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一百零一章 走访 会议室里,白板上……
会议室里,白板上的线索图渐渐扩充成网格。
魏蔓晴的社会关系相对简单,作为外来的村医,她平日里待人亲和,工作认真,几乎没与人结过怨。警队排查了她近期的通讯记录和财务状况,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她未婚,没有与之暧昧的情人,所以暂时看来,情杀、仇杀、财杀的方向似乎都走不太通。
“那首该死的童谣…”龚岩祁用笔重重敲了敲白板上记录的歌词,“‘红绳绳,花衣裳,漂来漂去荡啊荡’…这句话映衬了死者的死状,凶手是刻意模仿童谣作案,还是童谣本身就是一种预示,这是个问题。”
他在歌词上画了个大大的问号,然后在“胡玲玲”的名字上加重了下划线:“魏蔓晴的红衣服是胡玲玲送的,这是目前一个较为明确的突破口,下午我去胡玲玲家走访,庄延你跟我一起。”
“好的师傅。”庄延点点头。
龚岩祁转身看向白翊:“白翊,你也一起吗?”
白翊一直靠着窗台,望着窗外的晨光不知在想些什么,听到龚岩祁叫他便收回目光,淡淡应了一声:“好。”
竹影村胡家是常见的砖瓦房,收拾得还算干净,但屋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胡玲玲的父亲胡老六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皮肤黝黑,脸上的皱痕说明他受了不少岁月的摧残,他得知警察是为了魏蔓晴的事而来,这朴实的汉子竟默默红了眼眶。
“魏医生是好人啊…是大好人……”他哽咽着,搓着粗糙的双手,“她对玲玲好,对我们家都有恩…咋就…咋就出了这种事……”
胡玲玲的母亲默不作声地在厨房烧水泡茶,也时不时抹掉眼角的泪花。
龚岩祁叹了口气:“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但还是请节哀,我们今天来找胡玲玲,是想了解一下魏医生的情况,希望能尽快破案,也还她一个公道。”
胡老六叹了口气,引着他们走进了里屋。
里屋收拾得很干净,胡玲玲靠坐在床头,腿上盖着薄被。她确实如村长所说,面容清秀,但双腿萎缩得厉害,显然已瘫痪多年。她的眼神原本有些空洞,听到胡老六说来的这些人是警察,是来查魏医生的案子时,胡玲玲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只是拼命摇头,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看来她不止双腿有残疾,语言功能似乎也有问题,无法正常交流,情绪激动时只能发出“啊啊”的嘶哑声,双手疯狂比划着哑语。
“玲玲是下生就带着的毛病,下半身不能动,小时候带她去城里也看了大夫,说是什么神经的事儿,脊柱里的神经坏了,她说话也说不了,好在耳朵没毛病,你们跟她说的话她都能听见。”
胡老六抹抹眼泪继续道,“这孩子心里苦,以前谁也不理,我和她妈怕她时间长了成个傻子,那不就毁了吗!好在后来魏医生来了,魏医生会点儿手语,竟能跟她说上话,魏医生给她用草药调理身子,跟她聊天开导她,还教她认字读书……玲玲手巧,以前就爱在家里鼓捣针线什么的,那件红衣裳,是她熬了好几宿一针一线给魏医生做的,虽然没有多精致,但魏医生可喜欢了,经常穿着……”
白翊的目光静静扫过房间,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几本旧书,有一本翻开的《裁剪入门》,还有一个针线筐,里面是各色丝线和碎布。
他的视线在其中一缕极其细微的浅金色丝缕上停留了一瞬,这是因果丝,一端连着胡玲玲,另一端却飘渺地延伸向窗外。
龚岩祁注意到了白翊目光的停留,但他看不出所以然,只能继续询问胡老六:“魏医生失踪前有没有什么异常?或者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人来找过她?”
胡老六努力回想了一会儿,摇摇头:“没觉着有啥不对,魏医生人缘很好,来往的都是村里人,大都是找她看病问药的。那天下午她来给玲玲扎针时还有说有笑的,临走说要去趟村委会,那是我们见她的最后一面…之后就再没见着了……”
看到胡玲玲情绪激动,没办法开口说话,龚岩祁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拿出笔,尽量用温和的语气开口道:“胡玲玲,你先别急,如果你愿意,可以把想说的话写下来好吗?”
他将纸笔递到胡玲玲的手边,女孩儿颤抖着接过,泪水滴落在纸上,晕开了淡淡的水渍。
她没上过学,唯一会写的那些字还是魏蔓晴教她的,所以不太熟练的在纸上歪歪扭扭写下了几个字:魏姐姐好。
字迹稚嫩,很像小学生的字迹。
龚岩祁点点头:“我们知道魏姐姐很好,她最后一次来看你是什么时候?那天她的情绪看起来怎么样?”
胡玲玲咬着嘴唇,艰难地写下:大前天下午…扎针…笑…
虽然字句断断续续,但还是能让人看得懂,魏蔓玲是大前天下午过来给她扎针时见的最后一面,她的情绪应该是不错的,并没有异常。胡玲玲写的是“大前天”,这与程风推测的魏蔓晴死亡时间吻合,应该是那天下午她离开胡家之后遇害的。
龚岩祁想了想,便继续问道:“最近魏姐姐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或者,有没有什么让你觉得奇怪的事情发生?”
胡玲玲握着笔的手有些颤抖,她似乎是思考了一会儿,突然眼神中掠过一丝惊恐,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在纸面上写下:歌。
“歌?什么歌?”龚岩祁立刻追问,“是有人在唱歌吗?什么时候?在哪里听到的?”
胡玲玲眉头紧皱,捏着笔杆的指尖微微泛白,她再次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歌…林…哭…
龚岩祁心里隐隐觉得不安,他问道:“你的意思是,歌声是从山林里传来的?哭是什么意思?你听到有人在哭?还有那首歌,是不是村里孩子们都在唱的童谣?”
这话一问出口,突然间胡玲玲显得有些焦躁,她一个劲儿地摇着头,眼泪流得更凶了,笔下胡乱划着线条,却无法再写出清晰的字迹,毕竟她认识的字并不多,根本无法表述清楚,或者,是她不能表述清楚,总之她无力地放下笔,嘴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好了好了,你别着急,想不出来就先不说了。”龚岩祁见状知道胡玲玲情绪有些崩溃,便轻声安抚着。
胡老六在一旁叹气:“警官,这孩子有时候是会这样,好像总听到些我们听不到的动静,问她也说不清……可能就是病久了得了癔症,成天胡思乱想的,也就魏医生能跟她交流交流。”
线索似乎又断了,现在唯一能确认的是,魏蔓晴身上的红衣服确实出自胡玲玲之手,这件衣服充满了她对魏医生的感激之情,但却不知道为何魏蔓晴会穿着那件衣服遇害,而胡玲玲似乎对“歌”有异常的反应,是那首夜里从古井中听到的歌谣吗?
龚岩祁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这些断断续续的线索,似乎还被一层诡异的外壳笼罩着,叫他有些莫名心慌。
离开胡家时,龚岩祁回头看了一眼那老旧的砖房,白墙灰瓦,阴暗陈旧,胡玲玲压抑的哭声隐约从屋里传来,叫人心里发毛。龚岩祁将那张跟胡玲玲交流的纸折起来收好,又嘱咐庄延去把车开过来,他准备再上山去看看案发地那口古井。
支开了庄延,龚岩祁小声问白翊:“你觉得胡玲玲有问题吗?”
白翊眉头微蹙,轻声回答道:“她对‘歌’的反应很强烈,或许她的确知道什么,但却无法表达。又或者,是她曾听魏蔓晴跟她说过什么,那件事也许有些恐怖,所以她不愿回想,再加上她情绪本就不稳定,这样的表现倒也算可以理解。”
白翊顿了顿,看了眼龚岩祁:“至于胡老六说的‘癔症’,我认为并非如此,凡人喜欢把常理所不能解释的事,归为臆想或者幻觉,但往往那些并不是虚假的,而是真实存在的,只是他们的思维受限,视野不够广阔,所以才把真的当成了假的,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龚岩祁挑挑眉:“照你的意思,她是真的听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所以不敢说?”
白翊耸耸肩:“或许吧。”
“那我呢?你为什么相信她的话,却一直都说我听到的是幻觉?”龚岩祁眯起眼睛向白翊靠近,“翼神大人是觉得我思维跟不上,还是觉得我视野不够广,没见过世面?”
这时,庄延把车开到了路口,招呼他们两个上车,白翊忙应了一声,一边往前走一边淡淡地说了句:“龚队长想多了,我是怕某些不开眼的冤鬼恶灵缠上你。”
看着神明悠然慵懒的背影,龚岩祁无语极了,心想这小嘴儿忽悠起我来总是一套一套的,什么冤鬼恶灵缠身,之前不还一口咬定是风吹竹子吗?对小姑娘和风细雨的,轮到我这儿就成胡思乱想了?敢情我这唯物主义钢铁战士的招牌,在他那儿就是块橡皮泥,随便捏是吧?
他快走两步追上白翊,压低声音调侃着:“翼神大人,您这双标玩儿得挺溜啊!”
白翊嘴角微微上扬:“你要是非这么理解,那我也没办法,到时候要是真遇见什么鬼怪,龚队长可别吓得哭鼻子。”
“……”龚岩祁被噎得无言以对。
行,你清高,你了不起!
这老神仙,忽悠人的道行是越来越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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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岩祁:“白翊,你说要是我现在突然也说不出话,只能用写的,你会不会对我耐心点?”
白翊面无表情:“你会先被同事们当傻子送去医院。”
龚岩祁沮丧着脸捂住胸口:“…扎心了老神仙。”
白翊淡淡一笑:“不会有那么一天的,因为,我会读心术。”
龚岩祁挑挑眉:“哦?那你看看我现在心里想的是什么?”
白翊似笑非笑地望着龚岩祁的眼睛,压低声音说道:“你在想…‘这老神仙虽然嘴硬,但模样还挺可爱的’!”
龚岩祁耳根一热,强装镇定地咳了一声:“咳咳…你读心术失灵了,我明明在想晚上吃火锅还是烧烤。”
白翊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红的耳尖:“你说谎!你分明是在想‘要是能拐他一起吃就更好了’!”
龚岩祁大笑:“哈哈!就说你失灵了吧!我明明想的是‘要是能吃到他就更好了’!”
白翊:“……”
龚岩祁:“呃……”
“老神仙饶命啊!!!!!!”
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章 神明 依着后山的盘山公……
依着后山的盘山公路开车上山,回到发现尸体的竹林古井,周围依旧拉着警戒线,有两个警员在值守。山林寂静,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点,却驱不散古井散发出的阴冷气息。
龚岩祁双手叉腰站在井边,眉头紧锁,死死盯着那幽深的井口。
“肯定有哪里不对…”他喃喃自语着。
“怎么了师傅?”庄延问道。
龚岩祁抬头看向白翊和庄延,想了想道:“程风判断魏蔓晴的死亡时间是三天前,也就是说,大约在我们来到度假村团建的前一天,她就已经遇害了。”
他指着井口:“如果她是三天前被抛尸井中,那为什么我半夜听到歌声过来查看时,井里什么都没有,第二天早上,尸体就突然出现了?”
庄延听了这话,不禁打了个冷颤:“师傅,你的意思是尸体是后来才被放进去的?可是…谁会在深更半夜把一具尸体运上山,特意扔进这口井里?而且那尸体还是三天前死亡的,之前的两天又藏在哪儿了呢?这不太合理吧……”
“是不合理。”龚岩祁目光锐利地盯着井口,“但如果说尸体一开始就在井里,我那晚只是因光线角度,或者其他什么原因,所以没有看到呢?”
听着他们两个的对话,白翊走到井边俯身向下望去,井水依旧幽暗无光,上面漂浮着枯枝落叶,古井仿佛深不见底。
“除非,井底另有玄机。”白翊说道。
龚岩祁点点头:“目前只有这个解释行得通,尸体可能一开始就被藏在里面,可能是被什么东西固定在井底,所以那晚我看不到。之后因为某种原因,例如水位变化、机关触发等等,尸体才突然浮了上来。”
龚岩祁转头招呼庄延:“联系李万才村长,让他过来一趟。”
李万才村长很快被请了过来,听到龚岩祁的疑问,他非常肯定地摇头:“龚警官,这井就是一口老旧的旱井,深是深了点,但绝对没什么暗道夹层。俺们村的老井都是这么打的,结实得很!这井也荒废几十年了,早就是口枯井,里面现在这点水,是在山林中雨水积攒的,这里竹林茂密,井口常年照不到太阳,所以这点儿存水一直干不透。”
“枯井?雨水?”龚岩祁疑惑,“您确定这井水跟地下水源不通?”
“早就不通喽!”李村长笃定地说道,“村里自从通了自来水以后,这山里的地下水脉就改道了,这井早就干了。里面这点存水,在夏天雨水多的时候能有个半人多深,冬天可能就只剩个底儿。这些日子没下雨,水应该不会太深。”
龚岩祁心里有了个主意,如果井水不深,且是死水,那么是不是可以将井水排干?
“李村长,我们可能需要把这井里的水抽干,彻底检查一下井底,您看这方案是否可行?”龚岩祁提出他的设想。
李万才村长想了想,点点头:“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过要注意安全。”
抽水设备很快调配过来,一台抽水泵,大功率的照明灯,还有许多必要的安全绳索。抽水工作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正如李村长所说,这古井中的水并不深,水量也不大。浑浊的井水被源源不断地抽出来,排入旁边的山沟。随着水位逐渐下降,湿滑长满青苔的井壁渐渐暴露在强光照明之下。当水泵发出空转的鸣响声时,井水终于被抽干。
“灯往下照!”龚岩祁指挥道。
两盏强光灯同时对准井底,光芒驱散了最后一丝黑暗,井底的景象清晰可见。只见幽深的井底堆积着厚厚的腐烂树叶,淤泥,还有一些碎石块,似乎并没有什么暗道机关。
“师傅,好像…就是普通的井。”庄延有些失望地说。
龚岩祁眉头紧锁,不甘心地拿起一盏探照灯,趴在井壁旁亲自向下照射,仔细观察。井壁是粗糙的岩石垒砌起来的,因年代久远,布满深褐色的苔藓和水渍。井底凹凸不平,尽是淤泥杂物。
龚岩祁的目光定格在井壁靠近底部的一处凸起:“那是什么?”
顺着他指的方向,众人也纷纷看过去,只见那一块井壁岩石的颜色似乎与周围略有差异,而且形状也更为规整,像是一块后期刻意嵌入的石板,只是因为常年被淤泥和苔藓覆盖,极难察觉到。
“放我下去!”龚岩祁立刻做出决定。
“师傅,太危险了!”庄延急忙劝阻。
“那也得弄清楚情况,”龚岩祁态度坚决,回身跟负责工程的工作人员说道,“麻烦给我套上安全绳,把我放下去,白翊……”
说着,他转头寻找白翊,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寻求支持的意味。白翊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心里却已然明了,这井底的秘密,龚岩祁非亲眼看个明白不可。
冰蓝色的眼眸沉静如水,他没有劝阻,也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微微颔首,指尖轻轻动了一下,一缕极淡的光悄无声息地缠绕上龚岩祁腰间的安全绳,如同附上了一层无形的护甲,光束转瞬即逝,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龚岩祁觉得周身似乎被一股温和的力量轻轻包裹,安全感油然而生,他心头一暖,对上白翊的目光,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
他就知道,这面冷心热的家伙,是懂他的。
“注意安全,龚队长。”
“放心。”
井口狭窄,仅容一人勉强通过,龚岩祁深吸一口气,在众人的协助下,拉紧安全绳开始下井。白翊向前几步站在井沿边,目光紧紧追随着龚岩祁下降的身影,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龚岩祁逐渐没入黑暗的轮廓。神明大人薄唇微抿,沉默地注视着眼前的人,所有的担忧与关注都凝在了那无声的视线里,还有背后默默攥紧的掌心。
龚岩祁被缓缓吊下古井,越往下,周遭的空气就越潮湿阴冷,那股淡淡的腐臭味也更加明显。井壁湿滑黏腻,脚下是快要没过脚踝的冰冷淤泥,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块可疑的石板,近距离仔细观察着,越发觉得这石板不对劲儿。它过于平整,与周围天然粗糙的岩石格格不入。
带着防滑手套的手抹开上面的淤泥和苔藓,露出了更多石壁表面,终于看清这似乎不是石板,而是一块被抹平整的水泥。龚岩祁用随身携带的工具刀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叩叩”声,里面好像是空心的。
他忙用对讲机跟上面的人说道:“井底有人工用水泥封堵的痕迹,里面可能是中空的,我需要破拆工具。”
井上的人一片哗然,没想到这底下竟然真的有玄机。没过几分钟,一个小型液压破拆锤被绳索送了下来,龚岩祁开始在狭窄的空间内操作起来。
“咚!咚!咚!”沉闷的撞击声在井底回荡,碎石和水泥块不断剥落,很快,一个大约半米见方的洞口显露出来,里面黑漆漆的,一股更阴冷的腐臭气息从空洞里涌出来。
“打通了!”龚岩祁激动地跟对讲机汇报着。
打开强光手电照进那个洞口,里面是一条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狭窄通道,斜向下延伸着,看起来深不见底,不知通向何方。
“我进去看看。”龚岩祁说道。
“不行!龚队,太危险了!里面情况不明,还是多派两个人一起吧。”上面的同事急忙劝说道。
“下面太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下来的人太多反而行动更加不便。”龚岩祁态度坚决地说道,“没事,我会小心的,保持通讯,有情况我会立刻撤回。”
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往侧壁的洞口里爬,这通道越往下越窄,爬到一半,腰上安全绳的锁扣卡在了凹凸不平的石块上,叫龚岩祁无法继续往前。他犹豫了片刻,突然解开了安全绳的卡扣,深吸一口气,继续钻进那漆黑的洞口。
通道内空气浑浊,充满了土腥和发霉的气味,龚岩祁的手电光柱在前方晃动,只能照见几米远的地方,再往前便是无尽的深邃黑暗。
爬行了大约七八米,通道开始略微向下倾斜,然后突然变得宽敞,似乎进入了一个更大的空间。龚岩祁小心翼翼地站起身,用手电四处照射。
这里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狭小岩洞,面积不大,大约十平米左右。洞壁湿漉漉的,不断有水滴从头顶的岩缝渗下,在地面汇聚成小小的水洼。
就在他顺着洞壁细细查看时,在洞穴的一角地面上铺着一块老旧风化的布料,布料里面隐隐露出一截灰白的柱状物,似乎是…属于人类的指骨……
龚岩祁的心一惊,他屏住呼吸挑开那块破旧不堪的布,用手电光照射过去。只见那布料之下是一具完全风化的骷髅骨架,骨架蜷缩在角落,衣物早已腐烂殆尽,只剩下零星几片看不出原状的布屑粘在骨头上。头骨歪斜着,两个空洞的眼窝正对着洞口的方向,仿佛在凝视着他这位不速之客。
一股寒意瞬间窜上龚岩祁的脊背,叫他头皮发麻,没想到这井底之下竟然还藏着另一具尸骸!
就在龚岩祁疑惑发愣的时候,口袋里的对讲机突然传来庄延急切的叫喊:“师傅!师傅快出来!井里突然开始渗水了!涨得很快!”
龚岩祁一惊,猛地回头看向他来时的通道,只见方才还只是潮湿的通道底部,此刻竟然已经有浑浊的水流急速涌入,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上升。水流汹涌,瞬间就没过了他的脚踝,并且还在疯狂上涨,返回的通道瞬间被水倒灌。
“怎么回事?!”他对着对讲机大喊。
“抽水管爆了,地下也突然涌出来好多水!师傅你拉紧安全绳,我们把你拉上来!”庄延的声音充满了惊恐。
与此同时,井上的众人立刻合力拉扯安全绳,然而他们发现绳子被轻飘飘地拉上来,末端空空如也,锁扣竟然是解开的!
“师傅把安全绳解开了?!”庄延拿着那截空绳,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
一直紧盯着井口的白翊,在看到那空荡荡的锁扣被拉上来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惯有的清冷平静瞬间碎裂,身体轻颤,指尖冰凉。
这个混蛋!自作主张的混蛋!
白翊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暗骂,恨不得立刻把井下那个莽撞的家伙揪出来狠狠揍一顿。但显然,此时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他动用身法,隐约在底下看到了一抹银白色的反射光点,知道了龚岩祁的大概位置。
然后白翊顾不得许多,猛地抢过庄延手里的对讲机,对着里面厉声喊道:“龚岩祁!抓住固定的东西!”
而此刻,岩洞周围墙壁上的缝隙似乎也开始渗水,水位已经涨到了龚岩祁的胸口。他试图逆流爬回通道,但水流冲击力极大,还带着许多泥沙和碎石,几乎让人无法立足。冰冷刺骨的水疯狂地涌入狭小的空间,迅速漫过龚岩祁的下巴和口鼻,黑暗的窒息感如同鬼怪的巨手,扼住了他的喉咙。龚岩祁奋力挣扎,但却徒劳无功,冰冷黑暗的水流中,他找不到通道入口的方向,意识逐渐开始模糊,肺部的灼痛感也越来越强烈。
忽然,他因为浮力,双脚离地漂浮在浑浊的冰水中,整个人像一个没有根基的浮萍,被冰冷的浑水淹没。
不会要死在这儿吧?我可不想跟这具白骨作伴!
就在龚岩祁的意识彻底消失之前,一道柔和却无比清晰的银白色光芒,如同劈开黑暗的利刃,骤然穿透浑浊的水体,照亮了他逐渐涣散的瞳孔。
那柔光之中,一个身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他游来。银白色的发丝在水中如同海藻般飘散开来,那人周身笼罩着一层圣洁的光晕,驱散了周遭的黑暗与冰冷。那张精致绝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能看出内心的急切和焦灼,冰蓝色的眼眸即使在幽暗的井底也依旧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而此时,那星辰之光正牢牢地锁在他身上。
是白翊!
神明破水而来,如同皎月。
白翊迅速靠近,一只手揽住龚岩祁的肩将他稳住,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脑,紧接着,那微凉柔软的唇毫不犹豫地覆上了他因缺氧而微张的嘴,将一口带着清甜的气息渡了过来。
那丝清甜仿佛带着生命的神迹,瞬间席卷了肺部的灼痛,让龚岩祁找回了生的希望。他努力睁大眼睛,看到在水波扭曲的光影中,近在咫尺的白翊美得令人惊心动魄,周身散发的淡淡银光,神圣而耀眼。
龚岩祁心里瞬间充满难以言喻的悸动,如同最虔诚的信徒终于得见信仰的具象。
他真的,是神啊……
是在绝望来临之际,会周身披光,如同降临世间的唯一救赎。
是,只为我而来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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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岩祁:“对了!你当时是不是亲我了?”
白翊面无表情:“那是渡气。”
龚岩祁:“有区别吗?我记得挺清楚的,软软的…凉凉的……”
白翊眼神瞪过来:“看来还是被水泡坏了脑子,我去找医生再给你做个CT。”
龚岩祁忙拉住他衣角:“别啊!我只是觉得触感挺好的……要不你再亲一下,我看看是不是记错了……”
白翊脸颊通红,一记手刀敲在他颈后:“……闭嘴吧你!”
第103章 第一百零三章 复盘 意识像是沉在深海……
意识像是沉在深海里的锚,一点点被结实的绳索拉回到水面上。
龚岩祁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刺眼的白光让他瞬间又眯起了眼。消毒水的味道钻入鼻腔,耳边是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他花了几秒钟才适应光线,模糊的视野逐渐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个白晃晃的身影站在他床边。
一个背对着他,正低头看着手里的页夹,看起来应该是个医生。
而另一个……
龚岩祁的心漏跳了一拍,连呼吸都有些不稳。
另一个白色的身影正侧身站在窗边,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轮廓。银白色的发丝柔顺地贴服着,就连侧脸也几乎完美得不真实。
是白翊啊。
似乎是察觉到床上的动静,正望着窗外凝神的人转过头来,那双清澈的眼眸对上龚岩祁有些迷茫的视线,微微一怔,随即快步走了过来。
那位背对着他的医生也转过了身,看到龚岩祁睁着眼,便俯身用手电筒检查他的瞳孔。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医生一边检查一边询问。
龚岩祁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干涩沙哑,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能发出一点气音。
“你呛入了大量污水,呼吸道和肺部有轻微感染的炎症,喉咙肿痛是正常的。”医生说道。
而白翊静静地站在床尾,目光却始终落在龚岩祁脸上,仔细捕捉着他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像在确认他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医生检查完毕收起手电筒,说道:“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了,醒了就好,说明没有严重的脑缺氧。肺部感染需要输几天液,你要注意休息,不能着凉或过度劳累。”他一边在病历上记录情况,一边对龚岩祁嘱咐着。
龚岩祁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医生记录完毕,便转身离开了病房,房间里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人。
龚岩祁的目光转了一圈,最终锁在白翊身上,大脑里的记忆碎片开始混乱地拼接:幽暗冰冷的井水、窒息的痛苦、绝望的黑暗……然后,是一道劈开混沌的银光,还有……
这时白翊走到床头柜旁,倒了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龚岩祁嘴边:“先喝口水,慢一点。”
龚岩祁就着他的手,小口地吸着温水,水流滋润了干涸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舒缓。他的眼睛却一直没离开白翊,试图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找出些端倪。
喝完水,白翊放下杯子,语气依旧平淡地开口,仿佛只是在做病情汇报:“你肺里进了不少脏水,引发了炎症,需要住院治疗。身上有些擦伤,但不严重。其他检查没发现大问题,算是万幸。”
龚岩祁终于找回了一点自己的声音,虽然沙哑得厉害:“我……睡了多久?”
“一夜。”白翊答道,“现在是第二天早上。”
才一夜?龚岩祁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努力回忆着失去意识前的最后画面,那银色的光芒,那破水而来的身影,还有那……
他盯着白翊近在咫尺红润饱满的唇,一个清晰又模糊的触感记忆猛地撞进脑海。微凉,柔软,还带着一丝清甜,在那绝望的冰冷深水中,是唯一生机的来源。
龚岩祁默默吞了下口水,沙哑着嗓子,嘴角扯出一个虚弱却带着点痞气的笑容:“我好像记得……是你把我捞上来的?”
白翊放下水杯的动作顿了顿,垂着眼睛,长长的睫毛轻颤,语气冷淡道:“嗯…有个神经病解开了安全绳,不去救的话,难不成指望那个神经病自己爬回来吗?”
被翼神大人指桑骂槐的骂了一通,龚岩祁不怒反笑,因为喉咙不适,声音低沉又嘶哑,却反而带着莫名的暧昧:“不光是救吧?我怎么恍惚记得…你…好像还亲了我?”
他紧紧盯着白翊,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果然,他看到白翊的身体似乎突然僵了一下。再抬起头时,表情依旧是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微微挑了下眉梢,眼神似乎是在说“凡人的想象力真是贫乏”。
“纠正一下,那叫人工呼吸。”白翊的语气一本正经,仿佛在科普一个周所周知的书本知识,“基于急救原则的必要步骤,这是符合常理的救护流程,龚队长连这点常识都要我来提醒吗?”
“哦……人工呼吸啊……”龚岩祁故意拉长了语调,脸上的笑意像只偷腥的猫,尽管他脸色还略显苍白,但那眼神里的调侃却是明晃晃的,“可我怎么记得,人工呼吸是把人救上岸之后才要做的,翼神大人怎么在水下就开始了?就这么急不可耐地想亲我啊?”
白翊的耳根瞬间微红,他转过头不再看龚岩祁,面无表情地拿起桌上的苹果和水果刀,开始用力削皮,语气里带着满满的嫌弃:“看来脏水不光进了你的肺,可能还灌了你的脑子。需要我叫医生再给你做个详细的脑部CT吗,龚队长?”
他的刀工极好,苹果皮削得又薄又均匀,动作又快又准,却又优雅得像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完全不搭理对方的调侃。
龚岩祁看着他这副故作镇定的样子,心里痒痒的,于是更想逗他了,便笑着说:“我脑子好得很,只是那段记忆太深刻了,说真的,我不记得你平时用过润唇膏啊,怎么就…那么软呢……”
“二位聊什么呢?怎么聊到润唇膏了?”一阵笑声从病房门口传来。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只见古晓骊、徐伟和庄延正探头探脑地站在那里,想进又不敢进的样子,显然刚才的话应该是被他们听见了。
古晓骊脸上是极力压抑着的八卦笑容,徐伟在一旁尴尬地摸摸鼻尖,庄延则是一脸“我师傅真牛逼!连白顾问都敢调戏!”的崇拜脸。
白翊见到众人,赶紧默默放下苹果和刀,起身假装去看窗外的风景,只是细看的话,会发现他的耳根越来越红了。
龚岩祁脸皮厚,虽然有点尴尬被下属听到暧昧不明的对话,但更多是得意,他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没好气地对着门口说道:“赶紧进来!鬼鬼祟祟的看什么看!”
众人这才嘻嘻哈哈地涌进病房,七嘴八舌地吵吵着:
“师傅您幸亏没事!昨天可吓死我了!”庄延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
“祁哥,感觉怎么样?还有哪儿不舒服吗?”徐伟把手里拎的水果放到桌上。
“小帅哥你没事吧?昨天听庄延说你也跳下井了,我吓一跳呢!”古晓骊跑到白翊面前嘘寒问暖着。
白翊淡笑着摇摇头:“我没事。”
龚岩祁这才想起正经事,开口问道:“那口井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倒灌水?抽水泵怎么会爆?”
庄延连忙解释道:“查清楚了师傅,抽水泵是因为功率不够,再加上机器老化,泵体过热,负载过大导致爆裂的。可关键是,那井底下确实连着一条废弃多年的地下水脉的细小支流,平时大都是干涸的,所以李村长也不知道怎么会突然涨水。地质学家说可能是抽干了井水导致水位急剧下降,再加上打穿了封闭的岩洞,使井底内部压力突然变化,过大的压强差,让那条废弃水脉联通的另一端支流就跟开了闸似的,突然倒灌。”
庄延又补充道:“还好白顾问反应快,想都没想就跳下去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他说着,脸上满是后怕和愧疚,微低着头:“师傅,对不起,都是我没注意到安全绳已经松了……”
“意外情况,不怪你,再说了,安全绳是我自己解开的,跟你没关系。”龚岩祁打断了他的自责。
提起安全绳,白翊淡淡地瞪了一眼龚岩祁,若不是他下井前自己在他腰间的锁扣上施了法,只怕还没那么容易在漆黑的岩洞中准确找到他的位置。
但是病床上的人只当没看见这个白眼儿,又追问庄延他们:“那井下的岩洞现在怎么样了?那具白骨呢?”
“已经处理好了,”回答的他是徐伟,“我们换了一台更大功率的抽水机,还调了一些小型水下作业设备,把水彻底排干之后,又叫人专门破拆了井底的洞口进入到岩洞里,现在那具白骨已经完整的取了出来,已经送到了法医室,程法医在做具体的检验,他说初步断定那具白骨的年代好像不止是几十上百年的样子。那个岩洞里除了那具白骨,暂且没发现其他有用的东西。”
听了这话,龚岩祁皱起眉头陷入沉思。一口废弃的古井,井下有被水泥封堵的密道,通向一个藏着白骨的岩洞,而那具白骨的年头相当久远。竹影村里的孩子们经常唱着一首预示死亡的诡异童谣,而那童谣背后,竟是一个抛尸井中的女村医……
这一切之间,到底藏着怎样的联系?
同事们又关心了几句,知道龚岩祁需要休息,便识趣地先告辞了,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龚岩祁靠坐在床头,刚才说了不少话,这会儿又忍不住咳嗽起来,肺里像被粗糙的砂纸磨过一样,火辣辣地疼。他一边咳一边将思绪慢慢理顺,像是在跟白翊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童谣…咳咳…的歌词…‘井底娃娃把歌唱’……咳咳咳……井下发现的白骨,会不会…咳咳…会不会是……”
白翊静静地听着,没有搭话,只是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还有胡玲玲,”龚岩祁继续分析着,声音也因咳嗽而断断续续,“她肯定知道些什么…那具白骨会不会和…咳咳…和村里的某些人有关?魏蔓晴……是不是…咳咳咳…因为…知道了什么才被灭口的?”
他越说越激动,咳嗽得也越来越厉害,脸都涨红了,额头上渗出了虚汗。白翊在旁边看着他痛苦的样子,眉头越拧越紧。终于,他听不下去了,走上前伸出手指,轻轻点在龚岩祁喉结的位置。
龚岩祁一愣,顿时住了口,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
只觉得有一股清凉舒缓的气流,如同最清冽的甘露,从喉咙瞬间涌入心田,迅速流淌过他的胸膛,最后汇入灼痛的肺部。所过之处,那火辣辣的疼痛感立刻被抚平,呼吸瞬间变得顺畅无比。
龚岩祁惊讶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又深吸了几口气,真的完全不难受了。看来神明的治愈术还是很高超的,不管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灵上的。
“谢了……”他抬起头看向眼前的人,笑容还没完全展开,就想起另一件事,“既然这样,那我是不是可以现在就出院?案子不等人!”
说着,他就要掀开被子下床。
“不行!”白翊忙按住他的肩,板着脸道,“躺好,输液。”
“我不是都好了吗!”龚岩祁瞪大了眼睛抗议道,“你看,我一点儿都不咳了!你这神力可比什么药都管用!”
“那也不行。”白翊态度坚决,冷着脸把他按回床上,拉好被子,“你还需要多休息,医生都说了,你必须输完液,做完所有检查,确认康复才能出院。”
龚岩祁看着他这副认真的样子,忽然眯起眼睛笑道:“白翊,你该不会是在……报复我吧?”
白翊瞥了他一眼:“我报复你什么?”
“报复我上次在医院里逼你打针做检查,不让你出院啊。”
白翊面无表情地拿起刚才削好的苹果,直接塞进龚岩祁嘴里,堵住这张欠揍的破嘴:“多吃水果,少胡言乱语!我这是遵守你们凡人的规矩,不想惹麻烦。”
龚岩祁叼着苹果,啃了一大口,甜滋滋的汁水溢满口腔。他看着床边这位口是心非的神明,心里那点因为案子而产生的阴霾瞬间被驱散了不少。
他长长地“哦”了一声,然后笑嘻嘻地嚼着苹果,含糊不清地说:“行,翼神大人,您说怎么着就怎么着,我可不敢得罪‘救命恩人’!”——
小剧场:
晚上,恢复了精神的龚岩祁在病床上盘腿大坐打游戏,白翊在一旁沙发上安静地看书。
龚岩祁眼睛盯着手机屏幕,手指飞快操作着:“啧…这队友菜得要死…哎白翊,帮我把桌上的可乐递给我。”
白翊头也没抬地翻过一页书:“本神不是你的侍从。”
龚岩祁眼睛没离开手机,嬉皮笑脸地说:“哎呀,我这不是正激战呢么,脱不开身,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翼神大人救救我呗!”
白翊无奈地瞥了他一眼,放下书起身走到桌边,鼓捣了一阵,然后端着一个杯子递到龚岩祁嘴边。
龚岩祁看也不看,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微微一怔:“……等等,这是牛奶?”
白翊神色淡然:“看你黑眼圈浓得要死,还喝什么可乐!我听说凡人的这种状态,最容易猝死。”
龚岩祁眨眨眼,突然捂住胸口:“哇!翼神大人这是在关心我?好感动!”
他想了想,笑得贱兮兮地凑近:“不过……你说我要是真猝死了,你会不会再用‘人工呼吸’救我啊?”
白翊冷冷地翻了个白眼儿:“我会考虑直接超度你。
第104章 第一百零四章 温柔 在医院里被白翊“……
在医院里被白翊“公报私仇”地按着输了两天液,做完全套检查,龚岩祁终于被批准出院。
他几乎是一刻也没耽搁,立刻带着白翊再次驱车前往竹影村。井下的白骨、诡异的童谣、魏蔓晴离奇的死亡,像一团乱麻萦绕在他心头好几天了,而胡玲玲那惊恐的眼神和破碎的字句,无疑是这团乱麻中一个关键的线头。
再访竹影村,气氛明显比上次凝重了许多,村民们看到他们,眼神里都带着几分敬畏和疏离。
龚岩祁首先找到了村长李万才,开门见山地问道:“李村长,除了魏蔓晴,村子里近几年,或者更早以前,有没有其他失踪的人?”
李万才皱着眉头仔细回想了好一会儿,肯定地摇摇头:“龚警官,我们这村子小,家家户户都知根知底的,平时就这么几个人。近几年确实没有听说谁家有人失踪,早年…好像也没听说过。大家都是土生土长在大山上的,要么出去打工挣钱,要么就留在村里种地采笋,好端端的怎么会失踪呢?”
龚岩祁想了想,转而问道:“我记得您说过,竹影村是个老村子了?”
提到村子的历史,李万才的脸上露出了些许自豪的神色:“是啊,老村子了。听老辈人讲,咱们竹影村从宋朝那时候就有了,之后一直没有搬迁,祖祖辈辈都住在这儿。而且啊,早年这可不是普通的村子,竹影村以前是有名的‘巫医村’。”
“巫医村?”龚岩祁挑眉,对这个词感到陌生。
“对,巫医。”李万才点点头,“就是那种……既会看病,又会些…呃…说不清道不明法术的人。据说那时候村里出了很多厉害的巫医,连皇宫里的娘娘生病了,都专门派人来请咱们村的巫医进宫去看病呢!风光得很!”
龚岩祁看向身旁的白翊,眼神里带着询问。白翊淡淡开口解释道:“巫医,顾名思义,是巫与医的结合。在古时候,很多地方都存在这类职业。他们通常认为疾病不仅源于身体本身,也可能来自邪灵、诅咒或触犯了某种禁忌,所以才会殃及身体。因此,他们的治疗手段往往结合了传统草药、矿物等实物药物,以及祭祀、祷祝、符咒、驱邪等仪式一起。他们既是部落或村落中的医生,也是与超自然力量沟通的媒介,地位通常比较特殊。”
他的解释清晰明了,仿佛在客观地陈述一个人类文化现象,但龚岩祁却隐隐觉得,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有一闪而过的淡漠,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厌弃?
李万才在一旁附和道:“对对对!这位警官说得没错,就是那么回事儿。老辈人都说竹影村的巫医可神了,能通鬼神,治百病!”
“那现在呢?村子里现在还有巫医吗?”龚岩祁问道。
李万才闻言叹了口气,摆摆手:“早没啦!现在这年头,谁还支持你搞那些封建迷信?再说了,现在都是科学社会,生病了就去医院瞧大夫,很少有人信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要是还有巫医,咱们村也不至于年年盼着上面派大学生村医下基层不是?魏医生来之前,村里人不管生什么病,都得折腾到山下的镇卫生院去,麻烦得很!”
看来巫医的传统早已断绝,似乎与当前的案子并无直接关联。这时已近中午,村里的小学放学了,孩子们嬉笑着从学校里涌出来,欢闹着走在回家的路上。李万才看着孩子们,脸上又露出了笑容:“现在日子好了,孩子们上学也方便。这学校以前破得很,多亏了前些年敬济堂出钱给我们重修,那些新的桌椅板凳,书本文具什么的,都是他们资助的,孩子们上学也不用翻山越岭走很远的路了。就连村诊所当初添置设备,敬济堂也捐了不少钱,要不说还是现代科技好,一台小机器,啥病都能瞧得出来!”
“敬济堂?!”龚岩祁和白翊几乎是同时出声,脸上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这个名字他们太熟悉了!周世雍的案子正是围绕着这个神秘的敬济堂,还有那些神出鬼没的穿着黑斗篷的家伙,当初还是拜他们所赐,龚岩祁才正式了解白翊的身份。怎么…竹影村也跟敬济堂有关系?
“李村长,您确定是敬济堂?您知道他们为什么会选择资助竹影村吗?”龚岩祁急切地追问着。
李万才茫然道:“是…是啊,我确定是敬济堂。至于为什么资助我们村,这…这我也不太清楚,我就听说他们一直在做慈善项目,帮扶偏远地区的教育和医疗……要非深究个所以然,人家是大慈善机构,里面的门道哪是我这个乡下老头子能清楚的呢!”
龚岩祁深深叹气,压下心中的疑惑不安,笑了笑说:“没什么,我也只是随口一问。今天又麻烦您了,李村长。”
话虽如此,但龚岩祁和白翊心里都知道,敬济堂这个神秘的基金会资助了竹影村的小学和诊所,应该不仅仅是巧合。
就在带着这个惊人的发现准备离开村委会时,龚岩祁余光忽然瞥见村东头竹林边上,似乎有一个坐着轮椅的身影,正艰难地试图进入竹林小道。
是胡玲玲!她一个人想去哪里?那条路崎岖不平,又狭窄泥泞,根本不是轮椅能顺利通行的。
“白翊,你看!”龚岩祁给白翊使了个眼神,两人立刻快步跟了过去。
胡玲玲瘦弱的双手用力地转动着轮椅的车轮把手,试图攀上那略微倾斜的土坡,但轮椅实在太重,地面又坑洼不平,她努力了几次,轮椅反而向后滑退,有一次甚至差点侧翻,看得人心惊肉跳。
龚岩祁一个箭步冲上前,稳稳地扶住了即将失衡的轮椅扶手。
胡玲玲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到是龚岩祁和白翊,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下意识地用手护住了怀里抱着的一个小布包。
“胡玲玲,你要去哪里?这太危险了!”龚岩祁语气严肃地问道。
胡玲玲看着他们,眼神复杂,有恐惧,有悲伤,还有一丝倔强。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松开抱着布包的手,用手指艰难地比划着。她先指了指竹林深处古井的方向,然后双手合十,做出一个祭拜的动作。接着,她伸出右手,比了一个“七”的手势。
龚岩祁思考了一下,似乎有些明白了:“你是不是想去古井那边祭拜魏医生?‘七’是什么意思?你去了七次?”
这时,身后的白翊开口道:“我想她的意思应该是指,今天是魏蔓晴的头七。”
听白翊说出了自己的心声,胡玲玲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
龚岩祁看了白翊一眼,轻声叹息。于情于理,他都不能让一个行动不便的女孩独自去案发现场,更何况,古井周围地形复杂危险。但他又不想伤了胡玲玲的心,毕竟这孩子已经够可怜的了。
“我们陪你去吧。”龚岩祁的声音放缓了下来,微笑着说道,“路不好走,我帮你推轮椅,不然你没有这么大的力气自己上山。”
胡玲玲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眼中充满了感激,再次用力点头。
龚岩祁推着轮椅,白翊在一旁帮忙扶着,三人缓慢地向竹林深处的古井行进。一路上无人说话,只有轮椅碾过碎石落叶的沙沙声,和着风吹竹林的呜咽,显得有些凄凉。
古井边的警戒线依然拉着,此刻这里很是寂静荒凉,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悲戚的味道。
胡玲玲比划着让龚岩祁把轮椅停在井口不远处,她小心翼翼地从怀里那个旧布包里拿出几样东西:一个手工制作的白色纸花,几个红红的苹果,还有一小叠粗糙的黄纸。
她将纸花和水果郑重地放在井边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然后拿起那叠黄纸,又从布包里摸出一盒火柴,就在她想要点燃纸张的时候,龚岩祁忙拦住她道:“等等!玲玲,这林子里到处都是干叶子,在地上点火太危险了,万一引起山火就不好了。咱们换种方式祭奠魏医生好吗?心意到了,她一定能感受到的。”
胡玲玲拿着火柴的手顿住了,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泪水又开始在眼眶里汇聚,显得无比失落和委屈。
就在龚岩祁有些于心不忍,却又不得不坚持原则的时候,一旁沉默的白翊在胡玲玲背后轻轻动了一下手指,紧接着,一个金属铁盆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手上。
白翊表情淡淡地将铁盆放在胡玲玲面前的地上,微微一笑,用眼神示意她可以把纸放在这里面烧。
龚岩祁也瞬间明白了白翊的用意,便不再阻拦,起身站到了旁边。胡玲玲感激地看了白翊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划着火柴,将黄纸点燃放进铁盆中。橘黄色的火苗在铁盆里跳跃,映照着她苍白却带着慰藉的脸庞。
龚岩祁站在一旁,目光从燃烧的纸张转移到白翊的侧脸上。夕阳和火光交织,勾勒出他的美好,那双清澈的眼眸正安静地看着跳动的火焰,猜不出内心的情绪。但龚岩祁知道,这个看似不近人情,总是理性得令人咋舌的神明,内心其实比谁都柔软善良。
这老神仙,有时候还真是……有点儿可爱。
胡玲玲一边烧纸,一边默默地流着眼泪,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仿佛在诉说着只有她和魏蔓晴才能听懂的话语。火光在她漆黑的眼瞳中跳动,那里面盛满了哀伤。
待所有黄纸都燃尽,火苗渐渐熄灭,黑色的灰烬随风飘散,泛着淡淡的烟气。胡玲玲没有动,就静静地坐在轮椅上望着那些随风远去的灰烬,龚岩祁和白翊一直安静地陪在一旁,并没有打扰她。
等到胡玲玲的情绪稍微平复一些,龚岩祁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行,用极其温和的语气问道:“胡玲玲,魏医生是个好人,我们都想尽快找到杀害她的凶手。你能不能再仔细想想,魏医生失踪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关于你那天提到的…歌…还有没有什么想告诉我们的线索?”
听到“歌”字,胡玲玲的身体明显地颤抖了一下,眼中再次浮现出恐惧,还瞟了眼面前的古井,随即立刻移开了视线。她用力地摇头,双手胡乱地比划着,情绪又激动起来。
龚岩祁拿出笔记本和笔,递到她面前:“别怕,想到什么就写下来,任何一个字都可以。”
胡玲玲颤抖着接过笔,犹豫了很久,似乎在经历巨大的内心挣扎,最终,还是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三个字:
“井…人…歌…”
龚岩祁盯着这三个字,想了会儿问道:“你是不是想说,井下有人唱歌?”
谁知这话刚一问出口,就见胡玲玲崩溃大哭,似乎怕得要命。但见她的状态,龚岩祁觉得自己应该是猜对了。还想再问些什么,可是胡玲玲状态太差,只好暂且作罢。他和白翊将胡玲玲安全送回了家,并叮嘱胡老六夫妇看好女儿,不要再让她独自去危险的地方。
离开竹影村时,已是傍晚。夕阳给群山镶上了一道金边,美极了,但龚岩祁的心情却丝毫轻松不起来。敬济堂又出现了,这个奇怪的神秘组织,似乎一直围绕着这些诡异的案件。
更让他心头阵阵抽紧的,是那些身穿黑袍子的家伙,他们阴冷的目光总是贪婪地锁定着白翊,几次三番企图掠夺他圣洁的生命。想到这些,龚岩祁下意识侧过头,望向副驾驶上的人。落日余晖温柔地洒落在白翊安静的面庞上,他的清眸璀璨,仿佛拢着世间最后一缕纯粹的光。
龚岩祁心里突然软得不像话,无论如何,都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奉于心尖的神明——
小剧场:
等红灯的时候,龚岩祁转头看向白翊:“说起来…你刚才递铁盆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白翊缓缓转过头,眼睛微微眯起:“龚警官,‘可爱’这个词通常形容生物幼崽,本神不适用。”
龚岩祁挑挑眉:“那换个词,‘慈悲’怎么样?”
白翊瞪了他一眼:“我只是不想看她把整片竹林点着。”
龚岩祁嘴角上扬,猛地点头:“嗯!你说得对!绝对和心软没关系。”
白翊:“……”
神明大人默默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三度,然后将出风口慢慢对准了驾驶座。
没过一会儿,龚岩祁打了个大大的喷嚏,看了眼车窗外的天空,有些疑惑:“嗯?突然降温了?”
老神仙淡笑不语,悠哉悠哉地哼起了神域小调。
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章 回魂 车子行驶在盘山公……
车子行驶在盘山公路上,龚岩祁心里一直在琢磨着案子,忽然冒出一个有些荒谬的念头。他转头看了眼副驾上一言不发的白翊:“说起来…今天是魏蔓晴头七对吧?嗯…就是…真的有‘回魂’这种说法吗?”
白翊原本望着窗外的目光转了回来,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龚队长,一位坚信唯物主义的现代刑警,居然也开始好奇这些民间传说了?”
龚岩祁被噎了一下,梗着脖子道:“大胆假设,小心求证,这是办案的宗旨!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再说了,我身边都有你了,哪还能‘唯物’得起来啊!”
每天一睁眼就有个能展开俩翅膀飞上天的家伙在你眼前晃,而且这家伙长得跟个天仙似的,叫龚岩祁怎么“唯物”得起来?唯物个屁!
白翊嘴角微扬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淡的语气说道:“凡人魂魄离体后,大多会直接进入轮回通道,微弱者则会逐渐消散于天地之间。所谓‘回魂’,多是因为强烈的执念或外力的牵引,使得魂魄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短暂重现生前的样貌或情绪,并非普遍现象,不是所有人都能出现的。”
“那如果有的话,可以跟灵魂对话吗?”
“如果‘回魂’现象出现,那么就说明死者执念颇深,在环境允许的条件下,一般情况是可以进行简单沟通的。”
白翊顿了顿,看向龚岩祁,眼神里带着探究:“你问这个想干什么?”
龚岩祁眼睛盯着前方的山路,沉默了片刻说道:“我在想,如果魏蔓晴真是枉死,心有执念,那她的头七之夜,最有可能‘回魂’的地方是哪里?”
这个答案不言而喻,必然是那口吞噬了她生命的古井。龚岩祁的眼神透过后视镜,投向车窗外暮色渐浓的竹影村。
白翊瞬间明白了他的打算,微微皱起眉:“先不说回魂之事虚无缥缈,即便真的有,凡人贸然接近阴阳交界处,极易沾染阴秽之气,轻则有害身体健康,重则折损寿命,甚至引来不必要的麻烦。那地方本就蹊跷,你刚从医院出来,还想再回去折腾一遍吗。”
神明大人很少一次性说那么多的话,语速还那么快,龚岩祁略显惊讶的同时,明白他是在担心自己,于是心上一暖,无赖似的笑着说:“不是还有你在呢嘛!翼神大人法力无边,还怕那些?我就是想去碰碰运气,万一能问出些什么,总比现在一头雾水要强多了。”
白翊看着龚岩祁坚定的眼神,知道劝阻无用,只好叹了口气,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的山林,淡淡地扔下一句:“随便你,出什么事,后果自负。”
不反对就是默许了,是翼神大人善用的傲娇伎俩,龚岩祁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转动方向盘将车子掉了个头。
夜深人静,月色薄凉,竹影村彻底沉入梦乡,只有偶尔的犬吠声从村落里传来。两道身影借着月光,悄无声息地再次来到竹林深处的古井边。
晚上的竹林里显得比白天更加阴森,斑驳的月光透过竹叶缝隙洒下,在地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古井也像被埋没在暗影里的深渊巨口,沉默地蛰伏在那里,散发着令人不安的寒意。
龚岩祁和白翊躲在井旁不远处一丛茂密的竹子后面,屏息凝神地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周围除了风声和虫鸣什么异常都没有。龚岩祁忽然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才会相信这种民间传说,大半夜不回家,跑来这荒山野岭喂蚊子。
他忍不住压低声音对旁边的白翊说:“哎,你说这魏医生的魂儿,今晚还来不来了?该不会是迷路了吧?”
白翊闭上眼睛,用神力感应着四周的环境,然后他连眼睛都没睁,只淡淡地说:“或许她觉得阳间警察太烦人,不太想出来。”
龚岩祁:“……”
就在他想站起来活动活动有些麻木的双腿时,白翊猛地睁开了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他赶忙拽住龚岩祁:“不对劲!”
“怎么了?她来了?”龚岩祁立刻紧张起来。
“不是魏蔓晴……”白翊的脸色有些凝重,他缓缓站起身,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黑暗,压低声音,“应该是弑灵者…很多!”
他的话音未落,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一种阴冷粘稠的气息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弥散开来,穿过竹子孔隙的风声仿佛变成了无数冤魂的哭泣,只见一道道模糊的黑影,慢慢从竹林深处,从地面枯枝下,甚至还有古井中凝聚显现,密密麻麻,数不清有几个,几乎将竹林整个包围起来。
白翊脸色一变,立刻将龚岩祁护在身后,冷着脸道:“糟了,我们被埋伏了,快走!”
掌心一道光闪现,银色的审判之羽瞬间凝聚成型,神羽破空横扫,瞬间将最前面的几只弑灵者斩杀殆尽。但与此同时,却有更多的弑灵者前仆后继地涌上来,它们发出尖锐刺耳的嘶嚎,那声音简直让人头痛欲裂。
白翊展开巨大的羽翼,将靠近的弑灵者阻挡在外,但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而且似乎都认准了他右翼残破的位置进攻,渐渐的,白翊神力消耗极大,有些吃力。
“这样下去不行!”龚岩祁拉着白翊的手臂,带他跑向古井后的深林,“从后山绕路,不然我们不可能逃得出去。”
白翊咬紧牙关,再次爆发神力,清出周身的一小片区域,两人借此机会朝着后山的方向猛冲。竹林茂密,羽翼不方便飞行,白翊便握紧龚岩祁的手,半飞半跑地向着山下狂奔。然而身后的那些弑灵者却紧追不舍,黑影中的利爪好几次险些抓到龚岩祁的背。
在激烈的奔跑和躲避中,龚岩祁的手臂被尖锐的竹枝狠狠划了一道,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滴落在泥土和落叶上。
“没事吧?”
“没……”还没等龚岩祁说话,就在这时,一只速度极快的弑灵者嘶嚎着扑向他们。
“小心!”龚岩祁下意识回身将白翊护在怀里,那滴着血的手臂正好撞上弑灵者的利爪。
就在他以为自己的胳膊会被弑灵者废掉的时候,只听见“嗤”的一声,像是烧红的烙铁落进了冰水中的声响,紧接着,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骤然响起,那只触碰到了龚岩祁的弑灵者,哀嚎着剧烈扭动身体,全身散发出阵阵黑烟,竟然彻底消散瓦解了。
这一幕让两人都愣住了,龚岩祁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还在流血的手臂,想不通原因。白翊眼中也闪过一丝极大的震惊:“你的血……它们好像是害怕你的血。”
龚岩祁眉头微皱,他思忖了片刻,忙抽出后腰的手枪,把子弹全都退出来,每一颗都沾上自己的血液,然后迅速子弹上膛,动作又快又急。
“你帮忙掩护我!”龚岩祁对白翊说道。
白翊立刻唤起审判之羽发动神力,银光大盛,扫清周遭的黑暗阴霾,龚岩祁则借着这光亮,举起手枪对准飞速向他们冲过来的暗影们。
“砰!”
一颗染血的子弹呼啸而出,精准地命中一只扑来的弑灵者,同样凄厉的惨叫声响起,那只弑灵者如同被点燃的纸片,从命中的地方瞬间燃烧开来。
看来这一招真的有用,龚岩祁立刻化身精准的狙击手,染血的子弹每一次出膛,都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和一股黑烟的消散。
两人边打边跑,沿着崎岖的山路向后山冲去。弑灵者虽然忌惮着龚岩祁的血,不敢太靠前,但它们数量颇多,就像是打不完一样。龚岩祁的手臂因失血和不断开枪的后坐力而阵阵发麻,但他一直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砰!”又一只不怕死的弑灵者被击散。
龚岩祁迅速摸向弹夹,心猛地一沉,他只剩下枪膛里的最后一颗子弹。
“没子弹了。”他转头跟白翊说。
此时他们已绕着后山的路接近山崖,最后的子弹击出,清空了正前方的黑影。两人狂奔向前,脚下的山路陡峭,碎石遍布,他们冲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山崖边,下方是黑黢黢的山谷,背后是一波波涌来的弑灵者,退路似乎已断,就在这时,白翊一把拽住龚岩祁的手:
“抓紧我!”
巨大的白色羽翼展开,银白色的光芒流转,白翊带着龚岩祁纵身跃下山崖。失重感瞬间传来,龚岩祁下意识地紧紧搂住白翊,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身后是弑灵者们不甘的嘶吼。
羽翼划破夜空,带着两人稳稳地降落在山下平坦的公路旁。脚终于重新接触地面,白翊立刻松开了龚岩祁,羽翼也随之收回,怕被路上经过的车辆发现。
龚岩祁心脏在剧烈跳动,不知是因为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是方才和他紧紧相贴的那个人。他看向白翊,借着月光,却清晰地看到了对方脸上的疲惫。
“你怎么样?”龚岩祁急切地询问,伸手想拨弄他额前凌乱的碎发,却不由得牵动了手臂上的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嘶……”
白翊的目光立刻落在他血流不止的手臂上,那道伤口有点深,鲜血已经染红了大半截袖子,甚至还在不断滴落。白翊的眉头紧皱,那双总是平静淡然的眼眸里,瞬间闪过一丝心疼。他没有回答龚岩祁,只是一把撕开他的衣袖。
动作看似粗暴,但触及皮肤时却异常小心。白翊看着那狰狞的伤口,嘴唇抿成一条线,沉默地伸出手指,指尖凝聚起一层柔和的白光,轻轻拂过伤口,白光所及之处,流血的速度明显减缓,痛感也减轻了不少,但伤口却并未立刻愈合。
“只能先简单止血,弑灵者造成的伤口有些特殊,我的治愈神力效果不佳。”白翊的声音低沉,他抬起头看向龚岩祁,眼神复杂,过了一会儿才轻轻问了句:“疼吗?”
龚岩祁看着神明脸上难得露出的忧思,手臂上残存的疼痛顿时烟消云散,心里反而涌起一股暖流。他笑着说:“小伤,一点事儿都没有!”
白翊不语,只默默地看着他,低声说道:“它们明显是冲我来的,抱歉,我没能护你周全。”
看着眼前的人一脸忧愁的样子,龚岩祁知道,这家伙肯定又要说什么“神明理应庇佑凡人”之类的屁话了,他怕白翊会内疚自责,于是赶紧转移了话题:“没想到我还挺厉害,这血既能救你,也能杀敌。不过话说起来,那些家伙怎么会……”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白翊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他目光依旧停留在龚岩祁的伤口上,皱了皱眉说道,“我们必须立刻回去,你的外伤需要彻底清洗包扎。”
然后他顿了顿,抬头看向远处的山峰:“至于那些东西为什么会大规模出现在古井周围,我想,这应该是个陷阱。”
龚岩祁收敛了笑容:“我也觉得是个陷阱,它们好像知道我们今晚会去查魏蔓晴的事,所以特地在那里等着我们。或者还有一种可能,魏蔓晴的死,和这些‘弑灵者’有直接关联?”
白翊暂时也想不通原由,他看了看四周的环境:“车还停在前山村口那边,我们先过去。”
“好。”龚岩祁没有异议。
白翊小心地避开龚岩祁手臂受伤的位置,手虚扶着他,沿着公路朝有灯光的方向走去。竹林中的古井周围,黑色的影雾渐渐消散,露出被月光映衬得阴冷潮湿的寒璧,一段红色的线绳隐隐约约在漆黑的井壁上缠绕着,像是暗夜中的一条蛇,时而攀上井沿,时而钻入淤泥,在漆黑的环境中,鲜红的颜色格外刺目。
风滑过竹子上的裂隙,发出婉转哀怨的声音,竹叶沙沙作响,为不知从哪传来的旋律覆上诡异的基调:
竹子高,竹子长,竹子里面捉迷藏;
月婆婆,眼弯弯,照着井水凉又凉;
咕噜噜,冒泡泡,井底娃娃把歌唱;
红绳绳,花衣裳,漂来漂去荡啊荡——
小剧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