就是睡着了!

明芽幽幽戳他一下,倒打一耙道:“人,怎么装睡骗猫。”

坏!

“怎么会,”楚衔青笑着捉住这根手指,指尖摩挲几下,“明芽在耳边咪咪叫得那样好听,倒是叫我想不醒都难。”

明芽脸更是一红。

哼,别以为你夸明芽叫得好听,就会原谅你!

楚衔青被明芽的小表情可爱得不知如何是好,亲了亲他泛粉的指节,自然地换了话题:“不端庄便不端庄,闺房之事要什么端庄。”

他的语气太过坦然,倒显得明芽脸上的错愕有点大惊小怪了。

“你真的太放浪了,”明芽睁圆眼睛,往陆画师那边瞟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这是可以在别人面前说的吗?”

他连图册都要偷偷看的。

“怕什么,”楚衔青淡然一笑,“陆画师忙着作画,想必是无暇搭理我们的。”

是吗。

明芽转过小脸去瞧。

陆画师目不斜视,笑容满面,像是有过目不忘之能,不肖多看几眼便能记个清楚,兀自在纸上作画,专心致志别无二意。

明芽放心地靠回去,脑袋搁在楚衔青的颈窝里,嗅着令人安心的草木香。

楚衔青垂眼,定定看了好一会儿小猫耸动的鼻尖,思索了下,忽而伸出手指,将衣襟拉开了点。

皮肤的香味混着草木香钻入鼻间,明芽磨蹭着往上躺了点儿,肉乎乎的脸颊毫无阻隔地贴上了那块温热的肌肤,舒服地“咪”了一声。

“青青,好香。”明芽直白夸赞道。

楚衔青笑了笑:“小猫更香。”

香到哪怕只是抱着,都恨不得吞吃入腹。

两人黏糊糊地抱在一块儿,时不时低声交谈着什么,嘴角都挂着笑意,对视的双眼里尽是彼此的身影。

时间在爱意里流逝,天色暗去。

一幅画作完,楚衔青缠着犯困的明芽化作了原形,将小猫抱在臂弯里,叫陆画师又作了一副。

索性小猫是比人形好画些,寥寥几笔便画出了神韵,不多时便完成了。

明芽从楚衔青身上蹦跶下去,迈着小碎步跑了过去,“画师画师,明芽想看。”

一双圆滚滚的眼睛闪着光亮,星星一般,脸颊还挂着幼态的软肉,叫陆画师看在眼里,想起了家中的孙儿,眼底不由慈祥了些,“哎。”

他往旁让了一步,叫明芽能站至中央。

明芽背着小手,歪着脑袋迫不及待地往下看去。

微微带点黄的纸面上,一袭绯红衣袍的帝王端坐,衣襟却松垮地散开,俊美的眉眼温柔含笑,墨发柔顺,被臂弯间雪白的小狸奴跃起捉住发尾,猫尾亲昵地颤他手腕。

画面说不出的温情。

像是中间插不下任何其他的存在。

明芽“哇!”了一声,笑眯眯地回过头,声音甜甜地说:“画得好好呀!”

“哈哈哈哈哈!”

陆画师听了,顿时爽朗地大笑几声。

自坐上宫廷御用画师这个位子,阿谀奉承和谄媚的话早已入耳无数,如今听了这如此直白的夸赞,倒觉得真诚无比。

“陛下,”陆画师眼尾的笑纹炸开,对着皇帝微微躬身,“灵猫大人果真如传闻中一般可爱啊!”

楚衔青面色平静地颔了颔首,像是对这句话并没有什么反应。

略,装装的。

明芽一眼看出这人心底高兴得不行,朝他做了个鬼脸,吐吐舌头,骄傲地抱住了手臂。

有这么可爱的小猫,你就偷着乐吧!

楚衔青以手支颐,望着明芽的小动作,眼角眉梢的笑意愈深。

可爱,想亲。

“哦对了,”明芽忽然想起自己霸王硬上弓的小计划,朝楚衔青摆了摆手,“我要去找臭和尚问点事情,睡觉之前回来陪你喵。”

说话时明芽心里还有点打鼓,忧心楚衔青的性子会打破砂锅问到底,非得知道自己找别人去干嘛。

谁让人那么黏猫呢,他早看出来了,楚衔青简直恨不得把他揣兜里,随身带着才高兴。

明芽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在肚子里打着说服楚衔青的腹稿。

但意外的是,楚衔青点了点头,说:“去吧。”

明芽:?

这就答应了吗?

人怎么不黏猫了。

明芽莫名觉得有点不是滋味,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吭哧吭哧半天,不死心地问:“没有了?”

就这两个字?

闻言,楚衔青像是认真思索了一会儿,迎着明芽灼热的视线,轻笑道:“夜间寒凉,早些回来,我在寝殿里等明芽。”

小猫震惊,小猫不解。

人,你不管小猫了?

明芽狐疑地往外走,一步三回头。

真奇怪。

可惜明芽要去干正事,没有时间审问人了。

鹅黄色的少年轻盈地蹦跶出了寝殿,蝶翼般的衣角消失在昏暗的夜色里,像昙花一现的小精灵。

楚衔青望着早已空旷无人的殿外,唇角的笑意渐渐淡去,垂下了眸子。

“陛下,您要的画。”

陆画师苍老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将两幅画摆到了桌案上。

一副是方才给明芽瞧过的,化作原形的画。

另一副,则是起初明芽坐在楚衔青腿上的。

纸张上,眉眼精致的少年乖巧地靠在帝王的怀里,两人的发丝暧昧交缠,亲密无间,看向彼此的眼神饱含着无尽的喜爱和缱绻。

任谁瞧了,都要夸一句天作之合的璧人。

只是……

楚衔青眼睫颤了颤,伸出手指,想摸一摸画上人的眼睛,却又在最后关头,默默收了回去。

只是画上的少年,却并非穿的今日的鹅黄轻纱。

而是一袭与帝王极其相称的红衣,衬得少年容貌更为秾丽明艳。

“陛下……”

陆画师站在桌案前,将帝王的举动收进眼底,眼底划过一丝复杂。

想他也是看着陛下长大的,虽在朝堂上陛下喜怒不形于色,任他也分辨不明,现下却怎会看不出陛下的落寞呢。

在大渊,能与皇帝一同入画的,只有皇后。

陛下喜爱谁,要封谁做后,自是旁人也无法阻拦,可……

陆画师皱了皱眉,不解。

按陛下的性子,不当会在成婚前,在未给名分的时候就急着共同入画才是。

“陛下,待回宫大婚时,老臣再作一副,想必比今日的更加美绝才是。”

陆画师斟酌了半天措辞,委婉地说。

烛火忽而晃荡一瞬,帝王的面容半明半暗,似乎是笑了一下,没什么言语。

见状,陆画师自觉失言,赶忙闭了嘴,悻悻行礼告退,离开了寝殿。

楚衔青默然了许久,黑眸不离画上少年的身影,在静可闻针的气氛中,眼神里晦暗的情绪更浓重了几分。

“大婚啊……”

他极轻地喃喃。

画上的两人红衣交叠,发丝交缠。

楚衔青近乎无声地笑了下,心想:

他们也算是在画里成过婚,结过发了。

足矣了。

“臭和尚!”

宁静庄重的书阁内,释空正整理着书籍,一道嚣张的声音伴随着霸道的脚步声,蛮不讲理地闯了进来。

他幽幽叹了口气,转身颔首。

“明芽公子。”

释空默默深吸了一口气,心平气和地看向转着脑袋四处张望的少年。

“找贫僧可是有事要问。”

“你怎么知道的。”明芽惊讶地回过了头,而后蹦了几下,蹦跶到他跟前,紧紧盯着他,问:

“你这有没有什么秘籍秘术,可以分享寿命给别人的?”

释空额角一抽。

他是猜到明芽会问有关这件事的问题,却不曾料到这般直接,一点儿也不掩饰。

见释空不说话,明芽还贴心地补充道:“什么歪门邪道也可以,我不介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