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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真相 回警队的路上,车内……

回警队的路上,车内一片沉默。龚岩祁能感觉到胸前的小家伙不安地在口袋里蠕动着,似乎也感受到了事态的复杂。

法医程风见到那根金属细锥时,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就是凶器?做工很精致啊。”

“能比对尸体的伤痕吗?”龚岩祁问。

程风点点头:“那当然,这很简单。”

他将金属细锥的尖端构造取样,与卢正南颈后的穿刺伤做了比对,结果显示,尸体颈后的伤痕就是这跟金属细锥造成的。

程风将报告递给龚岩祁时,叹了口气:“没想到,这凶器制造得如此精巧,就这么一根细锥,居然还有放血槽,我在放血槽里提取到了微量的血迹,虽然DNA化验结果还没出来,但血型鉴定与死者卢正南是一致的。”

正说着,张盛匆忙拿着一份报告跑进办公室:“龚队你看这个,我们在筒子楼307提取到三份有效的指纹样本,分别是卢正南的指纹,赵炳琨的指纹,还有一个未知的样本。那根金属细锥上的指纹,与赵炳琨的指纹样本完全吻合。”

“这怎么可能,赵炳琨十年前就死了!难不成,是鬼魂作案?”庄延不禁揉了揉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手臂。

张盛说道:“我们反复核对了三遍,这上面的指纹确实是赵炳琨的。而且……”他翻开报告下一页,上面有另一组数据,“我也怕出错,所以这个指纹数据是从十五年前城西化工厂核心厂房刚建立指纹识别门锁的时候录入的信息,的确是赵炳琨本人,肯定不会有问题。”

龚岩祁胸口的小雪团子突然又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团子一眼,想了想开口道:“那个未知样本,数据库里找不到吻合的记录吗?”

张盛道:“筛查过了,没有找到。这种情况一般有可能是这人已经去世,或者是登记疏漏,所以没有记载。”

龚岩祁说道:“数据库里有赵炳琛的指纹样本吗?”

古晓骊闻言,忙敲击电脑键盘,不一会儿她抬头说道:“龚队,查不到赵炳琛的数据。”

龚岩祁:“张盛,你现在去一趟市博物馆,找赵炳琛提取指纹样本,回来做比对。”

“是和那个未知样本比对吗?”

“不是,”龚岩祁道,“和赵炳琨的指纹做比对。”

张盛略显疑惑:“龚队,他们虽然是双胞胎兄弟,DNA几乎完全一致,但指纹肯定是不同的啊。”

龚岩祁叹了口气:“指纹的确不会说谎,十年前赵炳琨因心源性猝死意外死亡后,赵炳琛却突然康复了他多年的心脏病,甚至还改变了一些生活习惯。赵夫人说他从前滴酒不沾,可现在他收藏了一柜子的酒,摆在家中显眼的位置,甚至还占用了挂书画的地方,可见,他现在对于古文物的喜爱并不狂热。一个钻研了一辈子历史文化的学者,怎么能接受把名家字画跟酒柜摆在一起呢?但是在赵炳琨的宿舍里,却发现了许多空酒瓶。”

张盛听了这话,突然像是开了窍,瞪大了眼睛说道:“我明白了龚队,我马上就去!”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电话响了,是楼下接待处的警员打来的:“龚队,赵炳琛来了,他说…他要自首。”

……

审讯室里,赵炳琛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神色平静。他的目光落在龚岩祁身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他开口道:

“龚队长,我来自首,卢正南是我杀的。”

龚岩祁拉开椅子坐下,胸前的口袋里,小雪团子轻轻动了动,似乎在提醒他保持警惕。

“赵馆长,”龚岩祁直视着他的眼睛,“你要知道,在警察面前说谎话也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赵炳琛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我说的是实话,你们不是也怀疑我了吗?”

说着,他摊开放在桌上的手:“不信可以提取我的指纹去做比对,其实我才是赵炳琨。十年前死的那个人,是我哥哥赵炳琛。”

空气仿佛凝固了,安静至极。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龚岩祁问道。

赵炳琨的眼神变得幽暗深邃,他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

“那天是三月六号,下了两天的小雨,天气又闷又湿,我收集了化工厂违规排污的所有证据,准备送去检察院举报。临出门前,我哥突然来宿舍找我,他劝我收手。他说厂子背后势力太大,我斗不过他们。”

“我们吵了一架。”赵炳琨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吵得不可开交,最后,我还是带着材料去了检察院,想着等举报完再回来跟他好好谈谈。”

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可是等我回来时,发现宿舍门虚掩着,我哥倒在床边,脸色惨白。我立刻送他去医院,但……已经来不及了。”

龚岩祁微微皱眉:“法医鉴定是心源性猝死,但你怀疑是他杀?”

赵炳琨的拳头攥紧:“我哥确实有心脏病,但他那天精神状态还算不错,尽管跟我吵了一架,可还不至于心脏病突发。而且…卢正南那天不在宿舍,之后也没再回来过,所以……”

“所以你才怀疑卢正南?”

“他之前跟敬济堂的人接触过,我撞见了几次。敬济堂后来接管了化工厂的地皮,之前我也见到厂长和他们在讨论收购的事,他们只想让化工厂顺利搬迁,这样才能领到财政补偿款,所以是不会让化工厂有污点的。”

赵炳琨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所以我有理由怀疑是卢正南向那些人告密,才引来他们上门灭口。”

说到这儿,他摘下眼镜,声音愈发冰冷的继续说道:“可这始终是怀疑,后来我确定我哥的死与他有关,是因为我在卢正南家里无意中见到了一个十年前的药瓶,是我哥常吃的心脏急救药。他平时从不离身,可为何现在这药瓶却在卢正南手里,我想,事情已经很明显了。”

龚岩祁眉头紧锁:“你认为,当初是卢正南故意拿走了药瓶,导致赵炳琛无法自救?”

赵炳琨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恨意:“他背叛了我,也害死了我哥,所以,他该死!”

“你为何伪装成赵炳琛活下来?”龚岩祁问道。

“我必须这么做,”赵炳琨苦笑道,“作为赵炳琛,我可以继续调查事件的真相,但作为赵炳琨,我只会是下一个被他们灭口的目标罢了。”

他顿了顿,低声道:“其实之前我一直想不通,卢正南为什么突然对那批金雀和‘归巢’这么执着。直到我在他的关于金雀研究的笔记里发现,他提到,最近他总会梦见一个站在河边哭泣的孩子。”

赵炳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继续道:“我想,他研究那些金雀和怨魂,只是在赎罪,想找陈玄青用‘怨魂归巢’来为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赎罪。因为他梦见的,一定是那些被化工厂污水害死的孩子,我曾经跟他提过那些中毒的孩子有多可怜……所以,他的良心不安。”

这时,龚岩祁胸前的口袋里,小雪团子突然“啾啾”叫了两声。龚岩祁看了他一眼,见白翊对他点了点头,于是龚岩祁开口问道:“那‘归巢’又是怎么回事?你去找陈玄青,其实并不是为了超渡卢正南吧?”

赵炳琨沉默片刻,点点头:“我是想让我哥的灵魂安息,这些年,我总会梦见他,他说他回不了家,他说他很难过……后来温律师给我介绍了一位风水术师,说用鹊鸟引路的方法可以帮亡魂找到归途。恰好之前卢正南研究的就是这个‘归巢’,所以我二话没说就去见了陈玄青。”

“你知道陈玄青就是温亭吗?”

“我是后来才知道的,”赵炳琨说,“一开始陈玄青说用白鹊引路,但不知为何又换成了黑鹊,我不放心,便打电话询问这事,没想到竟然是温律师接的电话。”

龚岩祁沉了片刻,拿起桌上的物证袋:“这凶器是你特制的?”

赵炳琨道:“那是我哥的收藏品之一,是北宋时期祭祀用具的复制品。”

“你是怎么用它杀害卢正南的?”

“我用它刺进了卢正南的颈后,刺透了延髓,他当场毙命。”

“仅此而已?”

赵炳琨疑惑:“龚队长什么意思?”

龚岩祁问道:“你有没有剖开他的胸腔?”

赵炳琨满脸惊讶:“剖…剖开胸腔?我没有,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确定不是你做的?”

“当然!”赵炳琨回答得斩钉截铁,“我已经承认了杀人,没必要对你们撒这个谎。”

的确是没必要,而且赵炳琨的表情看起来也不像在说谎,龚岩祁沉默良久,又开口问道:“那你知道博物馆地下室那些金雀后的密室吗?”

赵炳琨困惑地皱起眉:“什么密室?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看着对方茫然的表情,龚岩祁意识到,关于怨魂的事,赵炳琨可能真的不知情。那么,幕后肯定还有另一个人在操控这一切!

“为什么要自首?”龚岩祁不理解,“既然你以赵炳琛的身份生活了十年,为什么不干脆继续隐藏下去?”

赵炳琨的眼眶突然湿润:“因为我累了……这十年来,我每天活在谎言中,不敢亲近家人,家中的人也根本不是我的妻子。卢正南死后,我夜夜做噩梦,梦见我哥和那些被化工厂污水害死的人,他们在向我哭嚎哀求,求我救救他们。我放生鹊鸟,去雀神庙祈福,都是想求得一丝心安,但…没有用的。”

他抬起头,老泪纵横:“龚队长,你知道吗?我哥死后,我用他的身份继续调查了近十年真相,好不容易把化工厂的事情提上正轨,之前厂里所有涉案人员都被判了刑,厂子被迫搬迁,受害村民也得到了应有的赔偿,但我付出的代价,是永远失去了我自己……这代价真的太大了,我快承受不住了……”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小雪团子突然狠狠地啄了龚岩祁一口。龚岩祁吃痛,起身借口去洗手间,走到无人的拐角,他将白翊捧出来,低声问道:“怎么了?”

白翊跳到他掌心,有些焦急地说:“我感应到了一股强大的怨气,就在楼下!”

龚岩祁一惊:“具体哪个位置?”

“应该是地下室。”

他匆忙赶到地下室,发现程风正站在解剖室的门口,脸色有些难看。

“程风,怎么了?”

“龚队!卢正南的尸体……”程风似乎不知该说什么。

透过解剖室的玻璃窗,龚岩祁看到存放卢正南尸体的冰柜里正散发出诡异的黑气。随着那黑气越来越多,冰柜抽屉竟然慢慢打开了,里面卢正南的尸体居然自己坐了起来,空洞又恐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小雪团子白翊飞到龚岩祁面前,周身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银光。

“退后!”他厉声喝道,“这不是普通的怨魂,而是李小七!”——

小剧场:

龚岩祁正在审讯室严肃提问,突然感觉胸前口袋里的白翊疯狂扭动,还发出细微的“啾啾”声。他用指尖悄悄拨开口袋边缘问道:“怎么了?”

只见小雪团子急得原地转圈,小翅膀拼命比划着:“啾!啾啾啾!”

翻译过来就是:不行了,我要上厕所!!!

龚岩祁:“……现在?”

白翊泪眼汪汪地猛点头,小翅膀死死捂住肚子,整只团子憋得发抖。

龚岩祁无奈,突然起身:“休息十分钟!”

众人愣住:“啊?可嫌疑人刚说到关键的地方。”

“尿急!”龚岩祁丢下两个字,便像风一样冲出了审讯室,直奔洗手间。

刚一进门,他火速捧出白翊。小雪团子忙连滚带爬地蹦到马桶边缘,终于解放了。

这时,龚岩祁觉得口袋里好像有点暖乎乎,湿漉漉的。他疑惑地伸手进去,指尖触到一片温热……

龚岩祁:“……你刚才是不是……”

小雪团子背对着他站在马桶边上,一句话不说。

龚岩祁瞬间无语地吼道:“喂!!别给我装没听见!!!”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误会 解剖室里弥漫着刺……

解剖室里弥漫着刺骨的寒意,冰柜抽屉缓缓滑开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卢正南的尸体直挺挺地坐起来,空洞的眼眶里充满了黑雾。

“你怎么知道是李小七?”龚岩祁问道。

白翊扑扇着小翅膀,沉默了片刻,幽幽地开口道:“我之前掉落黑羽的地方在刺痛。”

听了这话,龚岩祁转身要冲进去,却被白翊拦住:“先别动。”白翊低声道,“我感觉到,他似乎在害怕。”

果然,只见卢正南的尸体僵硬地转动脖颈,黑雾从他的七窍涌出,在半空凝聚成模糊的人形。然后那团黑影发出了孩童般的啜泣声,瞬间穿过墙壁消失不见了。

程风脸色有些难看:“刚刚那…是什么?”

“怨魂。”白翊还是个小团子,悬停在半空中,圆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黑影消失的方向说道,“但好像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龚岩祁转头看向冰柜,卢正南的尸体已经重新躺了回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冰柜边缘残留的一些黑色烟雾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程风却惊讶地看着眼前飞在空中的小雪团子:“那你…又是什么?!”

还没来得及解释,只听到走廊里又传来异响,小雪团子白翊忙扑棱着翅膀飞了过去,龚岩祁大步紧跟在后面。突然,白翊一个急刹,因为他看到李小七的怨魂正穿过墙壁,朝着办公室的方向飞去。办公室里警员太多,要是被他们发现怨魂……

“不行,来不及了!”白翊瞬间银光一闪,就朝那堵墙穿了过去,他必须赶在李小七出现在大众视野之前,将它驱赶出警队。

龚岩祁自然不能穿墙,他绕道上楼,刚追到办公室门口,就听见旁边洗手间传来“砰”的关门声。龚岩祁赶忙跑进洗手间,只见最后一个隔间的门紧紧关着,里面隐约闪了道银白色的光。

“白翊?是你吗?”

就在他缓步靠近的时候,隔间里突然传来白翊恼羞成怒的喊声:“不准进来!”

“现在什么情况?”龚岩祁焦急地拍着门板。

“李小七被我驱散了,警队暂时安全。但是……”向来高傲的神明,此刻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慌乱,他说,“我没穿衣服!!!”

原来是因为使用神力驱散怨魂要恢复人形,但白翊没带衣服,所以他现在……

龚岩祁想到这些,突然憋笑到脸红耳热,他强忍住笑意开口道:“那怎么办?”

“你去给我找件衣服,立刻!马上!”神明命令道。

“好好好,你等着。”龚岩祁不敢把人逗急了,转身三两步冲进办公室,找了套自己留在警队的一身备用换洗衣服送到洗手间。

“衣服来了,开门。”

“你闭眼!”

龚岩祁无奈地笑着闭上眼睛,只感觉到有一只修长柔软又略显冰凉的的手伸过来,迅速把衣物拽了进去。片刻沉默后,隔间里传来白翊闷闷的声音:“衣服有点儿大……”

龚岩祁叹气:“肯定大啊,但也正好可以遮一遮你的翅膀,换好了没?换好了就赶紧出来,一会儿让来上厕所的人看见,这算怎么一回事儿啊!”

门突然打开,只见穿戴整齐的白翊满脸通红地冲出来,羽翼裹在龚岩祁那略显宽大的风衣下,还算勉强能遮住。

龚岩祁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笑着问:“你刚刚驱赶李小七的时候,是不是光着屁股在走廊里跑来着?”

听了这话,白翊突然一把拽住龚岩祁的衣领将人拉近到眼前,冰蓝色的眼眸闪着危险的光,凶巴巴地警告他:“再敢提这事儿,信不信我也让你也体验下光着屁股追怨魂的感觉。”

“那你就是承认了?我要去调走廊的监控……”

“龚岩祁!!!”

龚岩祁看着白翊那通红的脸颊,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将神明逗弄急了,便见好就收,轻轻拍了拍他攥着自己衣领的手背,笑着说:“你想什么呢,我去调走廊监控自然是想帮你删掉那段画面,难不成你想留着让警队所有人一起观赏吗?”

还没等他说话,眼前的神明已经从指尖散出一抹鎏光,那束光投射到走廊的监控探头,瞬间消失不见。

“不用麻烦,我已经删掉了。”

龚岩祁挑挑眉:“不愧是翼神大人,光着腚都能使出神力。”

“龚岩祁你活腻歪了是吧?!!”

等两人闹够了回到办公室,庄延惊呼道:“白顾问?你终于回来了,好久不见啊!”

白翊不自在地躲在龚岩祁身后,生怕被人发现他背后的羽翼,淡淡笑着说:“好久不见。”

古晓骊也忙冲过来:“小帅哥,听说你回老家了?我可给你留了好多好吃的,你再不回来可都要过期了!”

“嗯…龚岩祁都转交给我了,谢谢你。”

办公室里的人全都围了过来,你一句我一句,叽叽喳喳把白翊围在中间,后来还是前几天刚刚知道白翊身份的徐伟跑过来将大伙儿驱散:“行了行了,赵炳琨还在审讯室里呢,白顾问这会儿赶回来肯定是要忙工作的,你们等会儿再跟他聊,该干嘛干嘛去!”

人群散开,白翊被“解救”出来,他向徐伟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便忙跟随龚岩祁走到里间他的工位开始讨论案情。

此时已近黄昏,窗外的夕阳将白翊的头发染成了浅浅的橘红色,他坐在龚岩祁的椅子上,看着靠坐在桌边的人,突然开口问道:

“你觉得刚刚赵炳琨说谎了吗?”

龚岩祁摇摇头:“他的微表情和肢体语言都很自然,尤其是提到赵炳琛的死亡,他脸上的痛苦不像是装出来的。但……”他说着,慢慢皱起眉头,“如果剖开卢正南胸腔的另有其人,那么这个取走怨髓的又会是谁呢?”

白翊歪了歪头,想了想说道:“其实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卢正南身上为什么会有怨髓?普通人死后不该凝结这种东西,所以,我有个大胆的猜测。”

“说来听听。”

白翊脸色微沉,开口道:“我觉得,卢正南就是李小七的转世,赵炳琨误会了,卢正南提到的经常梦见一个在河边哭泣的孩子,应该不是污水中毒的孩子,可能正是他自己的前世,李小七。”

两人相继沉默,龚岩祁转身从架子上拿来一个纸箱,里面是一些卢正南的遗物,有几个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先不管这个,如果赵炳琨能在日记里留下隐形字迹,那么你说整日生活在化工厂的卢正南会不会也……”龚岩祁说着便翻开了他的笔记本。

厚厚的笔记本上满是卢正南抄写的复习资料,字迹工整干净。但是其中一本笔记有两页纸很厚,仔细一看,竟是粘在一起的,龚岩祁用削尖了的铅笔小心翼翼将两页纸分开,看到中间的纸面上隐约有一些浅浅的水痕。

“找到了!”他兴奋地说,“这可能也是柠檬酸溶液。”

白翊凑过来看了看:“用火烤一下试试。”

龚岩祁点燃打火机,小心翼翼地烘烤纸页。渐渐地,上面显现出锈红色的字迹:

“3月5日。赵老师明天要去检察院举报化工厂,我很担心。前几天看到厂长和几个陌生人在办公室密谈,那些人看起来有些奇怪,还问我要不要加入他们的基金会,说可以资助我上学,那基金会好像叫什么…敬济堂?这种慈善组织为什么会跟化工厂有联系?”

“3月6日。天还在下雨。早上赵老师的哥哥突然来了宿舍,看起来很生气,我借口躲了出去,但还没走到楼梯口就听到他们在吵架,不一会儿赵老师摔门而去。我见他拿着资料好像是要去检察院,就跟在他后面走了一段,见他没什么危险,我便折返回宿舍准备继续看书,可谁知,一推开门就见到赵老师的哥哥倒在地上,旁边还有个空了的药瓶……”

龚岩祁和白翊对视一眼,继续往下看:

“这时,厂长带了几个人赶到,我忙躲在床下,这才没被他们发现,我听见他们的对话,在说什么终于处理干净了,多管闲事的家伙留着是祸害。还说这个方法不错,法医鉴定也只能是心脏猝死,不会有任何破绽。我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儿,原来,他们是想要杀赵老师灭口,不让他再管排污的事。厂长带的那几个人我认识,是敬济堂的人。”

“我不能让他们得逞,可是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留下这只药瓶,再想办法接近敬济堂,说不定就能找到证据了,到那时,我就可以帮赵老师找到真凶。”

字迹到这里变得模糊不清,最后几行尤其潦草:

“可是我错了,我应该告诉赵老师的。现在他变成了另一个人,每天都活在痛苦中。我到底该怎么办,毕竟,我的时间也不多了……”

龚岩祁放下笔记本,长叹一口气:“所以卢正南不是告密者,他接近敬济堂反而是想保护赵炳琨。因为他知道死的是赵炳琛,而活下来的才是伪装的赵炳琨。但是为了掩人耳目,不让敬济堂的人发现端倪,他只好配合着演这场戏。”

白翊点头道:“而赵炳琨却误以为卢正南背叛了他,拿走了他哥哥救命的药……”

“一场误会,导致了十年的悲剧。”龚岩祁眉头紧皱,“我想,我们应该告知赵炳琨真相。”——

小剧场:

夜深人静,龚岩祁和白翊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龚岩祁突然坏笑:“说起来,你那天光着屁股追怨魂的时候,会不会……”

白翊瞬间炸毛:“龚岩祁!你再说一遍试试!”

龚岩祁无辜摊手:“我就是好奇,你飞那么快,会不会……着凉?”

白翊抄起抱枕砸过去:“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体验一下裸奔的感觉?!”

龚岩祁边躲边笑:“别别别,我错了。”

沉默三秒……

龚岩祁小声嘀咕着:“不过说真的,监控你没删干净,我看了,你屁股还挺白的……”

白翊暴怒:“龚!岩!祁!”

下一秒,某警察被神明一脚踹下了沙发。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悔意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刺……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刺眼,赵炳琨呆坐在椅子上,双手微微发抖。当龚岩祁将卢正南的笔记本放在他面前时,这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像被抽走了全身的气力,肩膀一点点垮了下来。

“不可能……”他颤抖着手抚过那些锈红色的字迹,“卢正南他怎么会……”

白翊站在龚岩祁身旁,羽翼在风衣下微微颤动,他开口道:“其实卢正南一直都知道你是赵炳琨,当初敬济堂的人并没有成功收买他,而他后来接受敬济堂的资助,假意和他们接近也是为了方便帮你收集证据。”

赵炳琨的眼镜片上慢慢蒙了一层雾气,他摘下眼镜,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我以为,他是个背信弃义的人……”

“背信弃义?”龚岩祁冷笑一声,“或许他在你刺杀他的那一瞬间,也是这么想的。”

赵炳琨手抖得厉害,眼角渗出透明的水痕,他努力深呼吸以平复自己混乱的心情,但最终无果,只不由得呢喃着一句话:“我竟然…杀错了人……”

龚岩祁开口说道:“事已至此,就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们。”

赵炳琨情绪很不稳定,他摇摇头,泪水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突然攥紧拳头捶了捶桌面,语气中带着深深的自责和疑惑:“龚队长,是我杀了他……我亲手,杀了一个无辜的孩子啊……”

看到赵炳琨这痛苦的样子,白翊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怜悯,稍纵即逝,他叹了口气问道:“赵炳琨,卢正南的尸体被发现时,胸腔被剖开,心脏已呈结晶化,胃被塞进金雀的嘴里。这些,是你做的吗?”

赵炳琨猛地抬头:“不是我做的!我只是用细锥刺了他颈后,刺穿之后,我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龚岩祁皱眉:“什么叫‘你什么都不知道’?杀了人你也不知道?”

赵炳琨的眼神开始变得有些迷茫,他回忆着说道:“那天晚上,我记得有月食,闭馆之后的走廊里没有开灯,比平时暗了许多。我提前录好了下班的打卡记录,但是没有回家,而是留在关了灯的办公室里,等待着值班保安巡夜完毕。我换了衣服帽子,拿着那根金属细锥来到三楼的漕运展馆找卢正南,本以为他会在展馆内的办公室里加班研究资料,可没想到,一进去就看见他站在展馆大厅的正中央,对着两排金雀的雕像慢慢下跪。我早就知道他在研究‘金雀归巢’的事,以为他又从哪里学了什么邪术,想引渡我哥的灵魂,所以瞬间怒气上涌,我直接举起细锥刺进了他的颈后,没想到,他竟然连挣扎都没有,就倒了下去。”

说到这儿,赵炳琨顿了顿,微微皱眉继续道:“但是,我却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眼前一黑就昏了过去。等我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家里的床上了。夫人…不,应该说是我哥的夫人,她说我十点半就回家了,可我的车却停在博物馆地库没有动过,我也不记得我上过谁的车,要是徒步走回家,至少也要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不可能十点半就能回去……”

白翊和龚岩祁听了这话,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时,赵炳琨又继续道:“当时我脑子很乱,也没再去管这些事,等到第二天我听说卢正南的死状时,完全不敢相信。我做的真的只有细锥那一下,而他却……”

“你当时就不觉得奇怪吗?我记得我第一次去找你询问,你神态自若,根本不像是完全不知情的样子。”龚岩祁追问。

赵炳琨微低下头,手指不自觉用力握紧,他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因为…那天昏过去之后,我做了个梦。梦里的场景和案发现场一模一样,展馆的尽头有个看不清脸的人告诉我,说那些金雀是在布阵,只是为了惩罚卢正南,从而让我哥的灵魂能够安息。那个人还说这件事不能对任何人透露,不然的话,诅咒会反噬到我哥身上……”

说到这儿,赵炳琨痛苦地抱住了头,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信以为真,是因为我把小卢当做了凶手,要是我早一天认清真相,也许小卢就不会……”

这时,白翊开口问道:“第二天你发现,梦境中的场景居然是真的,所以你才彻底相信了这个梦。也就是从那天起,你才开始相信…玄学,以至于你后来主动去找陈玄青,帮你做‘怨魂归巢’的仪式,对吗?”

赵炳琨无力地点了点头:“是的,其实,我原本一点儿都不信这些,我是学理工科的,从小就不喜欢历史民俗之类的东西,总觉得那些是古人胡编乱造的天方夜谭。可是那天之后,我不得不信……”

“但无论如何,终究是我错了,我错了啊……”

不管赵炳琨再如何追悔莫及,但世上没有后悔药,发生过的事情也不会重来,如果一切都有“如果”,或许就不会有这么多不安的灵魂游荡在世间,怨气,也就不复存在了。

龚岩祁想了想,又问道:“你杀害卢正南的那晚,手上是不是戴着一块钻石手表?”

赵炳琨抬起头看向龚岩祁:“你是指那块百达翡丽限量款腕表吧?”他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块手表是小卢送给我的,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坚定的认为他跟敬济堂之间暗中有勾结,不然的话,为什么他会买得起那么名贵的一块手表。”

“卢正南送的?”龚岩祁疑惑地皱了皱眉,“他哪来这么多钱?”

赵炳琨摇摇头:“他说是他朋友帮他从国外带回来的,我没细问。”

走出审讯室,龚岩祁长叹一口气:“有人在利用赵炳琨,先借他的手杀了卢正南,再操控他昏迷,然后趁机剖开卢正南的胸腔取走怨髓,最后再用虚假的梦境让他相信‘金雀’,以彻底掩盖真相。”

白翊沉思片刻,微微眯起眼睛:“能篡改记忆、制造幻象,还能精准取走怨髓……这一定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龚岩祁侧头看他:“你的意思是?”

白翊道:“要么他是个玄术的高人,要么……”他顿了顿,表情更凝重了些,“就是和我一样。”

龚岩祁眉头一皱:“你是说…神明?”

白翊摇头:“不一定,也可能是堕神,或者某种邪物,总之,不是凡人。就像之前的周世雍案,他的目标并不是这个人的死亡,而是他死后体内激发出的怨髓结晶,普通人要怨髓结晶有什么用?”

龚岩祁沉思了片刻,开口道:“还有个疑问,你说,卢正南笔记上的那句话‘时间不多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白翊说道:“这或许就像我之前猜测的那样,卢正南是李小七的转世灵魂。他或许是意识到了什么,或者想起了什么,所以才会在意时间。”

龚岩祁若有所思地说:“那么卢正南这些日子疯狂研究‘金雀’和‘归巢’,是因为他忽然有了记忆,知道自己就是李小七?”

白翊点点头:“没错,所以,我们现在必须找到李小七,解除天罚,才能解除这所有的罪孽。”

听了这话,龚岩祁突然皱起眉头,满脸担心:“你…可以吗?”

白翊望向他,眼底映出龚岩祁担心的脸庞,眼眸微微闪动,他伸出手轻轻握住龚岩祁的手腕,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我解除天罚不仅是为了李小七,也是为了我自己。龚岩祁,千百年来,我从未如此清晰地知道自己该做什么。错判的天罚必须由我亲手解除,否则……”

“否则什么?”龚岩祁反手抓着他冰凉的手背。

白翊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轻颤:“否则,我会死的。”

“你说什么?!”龚岩祁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白翊弯起嘴角淡淡一笑:“逗你的,我的意思是,我会自责死,我会因放不下这段错误而活在愧疚之中,兴许,今后这世上就少了一个能公正评判罪罚的神明。”

龚岩祁看着面前这人倔强的又坚定的脸,不知为何,胸口泛起一阵酸涩。他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白翊的发顶,语气轻柔地说:“好,我陪你去。但要记住,量力而行。”

白翊抬起头,露出一个好看的微笑:“凡人,你在告诫神明要量力而行?你是不是飘了?”

语毕,两人相视一笑,随即又陷入沉默。龚岩祁摸着下巴想了想道:“你说李小七的怨魂会在哪儿?如果金雀里真的封印着怨魂……”

“第四十九只!”白翊突然想到,“就是那只叼着卢正南胃袋的金雀!如果每一只金雀上都附着一个遇难者的怨魂碎片,那么凶手特意选择这只金雀嘴衔卢正南的胃,一定是因为……”

“因为这只金雀上附着的是李小七的怨魂碎片!”龚岩祁接了他的话,然后立刻掉头上楼,“第四十九只金雀在证物室,我们走!”

当他们匆忙赶到证物室时,恰好门口的值班警员休息去吃饭了,白翊用神力打开证物室的门锁,刚一推开门,就见到摆放在架子顶端的那只金雀,鸟喙微微张开,一缕黑烟缓缓升起,在空中慢慢凝聚成一个模糊的身影。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弱,更像是个孩童。

“李小七?”白翊上前一步,开口问道。

黑雾渐渐清晰,显现出一个男孩的模样。他穿着破旧的粗布衣衫,瘦小的身体呈现半透明状,眼神虽然怯懦,但却清澈无比,与之前在青铜鼎中见到的那张狰狞的血脸截然不同,面前的这个男孩平和而安静。

“翼神大人,我终于又见到您了……”——

小剧场:

龚岩祁:“你确定现在就要解除天罚?”

白翊:“不然呢?留着它过年?”

龚岩祁皱眉不语,白翊却笑着靠近:“怎么?担心我?”

龚岩祁嘴硬道:“我是担心证物室被炸了,还要写报告!报告很难写的……”

白翊轻笑,突然伸手拽住龚岩祁的衣领把人拉到面前:“凡人,你真的很不会撒谎,不过…还挺可爱的!”

龚岩祁耳根微热,看着白翊神采奕奕的背影,无语至极:“你这家伙!装什么霸总!本文设定老子才是1啊!!!”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解除 李小七的声音稚嫩清……

李小七的声音稚嫩清脆,却还带着几分敬畏。他飘浮在半空中,微微低头,似乎在向白翊行礼。

白翊怔住了:“你…不恨我吗?”

李小七摇摇头,亮晶晶的眼睛里果真没有半分怨恨,他说道:“为什么要恨您?您只是在履行您的职责罢了,但是翼神大人,那天的沉船事故真的不是我的错,我虽然是个乞丐,但我从未做过偷盗的勾当,真的,我可以发誓!”

他说着,便低下了头,声音越来越小:“我只是很害怕,周明远那天说要我到船上去做小工,我信以为真,但是没想到,他却命人把我绑在底舱,让我做了替罪羊……后来,我历经几世,背负着罪责,却总能梦见那天的场景,我被锁在船舱里,水一点点漫上来,周围又冷又黑……”

龚岩祁忍不住问道:“那晚在博物馆地下室青铜鼎里的不是你?”

“是我,但也不是我。”李小七皱了皱眉,继续道,“有人控制了我,似乎是想利用我的怨气做坏事,我能力微薄,什么都阻止不了。”

白翊上前两步,与男孩平视道:“李小七,告诉我真相,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时,李小七的灵魂散发出微微的光晕,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开口道:“那年我十二岁,因为半个馒头,被周明远的手下带到了他的码头,他说要让我留在船上做小工,每出一次港就可以给我十文钱,这十文钱对于一个乞丐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事,我想都没想便答应了他。谁知,我刚进入船舱就被船工抓住,他们捂住我的嘴,把我手脚捆了锁在底舱。不一会儿,船只离岸,到了河中心时,底舱的舱壁上有两个被塞住的圆洞突然爆开,河水喷涌着灌进来,水渐渐没过我的身体,我拼命呼救,但没人能听见……”

他说着,声音不禁颤抖了起来:“后来不知过了多久,我手上的绳子被水泡的胀了一些,我用力挣脱开就往外游,好不容易逃到甲板上,却发现甲板已经沉得几乎跟水面想连,我用力去拽船帆的缰绳,想拉住桅杆,可我也因为呛水和寒冷,渐渐没了力气。周围全都是落水的人在呼救,我看见无数只手从水中伸出来,在拼尽全力挣扎,但天上下起了雨,狂风大作,河中央的巨浪很快便将所有人淹没在暗流之中。我的意识消失之前,我似乎看见了岸上的周明远在笑……”

李小七哽咽着继续说道:“我死在了周明远精心编造的谎言中,后来,翼神大人降临,把我的灵魂带出了泥沼,我以为终于有人能为我主持公道,但是……”

听到这儿,白翊痛苦地闭上眼睛:“但是我却错判了你,给你的灵魂封上天罚烙印……”

他想起之前在断龙山顶,从“鉴真镜”里看到的画面,果然那些画面都是真的,李小七不是“罪人”,是自己错下了审判。

此时李小七的脸上露出一个纯净的微笑,他长叹了口气:“翼神大人不用自责,这些年来我转世过几次,每次都尽力行善赎罪,想早日摆脱这个烙印。这一世,我成为了卢正南,我一直觉得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人在催促我做我应该做的事,但我不知道那件事是什么,直到前阵子我因为在博物馆偶然接触到那些金雀,前世的记忆突然开始苏醒,我才记起我是李小七。”

他抬起胳膊,虚幻的手指向架子顶端的金雀:“我发现金雀上有我的灵魂碎片,也发现了其他遇难者的怨魂都或多或少地附着在了金雀上。所以我想用‘鹊鸟归巢’的方法帮大家得到安息,可是……”

李小七说着,身影突然变得暗淡无光,他面露沮丧道:“可是我的力量太弱了,我试了很多次都没成功,还差一点儿被人利用,做了不该做的坏事。”

“知道利用你的人是谁吗?”龚岩祁问道。

李小七摇摇头:“不知道,我的转世卢正南那天被一股力量莫名操控,走到博物馆三楼的漕运展馆,跪在地上,再然后,一根细锥刺了进来,卢正南死了,胸腔被人剖开,有人取走了结晶的怨髓,之后我就被释放了出来。我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知道他很高很瘦,好像是个男人。”

“是赵炳琨吗?”

“不是,比他年轻一些。”

龚岩祁掏出手机,翻到温亭的照片给李小七看:“那你看看,是这个人吗?”

李小七又摇摇头:“不太像,那个人比他高很多,高得甚至不太像普通人。”

龚岩祁和白翊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有些疑惑。

沉了片刻,白翊问道:“李小七,你还有什么未完的心愿吗?”

李小七歪着头认真的想了想,开口道:“翼神大人,若我转生到下一世,可不可以不再做人了?”

“什么意思?”白翊不解。

李小七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因为做人真的好累…我辗转了这几世,每一世虽然身份不同,但却都不是在为自己而活,真的是太累了,所以我下一世宁愿转生成牛马,至少能够远离人世的尔虞我诈,活得更像自己一些。”

李小七的话叫白翊很是惊讶,他没想到,自己的失误竟然让一个孩子体验了无数人间疾苦,到最后居然说出不想做人的话。白翊有些心痛,半晌,他嘴角扯出一抹酸涩的笑容,说:“转生的事,我无权干涉,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不论来世你成为了谁,都不会再像从前一样背负着沉重的罪罚,你可以肆意活成你想要的样子,去走完属于你自己的一生。”

他说着,迈步走到李小七面前,忽然将银白色的羽翼完全展开,神圣的光芒立刻充满整个证物室,他仰起头,脸上的表情肃穆而坚定:“李小七,我现在要以翼神之名,解除你的天罚。”

他左手掌心幻化出审判之羽,右手掌心幻化出之前掉落的黑羽,两根羽毛的羽尖同时刺向掌心,银赤色的神血喷涌而出,血滴漂浮在空气中,随着他神力的驱使,画出复杂古老的图腾,是一只倒垂的羽毛,羽毛上缠绕着无数咒文和神锁。白翊将那血色的图腾封于李小七的灵魂之上,连同自己的神力,如星光般散落在那黑雾一样的怨魂碎片之中。

“怨魂为引,神血为媒……”白翊口中吟诵着古老的咒语。

只见李小七的身体渐渐发出柔和的光,那些缠绕他千年的黑色烟雾竟然真的一点点褪去。可是与此同时,白翊的脸色也渐渐变得苍白无力。

“大人,您……”李小七担忧地看着白翊。

“别说话!”白翊咬牙坚持,释放出更多的神血,血色符文越来越亮,他冰蓝色的眼眸中满是坚定。

“这一次,我一定还你公正!”

龚岩祁站在一旁看着,拳头不自觉握紧,他看到白翊的羽翼正在失去原本的光泽,右翼残缺处的伤口又开始隐隐渗血,但神明那倔强的背影却丝毫没有因此动摇半分。

他知道,此刻的白翊才是他原本应有的样子,圣洁,高傲,坚强。但是龚岩祁的心也跟着那些溢出的神血,一同高悬,像没有根的浮萍,起起落落,忧虑重重。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李小七身上的最后一丝黑气随着白翊掌心的黑色羽毛一同消散殆尽。他稚嫩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身体也渐渐化作点点白光,白光腾起,慢慢消失,空气中传来李小七最后的话语:“谢谢您翼神大人…我终于…自由了……”

话音未落,那些白色的光点便完全消散于眼前。与此同时,只见证物室架子顶端的那只金雀突然从鸟喙处开裂,一缕白色的烟雾从裂缝中飞出,像香炉中的烟一样,四散在天际。

白翊心满意足地收回了神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个释怀的微笑。但随即他身体一晃,突然向后倒去。龚岩祁一个箭步上前将他接住,怀里的神明轻得叫人不可思议,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缓缓闭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只没有生命的瓷娃娃。

“白翊!白翊!”龚岩祁焦急地呼唤,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他心里突然腾起一个可怕的念想,若怀里的人就这么消逝了,他甚至都不知道,卑微的自己该怎么去挽留一个神明。

白翊身上冰凉无比,之前披着的风衣也早就掉在地上,龚岩祁忙脱下自己的外套将他裹住,然后将人打横抱起。那双残破的羽翼无力地垂落着,几根羽毛零零落落飘散在半空中。他的脸色愈发苍白,呼吸也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坚持住…坚持住……”龚岩祁收紧了手臂,迈开大步向外走去。他的心跳得厉害,极度恐慌不安,生怕怀里的人也会像李小七一样,下一秒就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他面前。

“别睡啊白翊……千万别睡……求你……”

就在他情绪几乎崩溃的时候,突然,焦躁的他听到耳边传来一个气若游丝却足以安稳内心的声音:

“龚岩祁…你的心跳声…好吵……”——

小剧场:

龚岩祁抱着昏迷的白翊一路狂奔冲进医院,对着值班护士大喊:“快!他需要急救!”

护士抬头一看,满脸疑惑:“先生,您抱着的是……”

龚岩祁低头,发现怀里的神明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团雪白的绒羽,绒羽中间钻出一个圆溜溜的小脑袋,脑袋上还顶着一根呆毛。

“凡人…你跑太快颠到我了。”

龚岩祁大惊,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回真身了?

护士无语,抬手一指:“……宠物医院在隔壁。”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休养 龚岩祁抱着昏迷的白……

龚岩祁抱着昏迷的白翊冲出证物室时,整个警队都炸开了锅。

“师傅!白顾问怎么了?”庄延第一个冲上来,看到白翊惨白的脸色,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去把休息室的门打开!快!”龚岩祁几乎是吼出来的,怀里的神明轻得不可思议,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

庄延赶紧跑去拿钥匙开门,众人手忙脚乱地帮着龚岩祁将白翊安置在休息室的沙发上。龚岩祁单膝跪在沙发旁,小心翼翼地托着白翊的头,给他垫了个抱枕让他能更舒服些。白翊身上盖着龚岩祁的外套,勉强盖住了垂落的羽翼,那双平日里高傲的冰蓝色眼睛此刻紧闭着,刚才只醒来说了一句话就又昏了过去。

“祁哥,要不要叫救护车?”徐伟问道。

龚岩祁摇摇头:“没用的。”

“那……”徐伟自从得知了白翊的身份,就总是帮着他们在众人面前打掩护,可是现在这样的情况,他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那祁哥,要不要…烧个香?”徐伟小声说道,因为他想着,神明一般不都是吃香火的吗。

龚岩祁没有说话,沉了片刻,他转身看向身后的众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口道:“赵炳琨承认了杀害卢正南的事实,证据链闭环,卢正南的案子…可以结了,至于刚才的事,只是在证物室里的那只金雀突然爆裂,散发了一些放毒气误伤了白翊,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大家不用担心,这里交给我,你们先去整理资料准备写结案报告吧。”

庄延说道:“师傅,刚才博物馆的工作人员来电话,说他们发现地下室那四十八只金雀全都开裂损毁,他们不敢随意挪动,所以想问问该怎么办。”

龚岩祁倒是并不意外,毕竟李小七的天罚已解除,他猜到是白翊让所有怨魂碎片一起脱离了困顿枷锁,不然为何他的神力会如此枯竭。

“告诉博物馆的工作人员,那些金雀可以重新修复展出,没什么问题。”龚岩祁说道。

古晓骊有些不放心:“那小帅哥他……”

“他需要休息,”龚岩祁打断了她的话,声音低沉而坚定,“真的没事,你们都出去吧,我守着他。”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龚岩祁终于卸下坚强的伪装,颤抖的手指轻轻抚过白翊的脸颊。神明的皮肤冰凉得不正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该死…你这家伙刚才到底耗了多少神力……”

这时,龚岩祁突然想起什么,从桌上的笔筒里找到一把裁纸刀,毫不犹豫地在手腕上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涌出的瞬间,他小心地将手腕凑到白翊唇边。可昏迷中的神明根本无法配合,鲜红的血液顺着苍白的唇角滑落,在沙发上洇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龚岩祁皱紧了眉头,沉默了许久,叹了口气:“我可不是趁人之危的人,不是我故意要占你便宜的啊,你…你可不能怪我……”

他说着,突然俯下身,含了一口自己的血,然后轻轻捏开白翊的下巴,将唇贴了上去……

温热的血液渡入白翊口中,龚岩祁能感觉到怀中的人喉结微微滚动,终于咽下去了一些。他赶忙如法炮制,一次又一次将那猩红温热的液体送到白翊口中,直到自己也开始有些头晕目眩,这才不得已停下来。

“你可一定要赶快醒过来……”龚岩祁低声呢喃,闭上沉重的双眼,额头轻轻抵在白翊冰凉的额头上,唇边扬起一抹苦涩的笑。

“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

三天后,赵炳琨因故意杀人罪被正式起诉。至于那剖开卢正南胸腔的人,据李小七所言,确定是有人为了取怨髓而如此,那么他一定不是凡人,也就意味着,不能在面向公众的结案报告里乱写。

所以龚岩祁只得将这些细节归结于赵炳琨在意识混乱的情况下做出的异常行为,毕竟就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他刺穿卢正南的延髓之后,到底还干了些什么。他沉浸在痛苦的自责之中,甚至自己都怀疑那场过于真实的梦境,究竟是不是他真的做了这些事,才导致梦见了一模一样的场景。

结案报告会上,龚岩祁强撑着精神完成了汇报,却对白翊的情况只字不提。

“龚队,”会议结束后,古晓骊悄悄拉住他,“小白帅哥还好吗?这三天都没见他来队里。”

“他没事,”龚岩祁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就是…体力消耗过度,需要休息几天。”

“那你能告诉我他家住哪儿吗?我想去看看他,我给他买了好多好吃的。”

“等他好些吧,那家伙性格古怪,不太喜欢别人去他家打扰。”龚岩祁婉拒了,他可不敢跟古晓骊说白翊就住在自己家,不然的话,不出三天,警队上下肯定就都知道了。古晓骊这朵警花,可是个不折不扣的“警队喇叭花”。

他刚走出会议室,就看到温亭站在走廊拐角处,手里拿着一个古朴的绒布袋。

“龚队长,”温亭微笑着走上前,“能借一步说话吗?”

龚岩祁看了他一眼,便跟着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温亭解开绒布袋的细绳,倒出里面的东西,是一根银簪,早已因氧化变成了黑灰色。簪头的蝴蝶纹样磨损得有些模糊不清,只有翅膀边缘还残留着几道精细的刻痕。

温亭将簪子递给龚岩祁:“这是卢正南生前给我的,他说要暂时存放在我这里,却没说缘由。现在想想,我觉得还是把它交给你们警方比较好。”

龚岩祁接过簪子时,指尖传来一丝寒意,他对着灯光细看,发现簪头蝴蝶腹部一处凹槽,好像本该镶嵌着宝石之类的东西,现在却什么都没有。

“卢正南是什么时候把这东西给你的?”龚岩祁问。

温亭想了想:“大概在他出事前的半个月左右,是他最后一次到南巷找我,那天他没有询问关于自己的事,只是把这东西放在我那儿,说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不知道该交给谁,便索性先交给了我。”

龚岩祁不知这簪子是否和案子有关,可目前案子已结,而且没有任何细节指向这只银簪,于是他暂且先将东西收进绒布袋,留了下来。

“好,我知道了,我会把它放进卢正南遗物箱。”龚岩祁说道。

这时,龚岩祁突然想起什么,盯着温亭手腕上的手表:“温律师,关于你的手表,我还有个疑问。”

温亭解开表扣,将手表托在掌心捧给龚岩祁,笑着问:“龚队长几次三番询问我手表的事,是因为和凶手有关吗?”

龚岩祁眯起眼睛:“你还知道什么?”

温亭轻笑:“这块表是百达翡丽纪念款,全球限量7块。表面镶嵌的蓝钻切割方式极其特殊,尤其在镜头下会呈现独特的反光效果。”

“所以,凶手戴的那只……”

“是仿品,”温亭打断了他的话,继续道,“去年瑞士警方破获了一个专门仿制限量名表的犯罪集团,他们复刻的也有这一款。我作为原版购买者,曾协助他们的警方做过鉴定。”

龚岩祁微微皱眉:“这么巧?你是说,赵炳琨戴的是仿品,而且他还偏偏选了和你同款的仿品?但他说,那只手表是卢正南送给他的。”

温亭却淡笑着压低声音道:“龚队长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一切不是巧合,是背后有人在刻意引导你们的调查方向呢?”

他说着,指了指那支银簪:“就像卢正南留下这个,凶手戴那块表,如果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龚岩祁眼神略显警觉:“你什么意思?”

温亭却没回答,只是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龚岩祁戴着护腕的左手。他推了推金丝眼镜,微笑着说道:“龚队长,你相信这世上有能看透人心的本事吗?”

龚岩祁满脸疑惑地盯着他,温亭却漫不经心地将手表戴回手腕,然后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枚古朴的铜钱,在指间灵活地翻转着:“正如你所知,我不仅是律师,也是‘陈玄青’。”

铜钱在他指尖立起,诡异地保持着平衡,温亭笑道:“其实,风水术师的本事,可不只是摆摆罗盘那么简单。”

龚岩祁眯起眼睛,眉头紧皱盯着那枚铜钱:“所以你到底要说什么?”

温亭突然将铜钱弹向空中,又稳稳接住,铜钱快速旋转发出细微的嗡鸣声,让人耳膜不太舒服,他开口道:“我能看出你心里正在担心的事,比如,白顾问应该不是像你跟其他人解释的那样,只是简单‘休养’就能恢复的吧?”

“温律师,”龚岩祁沉下脸,表情冷漠,“这是我们自己的事,好像与你无关。”

温亭不慌不忙地将铜钱收回口袋,笑了笑:“龚队长别误会,其实我只是想说……”他向前迈了一步,凑到龚岩祁耳边,“以后案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不管是作为律师,还是作为陈玄青,我都乐意效劳。”

他说着,从名片夹里抽出一张暗红色的名片,递到龚岩祁面前:“当然,前提是龚队长愿意相信那所谓的‘玄学’。”

龚岩祁迟疑片刻,接过名片,发现这张名片不同于之前他那张律师身份的名片,纸面比较厚重,背面用黑色墨水画着复杂的符文,正中间印着三个字“陈玄青”。

“为什么帮我?”龚岩祁直截了当地问。

温亭转身迈步要离开,闻言,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龚岩祁:“因为有些案子,光靠警方的力量是破不了的。”

他的视线下移,在龚岩祁手腕上逡巡片刻,话语意有所指道:“就像有些伤痕,光靠‘养’也是养不好的。”

龚岩祁心头一惊,下意识将左手腕藏在背后。

不过温亭似乎并没在意,说完这些话,他便离开了警队。龚岩祁站在原地,盯着手中的名片看了许久。

无论是温亭还是陈玄青,虽然一直觉得他奇怪,但龚岩祁不得不承认,到现在为止,这个人确实没有做过妨碍他破案的事情,反而还或多或少给他提供了一些思路和线索。

难道他,确实是个可用之人?——

小剧场:

卧室里,龚岩祁把从客厅搬来的电视打开,调到《动物世界》。

龚岩祁:“今天播的是《鸟类的秘密》。”

电视解说:雄孔雀通过展示华丽尾羽来求偶……

龚岩祁淡笑:“你们鸟类,找个对象都这么浮夸吗?”

他说着,手指无意识绕着白翊的一缕发丝,昏迷中的神明突然羽翼微颤,翼尖流转出彩虹色光晕。

龚岩祁一惊:“你听得见?”

只见羽翼的光泽越来越鲜艳华丽,荧光流转,映照在龚岩祁愈发吃惊的脸上。

电视解说:有些鸟类,终生只选择一个伴侣……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守护 结案后的第……

结案后的第二天,陈局把龚岩祁叫到办公室。

“案子办得不错,不拖泥带水。不过,听说你伤还没好利索?”陈局问道。

龚岩祁不在意的笑了笑:“没事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少逞强!”陈局瞪了他一眼,“我问过医院,说你那几根骨头至少还得养一段时间。正好最近没什么大案,给你放几天假,在家好好歇着。”

龚岩祁本想推辞,但想到家里还有个昏迷不醒的神明需要照顾,便点头应了下来:“谢谢舅舅。”

“嗯?”

“谢谢陈局!”

临出门前,陈局又叫住他:“对了,你那个白翊呢?怎么这几天没见他?”

龚岩祁道:“哦,他家里有点急事,回老家了。”

陈局点点头:“这孩子是还不错,算你小子没看走眼。”

龚岩祁有些嘚瑟地笑:“那当然!破案这方面,白翊绝对是万里挑一,陈局您就放心吧!”

……

等回到家,龚岩祁轻手轻脚地推开卧室门,看到白翊依旧安静地躺在床上,银白色的发丝随意散开在枕头上,呼吸平稳但却微弱。

“今天感觉怎么样?”龚岩祁坐到床边,自言自语着,“陈局给我放了假,这下可以好好照顾你了。”

他说着,便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细长的滴管,然后用小刀熟练地在手腕上划开一道小口,接了一小杯鲜红的血液,再用滴管吸上来。这几天过去,他已经能精准掌握取血量,既不会让自己失血过多头晕,又能保证白翊摄入足够的量。

但连续多次取血,他还是略显虚弱,有时取得勤了,偶尔也会眼前发黑,可他却从不在意。左手腕上的伤口结了痂又被划开,反反复复,已经形成了一道道狰狞的疤痕。

“这次试试新的方法。”龚岩祁轻轻捏开白翊的下巴,将滴管伸进去,慢慢挤压。

鲜红的血珠顺着管壁滑落,滴在白翊苍白的唇间。昏迷中的神明喉结微动,无意识地吞咽着。随血液流入身体,白翊的羽翼缓缓释放出微弱的光亮,脸色也较之前红润了一些。龚岩祁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直到确认所有血液都被喝下,才终于松了口气。

“滴管不错,比嘴对嘴方便多了。”龚岩祁收起“作案工具”,却又自嘲地笑了笑,“我他妈可真是个正人君子啊。”

话虽这么说,但帮白翊擦拭嘴角的血珠时,指尖不经意抚过柔软的唇瓣,龚岩祁心里还是泛起一丝异样的悸动。他慌忙收回手,耳根微微有些发热。

“靠!想什么呢……”龚岩祁拍了拍自己的脸,慌忙起身离开卧室。

该准备晚饭了,冰箱里的食材所剩无几,他也没什么胃口,干脆简单煮了碗粥,又蒸了几个速冻包子。吃饭时,电视里正在播放晚间新闻,女主播报道着博物馆命案的后续:

“……经专家鉴定,四十八只北宋镀金雀鸟因年代久远,风化严重,出现了自然开裂,目前已聘请文物专家前往修复中心……”

龚岩祁不禁淡笑,随手关掉了电视,他心里想着这些官方说辞最适合欺骗大众,但又能怎样呢,真相远比报道的要复杂得多,可是却永远不能公之于众。

简单吃了两口东西,收拾完碗筷,他再次回到卧室,发现有几根细小的绒羽掉落在床边地上。龚岩祁捡起那些羽毛,收进一个小袋子里。

“再这么掉下去,你就要变成秃毛鸡了。”龚岩祁笑着调侃道,还伸手抓了两把白翊背后的翅膀。

突然,他发现白翊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龚岩祁一惊,连忙俯身:“白翊?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没有回应。

他失落地叹了口气,想了想,又转身回到客厅,叮叮咣咣折腾半天,竟然把电视机给搬了进来。

“这破玩意儿还挺沉……”他嘟囔着插好电源线,转头看了眼床上昏迷的神明,无奈地撇撇嘴。

“是不是很久没看电视了?放个声儿给你听着,就当解闷儿吧。”龚岩祁蹲在地上调了半天频道,终于找到《动物世界》。

屏幕里一群火烈鸟正在湖面翩跹起舞,粉色的羽翼掠过碧绿的水面,画面甚是好看。

他拉过椅子坐在床边,看着白翊安静的睡颜。夕阳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银白色的细软发丝上,映照出淡淡的粉红色,连带着他背后的羽翼,也染上了鲜艳,单纯而美好。这时,电视里传来解说员的声音:“火烈鸟的羽毛之所以呈现鲜艳的粉色……”

龚岩祁就这么静静看着身边的人,突然伸出手,轻轻抚过夕阳下的美丽绒羽,嘴角弯起上扬的弧度。

“堂堂神明竟然爱看这种节目,等你醒了,我带你去动物园看真的。”

龚岩祁说着,慢慢收回愈发“越线”的手,回味着指尖残留的那抹柔软。

“当然,前提是你要快点儿醒过来。”

……

周末,程风提着大包小包来到龚岩祁家。

“听说你自打休假开始,已经把自己关在家里好几天了,”程法医将买来的食材放进冰箱,转头打量着龚岩祁稍显消瘦的脸,“怎么脸色跟死人差不多。”

龚岩祁白了他一眼:“有这么夸张吗!”

在家的时候,龚岩祁没有戴护腕,程风瞥见了他手上的伤口,不由分说地拉过他的手腕,眉头紧紧皱起:“这是什么?”

“没什么,”龚岩祁慌忙抽回手,不自在地扯了扯袖子,“只是…白翊的神力可以通过喝下我的血而恢复。”

程风闻言,叹了口气:“怪不得你之前找我要采血针,前两天又找我要滴管,都是为了这个?”

龚岩祁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程风无奈:“你不知道这地方紧邻动脉血管吗?你这和自杀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