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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严天穹 第二天一早,……

第二天一早,酒店餐厅。

龚岩祁神清气爽地端着餐盘在白翊身边坐下,与昨天早上的他简直判若两人。他将自己盘子里那个造型可爱的猪猪奶黄包夹到白翊餐盘中,顺手将他手边那杯没加糖的黑咖啡挪开,换上了一杯刚倒好的热牛奶,还细心地放了两颗切开的草莓。

“你喝不惯黑咖啡,喝这个。”

“其实是我想尝试一下咖啡的味道,兴许喝着喝着就习惯了。”

龚岩祁看了白翊一眼:“习惯它干嘛!在我这儿,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强迫自己去适应你不喜欢的东西。”

白翊听了他的话,没说什么,低头咬了一口猪猪包,松软香甜的口感让他微微眯起了眼,像只被顺了毛的猫咪,可爱极了。

坐在对面的沧弥面前已经堆了四五个空盘子,这会儿正举着一个裹满巧克力酱的甜甜圈,吃得满嘴满手都是巧克力,还含混不清地抱怨着:“凡间的食物也就这甜点还能勉强入口……阿翊,我们中午去尝尝你说的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杏仁豆腐?”

白翊抽了张纸巾递给沧弥,应声道:“你先擦擦嘴,吃什么都好说,等我办完正事就带你去。”

龚岩祁看着沧弥那副毫无形象的样子,再对比自家神明连吃东西都优雅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的姿态,心里不免有些惊讶,原来神域之上,也不是所有神明都是优雅的。

对比之下,龚岩祁瞬间被一种“还是我眼光最好,拐了最好看的那个”的骄傲感充斥着内心。他在桌下悄悄伸出手,轻轻握了握白翊的左手,指尖还在他掌心挠了两下。

白翊一愣,迅速抽回手,警告性地瞪了龚岩祁一眼:“吃饭都不老实,没见周围都是人吗?”

果然,还没等龚岩祁出口反驳,下一秒庄延和徐伟就端着盘子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

“师傅早!白顾问早!”庄延元气十足地打招呼,目光扫过一旁,定格在正抱着一整个蜂蜜蛋糕啃得欢快的沧弥身上,他一下子愣住了,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徐伟,小声道:“这哥们儿谁啊?新来的?造型挺……别致啊。”

徐伟也注意到了沧弥,沧弥今天依旧穿着一身水蓝色的衣服,同样带着水蓝色光泽的头发随意披散着,加上他那专注于美食浑然忘我的吃相,在这酒店餐厅里确实显得格外扎眼。

沧弥感觉到注视,从蛋糕里抬起头,腮帮子鼓鼓的,琉璃般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面前这两个陌生的凡人。

徐伟虽然心里也满是疑问,但毕竟比庄延稳重些,他礼貌地对着沧弥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龚岩祁和白翊,用眼神在询问这陌生人的身份。

龚岩祁清了清嗓子,简单介绍道:“这是沧弥,白翊的……远房亲戚,过来玩几天。”

然后他压低声音,不让餐厅里的其他人听见,小声跟庄延和徐伟说:“他也是从神域来的,你们就当他是白翊的……宠物就行。”

庄延瞪大了眼睛,视线在蓝发沧弥和白发白翊之间来回扫视,恍然大悟般感叹着:“哦…怪不得……敢情这上面的人,发色都那么独特啊……幸会幸会,我叫庄延,这是徐伟,你叫什么名字?”

沧弥眨了眨眼,他咽下嘴里的蛋糕,挥了挥还沾着奶油的手说:“你们好,我叫沧弥!”

徐伟见惯了白翊,也就不觉得在世界上能见到神明是有多稀奇的一件事,于是微笑着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沧弥。”

“嗯嗯!”沧弥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阿翊和这个粗鲁……呃……和这个龚岩祁说会带我去吃好多好吃的糕点!”他及时把“粗鲁的凡人”几个字咽了回去,毕竟吃人嘴短,最后还不忘补充了一句,“龚岩祁说,管够!”

庄延被这家伙逗乐了,觉得这蓝乎乎的小玩意儿性格还挺有趣,于是一拍胸脯道:“墨阳小吃街我熟,到时候给你带路,保证你吃到最好吃的糕点!”

看着庄延和徐伟迅速接受了沧弥的存在并开始互动,龚岩祁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白翊则始终保持着淡淡的微笑,这高傲的神明似乎已经渐渐融入了凡人的生活,却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等吃得差不多了,龚岩祁一边给白翊的牛奶杯里又添了点,一边问庄延:“昨天那些监控照片带了吗?”

“带了带了!”庄延赶紧咽下嘴里的食物,从包里拿出个文件夹,里面有几张模糊不清的打印照片,“就这么几张能勉强看清人影的,李队他们还在继续筛,但这清晰度……李队说,技术科的同事已经尽力还原了,目前差不多只能还原到这个程度。”

照片上的人影如同隔着毛玻璃拍摄,五官模糊不清,只能勉强分辨出体型和大致衣着。白翊接过照片,指尖在粗糙的纸面上轻轻拂过,一丝银光如流水般渗入照片里。他静气凝神,冰蓝色的眼眸专注地盯着那些图像。几秒钟后,原本模糊的人影轮廓似乎真的清晰了一点点,五官的线条也隐约可辨,虽然依旧算不上高清,但至少还是比刚才好了许多。

“我只能做到这样了。”白翊将照片递还给庄延,“照片里的能量场似乎有干扰,无法完全还原样貌。”

“这已经很好了!”庄延看着明显清晰了不少的照片,惊喜道,“白顾问你太神了!不愧是神……嗯……神人!”

他本想说不愧是神明,突然意识到是在公共场合,所以关键时刻改了口。徐伟也凑过来看着那些照片,啧啧称奇。龚岩祁与有荣焉地笑了笑,眼神里是满满的欣赏和骄傲。

沧弥叼着半个甜甜圈,凑过来瞟了一眼,嘟囔着:“这点小把戏,我们神域刚启蒙的小精灵都会……阿翊的厉害之处可不是这些,你们懂什么!”

龚岩祁懒得理他,接着安排任务:“徐伟,庄延,你们俩吃完早饭就去栖凤路找刘大爷辨认这些照片上的人,看看有没有他说的那个中年男人。我和白翊先回一趟墨阳市局,去看看李队那边的调查结果。”

“明白!”

“沧弥,你……”龚岩祁转向还在跟甜甜圈奋斗的“未成年”神兽,想着该怎么安排他。

“我要跟着阿翊!”沧弥立刻抱住白翊的胳膊,警惕地看着龚岩祁。

白翊无奈地拍了拍沧弥的手:“我们要去办正事,你跟着不方便。这样,你先在酒店休息,或者自己去附近的商业街逛逛,想吃什么随便买。”

龚岩祁立刻会意,掏出钱包抽出一张卡递给沧弥:“拿走,随便刷。”只要这电灯泡别打扰他和白翊,花点儿钱不算什么。

沧弥看看卡,又看看白翊,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对美食的渴望战胜了黏着白翊的念头,勉为其难地点点头:“那好吧……不过阿翊,你要快点回来哦!”

打发走了沧弥,龚岩祁和白翊也驱车前往墨阳市局,李劲那边还没有新的消息。龚岩祁和白翊便在临时会议室里,再次拿出了那本《将名实记》手抄本。

这一次,龚岩祁强迫自己静下心来,逐字逐句地开始研读。白翊坐在他身旁,遇到难懂的古文或生僻字,便耐心为他解释一番。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为整间屋子笼罩上一层金色的光晕,感觉还挺温馨的。

龚岩祁翻到记载“卫城之战”的那几页,上面详细描述了守城军队在弹尽粮绝下的悲壮,以及开城诈降,夜焚粮草的惊险。然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一段描述上:

“……城守将严天穹,性刚烈,善谋略,率余部血战数日,身受数十创,犹死战不退。然见大势已去,忽下令弃城,余部携重器匿于市井。未几,城破兵败,天穹被执,以失城之罪问责,卒正国法。然其所携重器,竟遍寻不获,杳然无踪。或云,天穹早布疑阵,器实未随其身,乃藏于九地之下,机关巧妙,非得其法,终不可觅。”

“严天穹……”龚岩祁默念,眉头微蹙,“这个名字……我怎么觉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一旁的白翊在听到“严天穹”三个字时,眼底闪过一丝异色。他闭上眼,似乎也在努力回忆着什么,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向龚岩祁:“《复神录》!”

龚岩祁一愣,然后也马上想了起来,《复神录》上面的七个名字里就有这“严天穹”!

看来,方同洲教授的死,恐怕不仅仅是个普通的刑事案件,他感兴趣的这本《将名实记》,还有《复神录》中都出现了严天穹的名字,这绝不是巧合。

龚岩祁沉思了片刻,立即拿起手机拨通了李劲的电话:“李队,问您个事儿,方同洲教授那具焦尸的尸检,还有没有其他的发现?特别是……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属于人体组织的,奇怪的残留物?”

李劲在电话那头想了一下说道:“详细的尸检报告目前还在整理,不过,你这么一问,我倒是想起来了。法医在清理焦尸胸腔内部的时候,确实提取到了一小块非常奇怪的碎片。”

“什么样的碎片?”龚岩祁的心提了起来。

“大概拇指大小吧,通体是透明的,质地很硬,看起来像是某种玻璃或者水晶?但又不太确定,在高温下竟然没有熔化变形,感觉有点奇怪。因为太小了,而且焚烧之后沾了灰尘,颜色和焦炭接近,一开始差点被忽略掉。我们也纳闷,不知道这东西是怎么进入胸腔的,但法医说也有可能是焦尸存在于户外的环境,所以混入了周围泥土杂物。”李劲描述道。

透明的……晶体碎片……高温不化……

龚岩祁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他看向白翊,并未言语,只见神明的眼眸突然沉了下来,缓缓对他点了点头,这一举动便瞬间肯定了龚岩祁的猜测。

果然,方同洲教授的死不是一起普通的谋杀案,这晶体碎片很有可能是因为他的心脏也呈现了结晶化,说不定,就是因为被提取了怨髓。

挂了电话,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龚岩祁走到白翊身边,伸手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感受到了手下微微紧绷的肌肉。他知道,每次提及怨髓都会勾起白翊内心沉重的责任感,毕竟这很有可能说明,方同洲教授的灵魂,也和被错判的天罚有关。

“别担心,”龚岩祁的声音低沉,“我陪你。”

白翊没有说话,只是强压下心中的焦虑,歪头靠着龚岩祁的手臂,闭上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r小剧场:

沧弥抱着一大袋糕点冲进房间:“阿翊阿翊!我发现凡间的蜂蜜蛋糕比神域的琼浆还好吃!”

白翊优雅地放下茶杯:“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龚岩祁警惕地盯着沧弥:“你洗手了吗?别把奶油蹭到白翊衣服上。”

沧弥腮帮子鼓鼓的,翻了个白眼儿:“要你管!阿翊都没说什么!”

然后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阿翊,我刚才在街上看到有个凡人在咬另一个凡人,果然像你说的一样,凡人表达亲近都要咬嘴巴。”

白翊猛地被茶水呛了一口:“咳咳……”

龚岩祁一把拎起沧弥的后脖领:“一个神兽你不要啰嗦这么多,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沧弥挣扎着:“放开我!粗鲁的凡人!”

白翊无奈扶额:“你们两个……能不能让我安静地喝个下午茶?”

第142章 第一百四十二章 方同洲 会议室里弥漫……

会议室里弥漫着凝重的气氛,龚岩祁的手依旧按在白翊的肩上,带来丝丝暖意,白翊靠着他,眼睛望向窗外,深沉幽怨。

“《复神录》……严天穹……”龚岩祁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如果方教授的死真的和这些超自然的东西脱不了干系,你说那个‘黑色铁块’,会不会就是触发这一切的关键节点?”

白翊缓缓直起身,声音略显疲惫:“凡人对超凡之物力量的渴求,往往最容易引来灾祸。如果方同洲真的是被提取了怨髓,我想他一定是接触了什么人,或者什么特殊的东西,以至于被视为怨髓的承载体。”

这时龚岩祁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庄延打来的。

“师傅,我们拿着白顾问‘处理’过的照片给刘大爷看了,他指认出了其中一个人,说很像那天拿着木盒子找方教授鉴定的男人。”

“确定吗?”龚岩祁按了免提让白翊也能听到。

“刘大爷说照片还是有点模糊,但那人的身形很像,身上的衣服好像就是这种深色的夹克,发型也差不多。可惜照片上没有正脸,不能确认他眉毛上是不是有道疤痕。”庄延继续道,“我们已经把照片发回给李队,请他们在周边其他监控上再找一找这个人的行踪。”

既然找到了疑似的人,那便有了新的突破口。挂了电话,龚岩祁见白翊依旧沉默不语,似乎有些忧心忡忡的样子,于是他沉思片刻,再次拿起手机打给了李劲。

“李队,关于尸检发现的那块透明晶体碎片,能不能让我亲眼看一下?”

李劲答应着:“行,我安排人带你们去法医中心,正好今天负责这案子的王法医也在,你们可以当面交流一下。”

“多谢李队!”

很快,李劲派来的一名年轻警员领着龚岩祁和白翊来到了墨阳市局的法医中心。王法医就是那天在案发现场取证的那个微胖的中年男人,已经在解刨室里等他们了。

王法医戴着手套,从一个标着证物编号的盒子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那块拇指大小的透明碎片。

“龚队你看,就是这个。”王法医将证物袋放在观察台的灯下,“是个很奇怪的东西,硬度很高,不像普通玻璃,成分很复杂,碳和硅两种元素占主要成分,但还包含着许多其他微量元素,所以这东西具体属于什么材质,暂时还没完全分析出来,而且它的耐高温性非常强,依据尸体碳化的程度,按理说这东西也会被碳化,可是竟然还剩下这么完好无损的一小块,也有可能是它之前存在于尸体的胸腔中,被肌肉组织包裹,所以并没有充分燃烧的原因。”

龚岩祁凑近细看,那碎片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泽,跟之前那几个案子的受害者一样,这明显就是心脏结晶化之后形成的晶体。

白翊的视线落在碎片上,眼神凝重,他没有像龚岩祁那样凑得很近,只是远远的静静的看着,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对王法医说:“能让我们看一下尸体吗?”

这话问得平静,却让龚岩祁心一惊,他瞬间明白了白翊的意图。

“白翊……”龚岩祁低唤了一声,转头看向他,似乎想要阻止。

王法医倒是没多想,毕竟是两地联合调查,所以龚岩祁他们当然也有查看尸体的权利,于是他点点头:“当然可以,尸体在冷柜,你们跟我来吧。”

前往冷柜的短短一段路,龚岩祁的心跳得飞快。他紧紧跟在白翊身边,趁着王法医在前面带路的间隙,压低声音小声说道:“你是不是想确认……”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两人都心知肚明,白翊脚步未停,脸色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他没有看龚岩祁,只微微点了下头。

“不行!”龚岩祁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不禁让白翊微微皱眉。他强迫白翊停下脚步,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焦虑和后怕,“你上次解除天罚的反噬有多严重你忘了吗,要不是断龙山的涤尘泉,你差点……差点就……我好不容易把你救回来,你现在神力还没完全恢复,绝对不能再冒险了!”

他想起涤尘泉中,白翊面无血色气息奄奄的样子,想起了自己抱着他时那刻骨的恐惧和绝望,心脏瞬间疼得无法呼吸。白翊自然看到了他眼中的恐慌,眼眸微动,轻轻挣了一下手腕,龚岩祁却握得更紧。

“龚岩祁,”白翊的声音很轻,“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如果这一切的源头都是我曾犯下的过错,那么及时弥补这些过错,说不定就能解决所有的问题。”

“可是……”

“没有可是。”白翊打断他,目光沉静地说,“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有些事我必须做。《复神录》上的名字还有三个,最多还剩三次,你相信我,好吗?”

三次?!还有这么多……

龚岩祁真的感觉到无力,他还是不能为白翊做些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去为那些早已过了千百年的“旧事”而付出惨痛代价,虽然知道那是他身为神明的使命,可龚岩祁却还是忍不住心疼。

如果神的存在,是为了替有罪之人偿还过错。

如果神明降世,是为了尝遍人间苦楚。

那这世上,无神也罢。

龚岩祁知道自己无法改变白翊的决定,这个看似清冷柔弱的家伙,骨子里却比谁都强硬。自己所有的劝阻,在他的责任感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所以龚岩祁艰难地松开了手,指尖还在微微颤抖,他深深叹了口气,声音沙哑道:“……好,我信你,但你必须保护好自己,一定不能再出事,不然的话……”

他想说些威胁的话,想了半天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任何筹码,最终只能化作一句无力的低语:“不然的话……我会疯的,我真的要疯了,白翊。”

白翊的心骤然一紧,泛起细密的酸涩。他看着龚岩祁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抬起手轻轻抚平他紧皱的眉,淡淡一笑:“知道了。”

这时,走在前面的王法医发现两人没跟上,回头疑惑地看了一眼,问他们怎么了。龚岩祁立刻调整好表情:“没事王法医,突然想起个线索,您继续带路。”

王法医也没多问,带着他们穿过走廊,来到放置冷柜的停尸房。这里气温有些低,也有些不属于人间的阴寒之气,龚岩祁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却寸步不离地紧跟在白翊身边,准备随时替他挡住所有危险。

王法医拉开一个停尸柜,裹尸袋的拉链被缓缓拉开,露出了那具焦黑扭曲的尸体。即使已经见过一次,再次面对,依然让人略微感到生理性的不适。

龚岩祁想了想,突然开口问道:“王法医,能麻烦您给我再看一下完整的尸检报告吗?我好像把线索给记岔了。”

王法医不疑有他,点头应道:“好,我这就回去拿,你们稍等片刻。”

待王法医转身离开停尸房去解刨室取尸检报告的时候,龚岩祁立即向白翊递去一个眼神。白翊会意,走上前,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萦绕起一丝微弱的银光。他将指尖悬停在焦尸的胸口上方,闭上了眼睛。

龚岩祁屏住呼吸,心提到了嗓子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一切,生怕错过任何细节,也随时准备在出现异样时冲上去护着他。

只见白翊的手指刚刚触碰到焦尸的表面,突然,他背后的羽翼倏然展开,一股黑色雾气缠绕着羽翼,从根部环上翼尖。紧接着,一根黑色羽毛从羽翼脱落,似乎给白翊带来了极难忍受的疼痛。他踉跄了几步,龚岩祁赶忙上前搀扶,白翊唇色暗淡无色,额头上也渗出了汗水,他收回羽翼,伸手接住了那片掉落的黑羽,靠着龚岩祁缓了一会儿,然后冲他微微一笑,似乎是在安抚他紧张的情绪。

“你看,我猜的没错,的确又是一个无辜的灵魂……”

龚岩祁稳稳地扶住他微晃的身子,指尖触到他冰凉的皮肤,心里狠狠地揪着疼。他看着那片渐渐融入白翊掌心的黑羽,声音沙哑道:

“每次见你这样我都觉得……那些被救赎的灵魂,都是踩在你的性命上往生的……”

“这是我的债。”

“那我的债呢?”龚岩祁的声音里带了压抑的颤抖,“一次次为你担惊受怕,一次次陪你心惊胆战,我的这份人情债,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白翊抬手轻抚龚岩祁紧张的脸,指尖还带着未散的神力微光,温柔地拭去他眼角的湿润:“早就开始还了,你没感受到吗?”

龚岩祁不解:“什么意思?”

白翊也不解释,只是笑意更深了些,他此时已经缓过来不少体力,轻轻推开龚岩祁的手臂,脸上露出讳莫如深的表情朝他眨了眨眼:“没什么,有的是时间让你慢慢感悟。”

确认了方同洲教授的灵魂亦是被错判的天罚之一,白翊的脸色比来之前暗淡了许多。那枚融入掌心的黑羽带来的不仅是神力损耗的虚弱,更是沉甸甸的负罪感。

离开法医中心,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龚岩祁见白翊情绪不是很高,心疼地提议:“要不先回酒店休息一下,你脸色很不好。”

白翊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处喧嚣的街道:“我没事,当务之急是先找到杀害方教授的凶手。天罚的事,急也急不来。”

他的理智让龚岩祁既敬佩又无奈,这个可爱的神明啊,究竟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压抑着内心的波澜,龚岩祁叹了口气,妥协道:“好吧,我们先跟庄延他们汇合,看看刘大爷指认的那个人有没有办法找到。”

两人正准备走向停车场,突然,一个大约网球大小,通体淡蓝色的小水球,晃晃悠悠地凭空出现在白翊面前,球体内部似乎还有细微的水流在缓缓转动。

白翊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眉头紧皱。他伸出手,那淡蓝色的小水球便乖巧地落入他掌心,随着一丝神力的注入,水球表面散开一圈涟漪,紧接着,沧弥那带着哭腔的惊慌失措的声音从水球里传了出来:

“阿翊!阿翊快来救我!呜呜呜……”

声音戛然而止,水球“啪”地一声在白翊掌心碎裂开来,化作一小滩清水,随即便慢慢蒸发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个微小的蓝色光点像萤火虫一样闪烁,然后迅速朝着某个方向飞去,显然是在为他引路。

白翊眉头越皱越紧:“沧弥这个惹事精!”

龚岩祁不禁疑惑地问:“怎么回事?”

“不知道,但他动用了水镜术传讯,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他解决不了的麻烦!”白翊十分担心,语气也变得急促起来,他一把拉住龚岩祁的手腕就往前跑,“快,跟着光点就能找到他!”——

r小剧场:

甜品店里,沧弥正对着一盘马卡龙陷入沉思。

沧弥:“阿翊,凡人的食物好奇怪,这个彩色石头为什么要做得这么甜?”

白翊优雅地小口吃着草莓蛋糕:“那不是石头。”

沧弥:“不是石头?明明跟清泉边的圆石子长得一模一样嘛!”

龚岩祁好奇地问:“你们神域平时都吃什么?”

沧弥骄傲地抬起头:“我们饮朝露,食月华,品星河之辉!”

然后他指着龚岩祁的咖啡:“不像你们凡人,爱喝黑乎乎的泥水!”

白翊没忍住笑喷了出来,龚岩祁一脸无语,想着怎么才能跟神域上的神明解释清楚,咖啡这东西到底有多香。

沧弥却毫不在意,转头看向一旁的盘子:“不过,这个叫‘蛋糕’的云朵确实不错,比神域的月华甜多了!”

白翊挑挑眉:“哪个‘云朵’?”

沧弥:“就这个,蜂蜜‘云朵’。”

白翊:“不如草莓‘云朵’好吃。”

沧弥:“真的嘛?我尝尝看!”

一旁的龚岩祁看着面前这两个用“云朵”配“石头”,还吃得津津有味的家伙,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世道,究竟是谁不正常?!

第143章 第一百四十三章 小偷 沧弥揣着龚岩祁……

沧弥揣着龚岩祁给的那张卡,美滋滋地离开了酒店。他拒绝了庄延要给他带路的好意,觉得自己一个堂堂清泉守护神,难道还会在凡间迷路不成?他要去探索属于自己的美食天地!

一开始一切都很顺利,他循着甜腻的香气找到了一条热闹的商业街。看着琳琅满目的店铺和各式各样的糕点,沧弥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了。他先是买了一大盒淋着厚厚巧克力酱的甜甜圈边走边吃,然后又盯上了一家冰淇淋店,每种口味都要了一个球,堆得像座小山,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他吃得忘乎所以,完全沉浸在了甜食的快乐之中。就在他举着一个快要融化,点缀着七彩糖粒的冰淇淋蛋筒,思考着下一站该光顾哪家店时,余光忽然瞥见前方不远处,一个男人正鬼鬼祟祟地靠近一位正在摊位前挑选发饰的年轻女孩儿。

只见那男人动作极快地用刀片划开了女孩斜挎在身后的背包,两根手指瞬间夹出了一个粉色的钱包。

沧弥虽然对凡间货币价值概念模糊,但他在神域也见过类似偷窃贡品的小精怪,知道那男人是在偷女孩儿东西,所以对这种行为深恶痛绝。

“喂!那个贼!你站住!”沧弥想也没想便伸手指着那个小偷,嘴里还叼着蛋筒,含糊不清地大喊了一声。

小偷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做贼心虚地抓起钱包扭头就跑。那女孩也反应过来,回头看了眼身后的背包,惊讶道:“我的钱包!有小偷!”

一股路见不平的正义感在沧弥心里油然而生,他随手把快要融化的冰淇淋塞给旁边一个目瞪口呆的小朋友,拔腿就追了上去。

那小偷显然对地形很熟悉,在人群中左冲右撞,没一会儿就钻进了旁边错综复杂的小巷。沧弥却凭借着远超常人的灵活性,紧紧追着他不放。七拐八绕之后,在一个堆满垃圾桶的死胡同里,沧弥终于追上了那个气喘吁吁的小偷。

“把东西还来!”沧弥叉着腰,气势汹汹地瞪着对方。

小偷扶着墙,喘着粗气,回头恶狠狠地盯着沧弥:“妈的,多管闲事,找死是吧!”他见沧弥细皮嫩肉,十分弱小的样子,于是胆子又壮了起来,从腰间摸出一把弹簧刀,“啪”地弹开,将明晃晃的刀尖对着沧弥。

沧弥看着那把小刀,眨了眨那双琉璃般的眼睛,非但没怕,反而有点好奇,觉得这种小玩意儿给他挠痒痒还差不多:“咦?凡间打架还用这种小铁片吗?”

小偷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愣,随即恼怒道:“小子,说大话早了点儿吧!来,老子给你放放血!”他说着就持刀冲了过来,沧弥却不慌不忙地闪躲到一边,动作轻盈灵活,小偷几次刺击都落了空,反而把自己累得够呛。

“嘿嘿,打不着!打不着!”沧弥甚至还有闲心朝小偷吐舌头做鬼脸。

小偷气得够呛,突然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很快,巷子口又出现了三四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手里拿着棍棒,不怀好意地围了上来。

“彪哥,就是这小子?”一个黄毛问道。

被称为彪哥的小偷咬牙切齿:“对!给我废了他!”

沧弥看着瞬间多出来的几个人,意识到情况有点不妙。他虽然身体素质远超凡人,但双拳难敌四手,而且他记得白翊的嘱咐,在凡间不能轻易泄露神力,所以,如果不小心挨上几棍子的话,会很疼的!他可不想让自己漂亮的鳞甲沾上灰尘……

眼看这些人离他越来越近,沧弥心里开始发慌。他一边后退,一边悄悄用水镜术给白翊发了求救信号,然后开始在脑子里飞快地思考对策。

跑?好像有点丢脸,而且他不认路……

打?不用神力好像打不过啊……

于是,就在他分神的瞬间,一个混混挥舞着棍子朝他砸来,沧弥下意识往后躲,却撞到了墙角的垃圾桶,撞得他后背生疼。沧弥呲牙咧嘴地皱着眉,一脸沮丧,混混们见这细皮嫩肉的小子似乎是吃亏了,便一下子全都围攻过来。

见状,沧弥也顾不上能不能使用神力,他悄悄抬了抬手指,一丝水蓝色的光带慢慢缠绕上离他最近的那个混混的脚踝,混混只觉得脚下一滑,就像踩在冰面上似的,瞬间摔了个四脚朝天,手里的棍子也飞了出去。

其他几人见状,骂骂咧咧一起冲了上来,沧弥轻弹手指,用神力拨开挥来的武器,然后手掌相合,借力打力,让两个混混撞在了一起,撞得晕头转向的。

那些混混们全都懵了,只觉得这小子邪门得很,明明没看到他出手,自己人却接二连三地误伤,就跟见了鬼一样。

几分钟的时间里,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小混混们此刻已经东倒西歪地躺了一地,哼哼唧唧爬不起来。那个被叫作“彪哥”的小偷,看着连头发丝都没乱一点的沧弥,还有他手心里时不时冒出的蓝色光晕,吓得脸色惨白,手里的弹簧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沧弥昂起下巴,趾高气昂地走到彪哥面前,用脚尖踢了踢他的膝盖:“哼!知道本神的厉害了吧?还敢偷东西吗?还敢仗势欺人吗?”

说着,沧弥又隔空拿到了不知谁掉在地上的一根木棍,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的,彪哥吓得连连摇头:“神仙爷爷饶命啊!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再也不敢了!钱包还您…都…还给您……”说着,他忙不迭地把刚才偷了女孩儿的钱包双手奉上。

其他混混也挣扎着爬起来,跪在地上直求饶。

沧弥看着眼前这一幕,心满意足地清了清嗓子就开始训话:“你们这些人,不好好修行…呃……不好好工作,却干这种鸡鸣狗盗的事!今天遇到本神算你们倒霉,以后若再让本神知道你们为非作歹,定叫你们……定叫你们……”

他话说到这儿,突然卡壳了,因为他一时想不起凡间有什么厉害的惩罚可以用来耍威风的。

“……定叫你们天天吃饭噎着,喝水塞牙,出门就摔跤!”过了半天,他才终于想出了一个自认为很恶毒的诅咒。

混混们一愣,莫名觉得有些无厘头,但联想到刚才那些邪门的经历,他们还是不敢轻易得罪眼前这奇怪的家伙,只好连连保证再也不敢了。

就在沧弥准备再多训斥几句时,巷子口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白翊和龚岩祁跟着那蓝色光点,找到了这个偏僻的死胡同。

白翊本来担心得要命,可没想到,他们拐进巷口之后竟然看到了这样的景象……

沧弥一只脚踩在一个混混的背上,手里拎着个木棒子转来转去,他面前还跪着四五个鼻青脸肿瑟瑟发抖的混混,正在听他趾高气扬地“训话”。而沧弥本人,浑身上下干干净净,连那身水蓝色的衣服都没皱一下。

“沧弥!”白翊的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怒火。

沧弥闻声抬头,看到白翊和龚岩祁时眼睛一亮,立刻邀功似的喊道:“阿翊你看!我把这些坏蛋都打败了!”

他指着地上那群混混,脸上写满了“快夸我”三个字。白翊却快步走上前,一把揪住沧弥的脖领子将他从那个混混的背上拽下来,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怒斥道:“你到底在干什么?我不是让你别惹事吗!”

沧弥被吼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小声辩解着:“我没惹事……是他们先偷东西,还想打我……我这是见义勇为!”

“见义勇为需要这么大阵仗?”白翊压低声音,语气严厉,“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大张旗鼓使用神力,若被有心人注意到,你知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沧弥被白翊训得不敢辩驳,只低头嘟着嘴一言不发。龚岩祁看着这场面也是哭笑不得,他上前一步先安抚地拍了拍白翊的肩,然后看向地上那群混混,沉着脸拿出警官证:“都给我老实点!”

那群混混一看警察来了,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七嘴八舌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还重点强调了自己是如何被一些“诡异现象”给“收拾”了一顿的。

龚岩祁无语地瞥了一眼还在试图跟白翊解释的沧弥,然后拿出手机联系附近的派出所,让他们派人来处理这群小偷小摸的混混。他说明情况时自然隐去了沧弥动用神力的部分,只说是有个人见义勇为,抓完小偷之后就离开了,并没留下姓名。

等待派出所同事过来的间隙,龚岩祁看着被训得耷拉着脑袋,却依旧满脸不服气的沧弥,忍不住调侃道:“可以啊沧弥大神,你一个人单挑一个犯罪团伙,战绩斐然啊!”

沧弥一听这话,立刻又来了精神,抬起头骄傲地说:“那当然!要不是阿翊拦着,我还能更厉害!凡人太不禁打了,我只稍微用了一点点力气,就……”

“就怎么样?你还想怎么样?还嫌不够乱是吧?”白翊气愤得打断了他的话。

龚岩祁忍笑轻轻捏了几下白翊的手,想让他消消气,然后笑着跟沧弥说:“是是是,您老人家最厉害。不过下次‘见义勇为’之前,能不能先动动脑子,别整这么大动静。万一出点儿什么事,这可不是在我管辖的汶垣市,而是墨阳市,你要是被警察给带走了,我们上哪儿捞你去?”

沧弥嘟囔着:“我不是故意的……情况紧急……”

很快,派出所的民警赶到,龚岩祁跟他们交接了一下,并把那个钱包作为证物移交。民警们看着地上这群明显被“教育”过的混混,又看看一脸无辜,一头蓝发的沧弥,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多问,忙把那些混混们都铐上带走了。

处理完这桩意外的“治安事件”,三人离开那条小巷。白翊依旧沉着脸走在最前面,沧弥自知理亏,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还时不时偷偷瞄一下他的脸色。

龚岩祁无奈地摇了摇头,快走几步追上白翊,柔声说道:“好了好了,别气了,其实你刚到凡间的时候也跟沧弥差不多,你忘了?”

白翊马上瞪眼:“我哪有?!”

龚岩祁低笑一声,凑近他耳边:“怎么没有?那时你总跟我一口一个‘凡人’,一口一个‘本神’,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天上来的。平时也不知道收敛,成天张着一双羽翼,顶着一头银白长发在街上晃来晃去,要不是我强拉着你去理发店,你能乖乖剪头发?”

白翊耳根微红,强撑着反驳:“那时我是初来乍到,不熟悉人间规矩……”

“是是是,不熟悉规矩。”龚岩祁点点头,眼里的笑意却更深了,“不知道是谁第一次坐电梯,非说是‘会动的铁盒子’,站在里面念了半天的辟邪咒,就是不知道按楼层按钮。”

“龚岩祁!”白翊终于恼羞成怒,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我最近是不是给你太多好脸色了?!”

龚岩祁挑眉笑道:“那还真是,我这人就好蹬鼻子上脸,嘴里也没个把门儿的,想起什么说什么,要不你亲我一口,说不定我就把话咽回去了。”

没想到他这么不要脸,白翊脸一红,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儿,甩开手扭头不理他,小声暗骂了一句:“无赖!”

龚岩祁知道白翊已经没刚才那么生气了,也就放了心,抬手指着不远处一家看起来格调优雅的甜品店说道:“这家店看起来不错,我请客,给你们压压惊。”

一看见“甜品店”,沧弥的眼睛瞬间又亮了,也顾不上害怕了,凑过来眼巴巴地望着白翊,一脸的渴望。白翊瞪了他一眼,紧绷的脸色终究还是缓和了一些。他方才确实是有些焦躁的,毕竟刚刚确认了方同洲灵魂的天罚,紧接着又要担心沧弥的安慰,没想到危机还没接触,这家伙的莽撞行事又把他气得肝儿疼,一连串的事情令身心都略显疲惫。

好在有龚岩祁陪着他……幸好有他……

“那我要吃一整个草莓蛋糕。”白翊仰着脖子气鼓鼓地说。

“没问题!”龚岩祁揽着他的肩就要过马路。

沧弥也赶忙说:“我也要!”

龚岩祁看着店家橱窗海报上写的“招牌草莓蛋糕,每单限量一个”的字样,果断摇了摇头:“你可以选其他口味。”

沧弥不服:“凭什么?!”

龚岩祁伸出两根手指:“我给你买两个。”

白翊轻哼一声:“你就惯着他吧。”

龚岩祁却眼含笑意,手上搂得更紧了些:“瞎说!我明明是惯着你!”——

r小剧场:

甜品店收银台前,沧弥举着龚岩祁给的银行卡发呆。

收银员微笑道:“先生,请在这里刷卡。”

沧弥茫然地拿着卡在感应区来回一划,却没任何反应:“为什么没有金光闪现?”

龚岩祁无语:“这是银行卡,不是什么法器,还是我来吧。”

白翊小声跟沧弥解释着:“凡间交易要输入特定的咒语,也就是交易密码。”

沧弥恍然大悟:“早说嘛!”然后他对着POS机大声说道,“密码是35……”

龚岩祁忙捂住他的嘴:“密码不能念出来!”

沧弥委屈巴巴地眨着眼睛:“你们凡人的规矩怎么比神域天条还多!”

第144章 第一百四十四章 喜欢 三人走进甜品店……

三人走进甜品店,龚岩祁大手笔地点了一大桌子。沧弥早就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埋头在那些精致的甜点里,吃得眉开眼笑,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的。

龚岩祁将一块铺满了草莓的蛋糕轻轻推到白翊面前:“尝尝看,这家店的招牌。”

白翊眼里闪过一丝亮光,他拿起小勺舀了一块带着整颗草莓的蛋糕送入口中。香甜的奶油,松软的蛋糕胚,还有草莓清甜微酸的汁液在口中萦绕,美妙的味觉体验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一直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许多。

已经很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草莓蛋糕了,白翊简直高兴得想哭。

龚岩祁不爱吃甜品,干脆托着腮帮子专注地看着他,他无意间注意到白翊的耳尖上悄然冒出了几个粉红色光斑,若隐若现,好看极了。

又是这样的斑点,最近好像时常看到他耳尖上冒出这样的东西,是什么呢?

看着白翊嘴角边的奶油,他猛地想起来,当初白翊第一次吃草莓蛋糕时,耳朵上也冒出了这样的粉红光斑,他曾好奇地问过,白翊似乎含糊地解释过一句,但他没太在意,现在想来……

龚岩祁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他突然开口道:“我想起来了。”

白翊疑惑地抬头:“想起什么?”

龚岩祁指着他的耳尖:“想起你跟我说过,这粉色的光斑代表什么,是神明在表达‘喜欢’的情绪时会有的反应对吗?”

白翊眨眨眼,不懂他想说什么。

龚岩祁的心像是被什么猛撞了一下,又酸又胀,一股狂喜涌上心头。他想起之前很多次,白翊跟他在一起时,耳尖上似乎都曾有过这样转瞬即逝的粉色光斑。只是当时他没留意,也没深究其原因。

现在看来,自己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痴。

原来他的神明早就对他动了心,在他还懵懂无知地试探时,其实白翊就已经给出了回答……

龚岩祁难以压抑内心的激动,所以声音显得有些沙哑:“翼神大人,你其实早就喜欢上我了,对不对?”

白翊正沉浸在草莓蛋糕带来的愉悦中,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尖,他立刻明白了什么,动作一僵,脸“唰”地一下红了个彻底,就连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埋头在蛋糕盘子里,试图掩饰尴尬。

龚岩祁看着神明这害羞的样子,轻声叹了口气,声音轻柔地说:“抱歉是我反应迟钝,没早点发现你的心意,害得翼神大人暗恋我那么久,真是罪过啊。”

白翊耳尖的光斑因为他的话而变得更加明显,甚至开始微微闪烁,像害羞的星星在眨眼睛。他拿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都泛了白:“你…胡说八道……谁暗恋你……”

“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龚岩祁低笑,表情是藏不住的得意。

白翊被戳穿心思,知道瞒不过,干脆豁出去了,猛地抬起头狠狠瞪了一眼龚岩祁,嗔怪着骂了一句:

“……白痴笨蛋!”

这四个字像是甜蜜的咒语瞬间击中龚岩祁的心,他真想立刻把这个可爱得要命的神明紧紧抱在怀里,再狠狠亲上几口。

就在这时,旁边吃得正欢的沧弥叼着半块提拉米苏抬起头,含糊不清地说:“你们两个在聊什么我怎么听不懂?阿翊你为什么骂他白痴?他本来不就是吗?”

龚岩祁:“……”

悄然浮现的旖旎暧昧,被这“未成年神兽”一句话砸得稀碎,龚岩祁深吸一口气,默默劝说自己要冷静,不能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尽管是个一千六百多岁的小孩儿。

白翊拿起一张纸巾递给沧弥,语气无奈:“吃你的吧,别这么多话,你瞧瞧,吃得脸上都是。”

沧弥“哦”了一声,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脸,很快他的注意力又被眼前琳琅满目的甜品吸引了过去,他舀起一大勺巧克力熔岩蛋糕塞进嘴里,幸福地眯起眼睛感叹着:“凡间虽然规矩多,人也奇奇怪怪的,但这甜点的花样真是……啧啧,神域的甘露跟这一比,简直寡淡得像白开水!”

他一边吃,一边开始絮絮叨叨地分享他今天在凡间大街上的“探险”经历:“阿翊我跟你说,刚才我逛街的时候发现这街上的集市可热闹了,比神域的星辰集会还要热闹!卖什么的都有,到处都是好吃的,还有那种会‘嘭’一声炸出好多白白胖胖大米花的炮筒,吓我一大跳!”

龚岩祁听着他这充满童趣的描述,觉得这“清泉守护神”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像个单纯幼稚的神兽,倒是挺逗的。于是他顺手把一杯杨枝甘露推到沧弥面前,随口附和着:“那是当然,我们凡间别的不说,在‘吃’和‘玩’这两件事上,那可是钻研了几千年。”

沧弥接过杨枝甘露喝了一大口,沉沉地叹了口气:“不过要说你们凡间的人啊,那可真是参差不齐的,我逛了这一路,发现有的人脸长得还行,但脑子不太好使;有的人看着挺精明,那长相嘛……就有点对不起大众;还有的呢,干脆两样都不沾边儿!就没见有人能像我们神域那样,容貌与智慧并存的。”

龚岩祁忍不住挑眉,指了指自己:“那我算什么?难道不算是‘容貌与智慧并存’的典范?”

沧弥闻言,抬起那双琉璃般的眼睛,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把龚岩祁打量了一番,然后他撇撇嘴,用一种“你心里没点数吗”的表情看着他:“你?脸嘛,马马虎虎,在凡人里算是勉强能看。至于脑子嘛……”他拖长了语调,摇了摇头,“刚才阿翊都骂你笨蛋了,可见是不太灵光。”

白翊忍不住笑出声来,低头小口小口地吃草莓,装得跟没事人一样。龚岩祁实在是无语,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这蓝毛小子,吃我的喝我的,拆起台来倒是毫不手软啊!

“小屁孩儿懂什么?”龚岩祁没好气地伸手,隔着桌子揉了揉沧弥那一头水蓝色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我们这叫打情骂俏!你们神域那种喝凉水,梳羽毛的交流方式,能跟我们比?”

“哎呀你别弄我头发!”沧弥护着自己的脑袋,像只被惹恼的小兽般龇了龇牙,反驳道,“谁说我们只会喝凉水梳羽毛了!我们还会……还会……”

他“还”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更有“情趣”的活动,毕竟在他的认知里,喜欢一个人就是跟他分享最好吃最好玩的东西,哪来那么多弯弯绕绕的。

于是他气鼓鼓地转移了话题,试图找回面子:“反正你就是脑子不行,还当警察呢,估计连好坏人都分不清!”

龚岩祁瞪眼道:“你小子别得瑟啊,分辨好人坏人是警察的基本功,我怎么就不行了!”

“那我考考你,”沧弥挺起胸膛,摆出一副考官的样子,“我刚才逛街看到好几种人,你来说说他们是好人还是坏人!”

龚岩祁被他这幼稚的挑战逗笑了,抱着胳膊往椅背上一靠:“行啊,你考吧,正好也让你这小神兽见识见识本队长的专业素养。”

沧弥伸出手指:“第一种,有一个穿漂亮裙子的小姐姐,对着路边的小猫笑眯眯的,还给它喂吃的,结果一转头,就把装猫粮的空袋子随手扔地上了,你说她是好人坏人?”

龚岩祁挑眉:“这是行为不文明,但仅凭这一点不能断定是坏人,只能算是个有优点也有缺点的普通人吧。”

“哼。”沧弥不太甘心地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种,有一个穿着破旧脏衣服的大叔,脸上也胡子拉碴脏兮兮的,看起来很凶,但他却把路边倒着的共享单车一辆辆都扶起来,还摆得整整齐齐的,你说他是好人坏人?”

“外表不能代表内心,”龚岩祁回答道,“我们不能以貌取人,这个大叔默默做了维护环境的好事,大概率是个好人。”

沧弥撇撇嘴,又伸出第三根手指:“第三种,有一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男人,打电话时说什么‘这个项目肯定稳赚不赔’,但他眼神冒精光,手指头一直搓来搓去的,你说他怎么样?”

龚岩祁不禁笑了:“哟?你观察得还挺细,根据你的描述,我觉得这人很有可能是个投机取巧的商人,但也不排除他是个精于算计的骗子,在没有确切证据前不能直接定论,只能说好坏掺半。”

听龚岩祁说自己观察仔细,沧弥有点小得意,于是摇着手指头:“还有一个男人,他左边眉毛这里断了一截,好像是有个疤,看着可凶了!但是我看见他在一个老奶奶的水果摊前,偷偷把一张红色票子塞到摊子下面压着,但却什么都没买就走了,你说这种人是好人还是坏人?”

沧弥说完,昂着下巴看着龚岩祁,等着他回答。然而,他预想中龚岩祁纠结沉吟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只见他和白翊在听到“左边眉毛断了一截”这个描述时,脸色同时一变。

“你说什么?断眉的男人?你在哪里看到他的?具体什么时候?他穿着什么样的衣服?最后往哪个方向去了?”

他一连串的问题又快又急,表情也和之前判若两人。白翊也放下了手中的勺子,沉静地看向沧弥,略显严肃道:“沧弥,你再详细说一遍,关于这个断眉男人的所有细节,一点都不要漏掉。”

沧弥被两人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一愣,嘴里的蛋糕都忘了嚼,眨巴着眼睛,有些无措地看着他们:“就……就是左边眉毛尾部断了一块儿……其他也没什么特别的,你们怎么了?”

“这个人很可能和我们正在调查的一起案件有关。”龚岩祁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稳下来,“沧弥你是在哪里看到他的?具体时间?他有没有其他异常举动?还有,你有没有看到他往哪个方向走了?”

见龚岩祁和白翊都如此郑重其事,沧弥也意识到事情不简单,他努力咽下嘴里的甜点,皱着眉头认真回忆起来:

“就在我来这条街的路上……经过一个路口,旁边有个……嗯……门口摆着好多大缸,味道有点怪怪的店……”

“酱园?栖凤路26号那个酱园?”龚岩祁立刻追问。

沧弥点点头:“好像是有个写着什么酱的招牌,具体时间嘛……大概在我吃第三个甜甜圈之后,遇到冰淇淋店之前?反正也没过多久。”

“他的穿着打扮呢?”

“他穿着深色的衣服,是灰色还是黑色来着,个子不高不矮,比阿翊高一点,又比你矮一点,他走路有些快,还一直低着头……”沧弥一边说一边比划着,“我发现他眉毛缺了一块儿,就多看了两眼,感觉他周身的气息有点沉沉的,让人不太舒服,但又不是坏蛋的恶臭……他从老奶奶的水果摊离开后就往那边走了。”沧弥说着便伸出手指,指向商业街的东侧。

东边,是旧城区的深处。

龚岩祁听完立刻拿出手机:“徐伟,庄延,疑似断眉男人出现,身高约一米七五到一米八左右,深色夹克,一小时前出现在栖凤路酱园附近,被目击朝旧城区东移动,你们俩现在就往那边赶!”

他语速极快地将信息传递出去,然后看向白翊和沧弥:“我们也赶紧过去,沧弥你带路,先去你看到他的那个路口。”

“啊?哦,好。”沧弥虽然还是有点懵,但觉得跟凡人警察一起抓贼还是挺好玩的,于是便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当然,临走前还不忘抓起盘子里最后一块马卡龙——

r小剧场:

清晨,龚岩祁一边煎蛋一边默默在心里盘算着,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白翊耳尖上的粉红色光斑的。

那次我感冒,他夜里偷偷给我测体温的时候,好像出现过。

上次出外勤下雨,他跟我共撑一把伞的时候,好像也出现过。

还有那次我用他吃剩的碗接着吃饭时,好像也……

白翊不知何时出现在厨房门口:“蛋要焦了。”

龚岩祁赶忙关了火,抬起头微笑着说:“翼神大人,能告诉我吗?”

白翊:“什么?”

龚岩祁:“你第一次发现自己喜欢我,是什么时候?”

白翊:“……”

龚岩祁:“求求你,就告诉我吧。”

白翊:“是那天在警队被弑灵者攻击,你请求我不要离开你视线的时候……”

龚岩祁愣住:“竟然那么早!翼神大人你太能装了吧!”

白翊:“凡人,你话太多了。”

白翊转身要走,龚岩祁却从背后一把抱住:“那我以后少说话,多行动。”

第145章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严家 旧城区临近东区……

旧城区临近东区的街道明显比商业街那边狭窄许多,青石板路凹凸不平,两旁是斑驳的旧墙和老式的木门,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交织。这里居住的大多是老人,午后的街上有些静谧,也显得有些荒凉。

沧弥凭着记忆很快找到了那个十字路口,果然,斜对面就是栖凤路26号的酱园,王老伯正在门口收拾晾晒的豆子。

“就是这儿,我当时站在那边,”沧弥指向酱园斜对角的一个冰淇淋店,“我看到那个男人从旁边那个窄巷子出来,然后往东边走了。”

龚岩祁扫视着周围环境,这里已经是旧城区的深处,监控探头稀少,而且很多都是年久失修的状态。男人走出的巷子叫“柳荫巷”,巷子很窄,仅容两人并肩,阳光被两旁的老旧房屋遮挡,所以显得巷子里有些阴凉。

“走,进去看看。”龚岩祁率先迈入柳荫巷,白翊紧随其后,沧弥则好奇地东张西望,感觉这凡间的老巷子比神域一些幽静的回廊还要有意思。

巷子两旁是斑驳的砖墙,有些木门紧闭,门环锈迹斑斑,有些则敞开着,能看到里面狭小的院落。偶尔有老人坐在门口的小凳上,端着保温杯,跟对门的人用浓重的本地话口音闲聊着,在看到他们这几个生面孔走进巷子时,都投来好奇打量的目光。

龚岩祁上前礼貌地询问:“老人家,打扰一下,请问你们有没有见过一个男人,他左边眉毛这里断了一截,好像是有个疤。”

一位正在择菜的老奶奶眯着眼看了看他们,摇摇头:“不清楚喔,人老了,眼睛不好使,没注意谁眉毛上有疤咯。”

旁边另一位老伯也嘟囔着:“巷子里进进出出的人多,谁记得住样子……眉毛有疤?没啥印象。”

连续问了几位老人,得到的回答都差不多。要么是没注意,要么是说记不清,对于“断眉”这个显著特征,似乎都没什么记忆。

龚岩祁不禁皱起眉头,目光不甘心地再次扫过幽深的巷道,心想难不成那男人真的只是路过而并非住在这里?就在这时,白翊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

“龚岩祁,你看那边。”

龚岩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柳荫巷中段的位置,一扇暗红色木门上悬挂着一面巴掌大的三角形小旗。旗帜是深蓝色的,边缘有些磨损,但上面用银线绣着一个图案,在昏暗的环境下隐隐泛出微光。

那图案有些眼熟,像是个特殊的徽记……

龚岩祁突然想起,这个徽记他们之前在那本《将名实记》关于卫城之战的其中一页角落发现过,虽然书页上的印记因年代久远而略显潦草,但基本形态与那面小旗上的徽记惊人地相似,像是个兽首的图腾。

龚岩祁快步走到那扇挂着小蓝旗的门前,向旁边一位正在下棋的老大爷询问道:“大爷,麻烦问一下,这户人家您认识吗?就是门上挂小旗的这家。”

下棋的老大爷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瞅了那门一眼,慢悠悠地说:“哦,老严家啊。认识,怎么不认识,在这巷子里住好几代了。”

“老严家?”龚岩祁追问,“是哪个yan字?”

“严格的‘严’呗,”老大爷拿起一个棋子,“啪”地一声落在棋盘上,“还能是哪个严啊!”

严?!

龚岩祁震惊地看向白翊,见到对方眼中也有同样的疑惑。严?严天穹!《将名实记》中记载的守城将领,《复神录》上的名字之一,难道这家人跟严天穹有关?

“大爷,这严家现在还有什么人住在这里吗?”龚岩祁又问道。

老大爷想了想说:“现在啊……老严家这一支人丁不旺,好像就剩一个男的,叫……叫严什么来着,年纪不大,四十来岁,不过他不常回来,我没见过他几次,每次都是来去匆匆的,也不爱跟邻居们说话。听说他在市中心还有大房子哩,这里就是他们家祖宅,偶尔回来看看收拾一下。”

正在这时,庄延和徐伟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柳荫巷口。

“师傅,白顾问,”庄延小跑过来,“我们接到电话就赶过来了,有什么发现?”

龚岩祁将情况简单说明了一下:“现在还不能确定,但目前这户人家可能有我们要找的人,你们把监控照片先给我。”

龚岩祁从庄延手里接过那张监控截图照片,举到沧弥眼前:“沧弥,你再仔细看看,照片上这个人是不是你今天看到的那个断眉男人?”

沧弥凑过来盯着那张有些模糊的照片,皱了皱眉:“嗯……身形是挺像的,但这个脸,我看不清正脸啊……”

他犹豫了一下,抬头看向白翊小声问道:“阿翊,我可以用‘水镜溯影’吗?就一下下……”

他刚刚被白翊训斥不能在凡人面前乱用神力,所以这询问也小心翼翼的,生怕又惹白翊不高兴。

白翊略沉思片刻,点了点头:“庄延和徐伟都是自己人。”

得到允许,沧弥很高兴,他们几个走到巷子尽头的拐角,旁人注意不到的地方,然后沧弥伸出双手掌心相对,一股淡蓝色的水汽在他掌心间慢慢汇聚,很快便形成了一个拳头大小晶莹剔透的水球。水球内似乎有无数面水镜,能将映照到的物体折射出奇异的光泽。

“看好了!”沧弥说着,将水球轻轻推向那张照片。

只见水球悬浮在照片上方,滴溜溜地旋转着,柔和的水蓝色光芒笼罩了下方的图像,模糊的照片像是被投入清水的墨迹,轮廓开始微微晃动重组,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那张原本是侧脸的照片竟然在水球中慢慢转到了正脸。

“对!就是他!”沧弥指着水球中逐渐变清晰的影像,十分肯定地说道,“这个眉毛上断了一节的位置,跟我今天看到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术法维持了几秒后沧弥便收回了神力,水球“噗”地一声化作点点水汽消散在空中。庄延和徐伟看得目瞪口呆,虽然早就知道白翊和沧弥都不是普通人,但亲眼见到这种超乎寻常的现象,还是让他们震惊不已。

庄延揉了揉眼睛,喃喃道:“我滴个乖乖……这也太方便了吧!立体全息投影吗?比技术科那些设备可厉害多了!”

徐伟相对镇定些,但眼中也充满了惊叹,他眨了眨眼看向龚岩祁:“祁哥,现在有刘大爷的指认,还有这位…呃…小神官的帮助,我们是不是基本可以锁定,这个断眉的男人就住在这条巷子里,而且极大可能就是这户姓严的?”

龚岩祁点了点头,思考了片刻他对两人做出了部署:“庄延,徐伟,你们俩现在立刻联系李队,请求他们帮着核查这个柳荫巷里严姓男子的具体身份信息,还有名下房产车辆以及通讯记录。最好能排查出他在市中心可能落脚的地点。”

“明白!”

龚岩祁又道:“这处祖宅,虽然主人不常回来,但这里很可能藏有关键证据,我们也需要进行蹲守。这样吧,庄延徐伟,你们俩在巷子口对面的那家小茶馆二楼找个隐蔽的位置,那里视野好,便于观察巷口的动静。我和白翊把车停在稍远一点的路边,从柳荫巷的后巷口盯着。一旦发现目标出现,或者有任何异常,立刻联系,记住先不要擅自行动,以免打草惊蛇。”

“好的师傅。”庄延徐伟听了龚岩祁的安排,立刻转身离开了巷子。

“那我呢?我呢?”沧弥跃跃欲试地指着自己。

龚岩祁挑挑眉:“你?你该回哪儿回哪儿去!”

沧弥仰起头:“我也要跟你们一起抓贼!”

“我们不是抓贼,查案懂不懂?跟你刚才抓那些混混不一样,是需要沉着冷静调查的。你要不就回神域去,要不就还是回酒店吃零食睡大觉吧,别跟着捣乱。”龚岩祁颇为无奈。

看着他那双充满好奇的琉璃眼眸,龚岩祁实在是有些头疼。让这个不定时炸弹参与行动?风险似乎有点大,指不定又惹出什么乱子。

沧弥不服:“我什么时候捣乱了?我不回神域,我要陪着阿翊!”

龚岩祁:“那你回酒店。”

“我不要,一个人待着真无聊!”

“你这神兽,真是……”

白翊看出了龚岩祁的为难,于是便开口道:“不然暂时让他先跟着我们吧,叫他在车里待着,总比让他自己乱跑惹祸要好多了。”

沧弥立刻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我保证绝对不给你们添乱!”

龚岩祁叹了口气,妥协道:“行吧,那你记住,只能待在车里,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下车,不准随便使用神力,更不准大喊大叫。”

“知道啦!”沧弥拍着胸脯保证。

龚岩祁将车停在距离柳荫巷后出口几十米外一个不起眼的路边,这个位置既能观察到严家祖宅的情况,又不容易被别人注意到。

车内,龚岩祁和白翊坐在前排,沧弥则被安排在了后座。起初他还兴奋地扒着车窗,眼睛瞪得溜圆观察着外面,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夕阳西沉,旧城区的店铺纷纷打烊,街道上行人越来越少,四周也愈发安静。那股吃饱喝足后的困意渐渐袭来,没过多久后座就传来了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沧弥歪着头,竟然躺在后座上睡着了。

龚岩祁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然而,就在他收回目光的瞬间,他忽然注意到沧弥的身体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一条泛着柔和水蓝色荧光,半透明状的长尾,虚虚实实地在他身侧显现出来,尾巴尖儿还无意识地轻轻晃动着。

龚岩祁碰了碰身边的白翊,压低声音好奇地问:“我说,沧弥他……到底是个什么……呃……物种?”

白翊回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轻声解释道:“沧弥的父亲是司掌神山的神鹿,母亲是孕育神域清泉之源的灵鲤。所以,他的本形是半鹿半鱼之身,拥有鹿的灵动与鱼的柔韧。平时他可以将本形隐藏得很好,只有在放松沉睡时,一些特征才会偶尔显现。”

“半鹿半鱼?”龚岩祁挑了挑眉,觉得这组合颇为神奇,“怪不得喜欢玩儿水,而且还……挺能跑的。”

白翊点点头,目光柔和地看着后座睡得毫无形象可言的沧弥,微笑着说:“在神域,大家通常叫他‘泉鹿’,或者是‘水裔神兽’。”

“名字还挺好听。”龚岩祁笑了笑,又接着问道,“那你呢?他们都叫你‘翼神大人’吗?”

白翊闻言,眼中泛起一丝笑意:“神域众神比我年长的,一般都叫我‘阿翊’,沧弥因为从小跟我一起长大,所以也习惯了叫我‘阿翊’。比我年幼的会叫我‘翼神’,或是…‘裁决者大人’。”

“裁决者?”龚岩祁诧异,“这又是什么名号?”

白翊道:“裁决灵魂的罪罚,不是名号,充其量也就是个职位罢了。”

龚岩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裁决者这名字听着倒是威风,不过……我还是觉得你的本名‘白翊’最好听。”

白翊转过头看向他,没有说话,龚岩祁继续道:“真的,我还是最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现在的样子?”白翊微微一怔。

龚岩祁的目光温柔地落在他脸上:“嗯,不是高高在上的裁决者,也不是孤高冷漠的翼神,而是会笑会恼,会因为我一句话就脸红心跳的白翊。”

短短一席话,令神明心潮起伏,白翊沉默了许久,转过头避开龚岩祁的视线,望着窗外的街景轻哼一声:“那龚队长的喜好还真是独特。”

龚岩祁顺着竿子往上爬,凑近了些把手搭在白翊肩上,压低声音笑道:“那可不,我就好这烟火气重的。”

白翊转头瞥了他一眼,眼含笑意可嘴上却耍着狠:“就不怕火气大了燎着你?”

龚岩祁搂着神明的脖子强行将他拉进自己怀里,似笑非笑地在他脸颊亲了一口:“我乐意!”——

r小剧场:

沧弥气鼓鼓:“凭什么阿翊就有那么多威风凛凛的称号!‘翼神’、‘裁决者’,我呢?‘泉鹿’、‘水裔神兽’,这也太普通了吧!”

白翊:“那你想叫什么?”

沧弥:“我要叫‘沧澜圣尊’,或者‘水天一色无敌至尊’!”

白翊无语:“你还是叫沧弥吧。”

龚岩祁:“我觉得,‘饭桶’这称号也挺适合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