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受伤啦!警察叔叔,就是他骗我,可劲的骗我!这都是我的钱,他说……他说……”关灯坐在床上捂着头叽叽喳喳,急的直抹眼泪,“那都是我的钱!说好的价儿要卖我一个摩托罗拉,我一看就知道那是二手的,不是新的!”
“别急别急,小同志,你慢慢说。”床边站着个穿警服的年轻警察,“大概的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同时也通知了你家长,你看看笔录没问题的话,在这签个字,等家长来了,你身体没问题就能回家了。”
关灯一听家长两个字,瞬间瞠目结舌,有点头皮发麻,“什么时候通知的?”
“就刚才啊,你病历本上的号。”
以前在凌海陈建东直接把紧急联系人从关尚换成了他,到沈阳以后单位一查就知道工地号码。
关灯一听通知了陈建东,吓的要赶紧掀被子走。但是脑袋又晕,还没站起来就往后直挺挺的倒过去。
“怎么能和我哥说呢……不能和他说呀,不能说……”他念叨着。
病房门外传来声响,一阵急促而轻的脚步声。
陈建东进门气喘吁吁,他看到关灯发白的嘴唇,没什么力气的歪倒在病床上,几乎透明的脸颊,没来得及问任何事,先到病床边摸他的脸。
“哥……”
陈建东拍拍他的肩,先跟着警察出了病房门了解情况。
来的路上陈建东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一路上挂挡油门开的飞起,周四他家崽儿竟然不在学校,在医院,还以为是他晕倒了,或者是和同学起了什么冲突被打了,男孩之间有摩擦避免不了,尤其关灯之前还被同寝的人欺负过。
警察说:“你家孩子上百货大楼买小灵通,拎一大包钱,他一瞧就是小孩,卖小灵通的那个柜台不是专柜,以为他好骗,说卖他全新的,其实给的是二手。”
关灯虽然长得小孩,可他脑瓜聪明啊,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道理再清楚不过了。
那老板估计没想到小孩这么不好骗,一眼就发现了二手小灵通。
如果关灯先离开柜台回家才发现,这事关灯就只能自己吃了哑巴亏。
但关灯在柜台发现的,说退款不买了,老板不同意,说他把小灵通弄坏了,打不开了,必须赔一千块钱,否则不可能退款。
就这点事。
对方想骗关灯没骗成。
关灯眼皮子浅,不会吵架,对方老板一个大嗓门冲着他喊两句,“你这兔崽子宰人宰老子头上了是不是!你他妈的也不打听打听!”
对方人高马大的,关灯当场就被吓哭了,边哭也不忘边死死拽住自己装满大硬币的书包不肯交钱,俩人争抢起来钱又撒了一地。
那人还没来得及动手,关灯哭的喘不上来气,直接一栽,人就晕倒了。
好在旁边的大姨大叔有见证全过程的人,这老板还有柜台跑不了,警察一去,叫了救护车给人送到医院,另一波警察把老板带回去调查了。
不调查不要紧,这一闹大才发现,这人是专门从南方淘二手小灵通刷机后当全新卖的惯犯!
而且专门在百货大楼租柜台,几个月换一次地方,没等人家闹大,他就已经跑到下一个地方继续骗了。
“小同志可帮了我们大忙了!”警察说着,忍不住鼓励,“像他这么有勇气的真不多,队长说了,对方如果要调解呢,你们这边开个价,让对方掂量掂量,或者想走起诉也可以,就是时间长,建议能私了就私了!”
陈建东听的太阳穴突突跳:“等等,你是说,他是差点和别人打起来?那人呢。”
“在警局,没打起来了,目击人也说了,对方刚要扒拉他,小同志自己就倒了,不过既然碰到了,也算对方先动手,再说了,他也受伤了啊。”
关灯直挺挺的晕倒,比板砖躺的都直,脑袋磕在柜台边,肿起来个大包,压根没办法躺下。
陈建东签了笔录,让他们出院后可以去商量下私了金额的事。
“对了,”警察刚要走,忽然想起来地上的东西,拎起来放在病床上,“小同志的钱,一块一块的,可真沉!”
关灯看到这包钱,也没顾手上的葡萄糖,直接扑上去,“呀!我的钱!还在呢!”
陈建东把警察送走,转身抬头,眉眼之间尽是凝重。
病房里静的出奇,关灯抿抿唇,知道他哥好像生气了。当男人目光落下时,他忍不住浑身一激灵,惶惶的抬起头,“哥……”
男人冷峻的眉眼直视着他,走过来,坐在床边,叹了一口气,沉着声问,“哥给你的钱,不够花?”
“够,够的!”关灯小心翼翼,伸着小手去够陈建东的掌心想抓,想牵。
“够?”陈建东忍不住沉声的斥,“你要买什么东西我没给你买?别人有的什么东西你没有!你这样要是他妈的和人动手,你要是出点事!”
你出事了,哥怎么办?
“没出事哥,没出事呀?刚才警察不是说啦?还让他赔我钱呢!我看他要动手就先躺下,这样我就占理啦,我……”关灯想用叽叽喳喳化解陈建东的愤怒,可抬眼便是男人几乎刀子一般质问的眼神,他几乎想说的话全部哽在喉咙里,“我怎么就这么倒霉……”
想给建东哥个惊喜,就这么变成了惊吓。
陈建东呢,他刚才听着那警察说的每个字几乎都要疯了。
关灯拿着一堆钱,和别人吵起来,哭的直接晕倒,光是这几个字都足够让陈建东心惊胆战。
“你哪来的钱?”陈建东掂量了下他的书包觉得不对,伸手要翻开。
“哥,哥!”关灯拦着不想让他看。
陈建东掰开他的手一把扯开书包,里面是散落后被众人拾起来的零钱,一块又一块,拎起来哗啦哗啦响的刺耳。
陈建东看着那些钱,胸腔上下起伏。
“我就想……想给你个惊喜,是那个老板他骗人!他要是不骗人哪有这种事啊……”
“你还要哪种事!关灯,我发现你越来越出息了,我管不动你是不是?!说话!我问你哪来的钱,我给你那两千呢?”
关灯后脑勺的大包还疼着,后背也疼,陈建东进门到现在都没说抱抱他哄一哄,心里也难受极了,“我……”
陈建东阴沉着脸,他根本被吼的说不出话,眼泪簌簌往下掉,委屈的,疼的,“你喊什么呀…”
“我喊什么?”陈建东气的往后一摸寸头,“你怎么不说,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你要小灵通说啊!我能不给你买吗?用的着偷偷摸摸去百货大楼?关灯啊关灯,你让我说什么好,两千不够,四千不够?你要多少钱我不给,只要你在学校好好待着,我只要你在学校好好待着明不明白!”
“从来不和你说挣钱费劲,让你花钱,你不要,到头来自己偷摸来买小灵通,怎么的,我的钱烫手?怕欠债?你告诉我你脑子里天天究竟在想什么!你他妈的把我当个屁!要不是医院给我打电话,你想怎么的?直接打完针当没事人回家?”
天知道关灯如果没晕倒和别人动起手来最后是什么结果。
关灯抿着唇,被陈建东凶的很委屈,心中也泛起了酸涩,他仰头擦掉眼泪,“你凶什么凶!”
“我能想什么?我天天除了想你!我还能想什么……”关灯眼皮子浅,眼泪翻涌起来,声音颤的不行。
“这钱我一没偷二没抢,我想买什么买什么!你管不着!而且我没做错,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凶我!陈建东你就是个混蛋!”关灯气的用脚踹床上的一切东西,“你都不问我就喊,就你有大嗓门?!我也有!!”
那一袋子钱就这样哗啦啦的从病床上洒落下去,被子也叽里咕噜的掉。
“你老实点!”陈建东迈步过来要按住他打针的手。
关灯胡乱的在空中挥动,手上的针早就滚了大包渗血,“你……你就是混蛋!你总是凶我,你滚!滚!我讨厌你!你总是伤害我!!我恨死你了!”
“关灯!到底是谁在伤害谁?!你老实点!”陈建东看不得他作贱自己,生怕他来回滚来回踹再伤了,“你和哥好好说,行不行?”
“缺钱,缺什么,哥都给你弄!”
关灯哽咽起来,眼泪簌簌的往下掉,他说不出来别的,地上的那些硬币闪烁着刺眼的银色光芒。
他觉得自己很倒霉。
为什么每次好好的事,到自己身边就总是会坏掉。
关灯气的红眼睛,眼泪也止不住,流的更凶。
“我送你去上学,不是指望着你能出人头地,也不是让你赚什么大钱,这些钱我不管你从哪来的,反正不是你应该在学校干的事!哥就想让你好好的学习,将来有个稳定工作,咱不吃这些苦。”
起码不能像自己一样在工地受苦受累,拿着命换钱。
得在办公室里头舒舒服服的。
陈建东捧着他的小脸,愤怒又心疼的皱眉,“你能不能明白?”
这些钱不管关灯从哪来的,无论是从陶然然还是别的地方,赚钱就不应该是关灯想的事。
陈建东气自己没有给他一个更好的生活,又怨关灯不懂得心疼他自己的小身板。
陈建东真不知道如果关灯出点什么事,他应该怎么办……
看着关灯满是泪痕的小脸,除了心疼,也有些火大,叹了一口气,“太让我失望了!”
听到后面几个字,关灯脑袋瞬间有些混沌空白,下一秒,他奋力的推开陈建东,“你凭什么这样说!”
他咬着唇,气的肩膀发抖,气陈建东到现在都不明白自己买小灵通干什么。
注意到关灯脸色惨白像是随时会昏厥一样,陈建东实在不知怎么说,外头秦少强敲敲门,告诉他缴费,陈建东起身,语速放缓,踩在拿着关灯一块一块赚的硬币上,“你好好躺着吧,我去缴费,躺会再走。”
“嘭——”
一个盒子砸在陈建东的后背上,关灯哭喊着,“把你的破二手小灵通拿走!我就是该!我就是欠!你走吧!走了再也不要回来了!”
那个二手的小灵通没有被拿走,一直在关灯的怀里揣着,盒子磁吸的,摔在地上,小灵通咕噜咕噜的躺出来。
红色的小灵通周围是五毛一块的硬币,躺在一起,像是关灯滴下的心血。
“陈建东…我再也不会给你打电话了!”关灯趴在枕头上痛哭。
他的身板那么小,那么瘦,拎着三十斤的硬币去买小灵通,给谁买的呢。
给他心心念念的、最喜欢的建东哥。
🍬🍬🍬作者有话说🍬🍬🍬
灯灯:我恨你!!我恨你!!【爆哭】
陈建东:祖宗你要出事了,我怎么活啊!!
即将迎来超级无敌大剧情【摸头】哦吼终于要写到了!!
第44章
关灯心中的委屈迸发,脸埋在枕头里奋力的哭,用力的嚎,他在等陈建东来哄。
可是陈建东没有来,关灯哼哼唧唧哭了一会,悄悄掀起眼皮去看。
他虽然委屈,却也知道这事儿自己是应该被夸的,建东哥知道自己攒钱买小灵通怎么会不感动呢?他就等着建东哥来哄哄自己。
哄一哄就好了。
抬起眼扭头去看陈建东,男人的肩背很是宽阔,看不见他的表情,窗外夕阳光闪动在他周身,仿佛有无数个眩晕点。
陈建东蹲在地上,粗粝宽大的手捡起一个又一个的硬币,把小灵通窝在手里,滚出来的电池也重新安装进去,硬币碰着硬币发出清脆声响,一切似乎那么不真实。
这是关灯给他买的小灵通,别摔坏了。
陈建东蹲在地上,一个个的捡起他攒的硬币。
关灯从病床上坐起来,揉揉眼睛喊他,“哥……”
“哎。”陈建东回他。
可男人还蹲在地上捡,手中捧着一把硬币,已经多的握不住,其中一个又滚到地上,咕噜咕噜的慢悠悠的滚去了病床下。
陈建东这样高大的男人,追着那小小的硬币。
有些滑稽,又有点尴尬。
关灯抿唇呐呐的看着陈建东:“哥…别捡了……”
看着陈建东的背影,他的眼眶里满是酸痛。
怪?怪陈建东不懂自己,凶自己?
当初若不是陈建东肯带着他,又来了沈阳,现在他都不知道会在哪里,说不定在关尚家的衣柜里饿死,心脏病发早就凉透了,又哪里有现在的心情去怪他?
硬币「吧嗒」一声,最后倒在瓷砖上。
陈建东蹲着捡,没够到,干脆跪下去想附身去拿。
关灯坐在床边捧着陈建东的脸:“哥!别捡了……我说别捡了!”
男人的身子一僵,伸手把那一把硬币放在床上,没抬头,抓着关灯的手在掌心中吻了吻,“那怎么行,我家崽儿挣钱,肯定比哥难。”
关灯咬唇,只觉得手中一片湿润滚烫。
陈建东哭了。
男人不抬头,几乎将脸埋在关灯的手中,他半跪着,正好在关灯的腰处,锋利的黑眉似乎柔软下去,难以克制的跟着肩膀颤了几下。
薄唇微动,似乎是想要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盖在关灯的手心里。
“哥,我不和你闹了…你怎么了啊?”关灯看他哥难受,胸腔内一阵窒闷,伸着两只小手可劲的要捧陈建东的脸,想和他对视。
陈建东平日里惯着他,顺着他,两人亲昵的仿佛一个人。
以至于关灯险些忘却陈建东不是自己的哥,是一个少言寡语的男人。
陈建东早就不让他攒钱,不让他卖瓶子,也不知道他在学校买卖饭票,不然早说他了。
陈建东想的,只是想要他的崽儿能好好上学,什么也不想,将来过轻松的日子,他就是不想让关灯吃苦。
来的路上陈建东的心都要跳出去,担心、焦虑、不安,这种心情他从未体验过。
他宁愿关灯攒钱是追求时髦自己想买,而不是给他。
这是他放心尖儿上的小孩,哪儿能不心疼。
陈建东似乎从心底里发出一声叹息,他终于仰头看看关灯,微张着双唇,眼眶通红,“跟着哥,委屈你了。”
“崽儿……”那样轻的一声叹,又混合着什么不甘。
关灯不知为何,心如刀绞,有种从未出现过的感觉,像是有人强烈的攫住他的心脏。
关灯没想和他哥闹,也没想让他哥哭,他就是很简单的要哄一哄,听几句软话,这事儿就这样过去了。
他着急的捧着陈建东的脸,小手在他的面颊上来回蹭泪,“哥,你咋哭了,怎么了…我没委屈,我没!”
陈建东凝视着他,深深的、久久的。
关灯漂亮的脸倒映在男人的瞳孔中,一个如山般,连多年积蓄被转瞬骗走也没什么激动情绪的人,一个拿刀厮杀下几十米深井不眨眼的男人,此刻和以往的他大相径庭。
关灯没看过陈建东因为什么事难受过,痛苦过。
今天这是头一遭。
陈建东握着关灯的手,目光微动,摸着他手背上因为激动滚针回血的小包,心疼的吹吹。
哪怕这人跪自己面前,腰间,静静的摸着手,关灯也能感觉到男人此刻的孤寂。
“哥……”关灯眼圈也红了。
另一只手离陈建东很近,只要轻轻一抬就能摸到。
以前都是陈建东摸他的脸,此刻关灯的手朝他抬过去,小心翼翼的、有些畏缩的去摸。
陈建东一只手抓住他的这只手腕,用他的手贴到脸边,薄唇微微蠕动,声音沙哑,“崽儿…”
“别怨哥,行不行?”
那么多的话,陈建东没办法解释,也不敢想刚才那些话有多么伤灯崽儿的心,他害怕。
病房里悄无声息的,只有他和他。
关灯喉咙哽咽,心里都要酸的冒出水了,陈建东怎么可以这样,说那么多伤人的话,到头来竟然一个字都不肯道歉!
偏偏这样才是陈建东。
他会做错事,会误会,也会气急了说伤人的话。最后,也会跪地上一个个捡起关灯攒的硬币,想着他家灯儿崽攒钱的样,忍不住红了眼眶……
不会说软话的爷们和只要柔软的小崽儿。
关灯的嘴唇颤抖,自己的脑袋又完全空白,只能恨恨的瞪着他,仰头大哭,“陈建东!你就知道欺负我……”
“你就欺负我离不开你……”
短短几个字在陈建东的耳膜边散开,却好像也同时震慑进了心扉。
“崽儿,宝儿。”陈建东稀里糊涂的去摸他的脸不想他哭。
关灯终于能在此刻放肆的发脾气,剧烈的挣扎着不给他摸,倔强的扭头,“你别摸我!别碰我,别想着哄哄我这事就这么算了,你凭啥刚才吼我?事儿都没有弄清楚,凭什么说我?”
小崽儿可怜的眼泪横流,双手在能触碰到陈建东的任何地方捶打,压抑着痛苦,委屈,就这么被陈建东一把抱进怀里。
养了这么多天的小孩也不见胖,抱在怀里还是骨头架子,轻飘飘的。
陈建东坐在病床上,关灯被他抱在怀里,打他的脸,锤他的胸口。
他生气起来像小猫,却又因为爱着陈建东不肯伸出爪子,只用软软的肉垫发泄。
陈建东被他无影爪一样的小手抽的睁不开眼,这次也没按他的手腕,而是任他发泄任他打。
他们这样心贴着心,只因不能给对方更好而委屈,愤怒,懊恼。
钱这个王八蛋,让他们吵了许多次。
也让陈建东差点丧命了许多次。
关灯脑海中闪过无数次陈建东浑身伤,一手血,没了皮肉见骨的手,还有因为下黄泥井满身污秽的模样。
而他自己在学校里住着,吃着,此刻还打着最爱他的陈建东。
关灯的心脏像是被人撕裂了。
他搂住陈建东的脖颈,紧紧的去贴,哭着去吻,“陈建东你这个混蛋!”
“哥混蛋。”陈建东痛苦的蹙着眉头,呼吸随着关灯,一起一伏。
关灯抽泣的几乎要晕过去,泪眼比玻璃珠还让人心碎,颤抖的长睫上也挂着水珠,他心里委屈,更替陈建东委屈!
仿佛只恨自己不能比陈建东多付出一点似的。
他什么都没说,往死里头哭。
陈建东摸着他后背怕他哭的上不来气,大手扣着他的后脑,眉眼相抵,声音沙哑,“哥知道崽儿受委屈了,那么沉的钱,手拎疼没?”
关灯哽咽的把手摊开给他看,掌心里的红不知道是当时拎钱拎的,还是现在抽陈建东抽的,反正通红一片。
“疼!”
陈建东满眼心疼的握起他的手,轻轻的吹着,“我的宝…”
“你也知道我是,是你的宝?”关灯哼唧,委屈的话都说不清楚,断断续续的喘,哽的肩膀颤动起伏很大,“那你还凶我!陈建东,你到底是不是人?!”
可是委屈小孩又不想和他哥吵架,还没等他下一句话说出来,男人就已经不由分说的咬上他的唇。
“唔…呜……”所有的委屈和呜咽都被这个吻给堵上,“混蛋…混蛋!我恨你…呜!唔…恨你……”
关灯被他咬着唇,在男人怀里剧烈的挣扎。
陈建东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任凭小崽儿不情愿的撕咬,牵住他的手,慢慢的抚摸这红烫的小掌心。
他亲的凶,不知道谁的唇被咬破了,口腔中开始弥漫出血的腥甜味,混着眼泪,咸咸的,酸酸的。
关灯哭的时候要张嘴呼气,陈建东真的很坏,怨不得关灯骂他,打他,趁着小崽儿张嘴呼吸的功夫沿着唇角往里一点点的进,很细致的。
关灯怕真给他哥咬疼了,不敢使劲闭嘴,只能让他这么放肆的侵略。舌尖笨拙的撬开牙齿。
最开始关灯还在抗拒,气的在他怀里不安分,几个磨合下来,关灯身上的劲儿早就使完了,手疼嘴疼心疼,呼不上气只能软在陈建东的,任由他凶巴巴的摆布。
亲到最后关灯连呼吸的力气都没了,陈建东见他实在难受,往他嘴里轻轻吹气,好一些时关灯又叼着他哥的嘴唇咬,泪眼涟涟的说,“你就知道欺负我……陈建东,你坏死了!”
陈建东喉结微滚:“嗯,哥不招人稀罕。”
“谁说的?我没说……”关灯嘟着嘴,满脸不乐意,“只是说你坏,说你讨厌!没说不稀罕你…”
关灯的嘴唇儿都被亲肿了,他皮肤白,哪蹭一下疼一下就要出印子,这会嘴边上都红了一圈,“咬的我好疼啊…”
陈建东听他话,慢慢的啄吻,俩人都是一起摸索的,又趋近于用动物的本能去侵略占有。
“哥…”
他一喊,陈建东迷蒙的眼神才逐渐回神,爱不释口想要再亲亲,最后压住心底的凶,拇指珍惜的按在关灯微肿的唇上。
关灯抿唇,嘴角都是湿湿的口水。
“嫌弃我了?”陈建东勾了勾唇。
关灯哼了声,把嘴巴上的亮晶晶全部蹭回陈建东的嘴上,“就嫌你!讨厌你!”
陈建东一听这话立刻皱眉,严肃的告诉他,“这种话别说,哥听着难受。”
关灯被他的严肃吓到,不甘心的瞪着眼睛。
陈建东拍拍他的后背顺气儿,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乖宝。”
他哥结实的怀抱,强劲有力的胸膛,带着一种神秘的,让人能瞬间安心的力量。
关灯没法子和他闹,此时此刻他们心中太清楚太清楚……无论什么怨,什么吵,都是因为没有给对方最好的!
关灯心疼他哥挣钱不容易。
陈建东则是心疼这个不该受苦的宝贝儿和他吃了许多苦。
三十多斤的硬币,关灯活生生拖拽着在百货大楼里走,每一个数起来陈建东的心都跟着抽抽。
他家崽儿脸皮是多薄的小孩,在外头被同学欺负都只敢到走廊哭的小崽儿,就那么在大庭广众之下梗着脖子壮胆和高了他许多的骗子吵架。
陈建东的下巴被关灯支棱起来的头发丝蹭着,每根发丝都堪比针尖扎人,又疼又窒。
“哥,你就哄哄我不行吗?”关灯平静多了,搂着他的脖颈开始嘟囔,带着浓浓的鼻音,“刚才说那话,多伤人?什么叫对我失望……我就是想让你也有小灵通!以后咱们再也不用在工地等,我想你,啥时候都能听见你的声……”
“哥知道。”陈建东亲亲他的额头,“我混蛋。”
“不,你不是混蛋,也不对……”他的声调放的很柔,“你就是混蛋!但是我就喜欢混蛋,只是别这么和我讲话,你说的每个字都扎我心,心一抽一抽的难受。”
说着,他就拉陈建东的手往自己胸口上放,让他哥给揉。
这双眼睛又哭的肿肿的。
陈建东心疼的没边,低头看着关灯满是泪痕的小脸,大拇指在他脸上轻轻擦,慢慢的,自己眼睛里也起了雾,氤氲柔柔的散开,红了眼眶。
“委屈你了…”陈建东将他额头凌乱的小卷毛掖到耳后,亲他的额头,“哥委屈你了…”
关灯在他兜里摸到那个二手小灵通。
警察来的时候直接把骗子带走了,他晕倒时手里头紧紧攥着这个小灵通,救护车就连带着盒子一块抬上车的。
现在他的三十斤硬币还在!兜里的小灵通虽然是二手的,却是白来的呢。
二手的摩托罗拉,在交易所怎么都得卖两千多。
关灯满心满眼的捧着小灵通高兴,破涕而笑,“哥,这是白来的!早知道我晕一下就能有个小灵通,刚才我就不和那个傻大个吵架啦!你看,虽然是二手的,但是挺新的…你喜欢不?要是不喜欢,这么多钱,咱们能买个新的!”
小崽儿就是这样,气性来的快去的也快。
陈建东叹了口气,嗓音艰涩,“喜欢。”
“哥?”关灯手背上落了滴水,他疑惑的抬头。
陈建东糊弄两把擦脸:“哥喜欢。”
“哥,你咋哭了?”关灯不解,心想不是喜欢这个小灵通吗,伸着小手一遍遍给陈建东擦脸,“别哭呀。”
关灯被他忽然紧紧的搂住,怎么都动弹不了。
听着陈建东在耳边叫他,“崽儿…我的宝……”
说句实在话,陈建东觉得自己活了这么多年,最幸福的时刻恐怕就是现在,长这么大,谁在乎过他,谁真正把他放在心上过?
进城打工的人那么多,大家都是人挤人,成为时代浪潮的垫脚石。
慢慢的活,悄悄地死,人生如此。
陈建东怀里搂着这么个活生生,烫心窝的大宝,他恨不得此刻能去摘星星种月亮,就把关灯捧的高高的不放手。
陈建东想,这辈子要是没有关灯,他可怎么活。
关灯被他搂紧了,似乎也渐渐的明白他。
窝在他怀里俩人一块心里酸胀,谁也不说话,就静静的搂着。
陈建东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哪怕和关灯吵架这么多回。除了挨嘴巴子以外真正哄人的话可没说过。
这回不一样,这回可比以前严重。
陈建东说:“哥都不敢想你在宿舍里数这些硬币的样儿……”
一定傻乎乎的,一定是招人心疼的。
关灯小时候花钱不眨眼的人,为了给他攒钱买个小灵通,一块一块的攒。
关灯说,他数硬币的时候老高兴了。
每一块钱都距离买小灵通更近一步。
他高兴。
他们吵也闹,到头来还是牵着小手说舍不得。
离了对方就要命,就想死。
陈建东把他的脸和手以及后背都摸了个遍,得亏那骗子没动手。不然哪怕关警察局里头他也得去杀了他,哪怕坐牢,哪怕换命。
关灯被他这样吓死了,连忙捧着他哥的脸说别。
“你要是进去了,外头就留我一个人,我怎么活啊哥!”他又往陈建东的怀里使劲的钻,鼻音里嘟囔着,“我不会的,不会挨打的……”
“崽儿,你打我两下解解气,行不行?这事就过去了,以后我们心里没疙瘩,好不好?”陈建东有些卑微的和他商量。
关灯不生气的时候可舍不得碰他哥,现在回过神看陈建东的脸,其实又被自己扇的通红,忍不住掉眼泪,“我打的疼不疼啊?哥……你怎么不按着我的手,别让我打你……”
“我知道你是心疼我,就是疼我…我才……”
陈建东不让他说了,怕他越说越难过,关灯忍不住嘟囔,“我怎么能打你,挺好的事儿,怎么闹成这样……”
夕阳光一照下来,窗帘挡了一部分,只有一束金黄色的光笼罩他们两人身上,陈建东贴着他最柔软的脸,缓缓的,轻轻的亲。
“哥……”关灯胸腔忍不住的跳,“我们俩吵架,我好难受。”
“哥错了,再也不了,好不好?”陈建东声音低沉,神情认真,他低头看关灯。
关灯的脑袋靠着他的胸膛,眼睛闭着。
“宝儿?”陈建东叫他。
肩膀一晃,关灯的脑袋直接歪了过去,嘴角苍白,陈建东的瞳孔骤然收紧的喊他,“崽儿!”
关灯彻底晕倒,没有征兆的闭了眼。
陈建东大喊医生,刚才的葡萄糖也没吊完,手背上淌血,皮肤白的一扎一个针眼,周围青青紫紫。
医生里里外外来了几个。
关灯这是因为情绪太激动,一口气顶上去以后没稳住,忽然和陈建东和好泄了气,直接晕倒了。
他身体特别差,就这一会功夫嘴唇就白了。
“你是患者家属?”医生拿着照明灯给关灯的眼皮掀开看了看瞳孔,拿着笔在病例单上写好后递给陈建东,“之前在凌海的病例都有吗。”
“有!”陈建东点头,“都在家。”
“刚才抽血检查过了,氧量很低,他平时有没有喘不过气的时候?”医生问。
陈建东:“有,他只要一哭就喘不上气,之前在那个凌海医生说他……”他回忆专业名词,“肺动脉狭窄,对,就这个!”
“嗯。”医生若有所思点点头,“把凌海的病历拿来吧,我这边安排下穿刺,初步怀疑他可能不仅仅有肺动脉狭窄的问题,心脏问题一般都连带,最好是做个检查。”
陈建东想跟着医生出去追问,又放心不下关灯,一时进退两难,“医生,医生,他…他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医生等着去急诊,没空和他多聊,“挂个内科,拍个片子才能看。”
关灯平时就有喘不上气的问题,不过也只有大哭时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今天也是同样。
关灯是跟人家吵架话没说泪先流,一口气没上来就直挺挺晕了。
“患者这种情况你们做家属的怎么能刺激他?早知道他受刺激会喘不上来气,更得好好的避免,光是肺动脉狭窄这一件事。要是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就能诱发心脏病,小同志还年轻,那要是一下子没过来,多可惜!”
陈建东听的心惊胆战,赶紧让外头等着的秦少强回家去取病历。
凌海带来的东西不多,关灯的病例一直在之前买的单肩包里头装着。
关灯说了,他从小就有这个毛病。
之前凌海的医生说小城市只能保守治疗,沈阳和大连说不定能做手术。
关灯从来没有病发过,要不是这回晕了,他本来也想着带他来医院瞧瞧。
护士给关灯又打上了葡萄糖。
这种胎里就弱生下来更难伺候,从小的病往后怎么补都费劲,还容易虚不受补。
稍微稳定点,关灯没一会就醒了。
陈建东已经给他换了病服,开了住院单子,准备好好查查。
关灯醒来一看要住院,嘟着个小脸不乐意,怕花钱,“我没病!现在都好啦,哥咱们快回家吧,小灵通还没办电话号呢。”
说着他就想解开病服上的纽扣要下床。
陈建东按着他:“就查查,不是放假了吗?查完了开点药就回家。”
关灯的脸上紧绷着,很紧张,他就不想查,也不想在这治。
陈建东:“不怕花钱,查病能花几个钱?没事,哥陪着呢,不怕。”
“我不想查,得一直抽血,我害怕哥,咱们走吧,快走吧,我想回家!”关灯很倔,说什么都不查,“从小就这样早习惯了,根本没事……”
越是这样陈建东越不能顺着他心。
秦少强在外头买了两个盒饭送上来,之后就回工地了。
陈建东陪着关灯在医院里等着。
急诊那边的医生空了,内科的号也挂上了,能查的项目陈建东全都安排上。
陈建东在地铁建是外包队的,没医保,关灯的医保也在关尚走了以后停交,查什么都得自费,那也没事,陈建东取了两千先把住院费和体检的钱交上,存在关灯的户头里,到时候可以多退少补。
医院看他们是自费,还说光体检可以住个八人间,一宿十几块。
陈建东想想还是拉倒,来都来了,在医院也得舒坦的住,干脆开的单人间,一天得八十。
他取个钱存户头的功夫,再回来,关灯自己已经把针拔了,撅着小屁股在地上捡硬币,裤子也换好了,上半身的病服还没脱,松松垮垮的耷拉着,正满心满眼的捡钱,准备拎包回家。
“鞋也不穿!病的轻是不是?”陈建东一把把他从地上拎起来放床上,蹲下身就摸他的脚丫,“冰凉,一会着凉,打针看你哭不哭!手给你扎的全是针眼。”
关灯的两个脚丫确实凉,赶紧往他哥的手里头钻,商量着说,“哥,我真没病,咱们快走吧!我都饿了,回家做饭呗?”
陈建东皱眉看他:“又不打针又不吃药,就给你查查,你老张罗走什么?”
关灯张了张嘴,有点不太情愿,“反正就是不想查,我不喜欢医院……”
小时候总来,这会忽然说上不喜欢了。
关灯说着怕花钱,说什么都不肯待,说着说着就要红眼眶,就要走。
陈建东就算是个文盲,是个傻帽,这会也能咂摸出不对味来了。
上回带关灯去医院的时候俩人刚认识几天,而且关灯为了他受了伤,检查的不仔细,他那时候兜里头也没钱,哪能像现在似的,说查就全身上下的检查。
关灯是怕检查,怕被他发现什么。
陈建东握住他的脚踝,力道有些大,“我说不走。”
“你什么意思呀?刚惹完我不高兴,现在又凶巴巴的!”他在陈建东的掌心里头蹬腿挣扎,想把脚抽回家。
陈建东拽住,缓缓的说,“老实点,别闹。”
“……”关灯咬着下唇,僵着表情看着他。
胸膛明显因为激动起伏起来,陈建东抱着他躺下,勾着椅子坐在床边,轻声和他说,“等咱们查完了就回家,行不行?”
“查完了,哥放心。”
关灯的小脸煞白,他就是在害怕检查,这种彻头彻尾的检查,他不想。
仔细想想,前段时间陈建东说要带他上医院,关灯也是说不乐意,不想。
医生已经拿到了关灯的病历本,安排了护士过来给关灯抽血。
关灯不喜欢打针,手这功夫被打的发青,又从小臂处抽,陈建东抱着他。
他的血似乎比旁人的颜色要重点。
“你们兄弟俩感情还挺好的。”护士见关灯不情愿,说了句轻松的话调解气氛,“一会就能拿号去拍片子了。”
陈建东点点头,关灯钻回到被子里,蒙着头,在里头哭了。
“怎么了崽儿,哥陪着你呢,不害怕,”陈建东拉着被子下来,让他把头露出来,“别喘不上气,这时候别闹脾气,行不行?”
关灯身体这么差劲,就算查出来没问题陈建东也得带他再看看中医,高低得好好补补。
可关灯死死的攥着被不肯下床,他吸着鼻尖,“我去查,查完了…你就不要我了!”
陈建东一头雾水,低头亲亲他的鼻尖,“不要谁哥也不能不要你啊。”
“我上哪找给买小灵通的好大宝。”陈建东逗他,指尖挠挠他的下巴,“是不是?”
“哥……”关灯吱吱唔唔的,眼泪没有征兆大滴大滴的往下掉,他知道一检查,真就什么都完了,“你肯定就不要我了……”
陈建东被他忽然哭出来的眼泪吓一跳,伸手把被子里的小孩给捞出来抱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哄,“不哭不哭,哭啥?”
“有病咱们就看病,怎么就不要你了?”陈建东伸手捏着他的下巴,低哑的声音温柔的像是一种诱,“你是哥的宝,就你一个,怎么的都得要。”
关灯被他拍着,眼泪蹭在男人胸膛上。
他穿着宽宽大大的病服,整个人的胸口前空了那么大一片,蓝白色的条纹衣服简直衬的人白的发灰。
不等说话,陈建东已经在他眉间落下了细碎的吻,“不怕…不怕,哥陪着你呢。”
关灯眼眶酸胀:“哥,我要是…要是骗了你,怎么办?”
陈建东笑了:“骗我什么了?偷摸捡水瓶?你要是现在告诉我买小灵通的钱是捡瓶子来的,我真立刻打断你的腿,别的都好说。”
关灯忍不住被他逗笑,顶着红红肿肿的眼皮说,“那你快打断吧!”
陈建东勾起唇角,使劲亲了一口他的脸,“哥疼你都来不及,哪舍得打。”
他知道关灯是想说事,他得听,哄关灯说。
关灯捏着小拳头,心里犹豫许久,垂着眼眸,几次嗫喏着不敢开口,“我本来…本来没想这么快,想着等考上大学……”
“嗯?”陈建东的下巴贴着额头,“考上大学再说?你今天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但是这个体检必须做,明白吗?无论你说啥,哥都听。”
他很平常的语气:“不看别的,就看你这小灵通,哥也不和你计较,哥保证。”
“不可能……”关灯心跳很快,这种秘密终于要说出来的感觉,他对不起陈建东。
“还有半个点检查,再喝点水。”陈建东拿着陶瓷缸子给他喂。
“不喝了……”关灯咬唇,颤颤的拒绝,推开陈建东,老老实实的坐在他对面。
关灯甚至不敢看陈建东,低着头,可劲的抠着自己的指甲,脸色白的一点血气都没有,声音紧紧绷绷的,“我有心脏病……”
陈建东握住他的手:“我知道。”
那个什么肺动脉狭窄应该就是心脏病的一种,陈建东不懂那些病,反正关灯有病,他清楚。
良久,关灯小小声的说,“关尚没带上我,是因为…我没法治,他是去美国了,但不是弗洛里达,我不知道那是哪,他就是……就是不要我,不会回来了,我说他能回来,是编的。”
关灯不敢抬头,这事他埋在心里太久太久,从来不吭声,本以为能瞒过去,“小时候我就有病,以前不犯病,就是不能跑,后来高一的时候开始犯病,医生说好好治能活三十多岁,做个什么手术得三十多万,那时候我考试打省赛,关尚说拖一拖再做……然后……”
然后碰上他的建筑倒了,卷钱就跑了。
这事一下就串上了。
关尚这辈子就这么个儿子,就算身体差也不可能不带。
唯一有个原因就是带在身边是累赘,关灯要想手术得一大笔钱,与其治病,不如直接抛了。
关灯本想着自己要是不犯病,查不出来,慢慢的等自己考上大学,自己也赚钱,自己治,能活就行。
但要是一检查就完了,他什么都完了。
陈建东当初能带着他,不就是因为他说关尚一定会回来吗?
那可是二十四万!是陈建东将近十年的积蓄……
陈建东看着关灯掉眼泪,然后按住自己的眉心,声音带着几分无奈的笑,“就这点事?”
“嗯?”关灯懵懵的抬头看他,眼睫毛的泪还挂着,欲落不落的,“啥?”
这么大的事,二十多万转眼灰飞烟灭了,他哥咋能说就这点事?
关灯伸着小手主动去探陈建东的额头,鼻腔浓厚,“哥,你发烧了呀……”
陈建东一把给人搂怀里,紧紧的搂,使劲的搂,还未等关灯喊出声,陈建东低沉的嗓音已经传来,“这点屁事还值得你掉两个金豆!能不能哭点值钱的?关灯,你有点出息!”
“哥,这么大事,我骗你……一直瞒着你呢。”
关灯捏着自己的手指头,细数自己的罪过,“我不是你亲弟,也不是你是崽儿,更不是你的宝。一直骗你让你…让你花钱给我上学呢……”
“哦——”陈建东乐了。
学是他陈建东找人让关灯上的,房是他们俩一块的名,到头来这小崽嘟嘟囔囔说他有病,得花钱。
两句话让陈建东十年积蓄飞了。
陈建东捧着他的脸仔仔细细的看,这张白白的混血小脸,总是让他一看就忍不住的自豪,不愧是他的宝!真好看啊!
关灯被他看的脸上温度逐渐攀升,心尖颤啊颤的,“哥,你要不打我一顿呢……”
其实他不是什么公子哥,他就是关尚拿来嘚瑟炫耀的工具,只要他考不好让爹丢脸了,也挨打。
陈建东掌心往他后背摸,摸到那已经光滑的疤,烟头烫的,大概过了很久,第一次发现时他就疑惑,关尚既然这么心疼儿子,哪舍得打。
原来是生了个「赔钱的」
关灯觉得自己挺对不起陈建东的,他说自己只要不犯病,活到上大学就能挣钱了,这话不骗人。
关灯还想继续嘟嘟囔囔,可腰上一紧,他忽然被陈建东紧贴着,像孩子一样搂着,满脸羞愧的被迫抬头和男人对视。
心惊胆战的看着陈建东有着山雨欲来的眼神。
“你不是我弟,这倒是真的。”陈建东薄唇附下去,脸颊轻轻贴着他的脸,而后双额相抵,几乎哑然,“不是崽儿,不是宝,哥说不了别的。”
“哥不管别的。”
他从准备带上关灯的那一刻,就管不了别的了。
如果用二十多万就能换来关灯,他恐怕早就往死里挣钱,早早把人拿来,这辈子有他,值了!
“有病咱们就治,没钱哥能挣,这日子还得是咱们俩过才有滋味,知道不?大宝。”
关灯的心颤着,听话的点点头,他被陈建东亲了亲嘴,听见他说了一句让人魂飞的话。
陈建东说:“你是哥的命。”
关灯可不是他弟,不是他的崽儿,不是宝儿。
是陈建东活了二十七年才拥有的魂,是他花二十几万买回来的命。
🍬🍬🍬作者有话说🍬🍬🍬
灯灯:我就这样撒谎呜呜呜【爆哭】我好坏呜呜呜!
陈建东:哎我去了小祖宗,这点屁事还哭!心疼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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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了也是为了争取明天不卡章,不然下个剧情肯定要抓心挠肝了(好的)
第45章
“崽儿,别怕,哥陪着你。”指腹摩擦,触感有些粗糙。
关灯仰着小脸,表情有些僵,忍不住颤颤的叫他,“哥……”
“哎!”陈建东应他,亲他光洁的额头,“哥在呢。”
关灯愣愣的看着他,和陈建东四目对视,目光流转,逐渐被泪光覆盖,看不清,他伸手去摸陈建东的脸,掌心被男人仔细亲了亲,“哥在呢,哥搂着你呢。”
关灯像个小孩被他抱在怀里,陈建东空出的那只手一直在捂他的脚踝,脸贴着他的胸膛,感觉到男人重重的呼吸在一点点平缓,心跳声那么清晰,和自己的心跳逐渐重叠。
除了陈建东,没有人这样抱过他。
关尚从来没有。
他这个早产病弱的胎,若不是个男孩,关尚早就不要了。
关尚对他好,给他钱,无非是因为他有个脑袋灵光的优点,从小他就说话早,两岁背诗,三岁学书法,关尚喜欢他是个「神童」。
从小他不是在医院,就是在家吃药膳学习,关尚请人老板来家里吃饭,他临时作一首嘴甜的诗词,哄的人家老板逗乐,成酒桌上的调侃,助兴的表演。
慢慢长大,他都习惯了和关尚出入酒桌,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眼力见。
关尚也没文化,他不认为学习有多苦,不知道关灯几岁开始不背完单词不能睡有多伤身体,小小年纪长不高个子,他只认名词。
他总说,给关灯好吃好喝,运山泉水给他洗澡,关灯就得考第一回报他,方便出去吹牛逼,树立他伟岸慈父的人设。
陈建东不也被他的慈父人设骗了吗。
谁能想到挣钱供儿子读书的老父亲真的会卷钱跑路。
关灯从小就不敢偷懒,若被人拽了第一的位置,回家就是关尚的大嘴巴子,喝点酒照样抽皮带打,说他生这个儿子不如不生,说像个废物。
关灯就是这么慢慢长大的。
被养的娇气,被伤的胆战心惊。
成长的路上寂寞层层包围。
他有病,肺动脉狭窄,逐渐长大心脏的负荷也变重了,十五就该做手术,关尚家底也就百万,要掏出三十多万给他做个可能失败的手术哪舍得,人医生都说了,不治也能活十来年,就那么拖着。
拖了一年,关尚答应好好的,只要他得了省奖,将来考大学的时候要是状元。到时候有老板投资挣钱了,肯定给他做手术。
没来得及考大学天就塌了。
关尚拿着钱跑时,关灯就呆呆的现在一楼看他翻箱倒柜找护照,掏美金,百元大钞洒满地,关尚跪地上划拉钱揣在自己的皮箱里。
他上前两步帮着捡,小声问:“爸,我咋办?”
关尚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头也没回的走了。
他是个没妈的孩子,到最后爹也不要他。
本想着这么悄悄死了,陈建东又来了。
关灯从小没撒过谎,第一回就是对着陈建东,撒了个弥天大谎,骗他十年积蓄,想要个伴儿,要个靠山。
关灯跟着他哥,看他哥拿刀和人拼命,手伤的露白森森的骨,往死里头赚钱,多少回他都觉得自己太坏了,和关尚一脉相承的坏,为了自己,害了别人。
二两肚皮里装满了坏心眼。
陈建东听了他的话,一点没犹豫就说没事。
关灯紧紧抱着男人的脖颈,在病房里回荡着他的哭声,他哭着问,“哥,你咋办啊?碰上我这个狗皮膏药,你可怎么办啊!哥……”
他是真后悔,也是往死里心疼,疼陈建东不是个薄情寡义的,难受他哥得为了自己辛苦。
说到底,他觉得俩人之间更倒霉的是陈建东,顺顺当当的人生遇上他们父子俩。
关灯嚎啕大哭:“我难受,受不了……哥,你可咋办啊!”
当初他这话也问了关尚,亲爹头也不回的走了。
现在问了没有血缘的建东哥,在他怀里能放肆的掉眼泪。
“真是小孩,一点事给你吓的。”陈建东顺顺他的毛,“不至于,不就是钱吗?多花,咱多挣,你就好好上学,什么也别合计。”
“从当你哥那天,你不就是我的崽儿了?给自己家孩子花钱,那还叫事啊。”陈建东笑呵呵的哄他,想让他有个笑脸。
关灯手上吊着葡萄糖,软管在俩人身边缠了又缠。
千缠万绕,里头只有他俩。
关灯吸着鼻尖掉眼泪,不知道说点啥。
陈建东从外套的里兜摸,摸出那五毛钱,“你那五毛呢?”
“在包里头……”关灯说。
陈建东顺手把床边的大书包拿过来,只有五毛钱好好在笔袋里头装着,“拿着。”
关灯乖乖拿好五毛钱,看他哥把两个五毛钱叠一块,圆圆的硬币,亮亮闪闪的五毛。
“咱俩分开不算,在一块,才一块,对不?”陈建东挑了挑眉,低头和他脸贴脸,俩人的手握在一起晃悠。
“嗯……”关灯乖乖的点头。
“屁大点事,男子汉流血流汗不流泪,”陈建东挠挠他的下巴,“和好了?给哥笑一个。”
关灯听话傻乎乎的咧嘴笑:“嘿…”
“笑的比哭难看。”陈建东食指点点他的鼻尖,“瞧你这傻样。”
关灯眼睛哭红了,鼻尖脸颊也是红通通,有点气呼呼的张嘴咬陈建东的指尖。
陈建东故意逗他,指尖故意伸过去给他咬,又在他即将碰到的时候收回。
关灯伸手攥着他的指尖,深蓝色的眼珠亮亮的,“哥,将来你要是不要我,一定要说……就告诉我,我肯定不缠着你,也不闹你,就…就偷偷想着你。”
“谁也不乐意带个拖油瓶,我知道。”
陈建东捏他的软脸,这回没心软的咬他的唇。
关灯不喊疼的让他哥咬,舌尖碰着,吮着。
心也那么怦怦的跳动着。
耳朵里回荡着陈建东对他说的三个字:“哥乐意。”
管不了别人乐意不乐意,反正他陈建东乐意。
有个拖油瓶跟屁股后拽着,叮叮当当的响着,多好啊,热闹。
就三个字,却不停的拍打他的心湖。
而且关灯知道不是自己的错觉,这三个字在陈建东的嘴里说出来,有着无比灼热的真诚,像是在心口上戳了个诺言的章,烫着盖上去,留下心动的疤。
“不哭了,行不行?当哥求求你。”陈建东好声好气的哄。
关灯抿唇,小声咕哝一声,“嗯…”
脸上可算有点笑,红扑扑的往他哥脸上贴,“你都求我啦,我就不哭了。”
“没点出息。”陈建东乐了,把他从病床上抱下去,“检查去,好好查,有病咱们治,那话怎么说来着?什么船直了,活人还能让尿憋死了?”
关灯这回真没忍住,乐呵呵的坐床边等他哥给自己穿好鞋,蹦下去捉男人的手,嘟囔说,“船到桥头自然直……”
“对。”陈建东点点头,“没啥文化,反正就那意思。”
陈建东反握关灯的手,十指交缠。
小长假医院里头人也不多,正好饭点,体检之前不能吃东西了,俩人在外头等了会,医生回来后该拍的片子拍了,来来回回走了三四个科室检查。
关灯还是想回家。
陈建东觉得来回折腾,要是有点什么事在医院也方便,回家拎了六箱矿泉水。
医院的单间贵有贵的道理,八十块钱一天,为了方便做了手术老人上厕所还有马桶。
换上床单被罩环境比家里强,下楼就是医院的食堂,盒饭不贵不油的,正好。
一个床俩人住,正好。
最开始只抽了两管血,后来进了内科,医生拿着听诊器在关灯的身上听来听去,又让他咳嗽了几声后,重新开了抽血的去化验。
本来就没什么精神的小崽儿抽完几管子血差点又晕倒,嘴巴发白,关灯怎么咬也不红。
陈建东瞅着忧心。
俩人纯自费没医保还开单间,在医院里头住了两天,眼看着小长假都要过去了,医生也只是说再观察几天,打着吊瓶,偶尔测测肺活量。
关灯第三天假的时候就不乐意了,坐在病床上穿着宽宽大大的病服气鼓鼓的收拾书包,数硬币,“都说了没事没事的!你看,光让我们住院,也不说咋了……就是想忽悠我们掏钱呢,我得回去学习,这周还有期中考试呢……”
陈建东端着一碗小米粥听着他嘟嘟囔囔:“张嘴。”
关灯张嘴吃了一口,把书包的拉链拉上,准备解衣服走,“反正我不待了,这地方也太贵了!一天八十,好贵!肯定是觉得我们不走医保能赚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他心疼着钱,陈建东倒不是。
心想着要住这几天买个安心也挺好。
再说了医院里头有马桶,关灯第一天上厕所还挺高兴呢。
“建东哥,你听见没?我说回家!”关灯转头看男人正坐床边看着自己笑,气不打一处来,“早让你听我的叭!就不听,现在好啦,花钱你高兴是不是?”
“你这张嘴到底什么东西能给堵上?”陈建东挑了挑眉问,端着粥碗,看着他收拾书包点硬币,插空喂饭。
住院一天八十,算上检查拍片子各种零碎的加起来,光三天就得花了将近一千。
关灯每回看着陈建东出去一趟又回来手里握着那么多单子肝都跟着疼。
他让陈建东把自己这兜子硬币拿银行去换纸币。
陈建东哪舍得,他家大宝头回赚钱赚这么多,放家里瞅着也高兴,说不定还招财呢。
房子还得还两年按揭,一个月一千块的贷要还,关灯对花钱特敏感。
“堵我的嘴干嘛?”关灯仰着小脸满是不服,“我就要说!就要说!坏医院骗我血汗钱!”
“小祖宗小点声。”陈建东拿纸给他擦嘴,“花钱买个安心还不好?老实吃饭,我收拾。”
关灯捧着粥碗乖乖到旁边去吃。
“这么多硬币你怎么拎的,劲儿挺大啊,小爷们。”陈建东笑呵呵的给他收拾包,把衣服拿出来准备一会给他换上。
关灯用脚丫去踹他哥的大腿:“大爷们!什么小爷们……”
“行,行!”陈建东眉间都是掩不住的笑容,捏着他细细的脚踝,“冰凉,进来捂捂。”
他把短袖的下摆一掀,关灯的脚呲溜一下滑进来,“你往常春夏手脚都这么凉吗?”
“啊。”关灯吃不下了,把粥碗放在一边,“还好吧,没有很凉呀。”
最近天热起来好一些,在冬天要是不捧热水袋,晚上睡觉没有电褥子,关灯的手脚堪比冰箱里冻着的小冰柜,白的血管都泛着冷青色。
“凉吗?”关灯的脚顺着衣服里,贴着陈建东腹部紧实的肌肉,慢慢往上滑。
男人经过太阳炙烤的皮肤是麦色的,整个人壮的不夸张,肌肉紧实,穿着半袖胸肌处正好被撑起来一些,关灯的拇指在里面滑动蹭着,从下到上。
陈建东的喉结动了动,隔着衣服拍了下,“别闹。”
“我哪闹了?”关灯哼哼,脚丫却还在惹人。
不经意从某个地方略过,他的脚丫放下,贴身的短袖胸肌中间凸起小块,弄的陈建东浑身烦躁,脖筋处跳了跳,握住关灯的脚踝,“别闹我。”
“你又凶巴巴的,是你让我钻进去捂的,现在又不乐意。”
陈建东被他这副说辞逗笑:“哪有你这么不老实的?”
关灯想,自己怎么不老实了?
他才不管呢,继续闹人。
陈建东在他脚心里挠了挠,逗的关灯咯咯笑,一个劲的在他怀里像小鱼儿似的扑腾着。
“关灯家属。”护士敲敲门,“郑医生请您去一下。”
“开出院吗?”陈建东给关灯塞回被子里,“等着,把粥喝完,别等我回来揍你。”
饭就是不能让关灯自己吃。
一碗小米粥只吃了小半碗,上面结了一层厚厚的米油,他不喜欢凉的就扒拉到一边去不肯再吃了。但如果陈建东喂的话至少能吃大半碗。
“你快点回来呀,我们早点回家。”关灯眼睛亮亮的,也很乖的把粥碗捧起来。
陈建东跟着护士去了主治医生办公室。
大内科的心外。
主治医生叫郑宏远,年过半百,长的挺慈祥,戴着眼镜穿着白大褂,这几天挺好说话,一直笑呵呵。
“郑医生。”陈建东手上拿着准备出院的证明,有些局促的坐下。
平时陈建东面对生意老板之类的都不怯场,遇上关灯的老师啊,医生啊什么的,反而挺紧张的。
说不上来的局促,仿佛是怕听见自己家孩子坏话,对未来谈话的担忧。
“这是准备出院了?”郑医生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情况还是得和你说明一下。”
陈建东坐直,面色认真,“您说。”
这几天医院不是白住的,每天都要拍片子听诊。
关灯是从胎里头身体就不好,这是实话,父亲精?子不好的确影响孩子。但那也只是简单身弱,真正棘手的,是关灯的肺动脉狭窄诱发的心脏问题。
他从小时候就不能跑跳,说明从小他的肺动脉问题就很严重,剧烈运动会喘不上气。
发育慢,心脏也能负荷,可慢慢长大。尤其是到青春期,心脏能负荷加重,这才诱发他高一发病,那时候医生就建议做手术。
当时关尚着急让关灯考试拿成绩,一直保守治疗,再拖就拖到了现在。
关灯以为自己不犯病就没事了,可经过这几天的片子来看,问题肯定不能通过保守治疗解决。
“您可以看一下这里,他的肺动脉窄的和正常十二三的小孩差不多,比同龄人要小一圈,他已经习惯了平时多呼吸。但这对他身体造成的负荷,很重啊。”
“送来的时候晕了一次,在医院又晕了一次,患者现在已经不能像以前一样情绪激动大呼吸就能缓解了,现在是只要情绪激动,就有直接晕厥甚至心脏骤停的风险。”
关灯的心脏问题在一年前老老实实介入保守治疗,用药物一直疏通着心血管,说不定真的能往后拖几年。
可这一年里他又奔波情绪又起起伏伏。
心脏问题的人最怕情绪波动。
青春期的长大让身体成长,心脏没有,这两次昏厥的主因被认定为心脏供血不足导致,问题积攒到了临界点彻底爆发。
医生说,“即便是在沈阳我动手术,也没有办法保证能一次成功,国内的技术很有限,只能先做手术达到缓解作用,起码让他情绪激动的时候不晕,这就是能达到最好的效果了……”
“如果去北京,上海呢?”陈建东问。
“是这样,我们经过会诊细致讨论过,在他心脏上放个支架撑着,大概是国内能给出最好的解决方法,这种手术的成功率其实在各大医院都差不多。”
关灯需要最近就做手术,否则接下来的每一次昏厥,都有心脏骤停直接毙命的风险。
陈建东听的心惊,怪不得关灯这两天在医院待着。反而唇瓣的颜色更苍白,他还以为是抽血太多的缘故……
“做,我们做。”陈建东不犹豫。
郑医生没想到他这么快的决定:“据我所知,你们好像没有医保,其实这个手术医保即便是批下来也没有报销很多,需要自费。”
“要多少。”陈建东问。
“支架分美国和波士顿……”
陈建东脱口而出,“都行!”可是又顿了顿,“哪个好?哪个贵,就用,我不懂这些。”
“进口支架确实支撑性能和后期排异没有那么严重,就是价格昂贵,一般家庭难以承受。如果确定要短期手术,我可以安排半个月后……”
“没问题。”陈建东点头。
不开胸,需要从大腿的动脉往上送。如果一条血管需要多处支架,费用就是成倍往上增加。
十万,这还是保守估计的价格。
医生保守估计要支三个左右,这种「球囊扩张支架」要进动脉,然后撑开血管,确保狭窄的肺动脉变得正常。
关灯目前的心脏问题就是这个,如果后续还是不行,就需要做开胸,在里面加心脏支架。
医生说只要肺动脉狭窄的问题解决,至少五年内能确保不需要再手术。
一个支架用最贵的,波士顿的要四万。
三个支架和整场手术的费用下来,大概二十五万。
在这个人均月收入不到一千元的时代,这是天价。
天价,也得做。
医生确定了手术意愿后便要着手去安排手术日程。
但意愿要求术前必须有百分之八十的费用存缴,多退少补。
如果术前费用没有存缴,那就会把其他人的手术往前排,失去这一次机会,就要再等半个月以上。
这期间关灯的每次昏厥和睡眠都伴随着猝死的风险。
陈建东说:“钱没问题,我们做。”
他在走廊站了一会,正想着用什么话哄关灯告诉他今天不回家,门一开,关灯的小脑袋像只猫儿似的从里头探出来,“哥?你怎么在这呢!”
小崽儿穿着大大的病号服,拖拉着拖鞋,乐呵呵的把他拽进病房,“我都收拾好啦!就是刚才换衣服有点累,喘不上气,你快帮我换衣服,咱们得回家啦。”
“喘不上气怎么没叫护士。”陈建东一把给他抱起来,摸他狂跳的胸口。
“我没事啊,叫护士干嘛?”关灯呆头呆脑的问。
“崽儿,咱们商量商量,再住几天,行不行?”
关灯歪着头看他,男人表情不自然,眉宇之间似乎笼罩着几分难以言喻的纠结,这个表情不是陈建东平日里会有的。
让关灯心中惶惶。
“哥,怎么了啊?”关灯眨眨眼,抿着唇,反应过来陈建东的手中空空,要开出院的单子没开过来,“是……是医生不让我走吗?”
“咱们再看看,再住几天。”
关灯红着脸说:“明天我还得上学呢,哥,他们就是骗钱的!我我……我没病!”
陈建东认真打量关灯的脸,不知道是不是听了医生的话先入为主,他真觉得关灯的脸变得没有血色,半点都没有。
只要关灯大声说话,嘴唇就要努力呼吸,他喘不上来气。
“慢慢说。”陈建东拍他的后背,“不是有病,就是再住几天,哥还陪着你呢,行不行?”
“不行!”
关灯陡然从他的怀里要站起来,很想拎着包直接跑。但是他一起身,眼前黑了瞬间,脚步撑不住的往后退了好几步,陈建东把他稳稳当当的接住。
“呼吸,别说话,等会就好。”陈建东冲着他脸上吹气,捧着他的脸,“不闹,乖点。”
关灯咬咬下唇,晃了几下脑袋才逐渐清醒。
手臂没什么力,在陈建东的怀里缓了好半天,大口喘着气。
关灯是个聪明小孩,这点事还能不明白吗。
他在高一初次发病时也是同样的感觉,心悸,手脚冰凉发麻,激动的话眼睛一闭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宝,不怕,再住几天,哥陪着你,乖。”陈建东替他捂手,把冰凉的手指头慢慢捂热,“好了咱们就回家。”
关灯愣愣的抬着头看他,家里什么事他都听陈建东的,男人眉宇之间是从未见过满满的温柔,像是绵延的冰河,冰面破裂后,里面满是无穷无尽的暖。
两人四目对视,关灯乖乖的低下头,他问,“哥…那我不住单人间,我去住八人间。”
“行不?”关灯沉了沉气息,咬着唇说。
“就住单人间,咱们不住便宜的。”陈建东鼓弄他柔软的小卷毛,稀罕的亲亲他热乎乎的小脸。
关灯捏着他的手指头,半晌不吭声,垂着眼眸小声嘟囔,“可是贵呀……”
🍬🍬🍬作者有话说🍬🍬🍬
灯灯:我要省钱呜呜呜
陈建东:我的大宝【亲亲】太可爱了【亲亲】哥砸锅卖铁也给你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