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第一百五十一章 暂别 与温亭分别后,……
与温亭分别后,龚岩祁因为惦记着白翊那边,所以先赶回了酒店。一进到房间里,只见沧弥蜷缩在床上,脸色苍白,额头布满冷汗,身体还时不时痛苦地抽搐一下。而且他的形态极不稳定,水蓝色的发丝间隐约可见玉色的鹿角虚影,双腿以下更是若隐若现地呈现出覆盖着冰蓝鳞片的鱼尾形态。
“怎么回事?”龚岩祁疑惑地问。
“我也不确定,”白翊在一旁略显焦急,“我回来时他就这样了,说是浑身疼,神力在体内乱窜,完全不受控制。我刚才试图复原他的神力,却在探到神源的时候,突然被迫中断了神力的输入。”
说着他便伸出手,掌心萦绕着柔和的银光,轻轻覆在沧弥的额头上,试图探知他体内的神源,片刻后,白翊收回手眉头紧锁,眼中充满了担忧:“现在依旧如此,我探不到他的神源所在,他体内的神力好像比之前还要混乱,像是被某种力量干扰了平衡,核心本源正在自我冲击。再这样下去他恐怕会神力溃散,形神不稳,甚至……甚至会逐渐消亡。”
“怎么会突然这样?”龚岩祁看着床上痛苦呻吟,形态不断在人与本形间闪烁的沧弥,不由得也跟着揪起了心。这个神兽虽然很烦人,但生性单纯,有的时候其实还是挺招人待见的,此刻这家伙一改往日的聒噪,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让人不免有些担心。
“他为什么一直在抖?是发烧了吗?”
龚岩祁伸出手刚想触摸一下沧弥的额头,看看他是不是在发热,就在这时,床上的神兽不知为何突然发出一声难耐的痛呼,身体开始剧烈痉挛。周身的水蓝色光芒不受控制地愈发刺目,原本只是虚影的鹿角和鱼尾也瞬间显形。
只见他的肌肤上覆盖着一层若隐若现泛着珠光的细微鳞片,一头水蓝色的发丝之间,有一对玉色鹿角蜿蜒生长,晶莹剔透,内部像是有水流在缓缓流淌,散发着柔和神秘的光晕。
而他的双腿也彻底消失,变成了小鹿一样的四个蹄子。一条修长的,覆盖着蓝色鳞片的鱼尾从背部显现,在灯光下折射出鎏金般的光泽。尾鳍宽大华丽,如同半透明的纱幔,边缘还泛着七彩的光,正随他痛苦的挣扎而无助地拍打着床面,发出沉闷的声响。而他的四只鹿蹄,也无意识地蹬踹着。
彻底显露出半鹿半鱼本体的沧弥,仿佛承受着极大的痛苦,那双琉璃般的眼眸中充满了煎熬。他猛地从床上弹起,华丽的鱼尾疯狂摆动,带着不受控的神力在房间里横冲直撞,眼看他的头就要撞上坚硬的墙壁。
“沧弥!”白翊脸色骤变,指尖迅速凝聚出一道银白色的光,神力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瞬间笼罩住躁动不安的沧弥。银光渗入他混乱的神力波动中,强行抚平那暴走的情绪。
只见沧弥在神网之中挣扎的动作渐渐微弱,眼中狂乱的光芒消散,身体也变得愈发无力,瘫倒在地上似乎陷入了昏迷,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白翊收了神力,俯下身抱起这只小鹿鱼,脸色十分凝重。龚岩祁惊讶至极,他皱着眉头想了想说道:“沧弥会不会是误食了凡间什么奇怪的东西,导致他神力混乱的?”
白翊摇摇头:“应该不会,尽管沧弥的修为只有一千多年,但凡间的食物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伤害到他,以至于叫他显出本形。”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他还能恢复过来吗?”龚岩祁看着白翊怀中那奄奄一息的小神兽,不禁有些担心。
白翊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沉思了良久,怀里的沧弥几乎丧失了大半神力,像个受伤的小兽一样窝在自己的臂弯,痛苦的呜咽着。
白翊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他沉沉地叹了口气:“凡间浊气重,他现在神力混乱,无法自行调理顺畅。沧弥神格属水,唯有马上送他回神域,依靠清泉之源的核心激发出他的本源力量才能稳住命脉,引导他紊乱的神力慢慢回归正轨。不然的话,他很可能会因此殒命。”
龚岩祁心头猛地一紧,他试图从不同角度理解白翊的话,但最终结果,似乎只有三个字……
“回神域?”
白翊抬头看向他,毫不意外地捕捉到了面前这人瞬间僵硬的身体和眼中无法掩饰的恐慌。白翊慢慢站起身,将小神兽放到床上,然后一步步走到龚岩祁面前,轻轻握住了他微微颤抖的手。
“别担心,”神明的声音轻柔,他仰头看着龚岩祁的眼睛,眸子里漾着温柔的涟漪,“我只是送沧弥回去,让他在清泉好好疗伤,他这次是因为下来找我才会遭遇不测,我不可能放他不管。既然之前他说天规锁链有了裂缝,是来去神域的好时机,所以我必须要走这一趟。”
龚岩祁看着白翊坚定的眼神,突然觉得喉咙发紧,他其实想说,“我跟你一起去”,但他明白那是不可能的。
一个平庸的凡人,与圣洁的神明相遇相恋,已是逆天而行偷来的福分,又怎敢再奢望踏足神明净土,简直痴心妄想。
他也想说“你别走”,但此刻的他根本没有任何理由,也没有资格去阻止白翊救他的伙伴。于是,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句小心翼翼的询问:“那你还……回来吗?”
白翊看着他这副明明舍不得却强忍着不说,像只害怕被主人抛弃的小狗一样,心里瞬间又疼又痒。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按揉面前这人紧皱的眉心,然后缓缓向下,抚过他高挺的鼻梁,最终停留在紧抿的唇上。
“龚岩祁,”白翊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坚定,“你看,这里。”
他拉着龚岩祁的手,按在自己的左心口。尽管隔着衣物,但还是能明显感受到胸膛传来那沉稳有力的心跳,震耳欲聋。
“虽然这是一颗由神域灵气滋养而成的心,但现在,却莫名其妙住进了一个凡人。他有点吵,有点坏,有时候还笨笨的,总惹我生气,却又会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毫不犹豫地站在我身边,包容我的一切。”
白翊眼中闪烁着动人的光芒,嘴角也弯起温柔的弧度:“于是,这神心便有一半留在了凡间,落了地,生了根。它不再清冷孤寂,不再专属神域,若失了这一半,神心便会枯萎,我会死的。所以……无论我走到哪里,我都一定会回来。”
他微微踮起脚尖,在龚岩祁唇上印下一个轻吻,像哄孩子似的笑着说:“乖乖等我,好吗?我保证,送沧弥回清泉稳定下来之后,我就立刻赶回来,不会很久,毕竟我的半条命在你这儿,我又能跑到哪儿去呢。”
神明的脸上露出一丝俏皮的笑意,凑到龚岩祁耳边轻声细语着:“你可要护好我那一半的神心,若不好好保管,便算你弑神,那罪过可就大了。”
龚岩祁的心被这番直白而深情的话语彻底填满,心里的恐慌和不安满满消散,他猛地将白翊搂进怀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几乎要将人揉碎,声音略显哽咽地在他耳边低语着:“……好,我等着你。你要是敢骗我,我就……我就把你藏在柜子里的零食全扔了,让你今后一颗糖都吃不到。然后……我还要天天在神殿外喊冤,让所有人都知道,翼神大人是个不要脸的负心汉!”
白翊在他怀里轻笑出声,张开双臂回抱着这个难得傲娇一次的凡人,感受着这份凡间独有的炽热,闭上眼睛重重点头:“好,就这么说定了。”
事不宜迟,沧弥的情况也不能再耽搁。白翊松开手走到窗边,周身开始散发出柔和的银白色光芒。那光芒越来越盛,将他连同床上已完全变回半鹿半鱼本形,昏迷不醒的沧弥一起笼罩在其中。
沧弥此刻周身覆盖着流光溢彩的蓝色鳞片,在银光笼罩之下,发丝间的玉角莹润,颈后的鬃毛如同流动的水波,下半身修长的鱼尾散发着梦幻般的光泽。
白翊双手结印,口中念诵着神语,强大的神力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周围的一切都在震颤。但此时白翊却有些紧张,毕竟自从他坠落人间,已经尝试了无数次回到神域,却每一次都被无情的界壁阻挡,从没成功建立过与神域的联接。
现在知其原因,原来是天规锁链失控,将神域和人间的界壁缠绕的密不透风,再加上自己神力受损严重,所以才不能回去。可是,如今他真的能开启神域通道吗?那道天规锁链的裂缝还存在吗?想着这些,白翊不免有些担心。
随着神语诵读完毕,只见一道仿佛由无数星光构成的裂缝,悄无声息地在头顶上方浮现,裂缝后面是深邃浩瀚的虚空,里面有流萤般的星辰闪烁,那正是被天规锁链封锁的神域入口。
他竟然真的成功了。
白翊忙抱起沧弥的本体,那原本看起来有些沉重的鹿鱼之身,在白翊手中却显得轻盈。他一步步走向虚空裂缝,最后回头看了龚岩祁一眼,眉眼之中满是安抚。然后再不敢多停留片刻,瞬间化作一道璀璨的银光,带着沧弥一起投入了那道星光裂缝之中。
银光消散,头顶的裂缝随之迅速闭合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房间内恢复了平静,只剩下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草木清香,在给予人心理上的慰藉。
龚岩祁独自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心仿佛缺了一块,透着风,流着血。他的手一直紧握着,指尖深深陷入掌纹却丝毫感受不到疼痛。分离的苦涩如此真切,但白翊临走前说的那番话,那双溢满承诺的眼睛,又稳稳将他动荡的心牢牢锁住,击毁了一切的忐忑与不安。
他要相信他的神明。
他说会回来——
r小剧场:
龚岩祁经过洗手间的镜子,镜面突然泛起水波般的银光,紧接着竟然清晰地映出了白翊的影像。
龚岩祁揉了揉眼睛,喃喃自语:“完了,想他都想出幻觉了……”
白翊:“你才是幻觉!”
龚岩祁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是幻觉?!那你怎么……”
白翊:“听说某人特别想我,本神开恩,来看看他。”
庄延刚要进洗手间,脚步猛地顿住:“白顾问为什么出现在镜子里?”
徐伟:“这应该是神域的视频通话技术。”
庄延:“啧啧……跨境长途?这电话费得多贵啊!”
龚岩祁却激动地说:“多贵都充!先充个包月套餐!”
镜中的白翊无语:“……这是沧弥的水镜术,不收费。”
沧弥的声音却在不远处响起:“谁说不收费!我刚恢复一点儿神力,都让你俩剥削干净了!”
第152章 第一百五十二章 神域 穿过那道撕裂的……
穿过那道撕裂的缝隙,熟悉的精纯灵气瞬间将白翊包裹起来。这久违的充盈感让他觉得身心舒畅,连带着因强行穿越尚不稳定的神域通道而略显滞涩的神力,仿佛都被洗涤净化了不少。
神域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苍穹无垠的深邃星空,脚下流淌着光晕柔和的云海,远处悬浮着大大小小的殿宇楼阁,到处皆散发出威严却祥和的神光。但白翊却隐约察觉到这看似不变的景象之中,似乎多了一些奇怪的“杂质”。
空气中流淌的灵气不如以往那般纯粹,隐隐带着一丝凝滞感,仿佛被一层薄纱笼罩着。在视线的尽头,天穹的边界,还有无数暗沉的虚影时隐时现,像是一条条锁链缠绕在神域边缘。白翊知道,那或许就是失控的天规锁链,它们不知为何突然不受控制地疯长,彻底隔绝了神域与下界,也或多或少地影响了神域的环境。
但此刻的白翊无暇深究这些,沧弥的状况不容乐观,怀中半鹿半鱼的神兽气息愈发微弱,玉色鹿角的光泽黯淡,鳞片也失去了流转的光彩,那条华美的鱼尾无力地垂落着,连鳞片边缘的七彩光晕都近乎消失。神力在其体内混乱冲撞,本源核心震荡不休,若再拖延下去,恐怕沧弥真的要危险了。
白翊突然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径直朝着神域深处,那片圣洁的清泉疾驰而去。
清泉位于神域北境,是一片浩瀚无边的静谧水域。水色并非寻常的蔚蓝,而是呈现出一种梦幻的淡翠琉璃色,水面上氤氲着浓郁的水系灵气,凝结成无数晶莹的水滴状光点,像是星尘一般漂浮舞动着。这里是神域水脉的起点,滋养着万灵,也是沧弥神力的本源所在,因为他的母亲正是清泉之源的灵鲤。
白翊站在清泉中心的一座玉石平台上,平台之下,一汪泉眼正汩汩涌出纯净清澈的水流,那水流中蕴含的生命气息与本源之力,是神域任何地方都无法比拟的纯粹干净。
他小心翼翼地将沧弥浸入那眼泉水之中,水流仿佛有生命般,轻柔地托住了沧弥的身体。接触到清泉本源之水,沧弥一直痛苦抽搐的身体明显缓和了不少,周身混乱的光芒也逐渐清晰。泉水渗透进他的鳞甲,鹿角,带着灼灼灵气,一点点抚平他体内狂暴的神力乱流。
但这只是暂时的稳定,想要救回沧弥,这还远远不够。白翊在玉石平台上盘膝而坐,双手结印,纯净的银白色光芒自掌心涌出,搅动着水面上的灵气光点,一起缓缓注入沧弥体内。他正在以自己的神力为引,帮助沧弥梳理那几乎要撕裂他神核的混乱力量,将其重新引回正轨。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的过程,不一会儿,白翊的额角便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背后巨大的羽翼倏然展开,羽毛无风自动,闪烁着盛大的流光。
白翊忽然察觉到,沧弥体内似乎有一股与他本源相克的属炽火的力量,正是这股力量冲撞着他的神格,才导致他突然神力失控。而且,这力量出现得太突然,也太过隐秘,叫人难以设防,这才让沧弥中了招。
这股力量从何而来?白翊百思不得其解。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沧弥的呼吸终于开始平稳下来,玉色鹿角重新泛起温润的光泽,鳞片下的流光也趋于和缓,白翊才缓缓收了神力,长舒一口气。
再次仔细探查了一番,确认沧弥的本源核心已被清泉之源的强大生命力稳定住,紊乱的神力虽未完全平复,但已不再构成致命威胁。接下来,只需在这泉眼中静养一段时间,借助清泉之水的力量慢慢调和,他就能恢复过来了。
看着在泉水中沉浮陷入安眠的小神兽,白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既然好不容易回到神域,除了救治沧弥,白翊当然还有很多想做的事。他慢慢站起身,目光投向远处那片巍峨庄严的建筑。
其中最高大的那一座便是界神殿,那是座通体由黑色巨石砌成的宏伟殿宇。界神殿并非以华丽精巧著称,它的威严在于那冷酷的外表。大殿没有任何多余的雕饰,暗黑色的神石在神域永恒星光的照耀下,反射出沉凝的光泽,仿佛承载着天地间最沉重的秘密。
殿宇高耸入云,顶端是一本若隐若现的石书虚影,书页由光芒构成,流淌着无数变幻不定的神文,那便是“律令之书”在神域的投影,无声地宣示着此地是裁定万物功过,维系法则运转的核心,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他必须去那里一趟。
一连串错降的天罚,从卢正男开始,到现在的方同洲……或许还有尚未确认,但极有可能存在的冤魂,这一切的根本,都源于界神执掌的“律令之书”上。若不查明原因,及时纠正错误,只怕还会有更多无辜的灵魂承受不白之冤,而他,这个“裁决者”,也将背负上更深重的罪孽。
安顿好沧弥,白翊不再耽搁,羽翼轻振,身形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朝着界神殿飞去。
然而,当他降落在界神殿的殿门前时,却发现情况与他预想的不同。往日里,即便界神不在,这象征规则与秩序的门户也通常会打开半扇,允许有司职的神明入内查阅文献。但此刻,那两扇黑色的巨门却紧紧关闭。门缝间,更有一层流淌着暗金光晕的神力屏障。
殿门两侧各矗立着一名手持符文神戟的守卫,他们如同雕塑般肃立,尽显威严。
白翊上前一步,开口道:“本神要入殿查阅律令之书,将殿门打开。”
守卫闻声看过来,板着脸道:“哪里来的闲神,界神殿不可随意出入,快离开!”
白翊一愣,瞬间张开羽翼,脸色微愠道:“你们是瞎了吗?”
眼前这位神明背后的羽翼圣洁宏大,银白色的发丝仅及耳畔,这感觉既熟悉却又陌生,守卫盯着那张清冷的面容看了片刻,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惊诧,慌忙躬身行礼:“原来是翼神大人,恕属下眼拙,刚才没能认出您来。”
另一名守卫也急忙垂首:“不知翼神大人归来,多有怠慢,还请恕罪。”
白翊收起羽翼,叹了口气:“打开殿门,我找界神有要事商议。”
左侧那名金甲守卫上前一步:“翼神大人,抱歉,界神正在神渊阁内定序,严令禁止任何神君打扰。在此期间殿门关闭,律令之书无法查阅,还请翼神大人见谅。”
“定序?”白翊眉头微蹙,这是界神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进行的一种重要仪式,其实就是将律令之书重新梳理校准,稳固天地间的规则秩序,确保律令之书的绝对权威与精准。在此期间,界神会进入一种类似冥想的状态,与法则本源相连,不容外界干扰。殿门也会关闭,禁止查阅律令之书是惯例。
但这次“定序”偏偏就在他急需查证天罚错漏的时候,真是太不巧了!
“本神有要事,关乎天罚的错判,亟待查证律令之书以明真相。能否询问界神,可不可以容我进去片刻?”白翊试图争取一下,虽然他深知律令之书的重要性,但若非事态紧急,他也绝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右侧的守卫也上前一步,态度坚决但依旧恭敬地说道:“翼神大人,界神入神渊阁之前有严令,这次定序关乎重大,不能有丝毫差池。律令之书乃法则显化,与界神大人心神相连,此时强行查阅,必定会惊扰定序的过程,引发不可预知的危险,严重的话,更会伤及界神的安危,所以还请翼神大人见谅。”
界神的“定序”确实非同小可,若因他强行查阅而出了岔子,后果的确不堪设想。这两个守卫不敢贸然放行,也在常理。
可是,难道这次回神域就要这样无功而返?那些背负冤屈的灵魂该怎么办?凡间那作恶多端的罪魁祸首,又该怎样抓到他?
就在白翊思索着其他可能性,甚至考虑是否要触犯天规时,一个略带惊讶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白翊?真是你啊!刚才远远瞧见背影我还不敢认,你可是有段日子没在神域露面了,这是去哪儿逍遥了?怎么头发都剪短了?”
白翊转身,见一位身穿翠绿色长袍,面容温润俊雅的神明正微笑着朝他走来。这位神明周身散发着浓郁的生机,所过之处,就连脚下光洁的石板都仿佛长出了嫩绿的萌芽。
“荣神。”白翊微微颔首致意,荣神,是司掌世间草木枯荣,生机流转的神明,名叫木言。他性情温和,待人热情,与白翊虽算不上深交,但也不是陌生人。
木言走到近前,好奇地打量了一下白翊的新发型,不禁笑着点点头:“短发看着是利落不少,真帅气啊!”
白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不像木言一样擅长与人寒暄,所以这会儿不知该说些什么。倒是木言性情开朗,他看了看紧闭的界神殿门,还有肃立在一旁的守卫,又看向白翊,笑道:“怎么,来找界神?听说他正在定序,恐怕短时间内是见不到了。我前些日子还想来跟他请教几个关于灵植生长周期法则的问题,也是吃了闭门羹。”他语气轻松,带着些许无奈。
“我不是来找界神,只是想查阅律令之书。”白翊简单解释着。
“律令之书啊……”木言了然地点点头,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了声音说道,“其实说起来,最近神域是有些不太平,你感觉到了没有?灵气运转似乎不如以往顺畅,我殿门口那几株万年神木都有些蔫蔫的,只能靠我每日给它们浇灌神力才能长出嫩芽,但我查了半天也没找出缘由,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旁边的守卫,将白翊拉远了一些,小声道:“而且我听说前段时间,律令之书好像产生过波动,界神大概也是因此才提前开启了这次‘定序’。”
白翊不禁吃了一惊,律令之书产生了波动?难道说,这和那些错判的天罚有关?
“荣神可知律令之书的波动原因,还有其中又涉及了哪些下界之事?”白翊追问着,语气有些急切。
木言摇了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律令之书的具体记载,除了界神和你,我们这些寻常神明也无权窥探。我只是听说的小道消息,准不准也不确定。”
然后他看着白翊略显凝重的表情,开口问道:“怎么,你想查阅律令之书,是不是因为真的发生了不好的事情?”
白翊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最近去往凡间,确实发现了不少怪事,需要从律令之书上查证清楚。”
“那就难办了。”木言有些同情地看着他,“界神定序,短则数十天,长则数十年也有可能。你想等他出来,怕是有的等了。”
说着,他忽然又想起一事:“对了,前阵子好像看到沧弥那家伙在神域急匆匆地四处寻你,你见到他了吗?”
提到沧弥,白翊脸色有些沉闷:“见到了,他……受了些伤,我刚送他回清泉疗养。”
“受伤?在神域?怎么伤的啊?”木言有些惊讶。
白翊不愿多言沧弥偷下凡间的事,只好含糊带过:“是个意外,不严重,在清泉静养些日子就好。”
木言也不再追问,只是感慨着:“没事就好,这小孩儿,真是让人操心。”
他语气老成,仿佛自己多年长似的,实际上他的神龄虽比白翊和沧弥长些,有四千多岁,但在动辄以万年计的神域中,也算是“年轻人”。
又与荣神木言寒暄了几句,对方便先行告辞,说是要去查看他的宝贝神木。白翊再次看向身后那紧闭的界神殿大门,知道强行闯入并不可行,但等待界神定序结束,又是那么的遥遥无期。看来想要从律令之书上直接查证那些天罚之错,暂时是不太可能了,需要再想个别的办法。
于是他转身张开残缺的羽翼,并未直接飞回自己的神殿,而是来到了神域一处僻静的悬空山巅。他从前心烦的时候,经常会来这里静思片刻。
站在山巅之上,脚下是翻涌不息的璀璨云海,周围是亘古流淌的浩瀚星河,神域风光瑰丽雄奇,远胜凡间万千。然而,白翊此时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在断龙山那个普通的夜晚,他与龚岩祁并肩所见的景象,山脚下是一片温暖明媚的万家灯影,还有暮色中缓缓升起的人间烟火气。仿佛那些景象,比眼前的云海星河还要美好千百倍。
突然,一种陌生的牵挂感悄然爬上神明的心。那个家伙此刻在做什么?是否还在为案件奔波?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白翊慢慢蹲下,倚靠着山巅的一棵神树,不由得自嘲一笑。想我堂堂翼神,什么时候竟然开始无时无刻不在惦记着一个凡人,就连置身这从神域之中,也再没了往日悠然自得的归属感,反而觉得凡人那间旧旧小小的公寓,才是自己应该回去的地方。
牵挂红尘,对于神明来说,或许本身就是一种劫数——
r小剧场:
白翊要离开神域返回凡间,木言突然拉住他。
木言:“等等!这里面是我新研制的花种,你帮我在人间种一下,看看能不能适应人间的气候。”
白翊撇撇嘴:“还是算了吧。”
木言:“就当是帮我试验新品种嘛,只要撒在土里,不用浇水,三天就能开出‘会唱歌的花’。”
白翊无语:“上次你让我带的‘会跳舞的草’,把龚岩祁的公寓搞得一团糟。”
木言信誓旦旦:“这次绝对不会,我改良过了!”
白翊叹气:“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那棵草跳了三天三夜,还把龚岩祁的袜子都编成了草环。”
木言:“这说明它很有艺术天赋啊!你再把这花拿去种,说不定能让那袜子草环变成八音盒!”
白翊听完,头也不回地展翅飞走。
第153章 第一百五十三章 河堤 白翊带着沧弥消……
白翊带着沧弥消失在房间后,龚岩祁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空气中最后一丝属于神明的清冷草木香也彻底消散,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用力揉了揉脸。
心里空落落的,很不踏实,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沉溺于离别情绪的时候。这案子悬而未决,凶手还在逍遥法外,两条人命沉甸甸地压在心上,他必须打起精神重整旗鼓。
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微凉的风吹散房间内残留的郁结情绪。墨阳市的夜景在眼前尽显,虽然不如汶垣市繁华,但还算亮堂。旧城区方向灯火稀疏,那些暗影里仿佛隐藏着无数秘密。
龚岩祁沉思了片刻,拿起手机,拨通了李劲的电话。
“李队,是我,现场勘查和外围走访有进一步发现吗?”
“龚队,我们正在扩大搜索范围,把重点放在那辆黑色无牌摩托车上。但旧城区内部监控太少,只能依靠一些主干道的监控探头,我们已经锁定了几个它可能消失的方向,正在逐一排查。”
“辛苦了李队,另外,关于严磊的社会关系,他接触的人,除了方教授,还有没有其他人对虎符也表现过浓厚的兴趣?”
“这个我们也调查过,他平时接触的人大多还是古玩圈子和一些历史爱好者。不过……”李劲想了想,继续道,“你倒是提醒我了,还有个情况,我们之前询问他新城区的邻居时,有人提到大概在半个月前,好像看到有个生面孔在严磊家门口徘徊过,但因为只是瞥了一眼,所以印象不深,无法提供更具体的描述。”
“生面孔……”龚岩祁道,“李队,要不要去找画像师过来,看能不能根据邻居的描述,给这个人画个肖像出来?”
李劲:“这个我也想到了,已经派画像师去过,但是根据那人的描述,只能画出一个中年男人的形象,五官什么的,那个邻居压根儿没看见,所以画像也没什么用。”
“既然这样,那就只好麻烦李队重点排查全市所有对墨阳古城历史,尤其是对‘卫城之战’和‘玄铁’有研究或收藏癖好的人。凶手不惜连杀两人夺取虎符,必然是对这东西有执念,或者说,这虎符对他有极其重要的意义。”
“咱俩想到一块儿去了,我们已经开始在系统上排查具有类似特点的人,等筛出最小范围我再通知你。”
“太好了,多谢李队。”
挂了电话,龚岩祁又将庄延和徐伟叫了回来,两人显然最近几天也没休息好,眼睛里带着些血丝,但精神头都很足。
“师傅,白顾问呢?”庄延一进门就问道。
“他有点急事,先回家了,暂时不跟我们一起行动。”龚岩祁语气平静地解释道。
“回家?回汶垣了吗?”
面对庄延的追问,龚岩祁没有说话,只是手向上指了指头顶,庄延看了眼天花板,琢磨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哦…师傅你的意思是,白顾问上天了?”
话音刚落,旁边的徐伟突然踹了他一脚,庄延不明所以的看向徐伟,一脸懵。徐伟却朝他使了个眼色,然后微笑着转了话题:“祁哥,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龚岩祁假装没有看到他俩的小动作,表情自然地说道:“接下来我们得抓紧时间,现在嫌疑人和嫌疑车辆的排查,李劲队长已经带人在做了,所以我们的重点目标要放在那丢失的半块玄铁虎符上。”
龚岩祁将今天与姜致远谈话的内容,还有下午去见温亭的事,跟徐伟和庄延简单讲述了一遍。然后他将温亭交给他的那个玄铁圆环拿出来放在桌上:“这是温亭送来的东西,说这玩意儿同样被方教授鉴定过,是真品,也是‘玄铁’所制,而且方教授当时也对这东西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我们目前不确定这两起案件是不是同一个目的,但现在基本可以确定的是,凶手的动机,极大可能就是围绕着这些‘玄铁古物’,以及它背后可能隐藏的所谓‘古城的秘密’。”
徐伟拿起圆环仔细看了看:“祁哥,姜致远不是还提到过,完整的虎符可能是开启古城秘密的‘钥匙’。如果方教授鉴定严磊的虎符是假的,那凶手抢走一个假的有什么用?如果方教授鉴定错了,那凶手抢走真的虎符,是不是为了找到那个‘秘密’?”
龚岩祁点点头:“所以我们现在有两个推断方向:第一,方教授的鉴定是对的,虎符是赝品,但凶手盗走它之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又或者,凶手知道虎符是假的,却利用这假虎符去做一些其他的事情,比如混淆视听,又比如骗取钱财之类,所以他才不惜一切代价盗走了这枚假虎符。第二,方教授的鉴定是错的,虎符是真的,凶手夺走它,那么一定就是为了与另外半块虎符合并,然后去开启姜致远提到的那个古城秘密。不然的话,就无法解释为何凶手会不惜杀人来抢夺它了。”
庄延挠了挠头:“师傅,这绕来绕去的,听起来都挺有可能性,我们该怎么查?”
龚岩祁拿起笔记本,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梳理线索:“先不管这虎符是真是假,假设它真的关联着一个古城的秘密。那么你们觉得,这个‘秘密’的地点最可能在哪里?”
这就有些难了,一个传说中的事情,是否真的存在都不一定,更何况还涉及到了一段隐去的历史,连姜致远都说无从考证,那么他们该向谁求证这古城背后,是不是真的藏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呢?
龚岩祁的笔尖在纸上敲敲点点,他努力整理脑中混乱的思绪,突然想起一件事让他眼前一亮:“你们还记不记得,栖凤路27号,方教授手机信号最后消失的地方,那个地图上不存在的地址!”
徐伟微微皱眉:“祁哥你的意思是说,这个27号,很可能跟古城的秘密有关?”
龚岩祁在笔记本上写着的“栖凤路27号”这几个字上画了个圈,开口道:“白翊之前感知到那里有微弱的空间能量波动,曾短暂开启过通道。你们想,一个不存在,却凭空出现的地址,还有一个传说中的‘地下秘密’,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某种必然的联系?或许这‘栖凤路27号’就是古城秘密的标记,方教授曾经到过那里,但因某种原因,他没有真正进入过古城,只留下了消失的手机信号。”
这时,一旁的庄延突然一拍大腿:“我知道了,方教授之所以没有成功进入秘密古城,是不是因为他没有拿到完整的虎符,所以便没有打开古城的那把‘钥匙’。”
这个想法让三人都为之一振,如果栖凤路27号真的与古城秘密入口有关,那么很多零散的线索,也似乎都能串联起来了。
“方教授在研究虎符和《将名实记》后,很可能推断出了这个入口的大致位置,所以他曾去找过,手机信号也曾出现在那里。”龚岩祁分析道,“他当时可能已经找到了入口,但是并没有能开启的‘钥匙’,然后他联想到了‘虎符’,或者是结合他之前的研究,发现了什么关键的线索,这才引来了杀身之祸。”
“而凶手,要么是同样在研究这个秘密的人,从某个渠道得知了方教授的发现,怕有人先自己一步找到古城入口,抢夺里面所谓的‘宝物’,于是才杀害了方教授。”徐伟一边推理,一边提出疑问,“那严磊呢?”
龚岩祁微微皱眉思考了片刻:“或许是凶手从方教授口中得知了虎符在严磊手中,于是凶手才又去找到严磊,杀人夺符也不是没有可能。”
庄延摸着下巴想了想:“所以说,这个凶手很有可能是和方教授以及严磊都有过交集的人。那我们现在的重点,是不是先要找到那个‘栖凤路27号’?可是,一个消失的地址,没有白顾问帮忙,我们该怎么去找呢?”
这的确是个难题,如果真的涉及非自然科学,没有白翊帮他们探查引路,要找起来还真不是很容易。龚岩祁拿起那本《将名实记》的手抄本,翻到记载“卫城之战”的部分,仔细又看了一遍上面的文字:“‘余部携重器隐于市井’,‘器实未随其身,非得其法,终不可觅’。我之前觉得这里面提到的‘重器’,肯定是指玄铁虎符,但现在再仔细一想,这‘重器’也很有可能指代的并非只有虎符,会不会也代表了古城地下的秘密?你们看,书上强调的‘非得其法,不可觅’,或许就是说明这秘密入口极其隐蔽,而且需要特殊的方法才能开启。”
徐伟:“祁哥,咱们要不要去栖凤路那片空地再看一下?”
“当然要去,”龚岩祁道,“明天一早去找李队借些设备,咱们再去一趟栖凤路,重点检查空地周围有没有看起来特别不自然的痕迹。”
“明白!”庄延和徐伟齐声应道。
第二天一早,三人便再次来到了栖凤路的空地。清晨的旧城区格外宁静,空气中带着露水的湿润气息,随着河沿的风吹来,竟然有些心旷神怡。
这一次,他们找李劲要来了一些专业设备,也检查得更为仔细。龚岩祁甚至用小锤子一寸寸地敲击空地边缘那些看似普通的矮墙,聆听声音是否有空洞的回响。庄延和徐伟则用强光手电照射地面的每一处缝隙和凹陷,寻找所有人工开凿痕迹。
龚岩祁还带上了温亭给他的那枚玄铁圆环,他隐约觉得,这枚圆环一定有什么用处。
“师傅,你看这里!”庄延突然在靠近河堤的一处矮墙墙角喊道。
龚岩祁和徐伟立刻走过去,只见在墙根与地面交接的隐蔽处,覆盖着厚厚的青苔和泥土。庄延用手扒开一些苔藓,露出了下面一块略显不同的石头。这块石头跟墙壁上的灰石并不一样,是青黑色的,表面还刻着一些模糊的纹路,由于常年风化,已经很难看清楚。
龚岩祁蹲下身,轻轻抹去石头表面的泥土仔细辨认着。纹路似乎是一个抽象的兽头图案,隐约能看出狰狞的獠牙,有些眼熟。
“这有点像狼头?”徐伟不确定地说。
龚岩祁拿出手机拍下照片,又仔细检查了石头周围,发现这块石头与墙体其他部分的接缝似乎更为规整,像是后来嵌入的。他尝试着用力按压和推动,但石头却纹丝不动。
“记下这个位置。”龚岩祁对庄延说道,“可能只是个标记,但不像机关。”
这时,站在河堤上的徐伟指着下方流淌的河水,突然开口道:“祁哥你看河里的水,好像有点儿奇怪。”
龚岩祁和庄延闻声立刻迈上河堤,顺着徐伟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清晨的河面波光粼粼,水流朝着东方缓缓流淌。然而,就在靠近他们脚下这侧河堤的中间位置,大约有方圆一米左右的水面,水流竟违背了整体水势,沿着斑驳的河堤石壁划出了一个微小的弧度,形成了一道逆向的环流。这环流很微小,若不仔细观察,很容易就会忽略掉。
徐伟说:“我刚无意间抬头,正好看到一片落叶掉在那片水域,落叶竟然没有往东流,反而绕了个圈往西漂走了,我再仔细一看才发现只有这一片的水流方向是不一样的。”
“水往东流,它却往西绕……”龚岩祁眯起眼睛,盯着那处反常的水流,“你们看,这处河堤往上,正好和那块刻着图腾的石头在一条水平线上,所以,这河底下恐怕有东西。”——
小剧场:
庄延凑近龚岩祁,神秘兮兮地说:“师傅,白顾问这次回天上,是不是就不回来了?”
龚岩祁心里咯噔一下,面无表情:“怎么?你想他了?”
庄延挠挠头:“那倒不是,就是想着以后办案少了个外挂。不过师傅你说,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白顾问要是待一个月再回来,咱们是不是都要退休了?”
徐伟无语:“庄延,你是不是神话剧看多了?你怎么知道天上一日,地上就是一年呢?”
龚岩祁:“没事,他不回来我就天天打电话催他,发信息轰炸他,就不信他不嫌烦!”
庄延小声道:“师傅,天上…有信号吗?”
龚岩祁诡谲一笑:“没信号就托梦,办法总比困难多,怎么着也得给他从天上拽下来!”
徐伟和庄延无声地对视一眼:完了,神明把凡人给整疯了,咋办?
第154章 第一百五十四 倒置 龚岩祁蹲在河堤边……
龚岩祁蹲在河堤边缘,手指伸进河水中,水温微凉,下面是被水流常年冲刷得光滑的石壁,占满了湿滑的苔藓。
“得想办法看清楚下面到底是什么情况。”龚岩祁想了想,转头跟庄延说,“去找根长木条来,或者折一段树枝也行。”
庄延快步跑回停在路边的车里,翻找了一阵,拎着一根用来警示路况的可伸缩警示杆回来了,他还从车里找出一个透明的防水袋和一卷宽胶带。
“师傅,你是不是要用这些?”庄延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
龚岩祁挑眉一笑:“行啊你小子,机灵了啊!”
说着,他便拿出自己的手机,跟徐伟的手机连了个视频通话,然后塞进防水袋用胶带封好口,再用胶带把手机紧紧固定在警示杆的一端。
做好这些准备工作,他小心翼翼地将杆子伸进河水中,将绑着手机的那一端探入逆向环流的水域。河水不算太浑浊,但光线到了水下散射就变得有些昏暗。手机屏幕上传回的画面晃动不清,只能看到浑浊的水体和模糊的河堤石壁。
“再往下一点,好像有个小小的漩涡。”徐伟盯着手机屏幕在一旁指挥着。
龚岩祁调整着杆子的角度,画面稳定了一些,隐约可见在靠近河底的位置,河堤的石壁上似乎有一个缺口,黑黢黢的,缺口周围形成了一个微小的漩涡,水流仿佛被吸入其中,又奇异地从另一段被推出来,这才形成了违背常理的环流,以至于从河面上看到了一小段逆流的水。
“看到了!好像是有个洞!”庄延也盯着徐伟的手机屏幕,似乎有些兴奋。
龚岩祁努力稳住杆子,找到最佳的角度,然后让庄延拿好杆子,自己也凑过去看着徐伟的手机画面。水流不稳定,画面依旧时而模糊时而清楚,他只能勉强看到洞口边缘的石头似乎有些异样,不像自然坍塌出的缺口,更像是人为开凿后又被河泥侵蚀阻塞的样子。
“都录下来了吗?”龚岩祁问。
徐伟道:“没问题,开着录屏呢。”
龚岩祁让庄延收回杆子,解下手机,蹲在河堤旁又和他俩一起再看了一遍视频,虽然画面不算清晰,但足以证明这个河堤确实有异常,于是他立刻拨通了李劲的电话。
不一会儿,李劲带人赶到了河堤,先细看了一遍龚岩祁拍下的视频,还有他们在河边发现的那块刻着兽首的石头,然后听他讲述了关于《将名实记》上文字的记载和分析。
龚岩祁道:“李队,我们可能需要临时截断一小段河水,再进行详细的勘察。”
李劲沉思片刻点点头:“好,我马上协调水务工程队,这条河是古河道的一个分支,水流平缓,深度也浅,弄两道临时围堰应该不难。”
李队的效率很高,不到一个小时,一支小型的工程队带着设备赶到了现场。他们利用沙袋和防水栏,在洞口的上游和下游快速筑起了一道简易的临时堤坝。两台小型抽水机嗡嗡作响,将两坝之间的河水迅速抽走。
果然,河水很浅,工程进行得不算困难。随着水位下降,河堤石壁逐渐裸露出来,这时才看清,那块刻有兽首纹路的石头就位于水面之上约两米处。而当水位降到接近河底时,水下的小小黑洞与那石头,竟然是连在同一块巨大石板上的。
河堤下的那个洞口不大,直径约三十厘米左右,边缘参差不齐,看起来像是坍塌形成的断裂。仔细看,还能发现洞口下方的几块石头有明显松动的痕迹,周围满是淤泥和苔藓。李劲指挥着两名警员,小心地将那几块松动的石头撬开。
石头移开后露出了洞口深处,石壁向内凹陷,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壁龛。剥开表面的淤泥,露出了壁龛内侧刻着的图案,是一个线条更为清晰,姿态更为狰狞的狼头,獠牙毕露,眼神锐利,与岸上那个模糊的刻痕如出一辙。
李劲蹲下身,用手电照着那个狼头刻痕仔细端详了片刻,若有所思道:“这个狼头……我好像在市志里看到过,墨阳古城早期的城邦图腾,据说就是一种叫做‘啸月狼’的神兽,象征着守护和骁勇。后来古城几经变迁,只能在一些老建筑的遗迹里偶尔还能发现它的痕迹,没想到这河堤下面也有。”
“古城图腾?”龚岩祁微微皱眉盯住那个幽深的洞口,“李队,照你的意思,如果这狼头真是古城图腾,那这个洞口会不会就不是简单的河堤破损,它很有可能是一个被刻意隐藏起来,与古城秘密相关的标记。”
李劲想了想:“就像姜致远提到的那个古城秘密的传说?”
龚岩祁点点头:“或者说,这里也许就是隐藏的入口?”
李劲再次照了照洞口深处,里面深不见底,什么都看不见,但却似乎有股轻风从洞里吹来,好像里面真的是个巨大的空腔,于是他当机立断道:“把河堤凿开,我倒要看看里面有什么!”
工程队的专业工人拿着小型电镐和撬棍,开始扩大洞口。石壁比想象中要坚固,但好在被河水和淤泥侵蚀了多年,缝隙还是可以被破拆工具一点点撬开。不一会儿,洞口被扩大到一个足以让成年人弯腰进入的大小。
手电光柱照亮了洞口内部的情形,里面并非想象中的宽阔通道,而是被大量的河沙和淤泥填满,只在最上方留下了一个狭窄的缝隙,不知通向何方。
“里面被泥沙堵住了一大半。”工程队的负责人汇报着情况。
“能清理干净吗?”李劲问。
“可以是可以,但需要特别小心,因为河堤内部情况不明,怕引起结构的不稳定,盲目清理容易引起坍塌,有很大的风险。”
龚岩祁用手电筒朝那条缝隙里照了照,光线很快就被黑暗吞噬,深不见底。他想了想,回头对李劲说道:“已经能基本看见通道了,不如就先清理出一条能供一人通行的路,先进去看看里面是什么情况再说。”
李劲犹豫了一下,转头对工程队负责人说:“师傅,先清理一半,我们派人下去看看情况。”
工程队于是便开始小心地清理洞内的泥沙,这个过程耗费了不少时间,既要保证效率,又要避免对古河床结构造成破坏。随着泥沙被一铲铲运出,洞内的景象也逐渐清晰。那确实是一条人工开凿的向下倾斜的通道,通道的墙壁是粗糙的岩石,上面同样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刻痕。
当通道被清理到可以容一人弯腰前行时,工程队暂时停了下来,龚岩祁戴好头灯,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和对讲机,第一个钻了进去。庄延和徐伟紧随其后,李劲也挑选了两名身手好的队员一起跟在他们后面。
通道初段狭窄潮湿,脚下是湿滑的淤泥河沙,空气流通不畅,到处都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走在里面只能弯着腰,深一脚浅一脚地缓慢前行。
这个向下的坡度并不算陡峭,所以行进的时候还算顺利,几个人排成一列,大约行进了十几米后,通道竟因河沙淤泥的减少而开始变得宽敞起来,足以让人直立行走。但正是因为视野的开阔,他们也发现了异样。
“师傅,你有没有觉得……哪里有点儿不太对劲?”庄延的声音在幽闭的空间里显得有些发闷。
龚岩祁停下脚步,头灯的光线照向通道顶部和墙壁,他眉头紧锁地查看着,这时整个队伍都停了下来,不仅是庄延,大家都察觉到了一些异样。
周围的建筑结构非常奇怪,他们明明是沿着一条向下的通道行走,按理说应该是到了地底深处。但此刻他们却看到,在通道的底部竟然出现了类似房梁和椽子的结构,甚至还有一些倒悬着的装饰残件,看起来像是飞檐或者斗拱的碎片。而通道的顶部反而相对平整,像是被人为打磨过。
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两旁的墙壁上,隐约可见一些藏在泥土之中的门窗轮廓,但那些门窗却都是倒过来的,门楣在下,门槛在上,窗户的造型也是上下颠倒。
“这是什么情况?”徐伟用手电筒照着旁边一个倒置的石雕窗棂,很是惊讶,“我们难不成是在……一座倒过来的建筑里走路?”
所有人都发现了这一点,不免感到有些荒诞,他们仿佛走入了一个颠倒的世界,脚下的“地”是“天”,而头顶的“天”则可能是应被踩在脚下的土地。
李劲突然开口道:“是不是我们在阴暗的环境里面走时间长了,产生了错觉,我们其实也是在倒悬着走路?”
龚岩祁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头顶的“地面”,触感冰凉坚硬,确实是经过处理的石板。他又看了看旁边那些倒悬的构件,沉声道:“应该不是,再怎么说我们也不可能违反地心引力,况且身体也没有感到不适,所以,我们本身并没有倒置。只不过是这古城地下别有洞天,说不定姜致远提到的那些传说并不是空穴来风。咱们都小心点,先去里面看看再说。”
队伍继续小心翼翼地向深处前进,这颠倒的通道并非一成不变,时而狭窄,时而开阔,但却无一例外,所有的建筑结构都是倒置的。他们经过了一个“倒挂”着的牌坊,又穿过一个“天花板”上铺着残破地砖的“广场”,甚至还经过了一个“顶部”有着干涸水池的“花园”。
周围一切都静谧得可怕,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中回响,仿佛踏足了一个被时光遗忘的,颠倒的梦境。在这种诡异的环境下前行探索,其实心理压力很大,每个人都要全神贯注,警惕着周围一切可能出现的危险。
在迈过了一段狭窄的倒置廊道时,庄延不小心踢到了墙角一块松动的石头,石头滚落到洞穴深处,敲击在不知是地板还是天花板的石壁上。
“小心,别伤到。”走在前面的龚岩祁回头提醒着后面的人。
就在这时,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隐约从四周的墙壁内传来。众人皆停下脚步,警惕着四周,只见廊道两侧倒置的墙壁上,那些原本看似是装饰物的石雕兽首里,猛地喷射出大量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色粘稠液体。
“躲开!”龚岩祁下意识往旁边闪避,还大声提醒着身后的人。
众人慌忙侧身站到墙边,躲开那些喷射出的液体,那些黑色液体溅落在石板上,立刻发出“嗤嗤”的声响,还冒起了白烟,似乎具有强烈的腐蚀性。
“好像是强酸。”跟在后面的一个墨阳市局的警员说道,他的裤脚不小心溅到了一点液体,布料瞬间被蚀穿了一个洞。
李劲皱了皱眉:“这通道里怎么会有机关?我们难道进了一个古墓穴?我他妈在墨阳市活了四十来年,没听说旧城区下面有古墓啊!”
龚岩祁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沉思片刻说道:“不一定是古墓,也可能是有重要的东西需要保护,设立机关是为了不让外人闯入,所以这里面的确有秘密,咱们估计是来对了。”
这时,通道内的机关似乎被触发了连锁反应,不仅两侧石雕喷吐酸液,头顶的石板也开始震动起来,一些松动的碎石和土块纷纷下落。
“不好,这儿要塌了,快往前跑,别站在这里!”龚岩祁马上指挥着大家快速向前冲出通道。
混乱中,对讲机里传来滋滋啦啦的电流干扰声,信号变得极不稳定。就在他们即将冲出这段危险的廊道时,头顶上方一块巨大的基石因为震动轰然松脱,猝不及防地砸落下来。
“散开!”龚岩祁猛地将身边的徐伟和一名警员推向通道另一侧。
巨石落下,重重地砸在道路中央,溅起漫天尘土,也将整个通道完全堵死——
r小剧场:
徐伟:“庄延,把直播关了,你以为你是户外探险主播吗?”
庄延:“多好的历史题材大冒险,直播间老铁们都在刷666呢!”
突然,庄延眯着眼看着头顶石壁上的一行倒置的小字:“这刻的啥?甲骨文吗?”
李劲摸着下巴仔细看了看,下意识念了出来:“墨阳城建集团修建……”
众人一片寂静。
龚岩祁长长叹了口气:“所以,咱们冒着生命危险,只是闯进了一个市政工程的施工现场?”
徐伟看着直播间弹幕哭笑不得:“老铁们都在刷……恭喜发现本市最硬核的烂尾楼……”
第155章 第一百五十五章 冒险 龚岩祁被尘土呛……
龚岩祁被尘土呛得连连咳嗽,尘埃落定后,他第一时间抬头寻找队员,却只看到身后站着同样灰头土脸的庄延。
“庄延,没事吧?”
“师傅,我没事,咳咳咳……”庄延扇了扇眼前的烟尘,从地上站起来,“师傅你怎么样?其他人呢?”
龚岩祁将掉落的手电筒捡起来,四处照了照,最后停留在眼前的巨石上:“我也没事,但他们应该是被这块石头挡住了路。”
说着,他拿起对讲机:“李队,李队,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不一会儿,对讲机里传来滋滋啦啦的声音:“龚队,我们被石头挡在另一边了,徐警官跟我们在一起,大伙儿都没事,你那边怎么样?”
“我和庄延在一起,没有受伤,李队,这石头太大了,不然你们先原路返回,找工程队想办法把通道清理干净再下来。”龚岩祁对着对讲机说道。
“收到,你们两个多加小心,随时联系。”
对讲机的信号实在是不好,好在这几句话算是勉强说清楚了,龚岩祁叹了口气,用手电筒照向头顶,见面前的巨石只在顶部留了大概十公分的缝隙,足够通风,这倒是不用担心他和庄延被闷死在洞穴里。
他用力拍了拍那块巨石,纹丝不动。看来短时间内,是无法从原路返回和他们会合了。
“师傅,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庄延问道。
龚岩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用手电筒照向前方的黑暗空间:“没办法回头了,只能继续往前走,你跟紧我,小心脚下。”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这颠倒的通道继续深入。与大队人马分开,原本暗存的恐惧心理瞬间被放大,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头灯和手电筒的细微光柱,成了这倒置世界里唯一的光源。
两人又前行了大约一百米,通道似乎走到了尽头,前方出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像是一个倒置的大殿。手电光扫过,可以看到“顶部”有残破的壁画,描绘着一些模糊的场景,但因为是倒着的,看起来十分怪异。大殿的中央,有一个同样倒置的石质高台。
高台后面的石壁上有一条长长的缝隙,龚岩祁和庄延走到石壁前,用手电筒照亮细看,发现那道缝隙两旁是两扇巨大的石门。
手电光柱在石门上来回照射,他们发现这门与周围倒置的建筑风格一致,都是青石板雕刻而成,门扉紧闭,严丝合缝,仿佛与石壁融为一体。门上没有任何明显的把手或锁孔,只有一些同样颠倒的模糊纹路,在光线下若隐若现。龚岩祁伸手用力推了推,石门纹丝不动,十分沉重。
“师傅,这门怎么连个锁眼都没有。”庄延凑上前,用手在门缝处摸索着,想找到打开门的方法。
“肯定有机关。”龚岩祁说着,退后几步,将头灯的光线照向那个倒置的石质高台。高台位于大殿中央,因为是倒着的,所以原本应该朝上的平面现在成了底部,而原本支撑的基座部分则固定在天花板,高台的造型奇特,先是方形基座,然后上面又是圆形的石板,就这样一层方一层圆地堆叠起来,还刻满了凹凸不平的纹路。
两人围着高台转了几圈,用手敲打按压那些凸起的部分,试图找到一些隐藏的机关。然而无论他们如何尝试,周围的一切都毫无反应,这座高台似乎只是一块巨大的顽石,毫无其他用处。
“不对劲,”龚岩祁停下动作,眉头紧锁地想了想道,“如果这道石门是秘密古城的入口,那么不可能没有任何开启它的机关,我们一定是忽略了什么……”
正琢磨着,他的目光再次扫视这个倒置的大殿,头灯的光线掠过那些倒悬的壁画,还有扭曲的梁柱,最后定格在头顶上方,也就是这个倒置空间的“地板”,那里的石板相对光滑平整,覆盖着不少蜘蛛网,仔细看去,高台旁边区域的石板拼接方式似乎与别的地方略有不同。
“庄延,你看那上面。”龚岩祁抬手指向头顶。
庄延顺着他的手望去,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师傅你是说那里有几块石板缝隙好像……不那么自然?”
龚岩祁:“对,就是那里,在这个颠倒的空间,也许咱们头顶上方的东西才是关键,得想办法爬上去看看。”
然而,大殿的举架很高,距离他们头顶的“地面”至少有四五米,徒手根本无法攀爬。四周墙壁光滑,也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
“这怎么上去啊?”庄延犯了难。
龚岩祁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个倒置的高台上。高台离地约有两米多高,一层层的石板摞下来,仔细一看,很像是个倒置的台阶。这个设计很巧妙,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如果能站到最下面那层石板,再一层层爬上去,或许真的能达到头顶的石壁。
他走到高台下方,转头对庄延说:“你来蹲在这儿,我踩着你肩膀,试试看能不能碰到那块石板。”
庄延二话不说,立刻扎稳马步,双手扶住膝盖:“好嘞,师傅上来吧。”
龚岩祁小心地踩上他的肩膀,扶着石壁缓缓站直身体。庄延也慢慢直起腰,将龚岩祁托得更高一些。龚岩祁伸长手臂,终于触碰到了头顶冰凉的石板,他撑住石板猛地一用力,整个人一下子翻了上去。
“师傅,上面怎么样?”庄延抬起头望着头顶高台上的人。
龚岩祁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虽然高台的石板有些许倾斜,但还算能站稳,他朝庄延挥挥手:“没事儿,你在下面等着接应我吧。”
他站到石板边缘,轻轻拂开积年的灰尘,仔细探查这倒置的高台,果然,石板和石板之间的嵌合并非完全规整,像是可以活动。他撑着胳膊又往上爬了两层,直到能用手触到最顶端的石板时,龚岩祁用力向上推了一下,顶层石板微微晃动,看似能推动,但好像又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龚岩祁调整了一下姿势,改用肩膀顶住石板,双腿用劲儿,猛地向上一扛。
“嘎吱……”
随着沉闷的摩擦声响起,那块厚重的石板被他硬生生向上顶开了一道缝隙,许多灰尘簌簌落下,差点儿糊了龚岩祁一脸。他趁机用手扣住缝隙边缘,使劲儿将石板彻底推开,竟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这洞口看似是在最顶层,但因高台是倒置的,所以它其实是在台子的最底层。里面很暗,什么都看不清,龚岩祁调整好头灯的方向朝洞内照去。
里面是个夹层,高度很低,人肯定是站进不去的,弯着腰勉强还能蹲下。在头灯的光照下,龚岩祁可以清晰地看到夹层底部有三个奇怪的凹槽。
两个凹槽是长条形的,大约一指长,半指宽,看起来像是插槽。另一个则是圆形的环状,大小约半个手掌,龚岩祁盯着那些凹槽看了一会儿,突然想到这圆形的大小好像和温亭给他的那块玄铁圆环查不多。
幸好他今天出门前带在了身上,龚岩祁赶忙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玄铁圆环,对比了一下凹槽的大小和形状,便瞬间肯定这凹槽就是放置玄铁圆环的地方。
“庄延,我现在试着把玄铁放进去,你在下面盯着点儿,万一有什么情况一定要注意安全!”龚岩祁朝下面的庄延喊道。
“知道了师傅,您也小心。”庄延应了声,然后站到高台的侧面,抬头盯紧了龚岩祁,也留意着周围的情况。
龚岩祁将玄铁圆环对准那个圆形凹槽轻轻按下,圆环严丝合缝地嵌入了凹槽之中。只听到石板内部传来一声清晰的“咔哒”声,两人屏住呼吸,等待着异常发生。然而,两分钟过去了,除了那声响之外,周围的环境没有任何变化。沉重的石门依旧紧闭,大殿内一片死寂。
“师傅,怎么回事?”庄延在下面问道。
龚岩祁用手电照着另外两个长条形的凹槽:“看来,必须要三件东西同时放进去才能启动某些机关。我想,另外两个凹槽应该是放置玄铁虎符的。”
正说着,一阵极轻的“沙沙”声突然从那被巨石堵住的通道方向传来。
“什么声音?”庄延警觉地转过头,手电光立刻扫向声音来源。
龚岩祁从高台上一层层往下跳,最后借着庄延的肩,他又跳回了地面上,两人凝神细听,发现那“沙沙”的声音似乎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是从地面传来的,仿佛有许多不明物体正在摩擦着岩石向他们接近。
龚岩祁突然想起之前在通道里触发机关时喷出的那些腐蚀性液体,这个诡异的地方很可能也存在其他的防护措施,于是赶紧拉着庄延往后退:“可能是刚才把玄铁圆环扣上去,不小心触发了什么机制,说不定又会有奇怪的东西跑出来,赶紧找个能躲避的掩体!”
他的话音未落,只见从通道那块巨石上的狭窄缝隙里,突然涌出一片黑压压的东西,在手电光的照射下他们看到,原来发出那“沙沙”声的,竟然是一条条通体漆黑的蛇!
这些蛇体型不大,但数量极多,源源不断地从巨石缝隙里爬上来,瞬间就铺满了地面。它们吐着猩红的信子,嘴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三角形的蛇头昂起,眼睛瞬间锁定了大殿中的两个不速之客。
“我操!三角脑袋,是毒蛇!”庄延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龚岩祁也从没见过这么多的蛇,不禁头皮发麻,但他反应极快,一把拉住庄延,再次冲向大殿中央的倒置高台。
随着他们的移动,蛇群灵活地在地上蜿蜒前进,瞬间就将高台四周包围。无数蛇头昂起,冰冷的竖瞳格外骇人。
龚岩祁汗水湿透了后背,他紧盯着不断逼近的蛇群,突然摸向口袋掏出打火机。跳跃的火苗在黑暗中燃起,最前排的毒蛇出现了明显的迟疑,停止前进,立起身子盯着那火苗。
庄延惊讶道:“它们怕火!师傅,要不把我外套点着扔进蛇群,是不是就能吓跑它们?”
龚岩祁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这里虽然没有草木之类的可燃物,但也没有任何水源,通向外界的通道还被巨石堵住,如果火势不可控,那么他们两个很可能被活活烧死在这里。
“不行,万一起火,我们连扑灭的措施都没有。”
就在龚岩祁犹豫的这几秒钟,蛇群似乎已经适应了那微弱的火苗。几条胆大的黑蛇开始试探性地绕过火焰,再次向他们逼近,猩红的信子在黑暗中快速吞吐,发出令人心悸的“嘶嘶”声。
“师傅小心!它们又过来了!”庄延赶忙提醒。
打火机的燃料支撑不了多久,龚岩祁猛地抬头看向那个倒置的高台,想起那些活动的石板下有夹层,可以暂时在里面躲一会儿,至少能撑到李劲他们的救援。
“庄延,踩着我的肩爬到高台上面去!”龚岩祁一边用打火机逼退一条试图偷袭的毒蛇,一边喊道。
“师傅你先上!”
“少他妈废话!快点儿!”龚岩祁一把抓住庄延的胳膊,让他爬上自己的背,用尽力气将他往高台的方向托。
庄延借着龚岩祁的托举,手脚并用地攀上最底层那块倾斜的石板。他立刻按照龚岩祁的指示,找到活动板层,用肩膀奋力向上顶。
“嘎吱……”石板被顶开一道缺口,露出了黑黝黝的夹层空间,可以勉强容纳人半蹲在里面。
“师傅,我打开了!你快上来!”庄延立刻转身,探出大半个身子,急切地向下面伸出手,想拉龚岩祁上来。
龚岩祁后退一步想要借力跃上高台,恰好这时打火机的火焰因燃料不足熄灭了,毒蛇又开始跃跃欲试着往前窜,龚岩祁刚要踩着地上的石块拉到庄延的手臂,脚腕却猛地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他低头一看,一条黑蛇不知何时竟绕到了他脚下,毒牙狠狠咬住了他的脚踝。
“呃!”龚岩祁闷哼一声,剧烈的疼痛瞬间从小腿开始蔓延,伴随着隐隐的麻痹感,他不禁一个趔趄向前踉跄了几步。
庄延在上面急得要命,手伸得更长,整个身子都快要掉下来了,他大喊着:“师傅抓住我!快!”
龚岩祁强忍着剧痛,想再次尝试踩着石块跳起来。然而,蛇毒的威力远超他的想象,那条受伤的腿使不上半点力气,半个身子几乎都麻痹了,头也开始一阵阵地犯晕。最终他没能够到庄延的手,反而因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回地面上。
“师傅!!”庄延急得声音都变了。
龚岩祁倒在地上,视线渐渐模糊,他看到庄延似乎想从石板上跳下来救他,于是用尽力气吼道:“别动!你保护好自己……等……李队……”
话音未落,意识却开始逐渐涣散,不消片刻,密密麻麻的毒蛇便吐着猩红的信子,迅速将他淹没在一片凄冷的黑暗之中——
r小剧场:
昏暗的宫殿之中,白翊指尖凝聚起神光,一条小黑蛇被银辉锁链吊在半空。
白翊:“说,为何咬他?”
小黑蛇委屈地吐着信子:“嘶…他踩到我的尾巴了…嘶嘶……”
白翊眯起眼睛:“本神的人,也是你能碰的?”
小黑蛇:“冤枉啊翼神大人!是他先动手的,我这是正当防卫!”
白翊:“他若出了什么事,本神立马把你泡进雄黄酒坛子,罚你轮回十世永远当蚯蚓!”
小黑蛇哭丧着脸:“翼神大人我错了,我这就把毒液吸回来行不行!”
第156章 第一百五十六章 界神殿 神域,清泉之……
神域,清泉之畔。
白翊盘膝坐在玉石平台上,周身流转着柔和的银白色光晕,与下方琉璃色的泉水交相辉映。神力如丝如缕持续不断地注入到泉水中,辅助清泉本源之力维系着沧弥濒临溃散的神体。几日来,他几乎不眠不休,不敢有丝毫松懈。
沧弥的状况虽已稳定,不再有性命危险,但那半鹿半鱼的本体依旧黯淡无光,鳞片上的流光也远不如从前鲜活。白翊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与沧弥水系神格截然相反的力量,虽暂时被清泉之力压制住,却并未完全从体内驱散,仍在阻碍着沧弥的恢复。
这股力量来得奇怪,白翊目前还探究不到来源,所以就更加小心谨慎。
就在他凝神静息,试图将灌注到清泉之源的神力再加大一些的时候,心口毫无预兆猛地一紧。这感觉来得极其突兀,几乎让他瞬间窒息。白翊倏然睁开眼,慌乱地按住胸口,心脏此刻正失序地狂跳,闷痛带来的恐慌感叫他不知所措。
怎么回事?这样的心悸并非神力损耗所致,也不是因为外界的干扰,更像是一种源自本灵,毫无道理的惊悸。之前好像也有过类似的感觉,那次在断龙山上,他正于鉴真镜中查看天罚的真相时,也突然出现了这样的心悸闷痛,然而那时,龚岩祁的车子正坠下山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