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小剧场:
龚岩祁对着办公室里的绿植自言自语:“你说他昨天吃火锅的时候,基本上没碰红锅,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绿植:……
龚岩祁:“还有他今早泡茶,给我泡的是普洱,自己喝绿茶……你说这有没有什么别的深意?”
徐伟路过:“祁哥,你跟绿萝聊啥呢?”
龚岩祁猛地转身:“没事!就……研究一下光合作用。”
庄延也凑过来:“师傅,白顾问刚才问我,是不是最近队里有什么悬案搅得你心烦。”
龚岩祁瞬间紧张:“他为什么这么问?是不是觉得我脸色不好?关心我?”
庄延:“他说你今天早上签到的时候把名字签成‘白翊’了。”
龚岩祁:“……”
古晓骊跑过来:“龚队!我想到一个新的判断标准!吃醋的人会偷偷关注对方社交动态!”
龚岩祁扶额:“可是他连微信都没有……”
这时白翊突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龚岩祁,该去现场了。”
龚岩祁手忙脚乱地回应:“好!马上!”
然后他回头悄声问其他三人:“我发型乱不乱?”
三人憋笑:“特别帅!”
白翊却在身后淡淡地开口:“你鞋带散了。”
龚岩祁赶紧蹲下身,一边系鞋带一边傻笑:哇!他连我鞋带都注意到了,他果然在意我!
第126章 第一百二十六章 盛大 再次站在那口古……
再次站在那口古井旁,空气中难以散去的诡异阴冷依然存在,井口的红绳早已被清理干净,风经过竹林空隙发出声响,仿佛无数怨灵在窃窃私语。
白翊走到井边,拿出那张信纸,将它平铺在井口边缘。他闭上双眼,双手在胸前结出古老的印结,口中开始吟诵晦涩的音律。
随着他的吟诵,周身开始散发出柔和的光芒,那光芒逐渐笼罩了整个井口。信纸无风自动,上面的七芒星仿佛有了生命,隐约透出微弱的暗红色虚光。
两束光似乎在相互试探,相互抗衡,井中开始隐隐有呜咽声传出,仿佛是被禁锢了千年的冤魂在回应神的召唤。
龚岩祁站在白翊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也时刻注意着白翊。他能看到白翊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唇色渐淡,显然召唤被缚灵阵隐藏的灵魂不是件易事,这个过程对他的消耗极大。
突然,井中暗红色的光芒大盛,一股强大的排斥力猛地爆发开来,将白翊的神力反向冲撞。白翊身体微微一晃,脚下后退了半步。
“白翊!”龚岩祁心头一紧,下意识就想上前。
“别过来!”白翊低喝一声,阻止了龚岩祁,然后他猛地加大神力的输出,银白色的光芒骤然炽盛,强行压制住井底的那道红光。趁力量被压制的间隙,他刺破指尖,逼出一滴散发着圣洁气息的银赤色神血,滴落在信纸的七芒星图案中心。
“以吾之血,溯本追源!花云芷,魂归!”
神血滴落,纸上的图案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紧接着,整个山林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尤其是面前的古井,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井而出。等了一会儿,一道模糊的虚影出现在井口上方,缓缓凝聚成型。
那道虚影逐渐清晰,化作一位身着古装,面容清秀却满脸哀愁的女子。她眼神迷茫地望向四周,最终定格在白翊身上。
“你是何人?此地又是何处?”花云芷的声音虚无飘渺,隔阂着千年时光的薄雾。
白翊收敛神光,尽量让自己的气息显得平和:“我是翼神白翊,花云芷,你可还记得你是怎么死的?记得生前的事吗?”
“生前……”花云芷喃喃自语着,空洞的眼神逐渐被痛苦的记忆填满,“我记得……是贵妃!她忌惮太子,暗中以‘万殇蛊’毒害储君,却嫁祸给楚璃……我……我验出了真相,所以也被她……”
说到这儿,她的声音开始颤抖,带着无尽的冤屈与愤懑:“我本想禀明圣上,不料却遭贵妃灭口……她命人将我勒毙,抛尸井中,还污蔑我与楚璃合谋!翼神大人,我实属冤屈!”
白翊看着她因激动而剧烈波动的魂体,眼神中充满了愧疚:“花云芷,本神……当年误判你勾结刺客,谋害储君,对你降下了‘天罚’,令你魂魄承受千年桎梏,不得安宁,亦不得善终,这一切都是我的过失。”
花云芷的眼神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白翊:“天罚…竟是……竟是神明错判?!”千年的委屈与痛苦在这一刻找到了源头,她魂体震荡,几乎要溃散开来。
“是,是本神的错。”白翊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今日,本神将为你解除天罚,还你清白与自由,你可愿意?”
花云芷的灵魂飘渺了一瞬,然后再次凝聚成型,她眼含热泪地点点头:“自然愿意。”
于是白翊不再多言,双手张开,将审判之羽和黑羽同时幻化在手掌心,羽尖刺破手心,银赤色的神血勾画出倒垂之羽。
白翊低声吟诵:“怨魂为引,神血为媒。”
随着他念诵解除天罚的法咒,一道道缠绕在花云芷灵魂之上的黑色雾气,在温润神光的照耀下,如同冰雪消融般寸寸断裂,之后化作缕缕黑烟,消散于空中。
花云芷感觉灵魂深处那沉重了千年的束缚骤然一轻,她眼中的痛苦渐渐散去,抬起头望向白翊,盈盈一拜:“多谢翼神大人还我清白……”
紧接着,她的魂体开始变得愈发透明,如同即将羽化的蝶,她转过头最后看了眼这片承载了她几世悲欢的竹林,目光仿佛可以穿透时空,看到那个和她命运轨迹重合的魏蔓晴,也看到了那个被魏蔓晴拼死救下的胡玲玲,仿佛了却了她当年没能救下那试药宫女的遗憾……
花云芷的嘴角,泛起一丝释怀的微笑。她的灵魂彻底化作无数莹白的光点,如同夏夜的流萤盘旋上升,在竹林间闪烁跳跃,最终融入天际,向着无尽的远方飘散而去。
终于又解除了一道错误的天罚。
然而,就在花云芷灵魂消散的瞬间,白翊身体猛地一颤,他脸色惨白如纸,周身那温润的神光骤然熄灭。一直强撑着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白翊!”龚岩祁一直在身后密切关注着他,见状一个箭步冲上前,及时将他揽入怀中。
“撑住,我们马上回家!”龚岩祁心疼得无以复加,将他紧紧抱在怀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将他冰凉的身体暖热。他知道每次解除天罚都会给白翊带来反噬,所以早就做好准备来带他的神明回家。
他正准备将白翊打横抱起,尽快离开这个阴气森森的地方,就在这时……
“噗!”
一大口鲜红的血液猛地从白翊口中喷涌而出,毫无预兆地溅了龚岩祁满胸满怀。那血色刺目惊心,带着灼人的温度。
龚岩祁惊讶至极,心脏仿佛瞬间停止了跳动。他看着怀中人唇角不断溢出的鲜血,看着那迅速蔓延开来的银赤色,巨大的恐慌如同寒气扑面,令他浑身发冷,连声音都变了调:“你怎么了?!别吓我!白翊!”
他手忙脚乱地想用手去擦他嘴角的血,却发现那血根本止不住,反而将他自己的手也染得一片猩红。前所未有的恐惧席卷了全身的感官细胞,比面对穷凶极恶的罪犯时还要强烈千百倍。
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这次的反噬会这么严重?
就在龚岩祁因白翊突然吐血而方寸大乱时,身后那口刚刚平息的古井,突然再次剧烈颤动起来,浓稠的黑气如同火山喷发般从井口冲天而起。与此同时,数十道黑影伴随着尖锐的嘶嚎从井中涌出。
是弑灵者!
它们倾巢而出,带着滔天的恶意与杀气,目标明确,正是神力耗尽虚弱不堪的翼神大人。
“真他妈的阴魂不散!”龚岩祁目眦欲裂,暴怒瞬间压过了恐慌。他一手紧紧抱住白翊,快速闪躲。然而,弑灵者速度太快,一只体型尤为庞大的弑灵者,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龚岩祁的视觉死角,利爪闪烁着幽冷的寒光,直直地朝着他的背扑过来。
龚岩祁只顾着护好怀中的人,对背后的偷袭浑然未觉,就在这时,原本气息奄奄的白翊不知从何处爆发出最后一丝力量,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此刻充满圣光,他用尽最后的神力,展开了那对圣洁而巨大的羽翼。
羽翼的银光形成屏障,包围着龚岩祁,挡下了他背后的弑灵者。然而,白翊实在太虚弱了,神力枯竭,反噬加剧,那屏障的光芒微弱得可怜。
“噗嗤……”一声利刃切入血肉的闷响传来,弑灵者的利爪没能碰到龚岩祁,却狠狠地抓在了白翊的右侧羽翼上,原本就残缺了一半的地方,此刻被硬生生撕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银赤色的神血瞬间喷洒出来,染红了洁白的神羽,令人触目惊心。
“呃啊!”白翊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刚刚展开的羽翼无力地垂落下去,伤口血流如注,将龚岩祁后背的衣物也迅速浸湿。他眼睛沉沉地闭上,头靠在他的肩膀,彻底失去了意识。
“白翊!!!”
龚岩祁眼看怀中的人胸前衣襟的血迹还未干,背上羽翼又添了新伤,神血几乎将他染成一个血人……这一幕如同锋利的刀刃,狠狠凌迟着龚岩祁的心。
心疼、恐慌、愤怒……种种情绪一齐在他心中迸发。他的眼眶赤红,就像猛兽一般,一股从未有过的暴怒席卷了他的理智。
“你们这些鬼魅妖魔……都该死!!!”
他轻轻将昏迷的白翊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草地上,然后猛地站起身,面对身后的弑灵者,他毫无惧色,反手抽出随身携带的警用匕首,毫不犹豫地在手臂上划出数道血口,殷红的鲜血顿时汹涌而出,顺着手臂流淌而下,滴落在泥土上,绽开出悲愤的花。
“杂碎们!”龚岩祁怒吼着,随手折断一根竹枝,沾染上自己的鲜血,然后转身冲向那些肮脏的弑灵者,竹枝仿佛化作一柄利刃,在他手上披荆斩棘,向那些黑影奋力攻击着,每一次挥击都几乎用尽了全力。
凡是被他鲜血沾染到的弑灵者,无不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身体迅速消融,化作缕缕黑烟消散于无形。
龚岩祁如同一个不知疼痛不知疲倦的战神,在黑色的暗影中左冲右突,他的动作迅猛而精准,鲜血从他手臂的伤口不断渗出,散发出的气息无一弑灵者敢靠近。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只弑灵者在龚岩祁染血的拳头下惨叫着消散时,整个竹林终于恢复了平静。龚岩祁喘着粗气,浑身浴血,手臂上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动作而皮肉翻卷,鲜血仍在流淌,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他踉跄着转身,快步回到白翊身边,再次将他小心翼翼地抱进怀里。看着怀里的神明苍白如纸的脸,紧闭的双眼,唇边干涸的血迹,以及羽翼上那道狰狞的抓痕,龚岩祁的心疼得几乎要碎裂开来。他伸出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却极其轻柔地拂开白翊额前被汗水和血水黏住的银白色发丝。
他的神明,为了守护凡灵,为了守护他,竟被伤至如此……
无边的痛惜与爱怜几乎将他淹没,他低下头,郑重的,带着无尽的虔诚之意,轻吻上白翊的额头。
就在唇刚刚触碰到他额头沾染的一滴血珠时,属于神明的血液顺着唇瓣的缝隙,悄然渗入了龚岩祁的口中。
这一刻,龚岩祁只觉得左胸口一阵滚烫,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突然印在了心脏上,他闷哼一声,下意识低头去看,只见那早已破损染血的衣襟之后,在他左胸口的皮肤上,一个精美的金色图纹正凭空浮现。
“这是……?!”龚岩祁惊愕地看着自己胸口突然出现的金色图腾。
图纹在完全显现的刹那,骤然爆发出无比刺目盛大的金色光芒,光芒纯粹而温暖,也带着满满的神圣与威严,以龚岩祁为中心,向着四周轰然扩散开来。光芒所及之处,竹林中的阴霾与秽气仿佛被圣水洗礼过一般,连空气都变得清新透彻,宛如神迹降临!
竹林间呜咽的风声戛然而止,一股温和有力的清风不知从何处而起,拂过整片山林。风过处,万千竹叶齐齐摇曳,发出悦耳的沙沙声响,竹叶上残留的露珠也随着金光折射出晶莹剔透的美景。
原本阴霾的天空,云层散开,露出一片澄澈蔚蓝,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而下,与金色神辉交相辉映,辉煌而壮丽。紧接着,一道赤金色的影子从龚岩祁胸口盘旋而上,直冲云霄,破云而出,叫人来不及看清那究竟是什么。
这恢弘的金光仿佛在进行一场庄严的洗礼,将整片天都照亮了。不知过了多久,最终光芒渐散,收敛于龚岩祁胸口那片图纹之中。图纹的颜色渐渐黯淡,然后消失,重新隐于皮肤之下。
风停了,竹叶静默,天空依旧澄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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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小巷,三只弑灵者将两人围住。
龚岩祁:“让我来,我的血能克制它们。”
白翊展开羽翼:“退后,你的伤口还没愈合呢。”
龚岩祁:“没事,就划破点皮,让我试试新战术。”
白翊皱眉:“非要失血过多晕倒你才高兴?”
弑灵者A张开嘴发出呜呜的声音,意思是:那个…打不打啊到底?
龚岩祁像是完全没听见:“我这次准备了葡萄糖,晕倒不了!”
白翊冷笑:“凡人就是爱狡辩!”
弑灵者B尴尬地挠挠头,也呜呜着:要不我们先去吃个夜宵再回来?
龚岩祁:“你看它们哼哼唧唧的,让我弄死它们!”
白翊羽翼一展:“休想逞英雄!”
龚岩祁转身躲开:“我血厚,连你我都能救下,别提这几只小小的弑灵者了!”
弑灵者C跟弑灵者A呜呜着:老大,他们好像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于是三只弑灵者蹲在墙角画圈圈,到底还打不打了……
第127章 第一百二十七章 亵渎 还未弄明白刚刚……
还未弄明白刚刚的奇景源于什么,龚岩祁却来不及多做思考,他眼睁睁看着白翊在自己怀中失去意识,刺目的银赤色血液如同滚烫的岩浆灼烧着他的理智。他从未见过神明如此脆弱的样子,比之前哪一次都要严重,仿佛下一刻就会化作星尘消散。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让他几乎疯掉。
“白翊!白翊!你醒醒!”龚岩祁声音嘶哑,徒劳地轻轻拍打白翊冰凉的脸颊,试图唤醒他,但回应他的却只有越来越微弱的呼吸。
弑灵者虽已暂时退去,但阴气未散,必须立刻带他离开!龚岩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飞速运转思考安全的去处。
医院?不行,凡人医术救不了神明,去了也没用。
家里?也不行,之前白翊解除天罚之后顶多睡个几天就好,但现在他又受伤又吐血的,情况太严重了,干等着不是办法。
要不然……
断龙山!
这个念头猛地跳入龚岩祁的脑海,记得白翊曾经说过,断龙山有上古禁制,弑灵者无法靠近,对神明而言反而是最安全的庇护所。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上面是不是也有可以助他恢复神体的东西?
想起这些,龚岩祁不再犹豫,他小心翼翼地避开白翊背上那狰狞的伤口,将他打横抱起。入手的分量轻得让他心惊,仿佛怀中抱着的只是一团破碎染血的羽毛。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沉着冷静,抱着白翊,脚步坚定地朝着停靠在路边的车子奔去。
手臂上的伤口因用力而再次崩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脚下蜿蜒成一条断续的血线,但他却浑然不觉。胸口的衣襟被两人的血浸透,黏腻而冰冷,唯有左胸口方才浮现金色图腾的位置隐隐传来一丝奇异的温热感,像是一簇微弱的火苗,给予他唯一的支撑。
将白翊妥善安置在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看着他毫无生气的侧脸,龚岩祁的心脏疼得发颤。他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汗珠,赶紧发动车子,飞速朝着断龙山的方向疾驰。
出发前,他还从车里的储物箱找出之前温亭给他的那个护身符,放进口袋里。前两次上断龙山,他几乎被无形的力量折磨得昏死过去,但这一次他绝不能倒下,因为能救白翊的只有他了。
车子刚驶入断龙山的区域,熟悉的眩晕感和压迫感再次袭来,一直冲击着龚岩祁的神经。他紧咬着下唇,想依靠剧痛来保持清醒,甚至舌尖都尝到了血腥味他也不松口。
本以为要依靠自己强大的支撑力才能上山,但令他没想到的是,与之前不同,这一次虽然还是浑身难受,但似乎……没有那种濒临崩溃的无力感。是因为护身符吗?还是……
他下意识地低头摸了摸左胸口,那里虽然已看不到图腾,可还是持续散发着温和的热度,仿佛在与山间的禁制进行着某种微妙的抗衡,减轻了他身体的负担。
无论如何,此时他不敢分心,既然身体承受得住,那便趁机再开快一些,多耽搁一秒,白翊就会多一分危险。
然而,就在车子行驶到距离山顶还有几百米的位置,甚至已经能看到那古朴建筑轮廓的时候,车子引擎突然发出一阵无力地呜咽,随即便熄了火,无论龚岩祁如何尝试都毫无反应。
“操!”龚岩祁一拳砸在方向盘上,气愤至极。
他回头看了一眼白翊,神明的气息似乎更加微弱了,真的不能再等了!于是龚岩祁毫不犹豫地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抱着白翊徒步上山。谁知,他刚想推开车门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了后视镜里的景象。
车后方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了几道模糊的黑影。它们静静地站在那里,形态不定,仿佛由浓稠的雾气凝聚而成,没有五官,没有具体的轮廓,却散发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气息。
龚岩祁心一惊,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是它们!和上次他在车里等白翊时,出现在车后座的那些黑影一模一样!它们到底是什么东西?是弑灵者的同伙,还是其他的邪祟?
冷汗瞬间浸透了龚岩祁的背,他现在状态极差,手臂受伤,体力消耗巨大,怀里还抱着一个昏迷不醒重伤垂危的白翊。如果这些黑影此刻发动攻击,他或许根本毫无胜算。
他下意识地搂紧了身旁的神明,全身紧绷,进入高度戒备状态,脑中飞速思考着对策,是拼死一搏,还是……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没有到来。那些黑影只是慢慢靠近,在车后方静静地伫立了片刻,然后那些雾气便开始蠕动。它们并没有过激的举动,而是慢慢悠悠地,无声无息地来到了车尾。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龚岩祁彻底惊呆了。
只见那几个黑影在车尾站成一排,竟然齐齐伸出类似手臂的部位,抵住了车子,然后开始一起用力……
车轮缓缓转动,车子开始在路上行进,这些黑影它们竟然……在帮忙推车?!
龚岩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些来历不明气息诡异的黑影,非但没有攻击他,反而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推着他抛锚的汽车朝着山顶的方向前进?
车轮在崎岖的山路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向着山顶移动。黑影们依旧沉默着,但是动作协调一致,仿佛在进行一项神圣庄严的仪式。
龚岩祁不太敢贸然动作,只是怔怔地坐在驾驶座上,甚至忘了去掌控方向盘,他透过后视镜,看着外面那些模糊摇曳的雾气,心中充满了疑惑。低头看了看怀中依旧昏迷的白翊,又摸了摸自己隐隐发热的左胸口,一个模糊的猜测在心底油然而生:这一切,是与白翊有关,还是与自己有关?
可惜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在诡异黑影的推动下,抛锚的汽车就这样被一路“送”上了断龙山顶,稳稳地停在了那片荒废古宅的大门前。
突然车子的推动力消失,龚岩祁下意识地回头,只见车后的那些黑影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缓缓消散在了浓郁的山雾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山顶一片寂静,风吹过古老屋檐发出隐隐的呜咽声。龚岩祁来不及细想这超乎常理的一切,既然到了山顶,他忙再次抱起白翊,推开了那扇沉重而斑驳的古宅大门。
踏入古宅的瞬间,一股尘封已久的气息扑面而来。预想中的阴森之感并未出现,相反,龚岩祁在这古老院落里竟然感受到了一种宁静与祥和。
宅院内部比他想象的要大,处处可见岁月的痕迹,剥落的壁画,结网的檐角,荒草丛生的石阶。可是这些却奇异地给人一种“舒心”的感觉,仿佛这里的时光只是暂时沉睡,而非腐朽。月光透过尘污的窗棂洒落进来,非但不显得恐怖,反而有种朦胧的美感。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龚岩祁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愫,有好奇,有敬畏,但更多的是莫名心安。似乎在这里,白翊才是真正安全的。
龚岩祁抱着白翊穿过荒草蔓生的前庭,踏入古宅的正厅,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正中央矗立的一块青黑色石碑吸引了。
石碑古朴沧桑,上面刻着八个大字:逆鳞之证,天罚昭昭。
龚岩祁心头一惊,原来这就是白翊每次来此,通过鉴真镜追寻真相时的地方吗?一股混杂着心疼与爱怜的情绪涌上心头,他的神明,背负着沉重的枷锁,却依然为了一个个千年前的冤魂,为了心中的公正,不惜代价来此还原真相,也给自己招来无尽的天罚反噬。
他不再多看那石碑,抱着白翊快步走向旁边一张古朴雕花木榻,小心翼翼地将怀中人安置上去,让他躺好,尽量避免压迫到背后那对无力收回,依旧在缓缓渗血的巨大羽翼。
洁白的羽毛被污血黏连在一起,失去了往日圣洁的光泽,撕裂的伤口触目惊心,龚岩祁看得心脏都开始抽痛。必须先给他止血,因为神明的脸色已经越来越苍白了。
他起身环顾四周,在这荒废的古宅里想找到些清水来清洗那些逐渐干涸的血迹。正厅里的物品一目了然,似乎没有能利用到的,于是龚岩祁快步穿过正厅向后院探去。一推开后院的门,他简直目瞪口呆,这古宅的后院极大,似乎与山顶想接,院落中央竟然还有一个巨大的池塘。
古宅明明荒废了不知多少岁月,但这池塘的水却异常清澈,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水面上甚至还隐约漂浮着如同萤火般的光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冽沁人的气息,吸入肺腑,竟让龚岩祁因疲惫而混沌的头脑瞬间清醒了许多。
这水绝非寻常!
龚岩祁忙在后院找到一片宽大的树叶,卷成容器,舀了满满一捧池水,然后快步跑回白翊身边。他单膝跪在榻边,用布料蘸着那清冽的池水,极其轻柔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白翊羽翼伤口周围的血污。
突然,奇迹发生了。当那蕴含着灵气的池水接触到伤口边缘的瞬间,原本一直渗出的银赤色神血竟真的止住了,不仅如此,那翻卷的皮肉边缘仿佛被注入了生机,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蠕动收拢,虽然速度不快,但那确确实实是正在愈合的迹象。
龚岩祁心中狂喜,不敢怠慢,继续用池水小心擦拭。随着污血被洗净,那洁白的羽翼开始散发出淡淡柔和的银白色光晕。原本因重伤而无法收敛的羽翼,此刻光华流转,渐渐化作点点星辉,慢慢缩小,最终融入了白翊的体内,只留下背部光滑的肌肤,以及一道虽然不再流血,但依旧略显狰狞的疤痕,是刚刚替他挡下的,那道被弑灵者利爪抓伤的痕迹。
这池塘里的水果然蕴含着强大的治愈能量,看来这次断龙山是来对了!
白翊虽然依旧昏迷不醒,但呼吸似乎平稳了许多,苍白的脸上也隐约透出一点血色,龚岩祁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但是看着他身上依旧沾染许多血迹,以及那被鲜血浸透,早就变得硬邦邦的衣服,龚岩祁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如果……如果能让他全身浸泡在池水中,是不是能恢复得更快一些?
这时,一个大胆的念头在龚岩祁心中滋生,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再次将白翊打横抱起,步伐沉稳地走向后院那方神奇的池塘。
站在后院池塘边,月光如水倾泻在两人身上,龚岩祁低头看着怀中神明精致却脆弱的容颜,心跳如擂鼓,不仅仅是出于即将“冒犯”的紧张,更是源于一种深沉的疼惜。
颤抖着伸出手,指尖碰到白翊染血衣襟的扣子时,龚岩祁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中奔流的声音。他闭上眼深呼吸,然后又慢慢睁开,眼中无杂,只剩下纯粹的信念。
一颗,两颗扣子剥落,染血破损的衣物被一件件轻柔地褪下,露出神明如白玉雕琢般的身体。月光毫无阻隔地洒在那片肌肤上,泛着温润的光泽,斑驳干涸的血污更衬得他身躯的纯净无瑕,美得令人惊心动魄,难以呼吸。
龚岩祁只觉得气血上涌,脸颊滚烫,但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去亵渎那份神圣。待衣服全都除去,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坦诚相对”的白翊,一步步走入清澈的池水中。池水微凉,却并不刺骨,反而有种奇异的温润包裹着全身。水波荡漾,那些萤火般的灵气光点仿佛有意识似的,纷纷向着他们汇聚而来,萦绕在周身,将白翊衬托得如同沉睡在星河中的神祇。
龚岩祁不敢“亵渎神明”,所以他自己并没有脱衣服,而是合衣入水,让神明靠在自己怀中,稳稳拥他在水中,时不时用手捧起池水,轻轻浇洒在白翊的肩头,让水流浸润那些可恶的血迹,只见他身上的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一步淡化,白翊微蹙的眉心似乎也慢慢舒展开来。
龚岩祁微微低头,看着白翊近在咫尺的安静睡颜,触碰着手心那温软的皮肤,心中百感交集,忍不住凑近神明的耳畔,用极轻极哑的声音低语着:
“抱歉翼神大人,信徒……僭越了,等你醒来若要降罪,我绝无怨言。所以,你要快些醒过来,好不好?”
说着,他的声音似乎哽咽了一下,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将怀中冰凉的身躯更紧地贴向自己温热的胸膛。
“你答应过我的,不会再受伤……你看你,又骗人……神明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等你好了,看我怎么跟你算账……”
“快点醒过来吧,我还有很多话没跟你说,还有好多事没有做……”
“怎么办,我好像……比想象中还要喜欢你……”
低沉而真挚的告白,混杂着水声潺潺,消散在寂静的夜空下。是凡人对神明最虔诚的祈祷,也是最悖逆的痴念。
龚岩祁左胸口那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金色图腾,在无人可见的皮肤之下,隐隐散发着温润的光晕,仿佛在与沉睡的神明进行着无声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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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甲从墙角探出半个雾状身子:快看快看,他把人抱进池子里了!
黑影乙激动地扭曲成波浪形:我就说这家伙胆子够大吧,看,进展多快!
黑影丙谨慎地缩在角落:可是他脱神明的衣服……算不算亵渎?
黑影甲拍打着黑影丙:你懂个屁!这叫紧急救治!
黑影乙扭成了心形:他看神明大人的眼神好温柔啊…甚好,甚好……
黑影甲:快听快听!他在说情话!
黑影丙:我们要不要回避一下?这样偷看是不是不太好?
黑影甲理直气壮:我们是在守护!万一有宵小之辈来打扰他们怎么办?
黑影乙突然警觉:散了散了!神明大人的手指动了!
紧接着,三道黑影迅速融进夜色,只留下几缕若有若无的雾气。
第128章 第一百二十八章 再告白 断龙山的夜格……
断龙山的夜格外深沉,龚岩祁保持着环抱白翊的姿势,浸在灵气氤氲的池水中,身上的伤痕也开始慢慢愈合。他起初还强撑着精神,目不转睛地守着怀中的人,生怕他有任何闪失。但连日来的惊心动魄与失血过多的虚弱,再加上精神高度紧张后的骤然放松,被这富有灵气的池水一泡,疲倦感瞬间袭来。
于是,龚岩祁听着白翊在他耳边逐渐平稳的呼吸,感受着怀中身躯一点点回暖,最终眼皮沉重得再也无法支撑住,就保持着这个环抱的姿势昏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龚岩祁是被脸颊上轻柔的暖意唤醒的,他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到了透过古树枝桠洒下的晨曦光芒。原来天已经亮了,他们就这样在池水里过了一夜。
意识清醒之后他赶忙低头确认怀中人的状况,见白翊依旧安静地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脸色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白皙润泽,甚至还透着一层淡淡的粉嫩,唇色也恢复了一些,不再总是惨白无血色。
神明好看得有些过分,龚岩祁几乎要看痴了,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满足感,仿佛抱着的是他的全部世界。他不敢动弹,生怕惊扰了这沉睡在画中的仙人。
然而,当微光洒落在白翊紧闭的眼睑上时,那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龚岩祁的心脏也跟着猛地一跳,他不禁屏住了呼吸。
紧接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缓缓睁开,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与虚弱,有些失焦地望着前方。他先是望着头顶湛蓝色的天空,微微皱眉,似乎在努力辨认这陌生的环境。然后,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龚岩祁写满担忧的脸上。
四目相对,周围空气一瞬间静止。
白翊眼中的迷茫迅速被惊愕取代,因为他感知到了自身所处的境地,周身浸泡在微凉的池水中,脸颊紧贴着的温热胸膛,手臂环抱着他的力量,以及……自己的皮肤与龚岩祁的衣物之间毫无阻隔的触感……
“!!!”
眼睛突然瞪大,一抹绯红瞬间从耳根蔓延开来,染红了他整张脸。他下意识想要挣脱这个过于亲密的姿势,然而身体一动却立刻牵扯到背部刚刚愈合,但还尚未完全恢复的伤口,一阵刺痛传来,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抽气。
“别动!”龚岩祁的心一紧,手臂下意识收紧,将人更牢固地圈在怀里,“你背上的伤才刚好一点,别乱动,小心裂开。”
白翊瞬间僵住,不再动弹,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龚岩祁胸膛传来的心跳,与自己此刻“坦诚相对”的窘迫境地交相辉映。神明的冷静自持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他微微偏过头,想要避开眼前这人过于灼热的视线,一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紧张:“这是哪儿?我…为什么会……”
他的记忆出现了断层,最后的画面停留在古井边,强行解除天罚后神力反噬带来的剧痛,他控制不住心脉的震颤,吐了一口血,紧接着,是为龚岩祁挡下弑灵者利爪时羽翼传来的撕裂感,之后脑中便是一片混乱,陷入了虚无的黑暗。
龚岩祁看着白翊脸上难得一见的“慌乱”的模样,觉得又好笑又令人心动,连忙开口解释:“你昨晚伤得很重,昏迷不醒,血流不止。我没办法,只能带你来断龙山试一试,因为我记得你说过这里对神明来讲是最安全的地方。”
然后他顿了顿,目光看向眼前清澈的池水:“没想到这古宅后院池塘里的水这么神奇,真的能让你的伤口愈合,你的衣服被血全都染透了,还包裹着伤口,我想让你尽快恢复,只好自作主张帮你脱掉了……对不起,情况紧急,是我冒犯了。”
他说这话时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白翊的神色,心脏悬在半空,生怕看到神明的脸上出现一丝厌恶或震怒的情绪。
然而白翊只是沉默了片刻,感受着体内渐渐恢复的神力流转,还有背部伤口传来的温热,他明白龚岩祁并没有说谎,若不是这池水神奇的治愈之力,自己这次恐怕是凶多吉少。
只是这“救治”的方式,实在有些难为情。
他抿了抿唇,耳根的红晕鲜艳欲滴,白翊努力让声音恢复平时的清冷,却还是略显窘迫:“没…没事……”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周围的环境,开口道,“这是‘涤尘泉’。”
“涤尘泉?”龚岩祁当然没听说过,但莫名觉得这名字起得很贴切。
白翊微微点了点头:“这水与断龙山灵脉同源,而断龙山自古便是龙族的根基,所以山脉上的泉水蕴含清灵之气,对修复神体净化污浊有奇效。”
说着,他目光转向龚岩祁,落在他发白的手臂伤口上,因龚岩祁身上还穿着衣服,所以伤口被布料紧紧贴着,只从衣服破口露出里面的皮肉,白翊不禁微微皱眉:“你的伤……”
龚岩祁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我没事,就是一点皮肉伤,你看,泡了这一夜灵气之水,已经差不多都好了。”他还随意动了动胳膊,灵活自如。
白翊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人,忽然记得昏迷前,他隐约看到龚岩祁如同疯魔般与那些弑灵者搏杀的样子,也恍惚记起他抱着自己时那颤抖的手臂。这个凡人,总是在他最危险的时刻不顾一切地冲过来,真是个执着的傻子。
“那些弑灵者出现得有些蹊跷……”白翊转移了话题,眉头微蹙,“花云芷的灵魂已被解除了天罚,并且缚灵阵亦破,按理说它们不会再聚集于古井周围,不知道为什么会埋伏在那里。”
龚岩祁也敛起笑容:“我也觉得奇怪,它们好像是专门等着你解除天罚后最虚弱的时候出来攻击你的。”
白翊想了想,沉吟道:“有两种可能,第一,它们并非因花云芷或缚灵阵而来,而是被‘天罚解除’时泄露出的某种能量吸引。第二……”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可能有人早就预知了这一切,算准时机,在我力竭之时想置我于死地。”
听了这话,龚岩祁心头一紧:“为什么非要置你于死地?你意外跌落神域是不是也跟他有关?”
“不清楚。”白翊摇了摇头,“这次解除天罚的反噬也比前几次更严重,我能感受得到。”
“连你都不清楚的话……”龚岩祁不禁更加担忧了,就在这时,他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
“对了,白翊,”龚岩祁指了指自己左胸口的位置,“昨天你昏迷后,我亲……呃,我碰到你额头的血,然后这里突然很烫,出现了一个金色的印记,还发出了很强的金光,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白翊有些震惊:“金色印记?是什么样的?”
“就是……”龚岩祁努力回想着,试图描述得更加贴切一些,“我说不出那是什么图案,感觉像是一个奇怪的符号,好像有锁链一样的东西缠绕着什么。”
听了这话,白翊死死地盯着他胸口的位置,眉头紧皱,似乎在脑中思考着。突然,白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抬手用力按住了自己的额角,身体也微微颤抖着:“我…我脑子里好像隐约有段很久以前的记忆,特别混乱……但我却怎么都记不起来……”
零碎的画面如同破碎的玻璃渣,疯狂地刺痛他的大脑。漫天纷飞的光羽,模糊的背影,震耳欲聋的吼叫,刺鼻的血腥气,还有心口撕裂般的剧痛……无数的声音和影像在脑海中交织盘旋,却始终隔着一层浓雾,怎么也看不清。
“疼……”白翊痛苦地闭上眼睛,脸色瞬间又开始苍白,额角还渗出细小的汗珠。
龚岩祁吓坏了,连忙抱紧他,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焦急地安抚道:“白翊,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别强迫自己。没事的没事的,兴许等你神力恢复了就会记起来的,放松,放松。”
在龚岩祁沉稳的心跳和温柔的安抚声中,白翊脑中的风暴渐渐平息,那些影像和声音的碎片慢慢沉寂,他靠在龚岩祁怀里深呼吸,努力将体内的神力恢复平顺。
缓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睛,声音虚弱地开口道:“我似乎是遗忘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每次解除天罚之后,其实我脑中都会闪过一些画面,很奇怪,很陌生,我没办法将它们串联在一起,甚至醒来之后还会渐渐遗忘,我总觉得,我好像是错过了什么才导致现在这些案件的发生……”
龚岩祁用指腹轻柔地擦去他额角的冷汗,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没关系,等你好了再慢慢回忆,案子咱们也慢慢查,不急在这一时。”
池水微漾,晨曦静谧,经过这一番情绪的剧烈波动,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也悄然发生了变化,少了几分尴尬,多了一丝依赖。
龚岩祁看着怀中人完美无暇的侧脸,还有他背上那道为自己而留下的疤痕,心中那澎湃的激荡再次涌上心头,比任何时刻都要强烈。他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声音低沉认真地开口道:“白翊,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可能不太合适,但还是希望你听好。”
白翊微微一怔,抬起泛红的眼眸看向他。
“我喜欢你。”龚岩祁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郑重地说道,“不是凡人对神明的崇拜,只是龚岩祁,喜欢白翊。”
他握着白翊的手,按在自己左胸口的位置:“我知道我是凡人,寿命短暂,跟你比起来如同蜉蝣一般。我也知道神人之别,难如登天。但是……”
他的目光炽热而坦诚,叹了口气:“看你一次次的受伤,我心脏真的承受不了,就快疼死了……”
龚岩祁的话带着足以灼伤天地的温度,猝不及防闯进白翊心中。面前这双炽热坦诚的眼睛里面,清晰地倒映着自己的模样,神心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接受还是拒绝?
他似乎无法立刻给出答案,他不敢轻易触碰凡人情意,怕自己这漂泊不定危机四伏的命运,最终会伤了这颗赤诚的心。
但若拒绝……白翊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拒绝,因为神明从不会说违心的话。
见白翊久久沉默,龚岩祁心中忐忑极了,其实他心里明白,神明有他的坚持,有他的考量。所以,龚岩祁急忙又说道:“你不用现在回答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心思。”
他顿了顿,声音稍稍低沉下来:“我知道我是在……不自量力,但你放心,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你不必为难。”
就在这时,白翊却忽然轻轻开口唤了他的名字:“龚岩祁……”
“嗯?”龚岩祁立刻回应,眼神专注地看着他。
白翊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在清澈的水波上,语气里带着微微嗔意:“你们凡人表白,都需要说两次吗?”
“啊?”龚岩祁一愣。
“这些话之前在竹影山……你不是已经说过了……”
当时虽然情况混乱,但那句“你就仗着我喜欢你”,却如同烙印一样刻在白翊的心里,深切炙热,不管何时回想起来,心都会不由自主地揪紧。
龚岩祁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脸上微微发烫,他摸了摸鼻尖似乎有些难为情,却又理直气壮地说道:“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龚岩祁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认真解释着:“那次我是气疯了,我怕极了,我…我甚至都没敢看你的眼睛。但这次……我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告诉你的。龚岩祁,喜欢白翊。”
他的目光仿佛带着实质的温度,烫得白翊心尖都在发颤。他蜷缩指尖,感受到紧贴的胸膛传来的坚定心跳,一种前所未有的隐秘悸动在心中回响。
他何尝没有触动?可是……他想起自己残缺的羽翼,想起隐藏在暗处虎视眈眈的弑灵者,想起自己坠落神域的谜团。前路凶险未卜,他连自身都难保,又如何能承诺一个凡人未来?
神生漫长,他见过太多红尘痴恋转瞬成空,便更害怕自己这艘风雨飘摇的破船,终究会连累这个可怜的凡人一同沉没。
不敢答应,是怕最终伤他更深。
白翊的沉默,龚岩祁看在眼里。他只是将怀抱稍稍收紧,将神明拥在怀中,于他耳畔轻声叹息道:“没关系,你不用自我纠结,我只想要你自由自在地待在我身边,这就够了。”
他的包容和理解像最温柔的水流,悄然浸润着白翊冰封的心。龚岩祁抱着怀中温香软玉,看着那近在咫尺的精致容颜,还有泛着粉色的白皙脖颈和线条优美的锁骨,以及浸在水下那若隐若现的紧实胸膛……经过一夜的灵气滋养,白翊恢复了不少神力,肌肤相贴的温暖触感变得无比清晰诱人。
龚岩祁是个正常的血气方刚的男人,怀中抱着的是他心心念念的人,此情此景,若是毫不动情,那才真是不正常。
于是……
原本沉浸在复杂心绪中的白翊微微一怔,紧接着,他的身体猛地一僵。浓烈的绯红色从脸颊到脖颈,再到白皙的胸膛,几乎红得能滴出血来。他猛地抬头看向龚岩祁,有些犹豫着开口道:
“你……把枪收起来……”
“啊?”龚岩祁一愣,回头看向岸边,“我昨天下水前已经把警用装备都放在那棵树下了。”
白翊看着他那一脸“正直”的茫然,气得差点儿背过气去,他咬着下唇,瞄了眼水面之下,然后几乎是用了三千多年神生之中最大的勇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不是那个,是…另一支……”
“……”
空气死寂。
龚岩祁的大脑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空白了好几秒。紧接着,他的脸也瞬间爆红,整个人僵在原地语无伦次地解释着:“抱歉……这是人的…正常生理反应……毕竟…早上嘛……”
白翊眼神飘忽躲闪:“所以现在能收了吗?”
龚岩祁喜欢看他这羞赧的模样,心里软得不像话,歪了歪头,一脸痞气地笑着说:“这把枪比较叛逆,不听我的话,要不你亲自跟他说说?”
眼看龚岩祁恢复了往日里不要脸的模样,白翊恼羞成怒,指尖突然亮起一抹银白色微光,手心向下用力一拍水面,只见原本平静的池水瞬间掀起一道水浪,浪花将龚岩祁托起,翻滚着把人扔上了岸边的草地。
“登徒子……”
白翊小声暗骂,但耳尖却闪出许多粉红色的光斑,映照出无数细小的绒毛,与晨曦共舞,于爱意萌生——
r小剧场:
白翊背着身,低头认真地奋笔疾书。
龚岩祁好奇地探头:“在写什么呢?”
白翊迅速合上小本本:“与你无关。”
龚岩祁:“让我看看嘛,是不是在写我的优点?”
白翊翻了个白眼儿:“想得美!”
龚岩祁突然指向天空:“快看!流星!”
白翊下意识抬头,龚岩祁趁机抢过他手里的小本本,大声念出上面的字:“龚岩祁十大罪状:‘偷看神明沐浴’,‘言语调戏神明’……这…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
白翊伸手要抢:“还给我!”
龚岩祁边躲闪边继续念:“等等,这最后一条‘持枪威胁神明’,分明是诬告!我哪有?!”
白翊抢回本子仔细收好,脸红道:“就是有!每天早上都有……”
龚岩祁哭笑不得:“这……也算我的错?!”
第129章 第一百二十九章 平凡 龚岩祁狼狈地爬……
龚岩祁狼狈地爬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看着依旧泡在池水中只露出一个脑袋,脸颊绯红眼神躲闪的白翊,忍不住低笑出声。
“翼神大人,你这‘送客’的方式可真够别致的,这不是‘过河拆桥’吗。”他拧着湿透的衣角,水哗啦啦地往下淌。
白翊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将身子往水里又沉了沉,留下一双带着愠怒和羞窘的冰蓝色眼睛露在外面,无声地谴责着某人的“调戏”。
龚岩祁看着他这副样子,心痒痒的再说不出调侃的话,只堆了满脸的笑意。
白翊的神体虽然被涤尘泉稳定住了,但毕竟重伤初愈,需要更安稳的环境休养。而且,他总不能一直泡在水里。
“那个…你的衣服……”龚岩祁指了指岸边那堆被鲜血浸透,已经变得硬邦邦的衣物,有些为难。衣服破损严重,沾满血污,肯定是没法再穿了。
龚岩祁也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他从里到外全都湿透了,布料紧紧贴在身上,不仅不舒服,这个样子站在白翊面前,身体所有线条全都暴露无遗,就跟没穿衣服也差不了多少,总让他有种莫名的尴尬,甚至还夹杂着一丝浅浅的兴奋。
“我衣服也全湿了,这样下山肯定不行,”龚岩祁无奈地摊摊手,“要不我先生堆火,把衣服烤干?”
白翊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他抬起手,指尖重新凝聚起一缕微弱的银光,看向龚岩祁:“你,过来。”
龚岩祁挑眉:“还来?翼神大人消消气,再被你‘扔’一次,我就要散架了。”
白翊瞪了他一眼:“少废话,快点过来!”
龚岩祁依言走到池边,白翊指尖轻点在他的手上,银光缓缓笼罩住龚岩祁全身。只觉周身被一股温和的力量包裹,湿冷的衣物迅速变得温暖干燥,不过片刻功夫,他里里外外的衣服竟然全都干爽如新,连之前沾染到的血渍也都被清除干净,只留下属于涤尘泉的淡淡清润气息。
龚岩祁惊讶地扯了扯自己干爽的衣襟,由衷赞叹着:“还是翼神大人厉害!” 他顿了顿,看向依旧泡在水里的白翊,“你也快给自己弄一身干净衣服,别总在水里泡着,要不…我先转过去?”
白翊摇摇头:“我的神力尚未完全恢复,只够用这一点。”
“啊?那你……”龚岩祁有些惊讶,不知如何是好,甚至还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要是把一个未着寸缕的白翊带到车上,一路开回家也不是不行,只不过,这一路上自己得用多强大的忍耐力才能控制住视线和心跳。
白翊却没理会他的想入非非,什么都没说,只是慢慢闭上了眼睛,只见他周身开始散发出柔和的白光,那光芒越来越盛,将他的身形完全包裹。白光刺目的瞬间,水中早已不见了那位清冷出尘的神明,而是变成了一只通体雪白圆滚滚毛茸茸的小鸟。它歪着小脑袋,冰蓝色的豆豆眼带着些许无奈看向龚岩祁,细声细气地“啾”了一声。
原来是白翊变回了他的本形,那只软软的小雪团子,长尾灵雀。
龚岩祁的心都要被萌化了,他蹲下身,朝着小雪团子伸出手掌。小雪团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一跳,落在了他的掌心。那柔软的绒毛触感,温热的小小身体,以及那声软糯的“啾”,让龚岩祁从里到外连骨头都酥了。
“这样也好,”龚岩祁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小雪团子头顶的绒毛,笑容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走吧,带你回家。”
他将小雪团子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救了白翊性命的古宅,心中充满了感激,然后转身大步朝着山路边停车的地方走去。
来到车前,龚岩祁开始犯愁,昨天车子莫名其妙抛锚了,今天该怎么下山呢?要不要先去山下找个人来修一修?
正琢磨着,他试着踩了下刹车,按了发动机启动键,本来没抱希望,却突然听到引擎发出一阵顺畅的轰鸣,竟然一次就打着了火。
“咦?好了?”龚岩祁有些惊讶,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将掌心的小雪团子轻轻放在副驾驶座位上,还细心地用车里的纸巾给它垫了个小窝。
“白翊,你说怪不怪?”龚岩祁道,“昨天开车上山的时候突然就熄火了,怎么都打不着,后来出现了一些黑影……就是上次咱们来断龙山,我在车里等你的时候,后座上突然出现的那些黑乎乎像雾一样的东西,它们又来了,但是居然没有攻击人,反而站了一排在后面推车,硬是把我们推上了山顶!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它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小雪团子闻言也愣了一下,冰蓝色的豆豆眼里闪过一丝困惑。它歪着小脑袋,似乎在努力思考,但最终也只是不确定地“啾啾”叫了两声,声音里充满了不解。照理说,出现在山上的黑影大多是怨灵残留,应该是充满怨气才对,但它们的行为却又是在行善,这确实矛盾得令人费解。
龚岩祁看着它那副认真思考的小模样,觉得可爱极了,心里喜欢得不得了,恨不得现在就把它捧起来亲两口。他强忍着这股冲动,专注地看着前方的山路,准备开车下山。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灵雀的头,忽然顿住了。微微凑近了些,仔细盯着白翊头部的羽毛看了又看。
龚岩祁有些疑惑地开口:“你这里……好像有根羽毛颜色不太一样。”
只见在小雪团子头部那一片纯净无瑕的白色绒毛中,极其隐蔽地夹杂着一根细若发丝的黑色羽毛,与周围的雪白形成鲜明对比。位置也很巧妙……似乎正好对应着白翊人形时,眼角下方那颗小小黑痣。
小雪团子自己也愣住了,下意识想扭头去看,但鸟类的身体结构让它根本看不到自己的头顶。
龚岩祁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拨开周围的白色绒毛,那根黑色羽毛更清晰地显露出来。它很短,也很细,如果不是凑近了仔细观察,其实很难发现。
“还真有根黑的……”龚岩祁喃喃道,脑中冒出一个无厘头的想法,他笑着调侃,“难道黑色素沉淀对你们鸟类也有效?这好像跟我前些日子发现你眼角那颗小黑痣的位置一模一样。”
白翊:“……”
它显然也很纳闷,豆豆眼里充满了茫然。它对自己的本形再熟悉不过,从小到大都是通体雪白,从未有过杂色,这根黑色羽毛是何时出现的?它自己竟毫无察觉。但是身体并无任何不适,看来这根黑羽跟他错判天罚掉落的那种,也并不一样。
小爪子扒拉了一下龚岩祁的手指,又“啾啾”叫了两声,声音里带着催促。龚岩祁看懂了它的意思:“你想让我帮你拔下来?”
小雪团子用力点了点头。
龚岩祁却犹豫了,因为他舍不得让白翊承受哪怕一丁点的疼痛,尽管曾经他也不管不顾地拔过翼神大人的羽毛好几次。
“要不算了吧,一根杂色羽毛而已,也不影响什么,拔了多疼啊。”
小雪团子却还是坚持,又用喙轻轻啄了啄他的手指,眼神坚决,显然,它对自己身上出现不明来由的“异物”感到非常在意。
龚岩祁拗不过它,只好妥协:“那你忍着点,我尽量拔快一些。”然后他屏住呼吸,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捏住那根细小羽毛的根部,动作轻柔得不能再轻柔。
下定决心迅速一拔,羽毛顺利拔落,甚至没看到小雪团子有什么明显的疼痛反应,龚岩祁这才松了口气,将那根细小的黑色绒羽托在掌心给白翊看。然而这根羽毛除了颜色以外,剩下的看起来与其他的羽毛并无不同。白翊仔细端详了片刻,也没看出个所以然,龚岩祁便小心地将其收进了口袋,轻轻摸了下白翊的头:“好了,咱们下山吧。”
小雪团子松了口气,用喙尖整理了一下刚被拨乱的绒毛,然后安静地窝在纸巾做成的小窝里,闭上眼睛,开始休养生息。昨日的神力反噬再加上弑灵者攻击,的确对他造成了不小的伤害,需要慢慢恢复。
下山的路程还算顺利,没再出现抛锚之类的异常状况。龚岩祁开着车,时不时看一眼旁边安睡的小雪团子,心中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庆幸。
回到市区公寓,龚岩祁将小雪团子轻轻放在客厅柔软的沙发靠垫上。小家伙似乎累极了,一路上都在沉睡,此刻也只是在垫子上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着。
龚岩祁没有打扰它,轻手轻脚地去浴室冲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疲惫,然后换了身干净的家居服。接着他走进厨房,开始忙碌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当白翊从深沉的睡眠中醒来,窗外已是夕阳西斜。他感觉身体松快了不少,神力虽然尚未完全恢复,但虚弱感已消退大半。他看了看周围,见已经回到了龚岩祁的公寓,于是忙飞进卧室变回了人形,从衣柜里找了套衣服换上。等他收拾妥当走出卧室,忽然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循着味道走到厨房门口,见龚岩祁正背对着他,身上围着一条略显滑稽的卡通围裙,这条围裙是上个月他俩在楼下菜市场买的,只因买围裙送棉花糖,所以白翊坚持要买一条,要知道,那可是草莓味儿的棉花糖!
当时龚岩祁对围裙的款式嫌弃的不得了,跟白翊说给他单独买一个棉花糖算了,围裙不要也罢。但是白翊却翻了个白眼儿瞪他,说龚岩祁傻,有便宜不占难道是白痴吗?
龚岩祁一脸惊讶地看着他,纳闷儿神明何时变得这么接地气了?然后他眼睁睁看着白翊从一群大娘中间,抢了一条似乎是最“抢手”,颜色最夸张,图案最搞怪的卡通围裙,另一只手还举着一个大大的粉红色棉花糖,笑嘻嘻地跟龚岩祁仰了仰下巴:“愣着干嘛?付钱去!”
现在,棉花糖早就被白翊吃完,那条卡通围裙也安稳地穿在曾经最嫌弃它的龚岩祁身上,白翊嘴角的糖霜,脸上的笑容,每一点一滴都叫龚岩祁沉迷不已,他想着,或许这些就是神明坠入凡尘后为他带来的福祉。
最动人的神迹根本不在九天的圣殿和朝霞,而在眼前的巷陌和炊烟,裹挟着令人心悸的甜甜蜜糖,将一缕柔软的阳光,悄无声息地倾泻在你的眼前——
r小剧场:
白翊:“你不是说不喜欢这条围裙吗?”
龚岩祁:“买都买了,别浪费。”
白翊眯着眼:“龚队长不诚实。”
龚岩祁:“以前不喜欢,现在喜欢了,不可以吗?”
白翊歪着头追问:“只有围裙吗?”
龚岩祁看了神明一眼,凑近了些:“只有围裙。”
看着白翊突然落寞的表情,龚岩祁笑着将人搂进怀里:“因为你,是我从以前到现在,一直喜欢着的。”
第130章 第一百三十章 争夺 然而此刻,这个被……
然而此刻,这个被神明嫌弃过的“白痴”凡人,正对着料理台上的手机屏幕愁眉苦脸,手里还拿着一个碗,里面是浆糊一样的东西,看着就很奇怪,旁边锅里还有几块黑乎乎的不明物体,正散发着焦糊的气味。
“你在做什么?”白翊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突然在耳边响起。
龚岩祁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到白翊倚在门框上,好看的眼睛里带着些许好奇。龚岩祁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醒了?我……我想试着做红糖糍粑来着,记得你上次好像挺喜欢吃的。”
他指了指手机屏幕上的食谱,又指了指锅里那几块“碳化物”,无奈道:“但这玩意儿看着简单,做起来好像真有点儿难度……火候总是掌握不好。”
白翊的目光扫过那几块失败的试验品,又落在龚岩祁沾着糯米粉的额角,狼狈的样子跟他平时的干练一点也不搭。神明的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柔软,他走上前在水池边洗了洗手,淡淡开口道:“步骤。”
“啊?”龚岩祁没反应过来。
“做这个的步骤。”白翊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
龚岩祁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把手机递过去:“你看,糯米粉加热水揉成团,然后分成小块儿,压扁,用油小火慢煎,最后淋红糖浆就行。”
他见白翊似乎是要亲自上手,便有点犹豫:“油烟有点大,你要不还是去外面等着?”
白翊没理会,说话间已经挽起了袖子,露出白皙无暇的手臂。他看了看碗里那团被龚岩祁搅得稀烂的糯米团,微微蹙眉:“水放多了。” 说着,他接过碗,又加了一点糯米粉,开始重新揉捏。
他的手指白皙修长,动作看起来比龚岩祁优雅得多,糯米粉在他指尖翻飞,很快重新成团,变得光滑柔软。
龚岩祁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赞叹:“没想到翼神大人还有这手艺?”
白翊瞥了他一眼:“这和玩儿粘土有什么区别吗?”
“你玩儿过粘土?”
“当然,神域也是有土壤的,小时候经常玩儿。”
“哟?翼神大人的童年也逃不开‘撒尿和泥儿’?”
白翊无语地瞪了龚岩祁一眼:“我用的是神域清泉的水!”
然后他将揉好的面团分成均匀的小剂子,递给龚岩祁:“压扁!”
“好嘞!”龚岩祁忙拿起一个小剂子,用力一按,面团变成了一个厚薄不均的怪形状。
白翊无语:“……你也太用力了。” 他拿起另一个,在面板上轻轻一按,一个圆润均匀的小米条就出现了。
龚岩祁尴尬地摸摸鼻尖,没说什么。接下来是把面团煎熟,龚岩祁负责掌勺,倒油,热锅。白翊则站在他身旁,负责将压好的糍粑生胚递给他。
龚岩祁接过白翊递来的生胚小心地滑入锅中,油锅里立刻响起“滋啦”的声音。白翊看着锅里渐渐变得金黄鼓胀的糍粑,觉得这过程颇有意思,于是当龚岩祁准备放下一块时,他忽然伸手想尝试一下。
“诶,小心……”龚岩祁的话还没说完,白翊已经学着他的样子将生胚靠近油锅。但他的手离锅沿太近,几滴热油溅起,正好蹦到了白皙的手背上。
“嘶…”白翊条件反射地缩回手,眉心微蹙。
“烫到了?!”龚岩祁吓了一跳,立刻关火,一把抓过白翊的手。只见那洁白如玉的手背上,被热油溅起了一个小小的红点。
“没事。”这点小伤对神明来说自然不算什么,神力稍稍运转,瞬间就可恢复,白翊便想把手抽回来。
但龚岩祁却紧张得不行,抓着他的手不肯松开,低头对着那点红印轻轻吹了吹气,语气里满是心疼:“都怪我没及时提醒……疼不疼?我记得家里还有烫伤膏来着……”
那小心翼翼的样子,仿佛白翊受了多重的伤一样,龚岩祁温热的呼吸拂在手背上,痒痒的。白翊看着他专注的表情,眼眸微动,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不用擦药,很快就好。”说着,他另一只手掠过红点,烫伤的痕迹便瞬间消失了。
龚岩祁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放心地叮嘱:“还是我来吧,你这双手可不是用来下厨房的。”
白翊没反驳,毕竟被人呵护关心的感觉还是很不错的。于是他默默站在一边看着龚岩祁在油锅前忙活,耳尖的粉色悄悄加深了些。
小小的插曲过后,两人配合倒是默契了不少,很快,一盘金黄诱人散发着甜香的红糖糍粑就做好了。
龚岩祁夹起一块,仔细吹了吹气,献宝似的递到白翊嘴边:“来,功臣先尝!”
白翊微微低头,就着他的筷子咬了一小口,入口外脆里糯,甜而不腻,感觉比上次在火锅店里吃的似乎……更合心意。
“怎么样?”龚岩祁紧张地追问。
白翊细细咀嚼,在龚岩祁灼灼的目光中轻轻点了点头:“尚可。”
龚岩祁太了解他了,这傲娇的神明,“尚可”基本就等于“非常满意”。于是龚岩祁放下心,脸上露出大大的笑意,比破了大案还高兴,然后他傻笑着,顺手就将白翊咬过一口的那块糍粑,直接放进了自己嘴里,一边嚼一边赞叹着:“确实好吃!真甜!”
这自然而亲密的接触,让白翊瞬间僵住了。神明那原本就微泛红晕的脸颊染上了更明显的绯色,一路蔓延至耳尖,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大,里面闪过一丝慌乱,他抿紧了唇,视线飞快地从龚岩祁的嘴角移开,但却无处安放。
他…他怎么就…就这么吃了……
这凡人,真是…太不讲究了……
龚岩祁嚼着香甜的糍粑,一抬眼,正好将白翊这副羞赧的模样尽收眼底。看着那红透的耳根和躲闪的眼神,他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明白了过来。
他的神明大人,原来这么容易害羞啊。
厨房里气氛温馨融洽,就在龚岩祁准备夹起第二块糍粑投喂神明,然后和白翊讨论下次要不要尝试加黄豆粉时,旁边桌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龚岩祁皱了皱眉,不太想理会,但铃声却持续不断地响着。
白翊也看了一眼,神色平静地拿起旁边的水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谁啊,这么会挑时候……”龚岩祁小声嘀咕着,不太情愿地走到桌边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哪位?”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一个清脆响亮的女声:“龚岩祁,是我。”
这个声音让龚岩祁瞬间愣住,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的目光瞟向一旁的白翊,看上去有些心虚。
是方芝怀!她怎么会打电话过来?
白翊似乎也察觉到他的异样,放下水杯,转过头静静地看向神色不太自然的龚岩祁。龚岩祁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他故作镇定对着电话里说道:“有事吗?”
方芝怀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怎么,没事就不能找你了?老同学叙叙旧不行吗?”
“我们好像……也没什么旧可叙的吧。”龚岩祁无语地说道。
“龚岩祁,你还是这么没劲。”方芝怀的语气收敛了些许玩笑,“说正事,明天下午三点,市中心星岸咖啡馆,我们见一面吧。”
龚岩祁想也不想就拒绝道:“我明天没空,而且我觉得我们没必要……”
“有必要。”方芝怀打断了他,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找你有很重要的事,人命关天,电话里说不方便,见面再谈。”
龚岩祁的眉头微皱,什么叫“人命关天”?
“怎么回事?别告诉我你惹上人命官司了啊?”龚岩祁想起上次在火锅店偶遇的时候,方芝怀是温亭约见的客户。
方芝怀在电话里提高了声调:“龚岩祁!你不要把所有人都当成嫌疑犯好吗?我找你真的是有正经事,你到底来不来啊?!”
龚岩祁沉吟了片刻,内心纠结着,一方面,他实在不想再跟这位“前女友”有任何瓜葛,尤其是在白翊的面前;但另一方面,他还算了解方芝怀,听她的语气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说不定真的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找他……
悄悄扫了眼旁边的人,见白翊正安静地捧着盘子,神色平静,小口小口在吃红糖糍粑,似乎对龚岩祁的电话内容毫不在意。
“……好吧。”于是龚岩祁沉声说道,“明天下午三点,星岸咖啡馆。”
“不见不散。”方芝怀说完,利落地挂了电话。
龚岩祁放下手机,长吁一口气,他转过头正准备跟白翊解释刚才是谁打来的电话,却见白翊端着盘子,头也没抬,十分随意地淡淡开口道:
“龚队长明天不是火锅局,改成咖啡局了?”
他的语气平淡清冷,仿佛只是在闲聊。
“不是……”龚岩祁几步走到白翊面前,急切地解释道,“是方芝怀打来的,她说有‘人命关天’的正事找我,我保证,纯粹为了公事!我跟她早就没关系了!”
白翊抬了抬眼,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将手里的盘子塞进龚岩祁手里:“没必要跟我解释,龚队长公务繁忙,我知道。”
说完,他转身离开厨房走到客厅沙发坐下,打开电视机,一个劲儿地按遥控器,眉心微蹙,嘴里还喃喃自语着:“真奇怪…今天不播《动物世界》吗……”
龚岩祁看着他冷漠如常的样子,心里像是被猫爪子挠了几下,又疼又痒,急迫却也无奈,他连忙跟过去,在白翊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放软了声音,带着点讨好的意味:“……要不你明天跟我一起去?”
“我不爱喝咖啡。”
白翊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又补了一句:“况且我去做什么?岂不是打扰了龚队长和‘老同学’叙旧?”
龚岩祁凑上前似乎还要解释些什么,却被白翊略显嫌弃地挪远了些:“抱歉,你挡着我看电视了。”
不知是谁无意中碰到了遥控器,电视恰好转到了《动物世界》的频道,里面传来播音员低沉浑厚的声音:
“冰雪消融,万物复苏,又到了春暖花开的季节。广袤的自然界中,空气中弥漫着荷尔蒙的气息,许多动物都进入了它们一年一度最为重要的,争夺配偶的关键时期。”——
小剧场:
龚岩祁从咖啡厅赴约回来,推开办公室门,当场愣住。
白翊正悬浮在半空,六只小精灵举着各式甜点围着他打转。文件报告被折成了纸飞机,在房间里飞来飞去。
“你在干什么?”龚岩祁疑惑不解。
白翊慢条斯理地抿了口手里的红茶:“开下午茶会。”
“用我的案件报告当桌布?”龚岩祁抓起一张铺满马卡龙的A4纸。
“物尽其用,”白翊指尖轻点,纸上的奶油渍瞬间消失,“还给你就是了。”
程风从门外探出头:“龚队,法医室的天花板上正在飘提拉米苏……”
古晓骊也从外面跑进来:“龚队,茶水间里有三个会跑的冰淇淋!”
天知道这个神明大人又哪里不顺心,龚岩祁无奈扶额,深吸一口气转身想往外走:“那个……我再去买杯咖啡。”
触碰了“咖啡”这个关键词,只听“砰”的一声,一个草莓蛋糕精准砸在龚岩祁后脑勺上。
白翊优雅地擦了擦手:“送你个外带甜品配咖啡,不用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