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东干脆让他把瘦的咬掉,自己捡他的剩。
关灯说:“这样对你不卫生。”
“再说顺着窗户给你撇了,事儿怎么这么多?”
关灯鼓鼓嘴巴,低头闷声吃饭,最后乖乖的把红烧肉都塞嘴里,肥瘦都吃,就是表情不好看,很勉强。
陈建东额头的青筋突突跳,什么事若不顺着这个崽子来,他虽不作不闹,但行为举止都在控诉,仿佛是个兔子,瞧着柔软没什么脾气,实际上就是个犟骨头!
陈建东最后拿着筷子把红烧肉的肥瘦夹开,费劲巴拉的给他弄了几块干净卫生的瘦肉。
这回开心了,美滋滋的吃饭。
有时候陈建东真觉得自己作孽了,钱没要到,捡这么个活祖宗回来。
想狠狠心不给他花钱吧,关灯又像是有什么魔力似的,陈建东看他不舒服,心里头挺不是滋味。
说到底,关灯也是个可怜人。
换了谁也不想摊上这些事,关灯再也不是公子哥,没了百万富翁的爹就变成了小老百姓。
两个可怜的小老百姓,谁能不心疼谁呢?
“建东哥,我有点噎。”关灯拉拉他的衣角。
陈建东一低头,这才发现关灯吃饭的时候是一只手吃,另一只手就拽着他的衣角。
这一瞧,什么气都被这样的蠢笨举动逗笑了。
这小崽儿可太有意思了。
“我真上辈子欠你的!”陈建东在蛇皮袋子里头拿出一瓶水拧开,“都喝了,行李还轻巧点。”
关灯可舍不得,他知道这瓶水不便宜,比他们一顿饭都贵,他就小口小口的喝。
坐车到一半,关灯热的不行,陈建东这才发现他穿了两层棉裤,把不合身的大棉裤也塞进了外裤中,怪不得走路的时候像企鹅。
“怎么穿这么多?”陈建东本想给他找个地方脱裤子,但一想到下车后,沈阳说不定比凌海冷,便没脱。
内陆城市总是比靠海城市冷一些,干一些。
关灯老老实实把自己的小聪明说出来:“我想着没坐,直接坐地上,穿多点免得屁股疼,到时候你又说我矫情啦。”
陈建东:“...”
“就这么点出息!”陈建东说。
关灯:“这点出息咋啦?”
“建东哥,我没出息怎么啦?我已经在很努力吃苦了!你再忍耐一下,我很快就能适应苦日子了。”
这话听着奇怪,陈建东闭了闭眼,揉揉太阳穴。
快到了,他正好带着人靠近门口凉快一会,临走关灯还拿了两双一次性筷子,紧张兮兮的揣进陈建东的兜里,“我会过不?”
陈建东真被他逗的想笑:“瞅你那点出息!”
关灯皱皱眼眉,不理解陈建东为什么总说他没出息。
他觉得自己适应苦日子老厉害了,穿棉裤,拿筷子,哪一样不是持家过日子会吃苦的表现?
“一点夸都没有,下次再也不拿了。”
“跟着我就让你吃苦了?”陈建东一咂摸,“还真是。”
关灯不知道陈建东心里想什么,他这人不记仇,在凉快的车中,顺着绿皮铁窗往外看,河水结冰,银装素裹。
这张白净的小脸在阳光下几乎要透明,漂亮的眉眼比女孩还精,长着一双猫儿眼,却满眼都是鹿的干净。
人也干净。
他这样的人确确实实应该享福。
陈建东不知为什么在心里下意识的断定关灯不能吃苦,这样的日子不能让关灯跟着过。
他叫他一声哥,似乎就要对他负责。
到了沈阳,下车时关灯帮着拎两瓶水,陈建东拿着行李袋子找二路汽车,门口都是吆喝小旅馆的大爷大妈。
沈阳的风果然比凌海的刺脸,找到了车站,陈建东把行李往地上一放,伸手给关灯把围巾往上拢了拢,“不怕我给你卖了?”
关灯没听清,旁边车水马龙,沈阳比凌海大的多,街上小汽车也多,火车站周围满是鸣笛声,嘟嘟嘟的吵闹。
“你说什么?建东哥。”关灯往前一步把耳朵贴近。
陈建东拢他的围巾:“我说,不怕——”
“建东哥,你手怎么这么冷呀!”关灯热乎乎的小脸感觉到他手指的温度,两个小手赶紧捧住他的大手往自己兜里揣,“赶紧热乎热乎。”
“这什么玩意?”陈建东一摸他兜软乎乎的。
往外一掏,竟然是那个压扁的烤地瓜。
陈建东真是被气笑了:“你丫的能不能有点出息?”
关灯傻乎乎乐呵:“哎呀,没有就没有吧!让我捂的可热乎了,你快捏捏,我吃的少,这都够一顿饭了,扔了怪可惜的。”
“没出息。”陈建东抬头望望沈阳的天,得挣钱!
一个破烤地瓜给这个小崽心疼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