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海到沈阳,路程不远,关灯第一次坐绿皮火车。
陈建东没买到座,几个小时很快,买卧铺不值当。
关灯特意穿了两个棉裤,想着要是站累了可以坐在地上,心里想着自己一定要多多展示自己能吃苦的能力!
但陈建东直接带着他到了餐车,点了两个盒饭。
外头人挤人,餐车里倒宽松不少。
“你坐这干什么?上对面坐着去。”陈建东见他一屁股坐自己身边,微微皱眉。
关灯心里委屈,拽拽他的衣角,“不是你让我一直拽紧你吗?也没说让我松手,我哪敢呀..”
陈建东:“...上对面坐着去。”
“我不,”他嘟嘟嘴,反而把屁股又往陈建东的身边挪了挪,中间厚厚的棉服像刚才被压扁的烤地瓜一样,“我就要挨着你坐。”
绿皮火车开得慢,上面的漆面有层水擦不干净的油,关灯很少到陌生环境,真到了陌生地方,未来迷茫,他就认识个陈建东,挨着近一点怎么了嘛?
就挨着!就挨着!
陈建东一脸无语,关灯也不肯到对面去,嘴巴都能挂吊瓶似的,“要是我头疼怎么办呀?我想头疼的时候靠着建东哥的大肩膀。”
陈建东:“....”
“我要有大肩膀就靠自己的了!”
陈建东笑了,关灯就知道这人不赶自己去对面坐了,他乐呵呵的看贴在桌上的菜单,“哎呀妈呀!”
“一惊一乍的干什么。”
关灯贴着陈建东耳边小声嘀咕:“建东哥,这菜是不是可贵了?烤地瓜才两块钱!那么大一个呢。”
菜单上写六块两素,八块两素一荤,最低消十五块。
关灯悄悄摸摸的把怀里已经压成片的烤地瓜拿出来:“我们吃这个,这么大,我自己肯定吃不完。”
陈建东:“....”
他就是没买到坐票才来的餐车,关灯这小孩身上一身病,还有哮喘,虽然读书不多,但医生的话也能听明白。
春运本就拥挤,人挤人的,怕给这小孩挤坏了。
本以为关灯这个从小到大出门的小公子哥要喊苦喊累,没想到到他耳边悄默默的说,要一块吃这个压成片的烤地瓜,陈建东真是无可奈何,嘴角也无意识的荡起一丝笑意。
关灯的小脸满是严肃,眼睛大大的,全然不知道陈建东究竟在笑什么。
也不明白他的话很可爱,在逐渐将一座冰山缓缓融化。
陈建东沉默着,叫乘务员把刚点的荤菜盒饭再加个肉菜,从兜里掏出两块钱硬币递过去,伸手把关灯手里的烤地瓜给扔了。
“别扔呀!还没吃呢,热乎的!”关灯伸手想拦,陈建东的大手一举起来,他哪够得着?
“吃别的。”
“贵呢。”
陈建东:“哥有钱,你欠着就行。”
关灯鼓鼓嘴巴:“哦...”
小孩窝窝囊囊的坐在一旁,心里盘算着自己现在欠多少钱,又询问沈阳搬水泥的工资,算计自己究竟多久才能还清债务。
“你自己算吧。”陈建东起身离开餐车,到中间衔接处抽烟。
关灯算的快,心想还是读书好,现在大学生可贵了,如果光搬水泥,他要跟着陈建东干三十多年才能还清二十多万。
悲哀啊——!
不过小孩的心思转的快,悲伤来的快去的也迅猛,趁着陈建东离开,他往里头坐,坐到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逐渐入目的景色,砖房和小楼。
在这个从未坐过的绿皮火车上,他只熟悉陈建东。
关灯又抬头望陈建东,男人站在餐车门外,侧着身,闷头吸着烟,修长的手指,刀削般的侧脸,烟雾缭绕间,似乎那人是感受到他的目光,抬眼朝他重新看过来。
关灯心神一凛,赶紧把头转回去看窗外。
陈建东以为他又怕自己跑了,心里笑着小孩的纯粹,觉得他傻的可爱,眉角微挑,干脆深吸了两口烟,掐灭,回到餐车里陪他坐着。
“我不走。”陈建东说。
关灯没说话,只是悄悄的用手拉住陈建东的衣角。
关灯说:“建东哥,我就是没什么安全感,害怕到了新的地方还是笨手笨脚的帮不上忙,你放心,只要你不嫌我,等还完钱,我就是你亲弟弟,将来你老了,我也给你养老怎么样?”
“等你躺床上不能动弹的时候,我给你换尿戒子。”
陈建东闭了闭眼,有时候还是想给这小孩顺窗户撇了,“滚边去。”
“我不。”关灯乐呵呵的和他又贴一块了。
俩人看着窗外头的风景,盒饭上来了,也一块吃。
关灯吃过好东西,盒饭的肉反而吃不惯,觉得一股肉腥味,还不爱吃肥肉,陈建东骂了一句矫情事精,把荤菜黎的肥肉咬掉,瘦的扔进关灯的饭盒里。
关灯说:“这样不卫生。”
陈建东:“你有完没完?”
关灯还是不想吃肉,大米饭陪着炒豆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