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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调查 龚岩祁和白翊刚走出……

龚岩祁和白翊刚走出更衣室,迎面撞上了匆匆赶来的芭蕾舞团团长。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身材保持得还不错,鬓角却已斑白,眼中满是震惊与悲痛。

“警察同志,这…这发生得太突然了……”团长声音发颤,眼眶微微泛红,“林沫明天就要谢幕演出了,可是……”

“您先冷静一下,”龚岩祁说道,“请问您贵姓?”

“我叫吴剑升,是芭蕾舞团的团长。”

龚岩祁点点头:“吴团长,我们需要了解林沫的一些情况,她有什么仇人吗?或者在舞团里与谁发生过什么矛盾没有?”

吴剑升擦了擦因匆忙赶来,额头渗出的汗水,说道:“林沫虽然要强,但从不与人结怨。团里所有人都很尊敬她,不至于有什么仇人。”

说到这儿,他的目光闪烁了一下,眉头微皱:“除了…最近团里选拔新首席……”

龚岩祁追问:“选拔新首席?发生什么事了吗?”

团长犹豫片刻,说道:“林沫退居幕后之后,舞团需要选出一个新任首席,原本最有希望的是周琳雅,但林沫却坚持推荐了另一个女孩,苏雯。”

苏雯正是刚刚报警的那个自称林沫好友的女孩,龚岩祁正要继续问吴剑升一些细节,这时,一个尖锐的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团长!”

众人回头,看见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怒气冲冲地走来:“凭什么封锁我的更衣柜?那是我的私人空间!”

吴剑升面色微沉,连忙跟龚岩祁介绍道:“这位就是周琳雅,我们团的演员。”

周琳雅看起来年纪很轻,大概二十岁出头,面容姣好却带着几分刻薄之相。她没有穿练功服,只穿着一身休闲运动套装,脚上穿着拖鞋,右脚腕缠着绷带,走路时略显蹒跚。

龚岩祁面无表情地开口道:“抱歉,我们正在调查死亡案件,目前需要检查这层楼里所有相关物品,检查无误的话会及时解封。”

周琳雅冷笑一声说道:“死一个人至于这么兴师动众的吗,她又不是什么大人物!”

见众人都用奇怪的目光看向她,周琳雅又补充道:“别误会啊,我可不是凶手。只是感慨一下,她抢走我那么多角色,现在终于遭天谴了,神明真是开眼啊!”

一旁的白翊眼睛微微眯起,上下打量着周琳雅:“案子还没调查清楚之前,望周小姐注意自己的言辞,不要把一切责任归结于所谓的‘天谴’,神明可没这么闲,有空管凡人这些无聊的恩怨情仇。”

“你说什么?”周琳雅不解地看向白翊。

龚岩祁赶忙上前一步岔开话题:“周小姐的脚伤是怎么回事?”

周琳雅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儿:“前天排练时不小心扭伤的,你们是怀疑我自己弄伤自己来摆脱嫌疑?”

龚岩祁追问道:“具体怎么扭伤的?”

周琳雅表情有些难看:“就是普通的训练意外,没什么特别的。”说着,她转身就要离开,“我还有康复训练要做,没什么事就先走了。”

白翊突然伸手拦住她,盯着她的脖子:“你戴的项链很特别。”

周琳雅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的银链:“怎么?项链你们也要检查吗?”

白翊微微一笑:“没有,只是觉得和林沫首饰盒里那条钻石项链风格有点儿像。”

周琳雅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眼里的慌乱稍纵即逝,她推开白翊的手,冷着脸道:“她有的,我就不能有吗?”

周琳雅转身离开排练室门口,临走前似乎还撇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吴团长,待她离开,吴团长叹了口气说:“周琳雅性格就是这样,心直口快,脾气不太好,但她的舞蹈水平还算不错,之前刚来团里的时候就一直做林沫的B角,这次要不是脚扭伤了,我还准备让她在林沫的谢幕舞台上出演《吉赛尔》第二幕里米尔达的角色。”

关于舞蹈龚岩祁是不太懂,他只是看着周琳雅急匆匆的背影,低声跟白翊说道:“你不觉得她的反应有些过度了吗?”

白翊点点头:“她的项链上有银灰色的因果丝。”

“真的?”龚岩祁惊讶地挑挑眉。

白翊:“不过或许是她自己的,我不能确定。”

“祁哥!”这时,徐伟小跑过来说:“查了监控,发现昨晚十点左右有个男人进了大楼,但摄像头没拍到正脸。”

“继续追查附近道路的监控,看看能不能找到这人的行动轨迹。”龚岩祁说道,然后转头看向白翊,“我们去找那个苏雯再聊聊。”

排练厅旁的茶水间里,苏雯正独自坐在椅子上啜泣。见到警察进来,她慌忙擦干眼泪。

龚岩祁坐在她对面,开口问道:“听说,你是林沫最亲密的朋友?”

苏雯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应该是哭了很久的缘故:“我们从舞蹈附中的时候就是同班同学,在一起差不多十几年了。”

“所以她才坚持要让你接替她的首席之位?”龚岩祁单刀直入。

苏雯却面露难色,咬了咬嘴唇:“林沫她不是会徇私的人。”

白翊在一旁开口道:“当然,我想她极力推荐你,肯定也是因为你的专业能力可以胜任首席之位,不只是你们要好的缘故。”

龚岩祁回过头,白翊朝他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个略显顽皮的表情。

龚岩祁尴尬地摸了摸鼻尖,转回身突然注意到苏雯手腕上有一道划痕,便问道:“你的手怎么了?”

苏雯看了眼手臂,不动声色地拉下衣袖:“练舞时不小心划的。”

龚岩祁挑挑眉:“我是不懂芭蕾舞的,不过看样子,这舞种似乎很容易受伤啊,你也是练舞时伤到的,周琳雅也是练舞时伤到的,芭蕾舞这么激烈吗?”

苏雯听到龚岩祁的问题,手指不自觉地扣着衣袖边缘,沉了片刻开口道:“芭蕾舞确实很容易受伤,特别是专业舞者,每天都要挑战身体的极限,每个人身上都有许多旧伤。”

这时,白翊忽然俯身向前靠近,冰蓝色的眼睛透过透明眼镜片直视着苏雯:“你昨晚在哪里?”

“我在家。”苏雯明显被突然靠近的白翊吓了一跳,稍稍后退靠着椅背说道,“这次的演出我的戏份并不多,所以我练习完自己的部分就回家了。”

龚岩祁注意到她说话时眼神有些闪烁,于是追问道:“有人能证明吗?”

“我…一个人住。”苏雯的声音很小很细,“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去查查小区监控,应该可以证明。”

白翊突然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苏雯的衣袖,这一举动让她下意识缩回手,白翊却若有所思地捻了捻手指。

“怎么了?”龚岩祁疑惑地询问道。

白翊摇摇头:“没什么。”然后他转向苏雯,“林沫最近有什么异常举动吗?或者她有没有收到威胁?和谁有过争执?”

苏雯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说:“她最近确实有些心神不宁,上周我发现她在更衣室里拼一张被撕碎的纸条,我问她怎么了,她支支吾吾也没说出什么,只一脸担忧地问我知不知道谢幕演出的售票情况。我跟她说票卖的很好,简直一票难求,让她不要担心,但她还是忧心忡忡的。我以为是她太紧张了,劝过她好几次要放轻松。”

“那张纸条你见过没有?”龚岩祁立刻追问。

“我没看清,林沫很快就收起来了。”苏雯说道。

龚岩祁想了想开口道:“最后一个问题,你知道林沫有一条价值不菲的钻石项链吗?”

苏雯的表情瞬间有些紧张:“钻…钻石项链?”

“主钻是心形切割的,看起来很昂贵。”白翊补充道。

苏雯微微低下头:“我…不知道,林沫的私生活我很少过问。”

“私生活?”龚岩祁挑挑眉。

苏雯忙说道:“我的意思是,她除了舞蹈之外的私下里的生活,我不是很清楚。”

龚岩祁和白翊对视一眼,转头跟苏雯微微一笑:“好,谢谢你的配合,以后若有什么需要,可能还会随时联系你。”

离开茶水间后,龚岩祁压低声音问白翊:“你刚才捏她袖子做什么?”

白翊道:“她衣袖上也有因果丝,浅浅飘过两根,我看到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她的袖子和周琳雅的项链,可能都是因为沾到了什么东西,所以才会显出因果丝的痕迹。”龚岩祁说。

白翊点点头:“但她们几个本身的因果丝也都是银灰色的,我没办法确定这些痕迹的来源。”白翊说着,微微皱眉道,“而且你没发现吗,苏雯在说谎。关于那条项链,她明显是知道些什么的。”

龚岩祁手指捏了捏下巴上刚冒出的两根胡渣,思考了一会儿说:“看来还是得再调查一下,才知道这位好朋友究竟是不是‘塑料姐妹’。”

话没说完,白翊却突然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弹了一下龚岩祁的下巴,这举动叫龚岩祁一愣:“你干嘛?”

白翊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的下巴:“别揪了,勤刮胡子不就好了。”

“哎哟!”龚岩祁夸张地瞪大眼睛,“怎么?翼神大人连我刮不刮胡子都要管?”

白翊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我只是担心某些人破不了案,会愁得一把一把掉胡子。”

“嘿!”龚岩祁不满地反驳,“那也比某人一团一团掉羽毛好多了!”

“我那是圣羽!你的破胡子算什么!”

“掉毛就说掉毛,还圣羽!那我这就是龙须!少扯这些没用的,赶紧跟我回警队,我得让古晓骊好好查查这几个人的背景。”

两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边逗嘴皮子边上车回了警队,阳光将玻璃穹顶笼罩出一层金色的外壳,林沫的尸体被盖上白布用担架抬出排练室,这一传奇舞者的谢幕舞台,竟然就定格在这不足五十平米的四方天地,没有掌声,也没有鲜花,有的只是满地金灿灿的阳光,为她送上最后一句喝彩——

小剧场:

龚岩祁对着洗手间的镜子,摸着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叹气:“唉,又该刮了……”

白翊突然出现在镜子里,面无表情地递过一把剃须刀:“给。”

龚岩祁挑眉:“哟!翼神大人连剃须刀都随身带?”

白翊推了推眼镜:“怕某人用‘龙须’扎到我。”

龚岩祁接过剃须刀,笑着调侃道:“翼神大人这么见不得我有胡茬,该不会是处女座的吧?”

白翊:“什么座?”

龚岩祁:“就是洁癖加强迫症。”

白翊:“那你肯定是‘处男座’的。”

龚岩祁无语:“啊?”

白翊一脸理所当然:“邋遢加单身。”

“……”龚岩祁怒道,“单身跟星座有什么关系!况且,谁…谁是处男…座的……”

白翊得瑟地挑挑眉,吹着口哨摇头晃脑地走了。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项链 回到警局,程风已经……

回到警局,程风已经完成了初步尸检。他站在解剖台前,脸色异常凝重。

龚岩祁和白翊来到法医室,想让白翊检验一下尸体上是否有神力残留,结果看到程风愁眉不展的样子,龚岩祁问道:“怎么了?能让我们程大法医发愁,看来这死因定是错综复杂啊!”

程风掀开盖着林沫尸体的白布:“错综复杂倒是不至于,只是尸僵退去后,我发现她的双脚仍然无法恢复自然形态。”

龚岩祁凑近查看,只见死者的双脚仍然保持着绷直的芭蕾舞姿,脚背呈现出不自然的弧度。

“这是……”

“她的脚腕和脚骨都折断了。”程风戴着手套,轻轻抬起死者的右脚,“并且这些损伤是死后造成的,手法非常专业,既造成了严重伤害,又可以混淆视听,让人以为是毒发引起的肌肉痉挛,再加上尸僵,所以表面上根本看不出她的脚已经被折断。”

听了这话,龚岩祁的眉头越皱越紧:“凶手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程风摇头:“不清楚,但死者脚趾里的毒针化验结果出来了,是一种罕见的箭毒蛙毒素,属于神经类毒素,毒性是□□的250倍,河豚毒素的10倍,能瞬间致命,导致全身肌肉痉挛收缩和呼吸麻痹,死亡过程极其痛苦。”

龚岩祁:“这种毒蛙咱们国家有吗?”

程风:“我国并未发现,它们主要分布在南美洲热带雨林。”

“那凶手可够下本儿的!”龚岩祁冷哼一声,“而且这凶手不仅要她死,还要她痛苦地死,这是多大仇怨啊!”

“还有更让你惊叹的,”程风说着,用组织钳挑起林沫胸口的一块皮肤,“你看她的心脏,竟然也呈现了结晶化。”

解剖台上,林沫的心脏变成了晶莹的物质,在灯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芒。龚岩祁和白翊同时愣住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和震惊。

沉默良久,白翊低声说道:“这不是一起单纯的凶杀案,看来,我也不用再测了。”

程风困惑地看着他们:“你们的意思是,林沫的死与之前的周世雍和卢正南一样,都牵扯了非自然科学在里面?”

龚岩祁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暂时还不确定到底有没有关联,不过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程风,能让我们单独检查一下尸体吗?”

程风摘下手套,离开了法医室,还轻轻帮他们把门带上。门关上后,白翊立刻抬起手掌悬在林沫尸体上方,掌心泛起微弱的白光。

不一会儿,白翊睁开眼睛,嗓音微沉道:“的确是被人提取过怨髓,我能感应到神力残留。”

“怎么林沫也……”龚岩祁皱眉,“她的怨髓是哪一种?”

白翊反手幻化出一抹微弱的灵气,像一团失了焦的光雾,闪过一瞬艳丽的粉色。

龚岩祁问:“粉色怨髓代表什么?”

“色欲。”白翊收起手,“看来,还是该重点查查林沫的私生活了。”

龚岩祁低头思索着案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解剖台边缘,嘴里念叨着:“色欲…这就要看林沫有没有男朋友,而且,有没有暧昧不明的关系,还有那个周琳雅,我总觉得……”

话音未落,他余光瞥见一旁的白翊突然伸手触碰了林沫的额头。

“你干什……”

刹那间,白翊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冰蓝色的眼眸被嵌上银白色的光,无数碎片如利刃般刺入他的脑海:

金碧辉煌的宫殿里,一个憔悴的女人跪在地上,不停磕头哀求着:“娘娘明鉴,奴婢怎敢……”

雕花木门外传来凄厉的惨叫,鲜红的指甲在门板上抓出几道刻痕。

漫天纸钱飘洒中,一具瘦小的身躯被草席裹着,拖过泥泞的荒原……

白翊痛苦地弓起身子,手指死死攥住解剖台边缘。一阵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脊背窜上来,他的羽翼不受控制地展开了一瞬,一片漆黑的羽毛从根部缓缓飘落。

龚岩祁眼疾手快地接住那片黑羽,入手却感到一阵刺痛,羽毛边缘锋利如刀,在他掌心划出一道血痕。

“白翊!”龚岩祁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神明,“你怎么了?这是怎么回事?”

白翊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呼吸急促不稳,他缓了缓力气,睁开眼睛说道:“我…我看到了一些画面……好像是在皇宫里,又好像是在郊外,有女人的哀嚎还有许多哭泣的声音……但是,我看不清他们的脸,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龚岩祁注意到白翊右手的手指泛起一丝青灰色,连忙抓过他的手检查:“你刚才碰她干什么?”

白翊斜斜地靠在龚岩祁身上:“我见她也被提取过怨髓,猜测或许她也和卢正南一样,身上附着了某些灵魂,所以想要验证。”

说着,白翊低头看向龚岩祁的手掌心,无奈地长叹一口气:“果然,我的猜测是真的,又一片黑羽证明…我又判错了一场天罚……”

“你是说林沫的灵魂也是你曾错判的天罚对象?”龚岩祁疑惑不解地看向解剖台上的尸体,“可她看起来……”

白翊紧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苦恼:“天罚不会无缘无故降下,如果她确实被我错判过,那么我之前必定认为她犯下了足以招致天罚的罪孽。”

龚岩祁想了想:“粉色怨髓,色欲之罪?”

白翊摇摇头,很是困惑:“我记不清,天罚记录在册,应该是准确无误的,除非……”他说着,突然顿住,眉头紧皱,像是想到了什么可能性。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篡改过天罚记录…”白翊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或者…是我的记忆出了什么问题。”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龚岩祁这才发现,那片黑羽正在自己掌心慢慢融化,化作一缕黑雾缠绕上白翊的指尖,然后消失不见。

“该死!”龚岩祁慌忙伸手拍打那缕黑雾,却根本没用,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融进白翊体内,“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怎么总会有错判?”

白翊苦笑着摇头:“可笑就可笑在这儿,我竟什么都不知道。”

龚岩祁感受到身边的人异常冰凉的体温,怕他再次因黑羽的掉落而神力失控,便想着赶紧带他离开这个地方。

“算了,想不起来就别想了,我们先上楼回办公室,天罚的事慢慢再说。”龚岩祁带着白翊转身往解剖室外走。

白翊却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等等!”

他指向林沫的双脚:“你看。”

只见那双被折断了骨头的脚腕,隐约浮现出浅浅的印痕,只一瞬便消失了,但足够龚岩祁和白翊看清楚,那是锁链捆绑之后留下的淤血痕迹,还夹杂着血肉模糊的伤痕。

……

他们刚回到楼上办公室,庄延就跑来说:“师傅!查到昨晚进入舞团的那个男人了!”

“是谁?”龚岩祁暂时压下刚才在法医室的不安情绪,还让白翊先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缓一缓,自己走到庄延那儿看着他的电脑屏幕。

“通过芭蕾舞团周边道路监控追踪,发现这个人是从商业区的一家珠宝店来的。”庄延调出了两段监控视频,“我刚才跟珠宝店核实过,这人叫王立祥,是珠宝店的老板。但是监控显示他昨晚只在舞团停留了不到十分钟,如果想要作案的话,时间上并不充裕。”

“珠宝店?”龚岩祁眯起眼睛想了想,“先联系一下这个王立祥,让他来队里一趟。”

“好的师傅。”

庄延很快联系上了王立祥,一个小时后,这位珠宝店老板战战兢兢地坐在了警队询问室里。

龚岩祁坐在桌子对面,开口问道:“王老板,昨晚十点左右,你去芭蕾舞团做什么?”

王立祥的手指不安地握在一起:“我…我就是去送个东西。”

“给谁送?送什么?”龚岩祁的表情很是严肃。

“给…给吴团长送条项链…”王立祥额头上渗出来细密的汗珠,“他从我店里订了条项链,说是要送给重要的投资商,我前两天出差把这事儿给忘了,这不,一回来就赶紧把项链给吴团长送过去。”

此时白翊已经缓好了精神,没什么事了,他坐在龚岩祁旁边,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他注意到王立祥的眼神飘忽,似乎有些心神不宁。

龚岩祁敲了敲桌子:“具体是什么样的项链?

王立祥被敲桌子的声音吓了一跳,忙说道:“是一条铂金镶钻项链,主钻大约1.2克拉。”

龚岩祁从文件夹里抽出林沫更衣柜里发现的那条项链照片,推到王立祥面前:“你看一下,是这条吗?”

王立祥凑近看了看,摇头道:“不是这条,不过…”

见他有些犹豫,龚岩祁又板起脸:“王老板,我劝你有什么最好都说出来,不然的话,我只好把你当作嫌疑人拘起来,毕竟昨晚只有你这个外人进出过舞团大楼。”

听了这话,王立祥吓得够呛,赶紧开口道:“别别别,我说实话,这条项链其实也是我们店里的货,是上个月吴团长买走的。”

龚岩祁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吴团长从你那儿买了两条钻石项链?”

王立祥擦了擦汗,点点头:“对,但客户信息我们一般要保密,吴团长又是熟客,所以我昨晚才亲自给他送那条定制项链。”

“你在团里见到他了吗?”龚岩祁问。

“没有,”王立祥说道,“我以为最近他们团里要演出,所以会加班加点排练,可没想到我昨天来转了一圈,只看到排练的演员们,她们说吴团长早就回家了,所以我才又赶去他家给他送项链。”

“他在家吗?”

“在。”

“他家还有谁?”

“有…”王立祥似乎有些犹豫,“没有谁了,我没进屋,不太清楚。”

这时,一旁的白翊突然开口:“王老板,你认识林沫吗?”

王立祥摇头:“不…不认识。”

“那周琳雅呢?”白翊又问。

王立祥的脸色不太好看,笑笑说道:“我就是个卖珠宝的,跟这些跳舞的能有什么交集。”

白翊挑挑眉,将桌上那张项链照片拿到桌下,在外人看不见的地方,指尖亮起一抹银白色的光,只见原本林沫的项链照片瞬间变成了周琳雅脖子上的那条,然后他将照片拿回桌上推给王立祥看。

“王老板,你再看看这条项链,是不是你昨晚去给吴剑升送的那条?”

王立祥看了眼照片,惊讶得张了张嘴,等了一会儿才说道:“我不确定,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龚岩祁突然猛地拍桌而起:“王立祥!现在死人了你知道吗?隐瞒线索就是妨碍公务!你信不信我马上拘了你!”

王立祥被吓得一哆嗦,他脸色煞白,说话都磕巴了:“我…我…我刚才没看清,就是这条,我昨天送的就是这条。”

“你送项链的时候,吴剑升家还有没有其他人?”

“有!有!他家还有……周琳雅。”——

小剧场:

凌晨三点,厨房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龚岩祁打开灯:“偷吃布丁?”

白翊叼着勺子,心虚地低着头:“本神在巡查甜点的安全。”

龚岩祁盯着空掉的布丁杯:“哦?那为什么辣条也少了两包?”

白翊赶忙吞下嘴里的食物,却突然噎住,疯狂捶胸:“咳…咳咳…水……”

龚岩祁憋着笑,递过去一瓶牛奶:“偷吃还怕辣?”

白翊泪眼汪汪地灌完牛奶:“这是何等邪恶的凡间食物!”

然后,神明嫌弃地把辣条包装袋从羽翼下拿出来,扔进了垃圾桶。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调查 据王立祥交待,昨晚……

据王立祥交待,昨晚他到吴剑升家的时候,是周琳雅开的门,他亲眼见到周琳雅把首饰盒打开,把那条项链戴在了脖子上。

询问完王立祥,龚岩祁和白翊回到办公室,脸上带着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吴剑升,周琳雅……”龚岩祁一边思考,手指一边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他想了想说道,“一条项链在林沫那儿,一条在周琳雅脖子上。王立祥说吴剑升在他店里定了两条项链,也就是说,林沫的那条也是吴剑升送的?”

白翊靠在窗边,眯着眼睛分析道:“可能性很大,吴剑升作为团长,同时与团里的两位女演员关系暧昧,并且都赠送了价值不菲的礼物。林沫的地位,周琳雅的野心,再加上即将到来的首席之争……作案动机的拼图正在一块块凑齐,似乎就要给我们呈现出完整的模样了。”

“情杀,外加利益冲突?”龚岩祁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肩膀,靠坐在桌角,“苏雯说过,林沫最近心神不宁,还偷偷摸摸拼凑过一张碎纸条,应该就是她柜子里那张写着‘永远别想’的纸条。这纸条很有可能就与吴剑升或者周琳雅有关,但不知这些字的意思究竟是威胁还是警告。”

“去问问不就知道了。”白翊耸耸肩,“是直接去找吴剑升,还是先问周琳雅?”

龚岩祁思忖片刻,说道:“先去问周琳雅,她年轻,性格泼辣,情绪容易外露,而且她脚上有伤行动不便,会因不能演出而心生不满,所以她的心理防线可能更容易突破。”

“正合我意。”白翊点点头。

龚岩祁看着他那张自信的脸,不由得笑了:“哟呵,翼神大人近来愈发像个专业警员了,这派头,这架势,啧啧啧……”

白翊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你是在讽刺我吗?”

“我哪儿敢啊!”龚岩祁忙笑着摆摆手,“真心夸你呢,听不出来?”

白翊从窗边起身往门口走,路过龚岩祁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还重重的发出一声:“哼!”

龚岩祁跟在他身后,努力压制嘴角的笑意。这个傲娇的神明,这么不禁夸?脸都红了。

两人意见达成一致,于是便立刻行动,龚岩祁让庄延联系了周琳雅,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暂时没有惊动团长吴剑升。

周琳雅拄着一根手杖来到警队时,一脸的不耐烦。她的右脚踝依旧裹着绷带,但脸上的倨傲却丝毫未减。

“又找我干什么?该说的我都说了!林沫死了我虽然挺高兴的,但这事不是我干的!难道高兴也犯法吗?”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语气冲得很。

龚岩祁没搭理她的态度,直接开门见山,将一张放大的珠宝照片推到她面前,上面正是她脖子上那条钻石项链的特写:“周小姐,这条项链很漂亮,能说说来历吗?”

周琳雅看见照片,目光微颤,随即她仰起下巴,强作镇定说道:“你们怎么总盯着我的项链?这是我男朋友送的,怎么?警察还管别人谈恋爱送礼物?”

“男朋友?”龚岩祁身体略微前倾,手肘撑着桌面,严肃的表情给人带来无形的压迫感,他问道,“请问你男朋友是哪位?我们想核实一下。”

“我…我私人的事情,没必要向你们汇报吧?”周琳雅的眼神开始闪烁,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哦?”龚岩祁冷笑一声,“那就巧了,我们刚刚请来一位珠宝店的王老板协助调查,他说他昨晚亲自将一条同款项链送到了吴剑升团长家里,然而今天,这条项链就出现在了你的脖子上。”

他每说一句,周琳雅的脸色就白一分。听到“王老板”和“吴剑升”的名字时,她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你胡说!这项链是我自己买的!”她试图狡辩,但声音已经没有之前有底气了。

“自己买的?”一旁的白翊开口发出清冷的声音,似笑非笑道,“根据王立祥交待,这款项链是定制款,市面上很难找到一模一样的不说,单看售价,差不多相当于本市高级白领大半年的薪水。周小姐,以你一名普通芭蕾舞演员的常规收入,购买这样一件首饰,恐怕需要不小的决心吧?”

龚岩祁也忙趁热打铁附和道:“方便核查一下你的银行账户流水和信用卡记录吗?”

周琳雅咬紧了下唇,脸色由白转青,显然是被他俩一唱一和地戳中了痛处。芭蕾舞演员表面光鲜,但除非是极顶尖的名家,否则收入并不像外界想象的那么夸张,尤其是她这种还未坐上首席位置的年轻演员。

龚岩乘胜追击,语气放缓,却带着更深的意味:“周小姐,我们现在是在调查一桩谋杀案。林沫死了,死前遭受了极大的痛苦。隐瞒与案情相关的重要信息,尤其是可能与死者有情感、利益纠葛的关系,这后果,我想你承担不起。如果吴剑升送你项链是别有用心,或者与此案有关,你现在包庇他,就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我没有!”周琳雅猛地抬起头,情绪激动地说,“林沫的死跟我没关系!跟吴老师…跟吴团长也没关系!”

“吴老师?”龚岩祁注意到了她口中称呼的变化,记得早上的时候她还称呼吴剑升是吴团长,这会儿怎么变成吴老师了?

“你们私下关系很亲近?”

周琳雅意识到失言,慌乱地低下头,避开视线:“没有,就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

“普通的上下级会深夜独处一室?会赠送价值数十万的珠宝?”龚岩祁的声音严厉起来,“周琳雅!你还要撒谎到什么时候?!实话告诉你,王立祥已经承认那条项链就是他昨晚送到吴剑升家,然后吴剑升转送给你的。他为什么送你这么贵重的礼物?仅仅是因为普通上下级?”

周琳雅眼眶瞬间就红了,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她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抽噎声从指缝间漏出。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她语无伦次地重复着这句话。

等了一会儿,白翊不动声色地递过去一张纸巾,翼神大人一开口,声音平静柔和,却有种让人心安的力量:“别害怕,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究竟是谁送你的项链?为什么要送?还有你的脚伤是怎么来的?昨晚你又在哪里?一五一十说清楚,才能证明你的清白。”

周琳雅哭了足足几分钟,才慢慢平静下来。她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脸上的妆有些花了,看起来狼狈又脆弱。

“项链……是吴老师送我的。”她终于承认,声音沙哑地说道,“他说我这次受伤影响了演出,觉得很可惜……所以送我条项链安慰我,也算是补偿。”

“补偿?”龚岩祁皱眉,“为什么补偿?”

周琳雅深深叹了口气道:“其实我的脚…不是训练时意外扭伤的。三天前最后一次联排结束后,我在排练室里想再多练一会儿,我第一次出演米尔达的角色,很想把这个角色跳好。结果等大家都散了,吴老师突然来排练室里找我,我们没说几句话就…吵了起来。他推了我一下,我没站稳,脚踩滑了把杆下的垫子,这才扭伤的。”

“你们为什么吵架?”白翊问道。

“因为新任首席的位置,”周琳雅说着,眼中闪过了一丝怨恨,“吴老师之前明明答应过我,等林沫退了,就全力支持我上位。团里谁不知道我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为了这个位置,我付出了多少?可最近他却突然变卦了,说林沫坚持推荐苏雯,而且投资方那边也更看好苏雯的形象。”

“所以他去通知你,首席的位置要给苏雯了?”

周琳雅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激动:“凭什么?!我把青春年华和一切都给了他,凭什么林沫的一句话就能让他转了心思?现在一句不咸不淡的通知就想把我打发了?门儿都没有!所以我气不过,就跟他吵,说他骗我。然后推搡之下他甩开我的手,我就摔伤了……”

这话里的信息量巨大!龚岩祁和白翊无声地对视了一眼,没想到,吴剑升确实与周琳雅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甚至还涉及到了舞团的内幕。

“周小姐,你刚才说的‘男朋友’,该不会指的就是吴剑升团长吧?”龚岩祁问道。

周琳雅没有说话,只是略显尴尬地低下了头。

龚岩祁没有再追问这个话题,转而说道:“那昨晚呢?王立祥说送项链到吴剑升家时,你也在场,他说的对吗?”

“嗯……”周琳雅低声点头,“是吴老师打电话叫我过去的。他说给我准备了礼物,顺便…想看看我的伤势。结果我去了没多久,那个王老板就来了,送了项链就走了。我拿了项链,待了一会儿就也走了。”

“你离开时是几点?”

“大概十点半左右。”

“离开后去了哪里?”

“直接回家了。”

“有人能证明吗?”

“我一个人住,谁能证……”周琳雅说到这儿,突然抬起头,“对了,我到家之后脚有点儿疼,就给我们团的保健医生黄佳打了个电话,问她应该怎么处理,大概是十一点半左右的时候,是视频通话,我按着黄佳的指导按揉了几个穴位就缓解了疼痛,不信的话你们找她问一下就能知道我没说谎。我不可能去杀林沫,我恨她是真的,但我怎么会糊涂到去做这些!而且我的脚伤成这样,走路都困难,怎么杀人?”

这一点倒确实是个客观障碍,以她脚伤的程度,要完成潜入舞团,在舞鞋里精准放置毒针,甚至事后折断林沫脚骨这一系列需要力量和灵活性的动作,难度极大。

“林沫更衣柜里那条钻石项链,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白翊忽然问道。

周琳雅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嫉妒和鄙夷的神情说:“谁知道她那条是怎么来的,说不定得来的比我还要不堪,就像她的首席之位一样。”

从她的反应看,似乎对林沫有很深的怨恨,甚至更多的是嫉妒。

龚岩祁沉吟片刻,让周琳雅先在笔录上签字,然后让她在接待室里稍等片刻,暂时不要离开。

周琳雅一瘸一拐地拄着手杖出去后,龚岩祁立刻对白翊说:“我认为,吴剑升周旋在两个女演员之间,许下无法兑现的承诺,引发了激烈的矛盾。周琳雅因他受伤,心怀怨恨。林沫那边,如果她也视吴剑升为…呃…‘男朋友’,她同样可能会感到被欺骗和愤怒。所以吴剑升就有充分的动机除掉其中一个,想稳定这个局面。”

白翊点头表示同意:“而且他是团长,对舞团环境极其熟悉,有充分的机会接触林沫的舞鞋和其他个人物品。他也有能力在周琳雅离开他家后回到舞团,哪怕撞见什么人也不会引起怀疑,毕竟演出在即,团长来看一看主演的排练也是正常。”

“但是那张纸条,‘永远别想’……”龚岩祁皱眉思考,“到底是周琳雅写给林沫的?还是林沫写给别人的?”

白翊想了想道:“若是周琳雅写给她的,这四个字的意思可能是‘你永远别想独树一帜’,但要是她写给别人的,比如说吴剑升,那么这四个字的意思或者就是‘你永远别想甩了我’?”

龚岩祁深吸一口气,转身对门口的庄延说道:“庄延,去请吴团长过来。记住,态度客气点儿,就说想了解些舞团的情况。”

“知道了师傅——

小剧场:

白翊拿着一张小票,面无表情地递给财务科小刘。

小刘接过小票,看了一眼,顿时愣住: “白顾问,这个‘圣光萃取纯净水’,单价888元,‘月桂精油护羽素’,单价1688元,还有这个‘高阶灵石充电宝’单价…个十百千万…五万?!这…这怎么入账啊?品类写什么?”

白翊语气平淡地说:“日常办公用品损耗。”

小刘嘴角抽搐:“办公用品?!哪个办公室用五万的充电宝啊?”

龚岩祁路过,一把抢过小票看了一眼,差点儿惊掉下巴:“祖宗!你这‘充电宝’里是纯金导线吗?这玩意儿要是能报,我把庄延吃了!”

白翊微微皱眉:“此物乃神域出品,可维持我神力稳定,间接提升破案效率,属于必要开支,否则我可能会因神力不足,再次掉毛,导致休克,最后甚至死亡……”

龚岩祁听到“死亡”两字瞬间慌了:“小刘!给他报!品类就写‘特殊设备维护费’!”

白翊满意的微笑道:“多谢,还有,你吃庄延的时候别忘了告诉我,我想看。”

庄延在办公室里突然打了个巨大的喷嚏:“阿嚏!谁想我了?”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礼物 等着庄延去找来吴剑……

等着庄延去找来吴剑升的间隙,白翊用古晓骊给他的茶包泡了杯花果茶,还加了好几颗冰糖,捧着杯子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的天空发呆。

龚岩祁交待了各自的任务之后,一回到自己工位隔间,就看到眼前这一抹清丽的风景。银白色的柔软发丝随风扬起,若隐若现遮挡着白翊那张俊秀的脸庞,阳光下他的脸颊吹弹可破,仔细看的话,甚至能看到他皮肤上的细小绒毛,是银白色的,叫龚岩祁不禁想起他的本形,那只小巧可爱的灵雀。

“想什么呢?”龚岩祁凑过去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假装不经意地一边翻开一边搭话。

白翊没有回头,仍旧望着窗外的风景,淡淡地开口道:“想…什么时候这天上能下金子雨。”

龚岩祁诧异:“神明也很缺钱吗?”

白翊喝了口杯子里的花果茶,甜甜的暖暖的很舒服,他叹了口气道:“我是觉得如果真的能下金子雨,那么凡间该省掉多少因金钱利益而造成的伤害。”

听了白翊的话,龚岩祁放下手里的文件,看着他的侧脸,半晌,微微一笑说:“有的时候,光有钱也是没用的,因为人与人之间还有另一种比物质更深的羁绊,那就是感情。与其想着天上什么时候会下金子雨,不如盼着下一场忘情水,这倒是能解决不少麻烦。”

闻言,白翊终于转过头看向龚岩祁,冰蓝色的眼睛在镜片上投下一汪浅泉,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道:“你也会有类似的麻烦吗?”

这问题给龚岩祁问愣了,看着白翊的脸,他突然心跳加快,慌忙避开视线看向桌上的纸张,一边收拾一边说:“怎么聊到我身上了,我说的是周琳雅和吴剑升的事。”

白翊见龚岩祁手上没闲着,不停打理着那些原本就不是很乱的文件,一副很忙的样子,于是弯起嘴角微微一笑,转头继续望向窗外不再说话。

龚岩祁“收拾”完桌子,把钻石项链的照片放在文件最上面,看了看照片上那闪闪发亮的珠宝,突然凑过来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白翊:“哎,问你个事儿,你们神域流不流行送定情信物?就比如钻石项链什么的,会不会觉得俗气?”

白翊望着天儿,语气平淡地说道:“这也是在讨论案情吗?”

龚岩祁摸了摸鼻尖:“就…随便聊聊呗,闲着也是闲着。”

白翊喝了口茶,沉了片刻开口道:“神的生命漫长而无际,很少有人会将精力浪费在这种无意义的仪式上。”

龚岩祁:“怎么能是无意义呢?你刚才没看见周琳雅一提到林沫也有一条项链,马上变得愤恨嫉妒的样子?”

白翊冷哼一声:“所以说,这些东西除了能让人吃醋到忘本,还能做些什么?”

龚岩祁撇撇嘴:“哦?听你这话的意思,你应该是从没收到过这类东西吧?不可能啊,翼神大人这么…英俊非凡,神力强大,雅俗共赏的。在神域就没收到过什么特别的‘礼物’?比如……某位神女珍藏的星辰碎片?或者用月光星河织成的帽子围巾什么的?”

白翊终于瞥了他一下,眼神里带着一丝“凡人真是无可救药”的无奈,叹了口气:“神域之中,若有想要结为伴侣的两个人,一般会交换神契印记,或者会共享一部分本源神力,以确保联结的纯粹与永恒。”

说着,他抬眼看向背对窗台坐着的人,那人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一动不动盯着自己,像个渴望求知的小狗。白翊心里不由得塌陷出一个角落,忙避开他的目光,翻了个白眼儿:“再说了,谁会把会发光的石头和易碎的织物当作信物!一点儿诚意都没有!”

这时,龚岩祁恍然大悟般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个了然的笑:“懂了,说白了,你们神域的定情信物不就是互相‘打个标记’,再分点‘血条’给对方吗,这跟网游里组CP也差不了多少嘛!神域果然高级!”

白翊被这过于通俗的比喻给噎住了话,睫毛轻颤,在眼镜片后掀起极其微弱的气旋。他无语地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神中带着明显的鄙夷。

龚岩祁你个白痴!

哎…算了……

庄延办事还算利索,吴剑升很快也被请到了警队。但与早上时的悲痛焦虑不同,此刻的他显得有些紧张,尽管努力维持着镇定,但不断摩挲的双手和微微闪烁的眼神却出卖了他。

“吴团长,请坐。”龚岩祁语气平淡,“现在请您过来,是想再向您了解一些情况。”

“应该的,应该的,尽力配合警方调查嘛。”吴剑升微微一笑,坐在椅子上,腰板挺得笔直,是常年练舞形成的习惯。

龚岩祁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开口说道:“我们刚刚也和周琳雅聊了聊,她承认,您昨晚送了她一条价值不菲的钻石项链。”

吴剑升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脸色变暗了许多,勉强维持着笑意说道:“是的,琳雅这次因伤不能参加演出,情绪很低落,我作为团长,安慰一下她也是应该的。”

“安慰一个普通下属,需要送几十万的钻石项链?”白翊插话道,“吴团长对每位情绪低落的员工都这么慷慨吗?这样的话,我也有些想去贵团求职了。”

吴剑升略显尴尬地笑了笑说:“这只是特殊情况……”

“哦?有多特殊?看来周琳雅不只是吴团长你的下属吧?”白翊道。

吴剑升沉了片刻,说道:“我在市芭蕾舞团任职之前,曾是舞蹈学院的老师,周琳雅,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学生,所以,我跟她会比别人更熟悉一些。”

原来如此,怪不得周琳雅管他叫“吴老师”。龚岩祁闻言,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紧接着抛出第二个问题:“仅仅是‘熟悉’吗?”

吴剑升脸色有些发青,就在他犹豫着不知怎么开口的时候,龚岩祁继续说道:“我对吴团长的私生活并不是很感兴趣,但是,无独有偶,我们在死者林沫的柜子里也发现了一条类似款式的钻石项链。请问吴团长,这条也是您送的吗?您送给林沫项链,也是为了安慰她?”

吴剑升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慌:“我……我不知道!”

“您不知道?”龚岩祁笑了,“那请您解释一下,为何要从王立祥那儿定制两条昂贵的项链?一条送了周琳雅,另一条打算送给谁?或者说…已经送给了谁?”

听龚岩祁提到王立祥,吴剑升知道蒙混不过去了,顿时语塞,脸色灰白,嘴唇轻颤,似乎内心在进行激烈的挣扎。

龚岩祁加重了语气:“吴团长,林沫死了,死于谋杀!任何与死者有关的财物往来都可能是破案关键!你购买项链的资金来源是什么?赠送项链的目的又是什么?请您如实交代!否则,就凭你现在的隐瞒行为,只会让嫌疑越来越大!”

压力之下,吴剑升的心理防线也开始崩塌。他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再抬头时,眉眼间满是疲惫。

“好吧,我说,钻石项链我确实买了两条。一条给了琳雅,算是…算是对她受伤的补偿,也是安抚她,让她别再闹了,我不想让我们的关系在团里人尽皆知,就为了一个首席的位置,太不值当了。”

他说着,抬起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继续道:“另一条…我确实送给了林沫。但并不像你们想的那样,我只是单纯作为谢幕礼物送给她的,毕竟她最后一场演出结束后就要退居幕后,这些年的演艺成就,她值得这样的礼物,根本不算昂贵。”

这时,白翊开口道:“吴团长,你对林沫,是不是有……”

“没有!”还没等白翊说完,吴剑升突然打断了他的话,“我和林沫之间是绝对清白的!我只是欣赏她的能力,仅此而已,林沫她…不是那种人。”

见吴剑升突然情绪激动,龚岩祁看了眼白翊,转头继续问道:“你昨晚拿到王立祥送来的项链后,一直都在家吗?有谁能证明?”

“周琳雅可以证明。”吴剑升说道。

“可是周琳雅不是十点半左右就离开了你家,之后的时间段内有谁能证明你的行踪?”

吴剑升摇摇头说:“之后我就睡下了。”

白翊问:“吴团长,您成家了吗?”

吴剑升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没有,我今年四十八岁,至今未婚。”

原来是个黄金单身汉,因舞者出身,身材和颜值都不错,又有着成熟男人的魅力,怪不得周琳雅甘愿跟他在一起。

龚岩祁暗暗思忖着,周琳雅十点半离开,从吴剑升家到舞团,开车需要二十多分钟的时间。他若在周琳雅走后前往舞团,潜入排练室作案,再不引人注意地返回家,差不多要一个半小时左右。程风说林沫的死亡时间在午夜前后,所以时间上是不能排除吴剑升行凶可能的。

于是,龚岩祁换了个方向提问:“吴团长,林沫推荐苏雯作为下一任首席,而你之前却举荐周琳雅,她是否对你推荐周琳雅感到不满?你们之间有没有发生过争执?”

吴剑升眼神闪烁:“工作就是工作,林沫是个专业的舞者,她推荐苏雯也是从艺术角度出发,我们虽然有过讨论,但谈不上争执。”

“那这张纸条呢?”龚岩祁出示了一张照片,上面是那张写了“永远别想”的碎纸条,“这是在林沫更衣柜发现的,你见过吗?知道是谁写的吗?”

吴剑升仔细看着照片,眉头紧锁,摇了摇头:“没见过,不知道是谁的字。”

询问暂时陷入僵局,吴剑升坚称自己昨晚后半夜没有出门,并一直否认与林沫有超出工作的矛盾或者不正当关系。

眼看没什么特别大的进展,龚岩祁便让吴剑升先去接待室稍作等待。送走吴剑升后,龚岩祁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疲惫和棘手。线索很多,却互相矛盾,难以指向同一个方向。

白翊沉思片刻,说道:“吴剑升没有完全说实话,他和林沫之间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纠葛。我看到他在提起林沫的时候,眼神里总会闪过一丝异样的光,但我说不清那代表了什么,不像欲望,也不像仇恨。”

龚岩祁挑挑眉,想了想问道:“你还能透过人的眼睛看到什么?”

白翊:“那可多了,比如情绪,比如欲望,还有欺骗。”白翊说着,忽然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他看向龚岩祁:“其实你每次试图糊弄我的时候,我大概都能猜到。”

龚岩祁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心虚一闪而过,强装镇定道:“翼神大人,您这能力用在破案上就行,能不能别老盯着自己人?”

白翊轻笑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语气恢复平淡:“可惜,我只能看穿一瞬的情绪,却看不透人心底最深的秘密。”

龚岩祁拍了拍他的头顶:“行了行了,没时间给你感慨这么多,接下来我得让古晓骊好好查查吴剑升家周围的监控,确认他昨晚有没有再次出门。还有周琳雅提到的跟她视频通话过的黄佳,也得再去核实一下才行。最好再派人跟一下吴剑升和周琳雅的行踪,看看这两天他们有什么异常行为。”

白翊不满这家伙破坏了自己的发型,拨了拨头顶的发丝,抬头看着站在询问室门口的人,不解地问:“那你干嘛还要留他们在队里?”

龚岩祁转头朝他挑眉一笑:“这你就不懂了吧,他俩现在可是待在同一个接待室里呢!”

白翊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轻嗤一声:“你是想看看,把他们单独放在一块儿,会不会露出什么马脚?”

龚岩祁得意地扬起下巴:“这叫‘压力测试’,人在紧张又自以为没旁人的时候,跟熟悉的人待在一处,最容易说出真话,或者…互相指责。反正不管怎样,我们都能得到有用的信息。”

白翊瞥他一眼,淡淡评价道:“鸡贼。”

龚岩祁不恼,反而笑眯眯地指了指耳朵:“怎么?要不要去隔壁听听墙角?我让庄延在接待室装了窃听器。”

白翊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身为神明,偷听凡间隐私,有违神德。”

“哦,”龚岩祁遗憾地耸耸肩,“那我自己去听点‘有违人德’的……”

他话音未落,白翊已经站起身,若无其事地朝门口走去:“偶尔破例,也是为了尽快破案,可以理解。”

龚岩祁看着那故作正经的背影,憋着笑快步跟上:“翼神大人,您这‘真香定律’用得可比凡人溜儿多了!”

“少废话!”——

小剧场:

龚岩祁:“哎,要是按你们神域规矩,定情信物得送什么才算有诚意?”

白翊:“至少是千年修为凝成的灵珠,或者取一截神骨炼化的法器。”

龚岩祁:“这不得疼死!你们神仙谈恋爱都这么血腥啊?”

白翊冷笑:“总比某些凡人送会发光的石头和会凋谢的植物要高级得多。”

龚岩祁突然从兜里掏出几颗草莓水果糖:“那…这个能换您多少年修为?”

白翊盯着糖纸沉默三秒:“……龚岩祁,你是在小瞧我吗?你居然想……”

龚岩祁却打断他的话,剥开糖纸塞了一颗在自己嘴里边嚼边说:“算了,本来还想用全副身家换翼神大人打个标记呢!”

白翊耳尖微红:“打…标记?”

龚岩祁:“嗯,你看哪儿合适?嘴上行不行?”

翼神大人洁白的羽翼瞬间变成粉红色……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怪异 接待室隔壁,龚岩祁……

接待室隔壁,龚岩祁熟练地调试着监听设备,耳机里传来接待室里细微的电流声,但除此之外,便是一片沉寂。

白翊站在他身后,眉心微蹙,似乎对这种“鸡贼”的行为依旧保留着一丝神明高傲的矜持,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耳机,泄露了他按耐不住的好奇心,终究是拿起另一副耳机戴上。

“怎么没声音?设备坏了?”白翊等了一会儿见还没动静,便忍不住问道。

龚岩祁竖起食指“嘘”了一声,压低声音说:“别急,总得给他们点时间酝酿情绪……你看,这不就来了么。”

耳机里先是传来一阵窸窣的衣物摩擦声,接着是周琳雅带着哭腔的询问:“吴老师!他们……是不是都知道了?”

吴剑升的声音听起来疲惫而压抑,还带着一丝不耐烦:“他们知道什么?琳雅,你冷静点,警察叫我们过来只是例行询问林沫的事。”

“例行询问会问项链?会问我们的关系?”周琳雅的音调提高了许多,显得有些尖锐,“他们还找到了王立祥,他们肯定觉得是我杀了林沫!因为下一任首席的位置,因为嫉妒,可是我没有!”

“我知道,我知道……”吴剑升的语气放缓,像是在安抚她失控的情绪,“你刚才为什么承认项链是我送的?你完全可以说……”

“我说什么?说我自己买的?他们一查我的账户不就全露馅了!”周琳雅哽咽着说道,“而且我的脚…要不是你推我,我是一定能站上舞台的!”

“琳雅!”吴剑升的声音变得有些严厉,但仍旧压得很低,“这件事不要再提了!当时是个意外,我们情绪都有些激动。况且就算你的脚不伤,这次演出因为林沫出事,也搁浅了……现在的重点是,我们不能让团里其他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就算大家都知道了项链的事,对外也只能说我送你项链只是出于上级对受伤演员的关怀和鼓励,其他什么的都是次要的,明白了吗?”

“普通的上下级关系?”周琳雅冷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失望和怨愤,“吴剑升,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会帮我,你说等林沫退了,我才是团里的未来,你说你……”

“此一时彼一时!”吴剑升打断她,语气生硬冰冷,“林沫现在死了!死得不明不白!你想把警察的注意力都吸引到我们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上来吗?想想你的职业生涯!也想想舞团的名声!”

接待室里再次陷入沉默,只能听到周琳雅隐约的抽泣声。龚岩祁看了白翊一眼,无声地做了个口型:“渣男!”

白翊没说话,只是他那无语至极的眼神,显露出他对凡人这种推卸责任,切割关系的行为感到十分鄙夷。

过了一会儿,吴剑升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倒是柔和了许多,还带着一丝哄骗的意味:“琳雅,听话。现在最重要的是配合警方调查,只有这样,才能洗清我们的嫌疑。等风波过去了,首席的位置也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苏雯她毕竟还年轻,压不住场的。”

“真的?”周琳雅的哭声小了些,似乎被这番话说动了。

“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吴剑升的声音听起来无比真诚。

“但是现在,我们必须统一口径。昨晚你只是来我家拿东西,很早就离开了,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事,对团里任何人都不能承认,知道吗?”

“嗯……”

听到这里,龚岩祁撇撇嘴,摘下一只耳机对白翊小声说:“这个老狐狸,想在团里把所有暧昧关系都撇清,还顺带给了周琳雅画了个大饼压住她,这种人一旦行迹败露,肯定第一时间就会推周琳雅出来挡枪,可惜这姑娘还傻乎乎被他哄得团团转。”

白翊淡淡地开口道:“谎言编织得再完美,也改变不了事实。他们之间的关系浑浊而紧绷,充满了欲望和算计。不过,他每次提到林沫的时候,我都能感觉出他的呼吸有极其细微的加速,他有可能在极力隐瞒什么秘密。”

龚岩祁挑眉:“这你都能听出来?”

“不是听出来的,”白翊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是看出来的,吴剑升说话时,他头上的因果丝波动得非常明显,人在情绪剧烈起伏的时候,因果丝就会开始晃动,所以显然他是在纠结什么事情的。”

龚岩祁笑道:“翼神大人牛啊!你这简直就是测谎仪的加强版啊。”

白翊翻了个白眼儿没搭理他,龚岩祁叹了口气:“不过这也不能代表什么,只能说他对林沫似乎有非正常的心思。现在周琳雅的不在场证明我已经让徐伟去找舞团的保健医生黄佳核实了,吴剑升虽然没有证人,但是暂且还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他昨晚出去过……”

这时,耳机里再次传来吴剑升的声音,话题转到了即将被取消的演出上。

“只是太可惜了,准备了这么久的《吉赛尔》……”

周琳雅也低声附和着:“是啊,那个厅那么漂亮,这次投入又这么大,连灯光和布景都是全新的设计,要是能正常开演,一定会震惊世界的,怪只能怪林沫没有这个福分。”

听到这里,白翊忽然开口道:“龚岩祁。”

“嗯?”

“我想去看看。”

“看什么?演出早就取消了。”

“不是看演出,”白翊微微皱眉道,“我想去看看他们说的那个舞台,那里应该是林沫心里最执着的地方,或许在那里,我能感受到更多残留的痕迹。”

龚岩祁想了想,点点头:“也好,说不定能有什么发现。”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市文化中心在夜色中显得更加静谧而富有艺术气息。

由于发生了命案,原定在大剧院上演的旷世佳作也不了了之,所以大剧院有两天的空档,根本没有任何演出安排。

空旷的建筑内部只有龚岩祁和白翊两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清冷。剧院里只亮着侧灯,墙壁上舞者的海报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有一双双黑洞洞的眼睛在注视着不速之客的到来。

他们穿过安静的长廊,来到演出大厅的入口。龚岩祁推开厚重的隔音门,一股混合着木质潮湿,和淡淡油漆的味道扑面而来,仔细闻的话,似乎还有一丝微弱的香味儿,像是…一种廉价的香水味儿。

大厅内部宽敞开阔,观众席呈扇形向下延伸,包围着正中央的巨型舞台。此刻舞台上没有开灯,只有紧急出口标志散发着幽绿的微光,以及透过顶窗洒下的稀疏清冷月光。舞台上深红色的丝绒帷幕静静垂落,将舞台遮掩得严严实实。

“就是这里。”龚岩祁打开强光手电,一道光柱划破黑暗,在舞台和观众席之间扫过,“明天晚上,这里本该座无虚席,迎接林沫的谢幕演出。”

白翊缓缓走下观众席的台阶,眼眸在昏暗中微微闪烁,指尖轻抬,亮起一抹银白色的光,他环顾四周轻声说道:“我似乎能感受到强烈的情绪残留,有渴望、紧张…还有……怨恨。虽然很淡,但确实存在。”

白翊微微皱眉,一步步走向舞台,龚岩祁紧随其后,手电光照射在深红色的幕布上,像被点亮的血液。

“能分辨出是谁的情绪吗?”龚岩祁问道。

白翊摇摇头:“太混杂了,很多演员在这里投入了强烈的情感,有新有旧,根本无法分辨。”

说话间,他们走上舞台,木质地板光洁又冰凉。白翊闭上眼睛,伸出手指,指尖银光流转,仿佛在读取空气中残留的信息。

然后他睁开眼睛指向舞台中央,说道:“这里,是情绪最浓烈的地方。喜悦、荣耀、恐惧、绝望……这些情绪残留像漩涡一样交织着,还有无数的因果丝,记录着他们留下的血泪。”

舞者是辛劳的,无论名气声望,只要站在舞台上,就要付出比常人辛苦千百倍的努力,这过程有泪有汗,更有心血的承载。人们只能看到他们表面上的光鲜,殊不知,他们背地里承受了多么巨大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