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关灯碎碎念:“这样我睡的就快了,其实我就一点点矫情啦,但我也挺乖的吧?你就这么忽然走了,咱们分开好久呀…我都不闹,是不是我可好了?那你可得喜欢我,我是你弟弟,是你儿子,将来还给你养老,你真的要稀罕我…”
陈建东恨不得稀罕死他。
“快上去。”马上到时间了,他必须走。
“你想我啊,建东哥。”关灯恋恋不舍。
“嗯。”陈建东身旁是有人的,可这次不等关灯说,他自己捂着电话筒,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万分思念缱绻,“哥一直想你。”
“哥会一直想我…”
挂了电话,关灯还在喃喃自语。
心脏扑通扑通跳起来,心脏的位置像是病的厉害,慌乱的、无措的感觉统统找上门,将他敲的晕头转向,不知所云。
“关灯,你怎么了?”陶然然见他打完电话回来变得失魂落魄,“冻着了?脸怎么这么红,我哥他们有药。”
关灯后知后觉的拍拍脸颊:“没事没事。”
陶然然屁颠屁颠的跟在他身后,俩人不知道谁是谁的小跟班,他还等着关灯给自己讲课呢。
“都是因为给你讲课。”关灯一想到明天放学见不到建东哥,心里就一肚子火,“哎!真是好人没好报。”
“什么好人没好报,我怎么了啊?”陶然然反而一头雾水。
关灯本想和他说的,一瞥眼,陶然然身后跟着那两人一人扛着一个大麻袋,里面都是从操场上捡的水瓶。
今天学校有高二体育生体测,他们收获颇丰。
关灯看见这两个大麻袋,气便消下去了,哎!算了,当饭票贩子要紧,而且陶然然没有想象中那么笨,俩人说说笑笑就把习给学了,不是难事。
陶然然背课文的时候,关灯就刷题。
他不写,纯看,毕竟手写的话很累,扫一眼题目心里算算答案和过程再和参考答案对一下,以前他的练习册用到期末,最多也就在扉页写个名字。
翻来翻去,关灯背了英语课文。
英语教材对他来说也很简单,私立学校的环境是双语教学,早已是日常。
唯一难的点便是…总想陈建东。
哎…哎…哎——哎!!
陈建东在火车上打了好几个喷嚏,过了春运人潮,开往凌海的火车人很少,陶文笙助理给买的卧铺。
凌海有陶文笙的人对接,他简单了解了情况。
这批芯片是从美?国运过来的,手续齐全,税也报了。但港口非说差手续,重新提交验货还是拿不走,来回弄文件将近半月。
这种事在港口不少见,做外贸的集装箱卸货时都容易丢两吨衣服,何况是贵的芯片了。
大概率是有人发现芯片值钱,想扣押,陶文笙在美国那边已经付了定金,到货长时间不收,定金不退还要把芯片全部原路返回,一批货定金就要几十万。
这种时候认栽的老板就会掏钱疏通,起码要给两成定金才会放货,要么刚到底损失几十万,要么交几万块钱把货拿回来,明眼人自然选第二条。
刁茂德的港口就那个鸟样,身边有当官的罩着,沾亲带故点便嚣张的没完。
陈建东这次拿着一万,要把这批货带出来,再送到大连。
旁人难的事,对他来说,小事一桩。
躺在嘈杂的火车卧铺上,听着呼噜声此起彼伏,陈建东半点睡意没有,他想,小崽儿回宿舍肯定哭了。
上次去和刁茂德要工资的时候,那小孩不要命的往自己身上扑,替自己挡酒瓶子的事历历在目。
关灯就是这么傻的一个小孩,真诚热烈又嘴碎的事精,同样的,也招人稀罕。
陈建东躺在卧铺上翻来覆去的想小崽儿上次受伤的事。
迟来的疼。
越靠近凌海,感觉越是强烈。
一个人的路变得远了起来,他想早点办完事,回到沈阳去搂搂小崽儿-
周五放学,关灯没有了大包小裹的行李要拿,刚出门就看见了那辆白色捷达。
高兴了刹那,“关灯!”孙平的脸从车窗内探出来和他招手,瞬间失落下去。
“平哥,你怎么来了?我自己认路…”关灯捏着书包上了车,“太麻烦啦。”
“嘿我说你这小孩怎么回事?”孙平笑呵呵的看着他那双小核桃似得眼睛,知道他肯定因为陈建东没来哭了,“陈建东是你哥,我就不是了?”
“是的,都是的。”但不一样。
建东哥在自己的心里,不一样。
孙平大大咧咧没那么多说头,系上安全带便启动了车子,“我和东哥一块长大那都多少年了,他弟弟就是我弟弟,他出门放心不下你,我当然得好好替他看着啊。”
关灯靠着车窗边缘,不知道这是陈建东昨夜靠过的位置,轻轻叹气。
还是揉了把眼睛。
他还没成年,还不算男子汉,哭一哭感性一些没什么,关灯心里安慰着自己。
“平哥。”
“嗯?”孙平回。
“你和建东哥是一个村儿的呀?”关灯问。
“对啊。”孙平比陈建东小两岁,上头还有三个姐姐,“我们村里,建东哥都算高材生了!读到初中呢,我就小学,嘿嘿。”
关灯听过陈建东说,他十几岁就出来打工,到现在快十年,读书苦,不读书也苦,都不容易。
“那建东哥怎么不念了?没考上高中吗?”关灯发现自己并不是很了解建东哥的过去。
“还能因为啥,穷呗,别看大庆石油哗哗的,东北十几年前就开始下岗,你东哥他爹,喝酒又作风不好,在厂子干了没几年就开除了,我记得以前东哥学习正经挺好。”
在稍微落后一点的村子,没有补课,就靠着书本能学出些成绩也很困难。
关灯问:“然后呢?”
“后来因为点事,他爹不供了,书本费那时候要用一个月粮票换,陈国那抠货,要他点指甲缝里的泥都不行的人,还能用粮票供你哥上学啊?东哥包都没拎就走了。”
“那时候他十四还是十五来着?”
孙平回忆着往昔:“反正挺厉害,走了两年都没回来,就寄回来钱,后来他奶摔了,有人写信告诉他,这才回来。”
“他一回村,身上穿的可帅了,一看就是百货大楼的货,好料子,我们村里就有不少人跟着东哥进城打工,我也是那时候跟着的。”
“又过几年攒点钱,回去还给村里老房子盖的砖房呢。”
陈建东他爸是个爱赌钱的,所以他每次回去都直接给奶奶买东西,不给钱,和他爸关系不好,这么多年也没回去过。
关灯问:“那平哥,你来沈阳之前都和建东哥在一块吗?”
孙平说:“我来这边都快四年了,最开始建东哥带着我们干,他是头,到处拉工程,谈建材,那时候晚上还有偷水泥的,东哥整宿整宿不睡,就坐在那边看着,白天工地有人才眯一会。”
关灯想,关尚太不是人了,死国外算了。
怎么能骗建东哥的辛苦钱,太过分了!
孙平一路上给他讲刚到辽宁这些事,说南方才好能,将来有能耐上南方沿海去买个商品房,天气也好,冻不死。
关灯听着他说的那些话,心里更不是滋味。
孙平那边拆迁晚上也照样开工,他把关灯送回来以后就走了,说晚上再回来。
关灯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晚上回来。
他就想进了家门,扑到陈建东的床上好好哭一回,想一会。
关尚你真不是人!你活该断子绝孙呜呜呜!!
怎么可以欺负建东哥QAQ
关灯也确实这么做了,进屋书包一扔,边走边脱鞋脱衣服,光溜溜的就钻进陈建东还没来得及叠好的被子里,小嘴一瘪,蒙着头就哭。
这个小两室很空,除了一张床没旁的家具。
关灯蒙了一会头觉得闷,把脑袋探出来,「哇」的一声,房间里都有回音,他都被自己逗笑了。
此刻关灯觉得自己像个疯疯癫癫的神经病。
都怪建东哥,就这样让自己生病了。
家里孤零零什么都没有,关灯把自己要洗的袜子内裤翻出来,放到水盆里泡着,又悄悄将这周在学校赚的钱拿出来数。
同学找零有一元纸币也有硬币,关灯数好四十块钱,揣着一大堆钢镚子下楼。
他认路,北站后面有个二手交易所。
关灯脸嫩,外头摆摊的大姨喊着他,让他瞧一瞧看一看,走进去里头有柜台,卖什么的都有。
他不知道哪有百货楼,孙平来回开车,他就看见这一个二手交易所,想着先来逛逛。
“家里养的羊,早上刚挤的奶,来点不小伙?”有个大姨正好拉着木头推车路过。
关灯咽了咽口水,好久都没喝奶了。
他从小身体不好这个毛病让关尚烦透了,谁不想要个健康强壮的大儿子,每天一杯牛奶没断过。
“多少钱呀?”关灯把手揣进衣兜里,摸着满兜的钢镚,心里还真有些底气。
若是兜里揣着建东哥的钱,他可舍不得花。
大姨脑袋上戴着红蓝碎花头巾,笑呵呵的,“收摊啦,最后一点,卖别人都八毛,最后这点收你五毛,咋样?”
关灯眼睛亮晶晶的,手指摸到五毛钱纸币,胸有成竹的说,“来一杯吧姨。”
大姨这是玻璃杯,要在这里喝完把杯子还给人家。
大姨说在这里卖很久了,认识她摊子的人都自己带着杯来打奶。
关灯捧着一瓶羊奶喝,大姨推着她的推车,边走边和关灯唠嗑,“来市场,买啥的?”
“我想买个小灵通。”
“呦,这可是高端货,二手的也贵!好几千呢!”大姨说。
关灯只知道简单的价格,便宜的好像要一千多块,贵的高端些的像诺基亚就要三千多四千块。
他本想着攒钱给建东哥买个杂牌,但今天回来时,他有意无意的问了平哥,他说他的小灵通就是二手的。
以前一个老板用过的诺基亚,淘汰下来便宜卖他,不到两千到手。
所以他想这也是个方法,杂牌的没什么质量保证,倒不如买个大牌子九成新二手,用着放心,要是坏了还能去专卖店修呢。
他跟着大姨走了一会,从交易所的前门走到后门,大姨给他指了一个柜台,告诉他整个交易所就两家卖智能数码,楼上那家便宜点。
关灯到柜台前瞅了一会,不仅有小灵通还有英语听读器和收音机,以前要用票买的东西,这都有。
看着很新,明码标价。
他看中一台小诺基亚6110,老板给他拿出来讲解示范,还能玩贪吃蛇,下滑盖。
“你给谁买啊?”老板问。
“我哥。”关灯摸着小灵通,眼睛亮晶晶的,小巧的机身和按键,他忍不住拿着小灵通放在耳边,佯装出一副打电话的样子,幻想这样就能听见陈建东的声音,眼睛眯起笑着,弯成月亮。
“瞧你乐的,眼光不错,一看你也是有出息的小伙子,你哥肯定也是干大买卖的吧?”
关灯得意:“那当然啦——”
“这款多少大老板都用,拿出去倍有面儿!揣着老带派了!哥家的货你都不用说,保质保量放一百个心。”
关灯问了价格,大哥看他是学生也是诚心买,原价两千出头,卖他一千八。
“那能给我留着不?我带了四十可不可以当个定金?”关灯忽然想到刚才买的羊奶,又怂怂的改口,“是三十九块五。”
大哥瞧出他兜里没带够钱,但架不住小孩真诚,“我这什么时候都有货,定什么金,啥时候钱够了就来买,随时给你这个价,不涨!”
“谢谢老板——”关灯高高兴兴的回家去。
来回走路他嫌累,走一回停一会,到家都黑天了。
孙平在门口蹲着呢。
“干啥去了?”他拎着两盒盒饭,“大晚上可不能在外头瞎走,现在拍花子的老多了!”
关灯这会心情好些,笑眯眯的弯着眼睛,“我都很大啦,谁会拍我走呀。”
“那可保不准。”孙平等他开门,“你瘦巴巴的样儿,一拽还能跑得了?”
关灯想,平哥也太小瞧自己了,哼。
孙平把盒饭放桌上,吃完饭人也没走,关灯以为他要在这住,心里还有点不舒坦,潜意识觉得这是自己和建东哥的小窝,平哥再好,在这住自己也不自在。
在客厅写了作业,孙平就坐沙发上玩俄罗斯方块,时不时发出「嘿嘿」的笑声,弄得关灯心里有点烦。
“恭喜你发财——恭喜你精彩——”孙平的小灵通忽然响起,他到客厅直接打起电话来了。
不知道和谁约着吃饭,还说一会要去「红浪漫」消费一把。
孙平没对象,家里也不用他寄钱,在沈阳自己一个人挣的都自己花,潇洒极了,平时穿的也不错,都是在专卖店买的大皮衣牛仔裤,还有闲钱去「红浪漫」消费。
关灯不知道「红浪漫」是什么地方,他悄悄转头看了一眼,平哥笑的很猥琐。反正「红浪漫」肯定不是书店和百货大楼这种正经地方就对了。
写一会作业的功夫,孙平也没什么眼力见儿,左一个电话右一个电话的打。
关灯连题都看不进去,孙平打电话嘿嘿笑的声在他的脑袋中来回绕。
怂怂的关灯只能默默生气,用钢笔把卷子戳了个洞。
等建东哥回来一定要告状!哼!
他就是一个这样小气又矫情的事精!说话大声也不可以,这是他和建东哥的小窝,怎么可以吃完饭在这里大声打电话哇!!
“恭喜你发财——恭喜你精彩——”
刚挂一个,又来一个,关灯背对着孙平坐着,干脆把桌上的卷子一哗啦,准备回床上看去。
“你可真行!”孙平吐槽对面的人,“这都几点了,都耽误我去「红浪漫」了!”
关灯气鼓鼓的站起来,孙平叫他,“小灯,找你的。”
找他的?
能是谁?除了建东哥还能是谁?
气鼓鼓烟消云散,乐呵呵的跑过去接过小灵通,捧着就进了屋,“建东哥!”
“哎,哥在呢。”就凭关灯这声哥,所有疲惫和烦心事瞬间没了,“晚上吃饭了?孙平买的什么。”
“盒饭。”关灯一下跳上床趴了上去,把整条被子压在身下,小腿翘起来在空中来回晃,像个来回动的兔耳朵,“没你做的好吃。”
“你忙完啦?”关灯问。
“快了。”
“那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呀…”关灯在被子上来回翻滚,捧着狠狠吸了一口,“想你了。”
他真希望建东哥还能像上次似的,自己说了想,下一秒就像神仙似得降临。
陈建东忍不住轻笑回他:“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你总是知道!就是不知道说一句也想我了,哼。”
“回去说。”陈建东语气温柔,像故意哄着他。
关灯的脸埋进被子里,闻着陈建东的味道,小灵通对面的声音缥缈,只是几声轻笑,也满是对方对他掩盖不住的喜爱。
“原来平哥在这是等你的电话呀,我刚才还在想晚上他会不会在这里住,我可不想和他住。”
“为什么?”陈建东问。
“不知道,反正就是不想。”
陈建东乐了:“今天晚上自己住害怕不?”
“不害怕,我要说害怕你就担心了,我也要证明自己不是那么矫情的,免得你老说我事精…真讨厌,你总讲我!”
其实他真的不怕,因为这里是他们的家。
家里的安定会暖到心里,那样温暖,有什么可怕的呢?
他忍不住嘟囔着问对方什么时候回来,想来想去的事恨不得说一万遍,陈建东在电话那边句句听着,句句回应。
临了快挂电话了,陈建东忽然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嘱咐他,“把袜子和裤衩都放家里,等我回去给你洗,上周洗完的在小屋柜子里,都晒了。”
关灯得意的挑眉:“我自己洗完啦!”
陈建东声音微凝:“谁让你自己洗的。”
“这不显得勤快嘛?你都不夸夸我!就知道说我,我都不是你儿子了,成你孙子啦,自己勤快动手洗个袜子都不行啦?哪有勤快人还挨说的份?陈建东你怎么这么坏呀!”
陈建东说:“就怕人笨还勤快。”
“这能一样吗?你洗完那双手通红,得亏碰水过敏不算严重不痒痒。不然难受死你,我让孙平买了两箱水,等你上学给你搬上去,让他搬,知道了?”
“你不说我也让平哥搬,我自己搬不动,我没那么有出息啦。”关灯嘻嘻笑了,“建东哥你心疼我,怎么就不说呢?心疼我又不丢人呀,我也心疼你——”
小嘴儿会说,说的又甜。
谁听了这甜丝丝的话都高兴。
关灯听着陈建东那边逐渐嘈杂起来,也乖乖的挂了电话,这回就打了几分钟,比望梅止渴还要命。
现在他能做的便是盼啊盼,盼着建东哥早点回来。
哎呀,怎么建东哥之前非要把自己放在住宿学校呢。
要是天天都能见面就好了…
想死他了!
陈建东能不想小崽吗,想的心都喘不上气。
凌海和沈阳是同一片天,一个月亮。
陈建东抽了最后一口烟,直接踩灭,转身回了厂房,刁茂德被绑在椅子上,眼睛肿的挣都挣不开,嘴里满是血沫子,哆哆嗦嗦的说,“放,我放…放货!”
他这港口开春后人也多了,上回吃过苦头的兄弟这回没敢上,陈建东不是一个人来的,还有陶文笙在大连厂的几个弟兄。
陈建东深知刁茂德的没什么德行,讲道理也没用,干脆拳头说话,深夜杀出条血路,这些人哪是他的对手。
上回吃亏的人都不敢上,大家是来这挣钱的,又不是卖命。
陈建东拿着关税单子往桌上一拍,港口的人就知道刁茂德故意扣押一次货物能赚五六万。但整宿整宿熬夜看货的兄弟才能赚三十加班费。
陈建东说了,要人搬货验货,一人一百,要二十个。
刁茂德被五花大绑的捆起来,最开始还想犟,拳头下有真理,陈建东也不是手软的人物,打的手酸,从他身上摸出小灵通出去给关灯打了个电话才折回来。
刁茂德都吓尿了,毕竟陈建东这回来连话都没说,冲进他办公室就动手,一点商量余地都没有。
他这辈子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奸滑的人也干不过陈建东这一个不要命的孤狼。
一晚上下来,陈建东确定货没问题,连夜运到大连。
对接的人凌晨在接货的时候看到陈建东,手骨都要露出来了,红血肉下是白森森的骨,还在这点货,让他给陶文笙打电话,结款。
吓的人家赶紧让人带着他去医院包扎,他们紧急点货。
陶文笙没想到速度这么快,周天白天就接到验货没问题的消息,陈建东办事不论过程,只看结果。
周天没回沈阳的票了,只能赶周一早上。
分公司的人给陈建东订了酒店,去的路上陈建东忽然说停车。
大连市中心比沈阳繁华些,有了小高层和轻轨。
停车的地方是百货大楼附近的「康奈小羊皮专卖店」
“这鞋好穿吗?”陈建东走进店里,先看到价目表,890。
简直抢钱。
“好穿的,不过先生…”店员一打眼就知道陈建东身上的衣服都不是牌子货,笑着委婉的说,“我们这里有比较平价日常的款式,这款是高端系列,不如您看看…”
“38的找一双,是羊皮的吧。”
“对的。”
关灯说的,学校买的运动鞋没有小羊皮舒服。
陈建东这一趟赚了四千六,他在大连的「康奈专卖店」买了一双890的小羊皮鞋。
🍬🍬🍬作者有话说🍬🍬🍬
灯灯:攒钱!我要给建东哥买小灵通(求你了)
陈建东:买份带肉盒饭扣扣搜搜,看到890的小羊皮鞋,买!立刻给我找一双!!我必须让崽儿知道,跟着我,不受苦!!【愤怒】
第 32 章
关灯盼星星盼月亮,从家里盼到学校。
周一连卖饭票都积极不起来了。
吃饭时陶然然看他状态不太对,戳着饭盒问,“灯灯你怎么了啊?脸怎么通红。”
关灯摸摸脸蛋,还是吃着红糖馒头,饭盒里面只有青菜小炒,他对吃的向来不挑,甜甜的能入口就行。
这会子他瞧饭盒都有些重影,手里的红糖馒头味如嚼蜡,“红吗?”
“嗯嗯。”陶然然点头,有些担忧的问,“你不会是生病了吧?”
关灯自己也觉得头晕晕的,没觉得哪里不舒服,走路也很麻利,还以为眼睛看不清东西是因为哭太久,想建东哥想的呢。
原来不是想的,是生病了。
关灯说没什么事,随便塞两口解决了早饭,赶紧投身到倒买倒卖的事业中,多赚一块钱就能早一点买到小灵通。
这两天陈建东不在家,他洗完澡都没有办法擦干头发,关灯挺不会照顾自己的,在学校里起码有同学,大部队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在家里不一样,孙平一日两顿的过来送饭。
昨天下了一场春雨,凉飕飕的,关灯洗完澡本就过敏的全身红彤彤不太舒服,干脆就那么直接睡了,窗户也没关。
昨天吹了一夜,每周的升旗仪式不能缺,没穿外套,风一吹人便透了,缓过劲来,关灯自己都不清楚身体什么时候变热的。
还是陶然然在第二节下课看他还睡着,伸手戳他一块吃零食,一碰额头滚烫,吓了一大跳。
住宿生不能轻易请假,小病可以在宿舍躺半天。
关灯想,自己这病都怪建东哥,要是他在家,肯定会关窗户的。
但他又想,建东哥那么辛苦的在外面赚钱,自己怎么可以怪他呢?哎…要怪就怪自己吧,谁叫自己太想他啦!
关神医给自己诊断,这根本不是发烧,是相思病,想念建东哥才得的病。
老师给他吃了片退烧药,让他第三四节课先在宿舍休息一下,下午还有数学小考,最好不要缺席。
关灯躺在宿舍床上翻来覆去,铁床咯吱咯吱响。
他这身子骨能三四个月不生病,关灯自己都快忘了自己是个矫情孩儿。
以前在家每逢开春和入秋温差大时,保姆给他炖排骨汤,泡人参水,大补之下也会感冒生病,更别提现在了。
关灯傻乎乎的摸自己的脑门,自己也摸不出来到底啥温度,身体怎么样,只能裹着被子睡。
陈建东的夹克快焊身上了,在被窝里不是盖着就是搂着。
关灯睡觉之前还想呢,自己病不病的无所谓。反正每年都这么过,他得在学校待到周三,等着建东哥回来和自己「栅栏相见」
睡一觉捂满身汗,关灯爱干净,最受不了这种黏糊糊的感觉,趁着午休时到水房擦了一遍。
“你发烧能这么擦吗?”陶然然拎着个暖壶站在旁边随时给他往水盆里头倒水。
“感觉擦完好多了,不然不得劲。”
水房是公用的,春天开着窗散味,风一吹,关灯打了个哆嗦,拧完毛巾,又用水拍拍小脸,脑袋清醒许多。
他向来碰完水身上就爱红,擦过的地方染上淡淡的粉,白皙如牛乳的肤色在灯光下一照,仿佛血管都能看清楚,很苍白。
陶然然问:“还要热水不?”
关灯不要了,再热的水擦在身上也不暖和。除非能洗个澡,学校没那条件,所有人都是觉得埋汰就在水房擦擦,最多洗个头,等周五放学回家再洗。
陶然然陪他在水房简单擦了身体,干爽多了,套上校服就回去小考。
下午数学小考,老师是年纪大的中年人,关灯随便写完趴在桌上又睡了过去,老师路过他的桌面敲了敲,严声厉色到讲台意有所指,“有的学生,不能因为成绩好就不把老师和考试放在眼里!学习最重要的就是端正你们自己的态度!”
关灯知道老师说自己呢,脸皮薄的小孩不敢抬头。
班里埋头写题的同学有的转过头来看他,关灯感觉到目光就这么投射过来,做如针毡,脑袋沉的难受,他只能撑着手肘,眼圈慢慢红了。
心想,自己这不是身体难受吗?
坏老师,等建东哥回来我就告状!不许欺负我!
算了老师不容易,还是坏数学吧!非要小考什么,这样简单的卷子不要摆在自己面前!
呜呜呜反正自己不是坏坏的。
关灯心里越想越委屈,又怂怂的不敢哭,只能端着钢笔假装在桌面上继续演算,还演算什么呀,早写完了!
自己是天才,嚣张一点怎么啦?自己可是全校第一,态度不端正也是第一!
关灯倔强的擦了一把眼睛,等到交完卷跑到厕所隔间里自己偷摸哭起来。
周天陈建东就没来电话,周一在学校更不会来了。
关灯想打电话都不知应该打去哪里,上回这么难受还是以为陈建东不要自己的时候。
好不容易熬过这一宿,第二天晚自习关灯实在撑不住,趴在课桌上睡了过去。
下了晚自习陶然然还踢他的椅子说:“你可真行,刚才数学老头一直盯着你瞅,昨儿在他的考场敢睡觉,今天他看的晚自习也睡,是不是药吃的不够啊!我让我哥…”
话落,陶然然抱着两本晚上要看的书叫他,见他还不醒就推了推。
不推不要紧,一推出了大事。
关灯哪是睡着了,这是直接烧晕了!
昨儿下午稍微退了一点的热卷土重来,浑身滚烫,身体歪歪扭扭的顺着椅子倒在过道中间。
陶然然吓的「妈呀」一声,还以为关灯烧死了。
为了等关灯,他们俩都成了最后一个回寝的人,教室没别人,陶然然架着关灯往外走,远远儿的看见他两个哥,「哇」的一声哭出来,说关灯要不行了。
班主任好歹是见过大场面的男人,没太慌张,校医也说只是发烧,吃药或者打针就行。
给关灯打了一针退烧针,人昏昏的睡着,老师瞧着有些心疼,这小孩生病,瞧着病殃殃的仿佛气儿都要断了。
放在别人身上肯定在校医务室打两针就行,但架不住陶然然在旁边嘟囔,“关灯都难受好几天了!上课打不起精神,数学老师还总叫他上黑板上写题,可针对他了!”
班主任皱眉:“昨天才周一…哪来的好几天?”
陶然然不怕老师,噘着嘴给关灯打抱不平,“老师你看关灯瘦的,比我都瘦,学习这么好要是身体扛不住可咋办呀?要不让他回家吧?”
他生病不开心的时候自己给自己的有钱爹打个电话就行。
关灯那么黏糊他哥,肯定在他哥身边好的快。
若放在旁人身上,班主任是肯定不会同意的。若是一个两个生点小病就要回家有了先河,岂不是人人都要回去放松。
但关灯小小一只躺在白床上,盖着被,呼吸都很困难的样子,瞧着可比一般感冒发烧严重。
班主任不知道他家长单位电话。
现在都晚上了,倒是可以在校医院室观察一晚上,明儿早再说。
陶然然在旁边煽风点火:“不用啊老师,我可以给我爸打电话,正好我把关灯送回去怎么样?我办事你放心吧!我家有司机呢。”
“而且生命弥足可贵,每一秒都非常紧迫!生病可不是小事!一秒钟都不能耽误的!”这话说的,仿佛下一秒关灯就要没了似的,给班主任都给说紧张了起来。
“哪凉快哪呆着去,怎么哪都有你?”班主任戳破他的谎言,“只要不在学校你上哪不开心?”
陶然然嘟嘟嘴,站到一旁,忽然又灵光一闪,想到关灯的电话卡,他随身都带着。
上头有一串号码,陶然然带着班主任到楼下电话亭打电话去了,接电话的果然是个男的。
“是灯哥不?”对面的男人明显没听懂,缓了一会,“关灯?我是他哥。”
陶然然不知道这是孙平的小灵通号,以为对面就是陈建东,赶紧说重点,“关灯生病啦,你快来接走他,学的浑身滚烫!灯哥你快来啊,他都难受好几天了!”
对面的男人这回不愣了,言简意赅回,“马上就去。”
“行,我去给他开假条,你可说了一会过来啊!关灯还说啦,他想吃烤地瓜,你快给他买一个吧,天天在学校吃红糖馒头,能不生病吗?你快来吧!对了灯哥,你能不能一会说,我也病了,把我也带走?”
他这话说完,旁边两个哥都无语了。
还以为陶然然是什么好心发作,没想到就是为了出去转悠一圈,赶紧挂了电话,拽着他上楼去给关灯开假条。
“好宝好宝。”
“这好大宝,厉害坏了吧,生病还学习呢。”
“哥就知道你行,让哥亲亲。”
陈建东搂着他,男人高高的个子,倒三角的宽阔肩膀,整个人埋在里面用鼻尖戳着他的胸肌,可舒服了。
关灯正做梦呢,肩膀被陶然然奋力摇晃。
迷糊睁眼,一张假条入目,“你哥来啦!”
关灯一激灵,起身掀被,“我哥?他怎么来啦?我鞋呢,我鞋!”
陶然然把病床下的帆布鞋踢过来,有点邀功的意思,“对啊,就是你电话卡上头写的号码,他说已经来接你了,马上就到,快走快走,带着我的自由,出去享受一会——”
关灯一听,刚燃烧起的激动便一盆水浇灭下去。
因为电话卡上的号,是孙平的。
建东哥周三才会回来呢…
关灯耷拉着脑袋,慢慢的穿鞋,向上的嘴角微微平了下去,叹了一声,“谢谢你哦然然…”
“你怎么啦?不开心吗?”陶然然不懂。
关灯低声一句:“如果是建东哥,我才会开心…”
他声音低低的,很缥缈,仿佛要跟着走廊的风消散。
陶然然以为他是病的难受,到寝室里亲自给他收拾好书包,把昨天没洗的袜子和换下来的校服都塞进包里,送他到楼下。
今儿没有圆圆的月亮。
那是一轮弯弯的月牙。
关灯背着书包,拿着假条,慢吞吞的走出校门。
黑黑的夜晚只有教学楼里那么点光照着柏油路,关灯垂着头,远远看到一辆白车,他知道自己这是给平哥添麻烦了。
建东哥不在,自己这样烦人,肯定是不招人待见的。
孙平拆迁队晚上经常动工,不去红浪漫的晚上总是忙到凌晨,北站施工的声音也总是整宿的响,为了他这点病还特意跑一趟。
月亮走近,他咽了咽唾沫,想着怎么开口。
也就不到两米的距离,模糊的人影变的清晰,男人挡在车前,沉默不语的看着他,那灼灼目光像是天边缺了的那些月光,打在了关灯身上。
关灯张了张嘴,看着陈建东,喉咙中不知被什么东西塞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陈建东穿着一身黑色高领毛衣,把烟掐了,长腿一抬走到关灯面前,摸到他的额头,熟悉的声音就砸进耳朵,“怎么病了?”
“想哥想的?”陈建东宽阔的掌心握着他的胳膊。
简单几个字,像是冬天的冰面,忽然砸进来的石头摔的冰面出现细密的蛛网,骤然搅乱了关灯想好的话。
这就像梦一样。
「吧嗒」一声,关灯身上的书包掉在地上,他使劲往前走一步结结实实的撞进陈建东的怀里,拼尽全力的抱着他。
陈建东被他抱的往后退了一步,后腰靠在车门前。
关灯热热的体温像个小太阳撞进来,本以为小崽儿要大哭大喊一番,可关灯就抱着他,鼻尖用力的在他怀里嗅着味道,过会儿像小猫似的哼唧,肩膀颤颤的抑制不住的动,顿时百般滋味全部绕上心头。
那双还没结痂的手掌按住关灯的脑袋,另一只拥着他的后背,“好了好了,怎么哭了?”
“哥…是你…”关灯哽咽着,每个字都很艰涩,“你怎么回来了?”
今天才周二呢。
“我都不知道然然给平哥打电话,我不想回家,就想在学校待着…”
“嗯?为什么?”陈建东好奇,捧起关灯的小脸蛋轻轻抚去大滴大滴眼泪。
“你说周三来找我,想在这等你。”关灯的鼻尖红通通,“盼星星盼月亮的等!”
这两天的委屈关灯不想说,此刻他也说不出什么,脑袋像生了锈,被陈建东忽然的出现晕的一片空白,不想讲话,只想哭,只想抱。
他刚哼唧一会,忽然想起很重要的事,赶紧推开陈建东不抱了,垫着脚捧陈建东的脸,看他的脖子,摸他的胳膊,到最后检查到男人受了伤的手背,那还没结痂的双手,血已经不流,缺了肉的地方空空的,这伤是剜着关灯的心。
“怎么又伤了?你不是说这回不动手吗?咱们说的好好的,我天天睡不着担心,两天没和你打电话,心就突突跳,陈建东你咋又受伤了?”
“你老说我不把你话当回事,你也没把我的话当回事呀!咋就你说话好使,我就不好使了?”
陈建东说没事,小伤。
“这是小伤,那啥是大伤?”
陈建东想逗逗他,让他别哭了,笑着说:“你有病了,哥心疼,这就是大伤。”
“陈建东!我恨死你了!”说到这,关灯实在忍不住,不能自抑的埋进男人的胸膛中大哭,眼泪一颗一颗的掉下来,没一会就浸透了陈建东的毛衣。
看着他哭的快喘不上气,陈建东心如刀绞,赶紧捧着他的脸蛋亲亲,“哥来晚了,咱不哭了,哥带你回家。”
“我凭什么不哭?都难受死了!”关灯哭的说话都吃力起来,“不能洗澡,脑袋晕,还困,上课不能睡觉,总是被点名,老师都要觉得我是坏学生了!”
“晚上不能和你打电话,我整宿整宿睡不着,上学怎么这么苦啊!”关灯的小手气愤的砸在陈建东的胸膛,恨不得把所有的气都撒出来,“你还骗我!说好了不打架,你还是打了,明天我还去捡破烂去,让你颜面尽失!考大零蛋!恨死你了!就让我想着你,你还不挂着我!”
“小崽儿。”陈建东板了脸,说什么都行,就不能说自己不挂着他,不能听关灯恨自己,“我怎么不挂着你?什么时候都挂着。”
陈建东从兜里掏出金光闪闪的五毛钱:“哥一直带着。”
关灯嘴唇嗫喏,泪光闪闪,恨不得自己就这么抱着融进陈建东的怀里,“什么五毛不五毛的,我和你真的在一块,才是真的一块。”
“哥,我想你,想的都要死了,难受死了…”
“哎呦。”陈建东一听他带着哭腔说软话,心也要跟着化了,“这给我家崽儿委屈的。”
“我不要当崽儿,就不能是你的宝儿啊?”关灯哼哼。
本以为陈建东又要笑话他的幼稚,没想到耳边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后背也被轻轻拍着,“行,我的祖宗,我的宝儿。”
“回家不?”
“嗯!”关灯这才仰头笑了。
刚才离得远没看清,车门一开关灯觉得不对,把车门又关上,好奇的问,“哥,这谁的车啊?”
陈建东扶着车门:“咱们的。”
“啊?!”关灯瞪大了眼睛,“你抢银行啦?”
陈建东捏捏他的脸,让他上车,“二手夏利,不值钱,方便点。”
他现在手里有黎明工地和铁西汽车厂两个项目,天天要用孙平的车也不是事,当初给肖区长平事有三万,这回刚回沈阳就发了第一笔工钱,加上陶文笙那些,将将巴巴有八千。
关灯上学的学费才一千出头,俩人这几个月花销也不多,手上剩下两万六,两万出头买个车,来回跑方便。
最重要的,上次家长会他听见有家长说能送饭。
有车的话天天在家做了饭给小崽儿送来。
关灯上学这几个礼拜不胖反而更瘦了,刚才电话里又听陶然然说他天天吃红糖馒头。
他家崽儿是个懂事的小孩,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要不是他发现,到现在还在学校捡破烂,学生的身体最重要不能落下。
刚才陶然然打电话的时候就在办过户。
路过商场他倒是真想买个小灵通,一看价格要三四千,还是算了,留着钱应急。
天天在工地也能打,他准时准点守着电话就行,再说了天天送饭的话,说不定电话都不用打了。
关灯高高兴兴上车,夏利也方方正正的,“比平哥的捷达好看!”
陈建东开车的空隙还摸关灯的脑门,还是热,这温度不请假真得出事。
没高兴上一会关灯就没电了。
还好晚上大道上没车,陈建东一路都是单手开的,另一只手和关灯牵着,让他摸自己的手。
到家楼下都不肯自己上楼,陈建东就背着他,一步一步往楼上走。
回沈阳一天他也没回家,进门都忍不住说,“你这病说不准都是干活干的,在家里那么勤勤干什么?”
地干干净净,孙平来了好几天,烟灰缸里头都没烟灰,床上的被子也叠的板正。
关灯说:“那不是想你回家舒坦吗?”
陈建东把他的书包和自己的行李包往凳子上一放:“用不上。”
关灯生气了,被他放在床边坐着气的嘟嘴。
陈建东给他脱衣服,他就老老实实伸手,脱裤子也躺下让他脱,“你不识好歹!哼!”
他坐在床边扭着头,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自己干点活还挨说!建东哥怎么这么讨厌!干活不是应该挨夸吗?他怎么老是说自己?
陈建东蹲在他面前,给他把拖鞋也脱了,“你是小孩儿,天天知道学习就成了,那手是学习握笔的,想干活,以后等你工作有的是活等着!”
关灯想,这都是歪理。
陈建东蹲在他面前低着头,手上忙活着给关灯脚丫上套鞋,“这就是咱家,你也甭怕我不要你,在我眼里你就是我弟弟,比亲弟弟都亲了,用不上你干什么家务活讨好我,知道不?”
“呸!”关灯刚要伸出小脚踹他,心想,自己就是想对他好,早就不想讨好建东哥了,就是想对他好而已,怎么到他嘴里自己成寄人篱下的小奴隶啦?
这脚刚伸出,关灯「咦」了一声,“鞋?哪来的呀?”
陈建东笑了,给他把另一只脚的拖鞋也摘下来,放在膝盖上,穿鞋之前还拿起来闻闻,“小臭脚。”
“哪里臭?建东哥你胡说!不臭!怎么可能!你瞎说,你根本没闻,你瞎说的!”
他又不跑操天天换袜子又爱干净,袜子都是香皂味!
小脚丫就踩在陈建东肩膀上乱蹬,被这么一逗,耳朵都红了,小声嘟囔,“不可能臭,是香的,袜子都可香可香了…”
陈建东本就是逗逗他,抓着他的脚踝,“行,小香脚!谁家大男孩子这么爱干净,事精。”
关灯的骨架小,比同龄男孩都矮半头,脚丫自然也小,脚趾瓣粉粉的,陈建东还真是奇了怪了,这白皮肤就是好看,身上一点黑都没有,关灯身上汗毛少,腋毛都没长,发育很迟缓,十七八的脚还这么小。
比正常男孩小多了,清晰的脚骨比竹骨还清晰,能看见脚背淡青色血管,瞧着比奶都白,真像他说的,一股香皂味,香的。
穿好这双鞋,他抱着关灯在床上踩,“试试。”
关灯高兴坏了,一穿就知道是小羊皮,软软的,从床这头踩到那头。然后像小飞鼠似的跳上陈建东的怀,“建东哥——”
陈建东顺势压着他倒在床上,男孩笑眼弯弯,“好舒服呀,我喜欢——”
陈建东压着关灯,两人对视着,微微低头,他的鼻尖就碰到关灯的鼻尖。
关灯主动伸着脑袋用鼻尖蹭他的鼻尖,笑眯眯的和他闹着玩。
“贵不?”关灯主动亲了一口他的侧脸问。
陈建东的心都要被他亲飞了:“五毛,正好。”
“哎呀建东哥你骗我!”关灯咯咯笑,搂着他的脖子,小腿就在他身上乱蹬,像小鱼儿似得扑腾。
陈建东的小腿被他的小羊皮鞋乱蹭,贵的皮鞋是好,蹭在腿上是那么滑,那么软。
他任凭他的闹,两人从床头滚到床尾。
“谢谢哥。”关灯搂着他的脖子,这回他在上头,压着陈建东,整个人趴在男人身上,双腿像小青蛙似得岔开趴着,胳膊搂着,“你对我真好。”
陈建东感受着脖颈间传来的那点温温气息:“哥以后还给你买,将来什么都给你买。”
“那我得还多少年能把债还清呀?”关灯撑着手臂,俩人脸贴脸。
关灯的眼睛那么亮,那么清,陈建东忍不住动了动喉结,心底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破土而出随着春天发芽。
一颗心砰砰砰的乱跳。
关灯嘟嘟着他那双小嘴,“估计要好多好多年啦,说不定等我七老八十还在还钱呢,以后我每个月的工资都给建东哥,然后…”
陈建东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小嘴一张一合,粉粉的舌头时不时舔唇瓣,亮晶晶的。
“你听我说话没呀哥?”关灯用鼻尖蹭他,小牛一般用头顶他的额头。
软软的唇从陈建东的脸颊,鼻尖,仿佛在唇角也轻轻略过,他的心脏骤然停跳一瞬,他的声音很低,“听见了。”
“哎呀哥,建东哥——”
关灯和他紧紧的搂在一起,这会扑腾的都有些出汗。
陈建东亲他的额头。
听他的崽宝儿说,“哥,我生是你的人儿,死也要当你的鬼儿,一直在你身边,就这么靠着你,贴着你。”
陈建东心里暖的要命,哪里舍得他说这种话,“哥可不舍得。”
他寻思,崽宝儿这么胆小,死也得凑一对死一块了才好。
陈建东没想到自己飘荡十年多,此刻竟跟着十七八的男孩幻想着,那些关于死亡神秘缥缈的事儿。
“哥,我难受,你搂我一会,多搂一会呗,我要你紧紧的搂着我。”
“都出汗了,洗个澡再搂。”
关灯撒娇说头晕,陈建东把他背起来,“我给你洗,祖宗。”
关灯骑在他的背上,小腿在空中来回的蹬啊踹啊,“我是你的宝,你的宝!”
🍬🍬🍬作者有话说🍬🍬🍬
灯灯;哥你真好真好,建东哥-建东哥——
陈建东:要了命了,我是不是有心脏病了…
灯灯:我是你可爱的宝(扑腾扑腾)
陈建东;哎呦我的好大宝
在努力存稿中,争取在下次加更能狠狠的更新!!
第33章
两室小屋,卫生间也狭窄,没有以前住公用厨卫的地方宽敞,两平米大,地上放个大红盆,氤氲冒着热气。
陈建东在灶台上又烧了一锅水,把盆里装的满满的,关灯一进去水都要冒出来了。
“哥你别看我,我不好意思!”关灯扭扭捏捏的不肯脱裤衩,直接钻进去泡着,小脸红扑扑。
以前有个帘子,现在连帘子都没有了,赤身裸体的在这泡,盆不大,蜷着膝盖坐着水位到半腰。
“这时候知道羞了?平时不见你还知道这个字怎么写呢?就这还考第一?”陈建东卷着袖子,直接伸手往水下去探,把关灯的裤衩给拽了下来。
关灯蜷着膝盖,地方被挡住了,脸更红,“那不一样…”
这是隐私!
澡盆子旁边就是个洗手台,他顺手拿香皂把小崽儿的裤衩给搓了。
知道小孩儿爱干净,喜欢把裤衩叫成内裤。
关灯跟着他别的说不上,这些贴身的东西也要买好的。不然皮肤跟着过敏,不能买薄的,要买好棉做的,针脚密实的,但穿上两月就要扔。
澡盆里的人也不动弹,就泡着,热水温温的贴在身上很舒服,连着两天冒虚汗,身上怎么擦仍旧黏糊糊,这会子泡上,关灯只觉得身子骨都软了。
他坐在澡盆里发呆,看陈建东给自己搓内裤。
陈建东给他洗内裤特别仔细,拿香皂把外头搓一遍,再翻过来里头搓一遍。
“哥,我自己能洗…你手都坏了。”他红着脸小声说。
陈建东的手泡在水里,泡沫绕了满手,手背到小臂的青筋微微凸起,结实有力的臂膀似乎在干一件大事,垂着头极认真的洗。
“你再洗,我真揍你。”陈建东把他的白内裤冲了水,拿到另一个屋去挂着,早起南屋有太阳能晒。
“这是我的内裤,我怎么不能洗啦?”
小孩不服,在澡盆里拨弄水往身上淋,“以后我也给你洗内裤,好不哥?”
“你的手是写字儿的。”陈建东不同意,什么活都不许他干了。否则就挂脸生气,好小气一个男人!
锅里还烧着水,陈建东转身上厨房,把地上那半箱矿泉水继续往里兑,用十八一瓶的水洗澡还是太奢侈,他买了几箱子娃哈哈备着。
烧温了,微微烫手的时候拎着到卫生间。
搬个小凳坐在盆旁边给关灯洗头。
“你身上有金子还是银子?毛都没长齐,我能吃了你?”陈建东看他一直不肯放开了洗的模样忍不住笑。
“我不好意思,就是…就是不好意思呀,你穿着,我就光溜溜的。”
“咋的,我跟你一块洗?”陈建东轻笑,挤了洗头膏给他揉。
蜜黄色的灯光,水流从男孩的头上缓慢流淌到脖颈,锁骨上有个小窝,像个小池塘似的,泡沫也流满全身。
陈建东往他头上浇水,抚掉他身上的泡沫,关灯忍不住笑,“痒。”
以前陈建东没怎么仔细看过关灯,这会仔细看才发现,他胸口都是淡粉的。
“怎么了哥?你看什么呢?”
陈建东没见过白小孩,他问,“你缺什么不?”
关灯没反应过来:“有痒痒肉就是缺什么嘛?”他不懂。
陈建东说:“你这颜色不对啊,是不是身体缺点什么钙?”
关灯还疑惑呢,寻思哪啊?低头看看自己的胸口,似乎明白建东哥说的什么意思。
他歪歪头:“那别人都什么颜色哇?”
陈建东没等说,关灯这小孩直接上手把他身上的毛衣给掀起来看,要么说这小孩手快呢,还摸。
“瞎摸什么。”陈建东一激灵,差点让他给掐了。
“真的颜色不一样哎!”关灯头回见到新世界,“哥,那你底下也这个颜色吗?我下头也是粉粉的。”
陈建东:“我没问。”
“哦。”关灯小嘴一撅,“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的事,你不问拉倒,哼!”
陈建东可被他逗死了,洗了头,拿着毛巾打了一遍香皂,买的也是大牌子货,舒肤佳。
冲完最后一遍,陈建东拿着毛巾沾烧热的矿泉水,从头到脚给关灯擦,这样能最大程度让他身体过敏不那么严重。
关灯捂着自己:“我…我自己擦这。”
陈建东合计都是大老爷们有什么可害臊的:“刚才嘴上没把门的不是你了?”
关灯哼哼鼓嘴,陈建东也尊重小孩的「隐私」,学生嘛,脸皮薄也正常,他转过身去,“自己擦完把裤衩穿上。”
他磨叽半天,用矿泉水冲冲再擦干,穿上干净的小内裤,陈建东再转过来。
洗了大半天,关灯有点头晕,陈建东就让他坐着,自己则是蹲着,把关灯的脚丫放在膝盖上,用水冲他的腿和脚丫,擦干。
从头到脚的每一处肌肤陈建东都碰了个遍。
关灯的脚指头不安分的翘起来,粉嘟嘟的,他指导着说,“擦脚不是这个毛巾,建东哥,是那个灰色的。”
“你事儿怎么这么多?”擦脸的,擦脚的,擦身上的,还不能是同一个毛巾,“都是自己的,还分高低贵贱。”
关灯说这叫讲卫生。
陈建东不理解,一块舒肤佳从头用到脚可以,毛巾就不行,真是怪事。
开春城里头供暖便停了,陈建东给他拿大毛巾裹好,孙平之前拿过来个工地取暖小太阳,搬到床边给关灯烤上。
关灯的脑袋被陈建东拿毛巾来回的擦到半干,换了个干毛巾,又用小塑料凳给他踩,小太阳微微往上抬,烤到脚丫和上半身,暖洋洋的,真不愧是叫「小太阳」
“哥,你干嘛去呀?”
他真是一秒都离不开陈建东,见他要从卧室里出去,马上就要跟着下床。
“我去洗澡,你老实儿烤着。”他单手扯起毛衣一角向上脱,边往外走,后背肌理全是爷们的样儿,牛仔裤解开腰带松垮挂着,倒三角的。
“哦…”关灯的脸老老实实面对着小太阳,烤的耳根热乎乎。
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像建东哥那样强壮呢?
他拉开睡衣领子往里头瞅瞅,瘦瘦的,腰细的只有巴掌宽似的,往后摸摸,后腰还有两个腰窝。
其实家里有一个强壮的就好,建东哥厉害就行。
关灯想着,抱着自己的膝盖不知道又美什么呢,傻乎乎的乐。
暖丝像是泡在蜜汤里,小火慢慢咕嘟,舒肤佳的味道弥漫在整个屋子里。
关灯洗完的洗澡水很干净,陈建东冲完澡随便套个裤子就走出来,俩人身上还是一个味,以前陈建东可没这么讲究,要洗澡,睡觉要穿干净睡衣。
他赤裸着上半身坐在关灯身边跟他一块烤小太阳,板寸头一擦就干净,关灯的余光看着男人身上没擦干的水珠在小太阳下烘烤蒸发。
“瞧什么呢?”陈建东伸手给他擦头发,又低头碰了碰他的额头试温,“怎么比刚才还热。”
“小太阳烤的。”关灯说。
“吃点药。”陈建东找出消炎和退烧的给他吃。
关灯嗓子眼小,有时候咽胶囊都费劲。何况是白色的药片,半天喝不下去,陈建东给他磨成粉兑水。
“苦死啦。”尝了一口,小崽儿皱起漂亮的眉头,脑袋一歪埋进枕头里,脚丫扑腾着找被子,要盖上不想喝,“我在学校打退烧针了,睡一觉就能好。”
“崽儿,别闹,喝了好的快。”陈建东抓住他的脚踝,把人往腿上拽。
关灯哪肯啊,他能吃生活的苦,能吃学习的苦,就这嘴里的苦实在咽不下,白色的药片磨成粉末再兑水,喝一口从脚尖到头发丝都麻了。
“我不要喝,不要喝,明儿肯定好了!”关灯的脚踝被拖拽着,死不放手的捏着枕头。
身上的睡衣被床单蹭的往上走,他人往下走,露出细细的一截腰,往下是还没穿睡裤的细腿,白内裤,带着点瘦出来的人鱼线。
“不喝不行。”陈建东板着脸。
他不放开脚踝,床上的男孩哪有他的力气,跑也跑不掉,天鹅颈般的腿线,脚背皮肉紧紧贴着玉竹似的骨,白皙细腻。
足尖点在陈建东的麦色的胸肌上,像落在炙热盛秋的一片雪,凉凉的、润润的。
男孩不肯吃药,被拽着脚踝跑不了,只能泄愤似的拽着枕头想要往他哥身上砸,“不要吃了!哥你别逼我了,我嘴里全是苦味!我难受。”
陈建东不为所动,粗糙的掌心握着这段脚踝,侧头直接咬了一口,“你老实点。”
过电似的感觉从小腿传来,酥酥麻麻。
关灯还是生气,有点委屈。
他一折腾小脸就爱红,气的,干脆用脚丫一个劲的踹陈建东的胸口,抵着他不让他过来,“我不要!”
不要哪行啊,他什么时候能拗得过他哥。
陈建东拽着他拉到身下,把药递嘴边,轻声细语的哄,“好大宝,快喝了,喝完就不难受了,太烫了,再不退烧就要去打针。”
关灯气鼓鼓的,胸口起伏很快,小嘴一撅,“你都把我咬疼了…”
“给你揉还不行吗?”陈建东伸手轻轻盖着刚才咬过的脚踝部分,嘴上说着温柔话,眼里的眸光却凌厉非常,不给小崽儿拒绝的机会。
他陈建东这辈子还没有真正求人的时候。
要说有,也就用在他家崽儿身上了。
关灯怪委屈的拍他手臂:“你觉得不苦,我就觉得苦,苦死我了,要我吃这种药,还不如去打针呢…”
“你坏死了陈建东!”知道拗不过他,关灯只能气呼呼的捧着小药碗骂人。不过人怂怂的,嘟嘟囔囔的念叨,“就知道欺负我。”
“天天欺负我,哪有人刚洗完澡,正快乐高兴呢,都不说和我抱一会,亲一会,我热乎乎的你抱着多舒服呀?吃药吃药…你好吓人!好坏!”
陈建东蹲他面前,下巴轻抵在小崽儿冰凉的膝盖上,伸手捏捏他的脸,“哎呦给你委屈坏了,为你好。”
“你们家长都爱说这种话,哼,只有坏家长才这样讲话。”
“让你吃点退烧药,在你嘴里我成臭狗屎了。”陈建东淡淡笑。
那不行,因为建东哥挺好的,现在都是舒肤佳味,一点都不臭。
关灯用自己的脸贴他的手:“建东哥不是臭狗屎,你就是欺负我的坏蛋而已啦——”
陈建东见他肯和自己嘟囔的样就知道吃药的事有着落了,赶紧哄着,“行了,你是好蛋,漂亮蛋,行不?快喝了吧小祖宗,生点病我这个担心!你要不好,明儿我都没法子出门干活了。”
关灯歪歪头,眼睛弯弯明知故问,“为啥呀?”
陈建东捏他的鼻尖:“你说呢?天天让我操心!”
“早哄着我,我不就喝了吗?再苦再难喝,哥一哄我,我的心都高兴的飘走了——”
陈建东双手握着他的脚丫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捂着,“直接一口喝干净,舌头还没反应过来喝完,那样不苦。”
“你总诓我…”
“什么时候?”陈建东微微皱眉,“哥从来没和你说过假话。”
关灯想,诓自己说周三回来,但周一提早到也算是骗呢,虽然这个「谎」自己很喜欢。
不过陈建东说点软话,他确实也乖,捧着小碗白药,困难的咽了咽口水,唇瓣抿了小口,苦的舌尖发麻,要流出眼泪,眉头皱的很深。
陈建东看着关灯的表情竟不自觉的也跟着微微皱起心疼的眉。
“哥…”关灯小声说,有点撒娇的意思,脚丫又开始小鱼儿似得在陈建东的膝盖上蹦跶,“好苦!”
陈建东说:“乖啊,喝了咱就好了。”
“别品,一品就苦,要不然还吃药片?”
“不行,那更苦!”他嗓子眼小,咽不下去卡在中间难受不说,慢慢在舌头根的位置化开简直不如死了。
陈建东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莫名的耐心。反而就是担心关灯吃不下,心疼的看着。
心想,他怎么能让关灯吃苦呢。
“好崽儿宝,哥求你快一口吃了吧,要不难受。”
陈建东最怕的就是关灯后半夜烧起来,他不是过敏就是肺子不好的,而自己还没有照顾人的能耐。
现在照顾关灯都是瞎子摸石头过河,好在关灯好养活才这样一直将就。
所以最怕关灯生病,而自己不会照顾,把人身体弄的更差劲。
关灯弯下腰把脸颊巴巴的凑过去:“那你亲亲我吧!算是给我点鼓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