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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岩祁:“重点不是材质!是我一下午的辛勤劳动!从山脚到山顶我跑了三趟,跟管理处大爷磨了一小时嘴皮子,最后还自掏腰包买了最贵的烟花!”

白翊若有所思:“所以……你一下午鬼鬼祟祟,是在忙这个?”

龚岩祁:“当然!不然你以为我在干嘛?”

白翊眨眨眼:“我以为你在找地方解决生理需求。”

龚岩祁:“……???”

白翊一脸无辜地补充道:“毕竟,那两瓶果汁都被你喝了。”

龚岩祁哭笑不得:“你说的‘解决生理需求’,是指尿急?”

白翊挑挑眉:“不然呢?”

龚岩祁笑着搂过懵懂的神明:“你说的也没错,不过现在我更想赶紧下山回家,告诉你凡人的‘生理需求’不止有尿急这一种。”

第186章 第一百八十六章 反噬 下山的时候已经……

下山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回到公寓两人都累得不轻。白翊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整个人卷在被子里像只慵懒的小狗,可爱极了。

但龚岩祁却怎么也睡不着。

在星语潭被他强行压下的不适感,似乎又开始折磨着他的心脉,每一下心跳都像一击重锤砸在心口,钝痛蔓延至全身。他不敢发出声音,生怕惊醒了身边熟睡的白翊,只能默默地躺着,咬紧牙关忍耐这难受的反噬。

可是到了后半夜,五脏六腑翻腾得越来越强烈。龚岩祁悄悄起身,尽量放轻动作光脚踩在地板上,一步步挪向了卫生间。

关上门,打开灯,镜子里的自己脸色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汗珠。他刚想拧开水龙头洗把脸,一股腥甜突然冲上喉间,龚岩祁来不及反应,便猛地吐出一口暗红色的血。

血色发黑,还夹杂着一些细小的黑色杂质。龚岩祁撑着洗脸台边缘,急促呼吸着,感觉整个胸腔都在燃烧般剧痛。过了许久才慢慢缓过气来,他抬头看向镜子,却看到自己左心口的位置,那枚被巨龙环绕的羽毛图腾正隐隐散发着赤金色的光,光芒微弱,龙鳞的纹路间,似乎有一丝黑线在流动着,随着图腾的光芒忽明忽暗,就像是在龙身上蜿蜒游走的暗影。

龚岩祁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眉头微蹙。

记得第一次出现这种状况,是在地宫为严天穹解除天罚之后。那时白翊没受什么影响,反而是他吐了口黑血。第二次就是现在,为尤广生解除天罚,白翊依旧安然无恙,他却难受得像快死过去似的。

难道真的是因为血契?

血契既定,血脉相连,命魂相系。难道这龙图腾显现之后,那本该由神明承受的反噬,都会通过血契转移部分到自己身上?龚岩祁伸手按在心口,那枚图腾依然滚烫。

“怪不得……”

龚岩祁盯着镜子里的龙纹图腾,上面的黑线已经渐渐隐去,像是被某种力量吸纳融合,图腾的光芒归于暗淡。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冷的寒意瞬间令他清醒了许多。

这件事不能告诉白翊,龚岩祁想着。

如果让他知道,以他的性格肯定会难过,或者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所以,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龚岩祁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会心一笑。

他仔细清理了洗手台的血迹,又漱了好几次口,这才轻手轻脚地回到卧室。白翊还睡着,连姿势都没变过。龚岩祁在他身边躺下,小心翼翼地把人搂进怀里。

神明在睡梦中动了动,自然地往他怀里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呼呼大睡。龚岩祁抱紧怀里的人,在他额头落下一个轻吻。

我的翼神大人,您最虔诚的信徒终于能为您分担苦难了,真好。

第二天一早,暖阳透过纱窗在屋里映出一室的温馨。白翊一睁眼就看到龚岩祁抱着自己睡得很沉,其实很少见到龚岩祁睡得这么熟,平时总是他先醒,然后蹑手蹑脚地起床做早餐,最后再哄孩子似的叫自己起床。

这样偶尔颠倒一次角色,似乎也不错。白翊盯着龚岩祁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他的眉毛,鼻梁,最后停在嘴唇上,用指尖轻轻一戳,感受着嘴唇回弹的触感,不觉微微一笑。

这时,龚岩祁突然睁开眼,一把抓住他的手,眼神中带着戏谑的笑意:“翼神大人这是趁我睡着占我便宜?”

“谁占你便宜了!”白翊想抽回手,却被龚岩祁抓得更紧。

“那你摸我干嘛?”

“我只是看你睡得像头猪,肉乎乎还挺有手感的。”白翊笑道。

龚岩祁翻身把人压在身下,低头在他耳尖上亲了一口:“那请问翼神大人,这头猪现在饿了,怎么办?”

白翊推他:“饿了就起床吃早餐去,压着我干嘛!”

“我想吃的早餐,不用起床也行。”龚岩祁低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欲望。

白翊脸颊微红:“你……”

话没说完,龚岩祁已经吻了上来。这个吻带着晨起特有的慵懒,白翊一开始下意识挣扎,却很快被吻得浑身发软,只能任由“这头猪”为所欲为。

情到正浓,白翊的肚子突然发出“咕噜”一声响。

龚岩祁微微一怔,停下动作,笑着抬起头:“看来翼神大人是真的饿了啊,不是说神明不会渴也不会饿的吗?所以……你是不是全神域最馋嘴的神啊?”

白翊红着脸踹了他一脚:“胡说!最馋嘴的明明是沧弥!”

“是是是,那你就是最能吃的。”

“龚岩祁你活腻歪了是吧!”

龚岩祁忙一翻身从床上爬起来:“我去做早餐,你再躺会儿。”

他趿拉着拖鞋走向浴室,白翊刚要卷着被子再眯一会儿,突然余光里瞄到了什么。

“龚岩祁。”

“嗯?”

“你过来。”

龚岩祁便走回床边,俯下身子:“怎么了?”

“你下巴上……是什么?”

白翊凑近些仔细看他的下巴,在靠近下颌线的地方,有一个很小的暗色斑点。

“好像是……血?”白翊皱了皱眉,“你受伤了?”

龚岩祁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说着:“怎么可能?我去看看。”

他走进浴室照了下镜子,果然在下巴内侧看到一个暗红色的斑点。应该是昨晚没注意溅到的,位置靠近脖子,所以洗脸也没洗掉。

“哦,这个啊。”龚岩祁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可能刮胡子的时候刮破了,流了点血,没事儿。”

白翊狐疑地看着他:“你昨晚刮胡子了?”

龚岩祁淡定地点点头:“嗯,你睡着之后我去刮的,这胡子长得太快,两天不刮就成张飞了。”

白翊也走下床来到浴室,用指尖轻轻抹了下那个斑点,暗褐色的碎屑掉下来,确实是干涸的血渍。他盯着龚岩祁看了一会儿,有些疑惑:“可是你脸上没有伤口,哪来的血渍?”

龚岩祁支吾着:“愈合了吧……刮胡刀的伤口能有多大,看不见也正常……”

这时,龚岩祁的手机突然响了,这电话来得太过及时,算是帮了龚岩祁一个大忙,他甚至想给这来电话的人磕一个,但当他看到来显是庄延的名字时,这个念头便瞬间打消。

“喂,怎么了?”

“师傅,出事了!”庄延的声音听起来很急,“昨天姜致远的案子开庭,本来一切顺利,结果最后陈述的时候,姜致远突然说……”

“说什么?”

庄延压低了声音:“他说,他在地宫被捕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会法术的白头发男子,是个能操控火焰的怪人。他说得神乎其神,虽然并没有影响法官对他量刑的裁定,但当时法庭上有媒体在场,有人把这段视频录下来了。”

听到这儿,龚岩祁的脸色稍沉:“然后呢?”

“然后今天一早,网上突然出现了好几篇报道,标题都很夸张,比如《墨阳惊现超能力者》之类的。还有一篇文章流量很大,题目是《超能力者当街施展法术制服歹徒》,这篇的内容是说有人在墨阳市看到过一个白头发的人,和一个蓝头发的人,一起用‘奇怪的手段’对付了几个混混,把那些混混吓得不轻。”

庄延顿了顿,继续道:“最麻烦的是,有人把姜致远在法庭上的那段陈述和这些报道联系起来,现在网上已经都传开了,说咱们警队有什么‘异能者’,还说‘天降灵神’之类的谣言,越传越离谱。”

龚岩祁眉头紧皱:“消息扩散得范围怎么样?”

“已经上本地热搜了,而且还在发酵。师傅,怎么办?”

这明显是有人故意散播的,而且这个人甚至还收买了姜致远。龚岩祁沉了片刻,冷静地说道:“先别慌,让技术科实时监控网络舆情,把所有相关报道和视频的链接都发给我看。还有,去查一下最早发布消息的账号,试着找到源头。”

“我明白了师傅。”

挂了电话,龚岩祁转头看向白翊,他刚刚跟庄延通话时按的免提,显然白翊已经全都听到了。可此时的他正面色平静地站在镜子前刷牙,满嘴都是草莓味儿的泡泡,好像这件事跟他无关一样。

“你不担心?”龚岩祁问。

“担心什么?”白翊嘴里糊着泡沫,声音呜噜呜噜的,“凡人总是对未知的事物充满好奇,谣言传一阵子自然就散了。”

龚岩祁叹了口气:“但这很明显是有人想把你推到公众视野里,想利用舆论制造麻烦。”

白翊用清水漱了口,放下杯子,眼神透过镜子望着身后的龚岩祁:“你觉得是谁?”

“还能有谁?”龚岩祁冷笑,“那个一直躲在暗处操控一切的家伙。”

白翊耸耸肩:“既然知道是谁,也知道他的目的,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不如把一切交给时间,放长线钓大鱼,总有一天他会露出狐狸尾巴。”

他说着,转过身面向龚岩祁朝他微微一笑:“你知道吗,这次沈石旭的事让我明白了一个关于时间的道理。”

“什么道理?”

“被时间抛弃的一切,终会被时间追及。”白翊敛起笑意,“无论是罪恶,还是真相。”——

小剧场:

翼神大人最近迷上了网购。

龚岩祁看着家里的一大堆快递盒子:“又买什么了?”

白翊:“九天玄女同款神武,卖家说开过光的。”

龚岩祁:“这是cosplay道具,塑料的。”

白翊又打开另一个盒子:“这个写着‘仙界珍馐’,说能还原蟠桃宴。”

龚岩祁看着盒子里的迷你餐具:“这是给小孩子过家家的玩具。”

白翊:“正好给沧弥!”

白翊继续翻箱子,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瓶子:“这个是给你买的。”

龚岩祁看着瓶身上写的“防脱生发液”,顿时愣住了:“给我???”

白翊认真点头:“我听说凡人男性到一定年龄都会面临毛发问题,你放心,这配方我找木言看过,他说都是草本精华,还不错。”

龚岩祁咬牙切齿地攥紧瓶子:“我,谢,谢,你啊!!!”

白翊:“不用谢,我还买了‘防中年发福仙草茶’和‘防记忆力衰退鱼油’,明天到货了一起送你。”

龚岩祁气得躺在沙发上翻白眼儿,白翊忙抓起手机:“不行,还得买一个‘防心梗套装’!”

第187章 第一百八十七章 传言 庄延发来了那些……

庄延发来了那些新闻消息的链接,龚岩祁拿起手机开始查看。

浏览量最高的那条视频,是在墨阳市一条小巷里拍的,画质有些模糊,但还是能清楚地看到白翊的银白色头发和沧弥那一脑袋蓝汪汪的毛。视频里的沧弥只是简单地抬个手,几个混混就像被无形的力量推开,摔倒在地,这看起来确实像“超能力”。

下面的评论已经炸开了锅:

【我靠!真的假的?特效吧?】

【新闻已经报了,是法庭上那个杀人犯亲口说的!】

【我在墨阳的朋友也说前些日子在旧城区见过这个白发帅哥,人群中特别显眼。】

【不会是哪个剧组的演员在炒作吧?】

【不是剧组,是汶垣市刑警队的人。】

龚岩祁越看脸色越沉,他关掉手机跟白翊说道:“这几天你先别去警队了,在家待着,我去处理这件事。”

白翊摇摇头:“躲着反而显得有问题,既然他们想让我暴露,那我就大大方方出现。”

“不行。”龚岩祁坚决反对,“你不知道现在的媒体有多疯狂,他们会像苍蝇一样围着你,深挖你的一切,你现在的身份经不起这样的调查。”

“那你说怎么办?”白翊问。

龚岩祁思考了片刻:“既然他们要玩舆论战,那就陪他们玩。不过,规则得由我们来定。”

半小时后,龚岩祁和白翊一起到了警队。果然,警局门口已经围了一些记者,长枪短炮地蹲守着,看到白翊出现,记者们立刻涌了上来。

“请问您就是网上被拍到的那个白发男子吗?”

“警队对网上那些传言有什么回应?”

“你真的会法术吗?那些视频是不是合成的?”

“您和最近的案件有什么关联?”

面对记者的追问,龚岩祁立刻挡在白翊身前冷下脸:“各位,这里是警局,请不要妨碍公务。”

他护着白翊快步走进大门,记者们全都被门口的警卫拦在了栅栏外。一进办公室,所有人的表情都很严肃。

“师傅,现在网上的舆论越来越失控。”庄延抱着手机皱着眉头。

龚岩祁叹了口气:“首先我们要弄清楚对方的目的是什么,把白翊暴露在公众视野里,对他有什么好处?”

古晓骊道:“无非就是制造混乱,来分散我们的注意力。”

“应该不止这些,”徐伟接了话,“如果白顾问被舆论盯上,他就不能自由行动了。接下来调查案件,或者使用神力都会受到限制。”

“你说的没错,我想,这才是他的主要目的。”龚岩祁转头问古晓骊,“网络源头追踪得怎么样了?”

古晓骊:“最早发布视频的账号是一个在国外注册的小号,但我能追踪到他的跳转服务器在境内,只不过是个动态IP,无法精准定位。而发布姜致远法庭发言片段的媒体是一家小报,平时专门报道各种猎奇新闻,已经联系他们撤掉了。”

龚岩祁:“联系网警部门,申请对相关话题进行限流和管控。然后再起草一份声明,说白翊是我们特聘的技术顾问,专攻犯罪心理和现场重建。那些视频是角度问题造成的错觉,姜致远是因为精神状况问题,所以在法庭上胡言乱语。”

古晓骊应声道:“好的龚队,我明白了。”

龚岩祁转头看向白翊,语气柔和了一些:“这几天可能要委屈你了,出门的话尽量跟我一起,不要单独行动。如果有人问起,就无视他,不要和任何人起冲突。”

白翊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我不喜欢这样,其实我可以用神法,把所有人的相关记忆清除就行了。”

龚岩祁一愣:“还有这样的神法?有什么弊端吗?”

白翊微微皱眉:“弊端就是,我无法精准清除特定记忆,因为看过这些新闻舆论的人太多了,统计不出到底都有谁,又分别看了多少。所以施法时,只能把从视频发布到现在的这段时间,从世上抹去。”

他顿了顿,继续给一头雾水的大家解释道:“其实就等同于,所有人都会缺失这一段时间的记忆。不光是关于视频的,期间发生的所有事都会被清除,就像这一段时间从未存在过一样。”

龚岩祁思考了片刻,摇摇头:“不行。”

他语气坚决:“记忆是构成人生的轨迹,哪怕只是普通的一天,对很多人来说也可能有特殊的意义。有人可能在那段时间表白成功,有人可能终于做了某些重要的决定,还有人可能经历了生离死别……所以我们不能为了掩盖一个麻烦,就抹掉所有人真实经历过的一段时光。”

白翊稍显沉默,然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因为在神域,时间只是一个可以被修正的刻度,我们甚至能重新拼凑神生之中的所有过往,毕竟我们的生命太过漫长,大部分都是一尘不变的。但在凡间就不同了,凡人生命短暂,每一分一秒确实都承载着悲欢喜乐。”

龚岩祁拍了拍他的肩:“所以,我们就用凡人的方法来解决。相信我,舆论这个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只要我们别慌,用不了几天就会过去了。”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陈局沉着脸走进来,所有人瞬间安静,气氛有些紧张。

“你们两个,来我办公室一趟。”陈局指着龚岩祁和白翊说道。

两人对视一眼,便垂着头跟陈局一起去了局长办公室。前脚刚迈进去,龚岩祁关上门就忙着开口解释:“陈局,这不是白翊的错,他其实什么都没干,我们之前在墨阳市只不过凑巧在街上遇见几个混混偷钱包,那几个人都是我教训的,白翊只是站在旁边,还有那个照片上蓝头发的家伙……我们…根本就不认识,不知道他从哪儿来的,兴许是看热闹的小孩儿吧。所以关于网上的那些传言,其实都是……”

“都是胡说八道!”陈局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脸色阴沉。

龚岩祁和白翊吓了一跳,愣愣地站在那儿,大气都不敢出。

陈局怒道:“这些媒体整天就知道捕风捉影,唯恐天下不乱!什么超能力,法术,简直荒唐!”

龚岩祁张着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不知道领导这是什么意思。陈局也没理睬他,只是看向白翊,语气缓和了些:“小白你别往心里去,有些人就是这样,歪曲事实,大惊小怪。你该怎样就怎样,别受那些舆论影响。”

白翊眨了眨眼睛:“陈局,您不觉得……奇怪吗?不…怀疑我?”

陈局皱了皱眉:“奇怪什么?怀疑什么?怀疑你真是他们说的怪人?怀疑你会什么‘邪术’?我当警察这么多年,要是能被媒体区区几句话,几张照片就糊弄了,我也就可以提前退休了。再说,你是小祁看重的人,我相信你。”

听了这番话,龚岩祁鼻头一酸:“舅舅……”

“别叫我舅舅!”陈局突然板起脸,指着龚岩祁的鼻子骂,“我还没说你呢!你个混小子,一进门就叽里咕噜说一大堆,跟机关枪似的!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跟我报备?我还是看见手机上的新闻推送消息才知道的,你把我这个局长放在哪儿了?”

龚岩祁被骂得缩着脖子:“我不是……怕您生气嘛,我已经第一时间让人去处理了。”

陈局气得在办公室里踱步:“说得好听怕我生气,你们两个,对外,是我的部下,对内,是我家人,出了什么事我能不护着吗?”

陈局看着两人,深深叹了口气:“我已经跟宣传部门打过招呼了,他们会配合控制舆论。网警那边也安排了人手,过分的谣言会及时处理掉,但是……”

陈局严肃地看着龚岩祁:“你们必须尽快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这不是普通的谣言,这是有针对性的攻击。不仅是对白翊,更是对我们警队的挑衅。”

龚岩祁立刻举手保证:“您放心,这件事交给我了。”

陈局又跟白翊叮嘱道:“小白你这段时间尽量不要单独行动,注意安全,毕竟我们不清楚散播谣言这人的目的,或许会对你的人身安全有威胁。”

“我明白。”白翊点点头。

陈局这时的语气已经温和了许多:“小白你安心工作,别怕,如果有人骚扰你,龚岩祁这小子处理不了,你直接来找我,我看谁敢!”

白翊被陈局的一番话说得心里一暖,他沉默了许久,轻声道了一句:“谢谢您。”

陈局摆摆手:“谢什么,行了,你俩该干嘛干嘛去吧。”

从办公室出来,龚岩祁倒是松了口气:“没想到舅舅会说出这些话,我还以为他会责怪我。”

白翊笑了笑:“他其实很疼你。”

“现在也很疼你。”

白翊一怔,从未体会过家人关心的他,第一次有了实感。心里就像长出了一颗陌生的种子,种子会开出怎样的花,他并不知晓,但此时此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颗小小的种子在他心底生了根,根系疯长,逐渐填满了整个心腔。

龚岩祁笑着握住他的手:“走吧,回去和大家一起处理这件事。”

回到办公室,所有人都围了上来,庄延小声问道:“师傅,陈局没骂你们吧?”

“骂了。”龚岩祁撇撇嘴,“骂我不提前跟他通气。”

古晓骊拍拍心口:“那就好那就好,我还以为陈局要质疑我们小男神呢。”

徐伟笑了:“怎么可能,陈局多护犊子!他能让外人欺负咱们队的人?”

张盛这时推门进来:“龚队,我刚才联系了几个媒体朋友,让他们发一些正面报道,强调白顾问的专业背景,虚化那些谣言。”

庄延也说道:“我在校友群里也发了消息,让大家帮忙转发辟谣贴,毕竟人多力量大。”

古晓骊也一边敲着键盘一边说:“我认识几个自媒体博主,他们都答应要做一期关于‘视觉错位’的视频,还让他们把这次的事件当做案例分析。那几个人,视频处理技术不在我之下,再加上他们天花乱坠的说辞,这事儿马上就能转了风向。我还在系统里给小男神的档案资料升级加密,普通权限根本查不到。”

看着大家忙前忙后的样子,白翊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些凡人,明明与自己无亲无故,却为了他的事奔走忙碌,甚至不计回报。或许这就是凡间最珍贵的东西,不是漫长的生命,不是强大的力量,而是短暂却真挚的情感,是彼此守护的心。

白翊自出生以来很少会感激谁,但今天,这样的“谢意”已经萦绕在他心头,久久不散。

“谢谢大家。”他轻声开口道。

所有人都愣住了,白翊平时话不多,也没什么特别大的情绪波动,待人总是冷冷淡淡的,少有这样直接表达感谢的时候。

还是徐伟先反应过来,挠挠头笑了:“白顾问你客气什么,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就是!”庄延一拍胸脯,“谁敢欺负我师娘,先问问我庄延答不答应!”

白翊本来还有些感动,听了庄延的话,不觉微微皱眉:“你刚才叫我师……师什么?”

庄延惊慌地捂住嘴,猛摇头:“没,没什么啊,白顾问你是不是听错了?”

龚岩祁忍笑轻轻揽住白翊的肩:“行了行了,都别贫了,干活去!等把舆情控制住,我请大家吃饭。”

“好耶!”办公室里瞬间响起一片欢呼声。

窗外,阳光柔暖。

而在城市的某个角落,一双眼睛正盯着电脑屏幕看着舆论的走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既然如此,那么,游戏现在开始。”——

小剧场:

白翊:“庄延你刚才叫我什么?”

庄延:“啊?没什么啊白顾问,你听错了吧?”

古晓骊火上浇油:“我听见了!他叫小男神你‘师娘’!”

徐伟也看热闹不嫌事大:“我也听见了,庄延你厉害了啊!”

张盛:“从人际关系图谱分析,‘师娘’这个称呼确实符合逻辑。”

白翊转头看龚岩祁,眯着眼:“师娘?”

龚岩祁赶紧澄清:“我可没这么教他啊!庄延!你小子赶紧解释!”

庄延欲哭无泪:“我就是觉得……白顾问和师傅迟早是一家人,提前适应一下称呼……”

白翊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透出一丝危险的气息。

龚岩祁:“其实……叫‘师爹’也行。”

白翊瞪他:“你闭嘴!”

庄延弱弱地说:“要不……师母?”

龚岩祁扶额,白翊却突然笑了,拍了拍庄延的肩:“其实叫什么都行,既然你跟我关系这么好,那下次体能训练我亲自带你。”

庄延脸色煞白:“不用了吧白顾问……”

结果,下次全队体训的第二天,只有庄延贴了一大堆缓解肌肉酸痛的膏药来上班。

第188章 第一百八十八章 温存 网络上的舆论像……

网络上的舆论像夏季的暴雨,来得凶猛,去得也快。

在陈局的暗中协调和警队众人的共同努力下,那些关于“超能力者”的夸张报道逐渐被更理性的声音取代。官方声明强调视频中的“特殊效果”是角度和光线造成的视觉错位,姜致远的“证词”则被定性为精神压力下的胡言乱语。几篇深入分析视觉错觉原理的科普文登上热门,大多数网民的兴趣很快转移到新的热点上。

然而,龚岩祁依然像只护崽的老母鸡,时刻警惕着任何可能伤害白翊的因素。

“把外套穿上,今天风大。”早上,龚岩祁拿着一件厚棉衣追到门口,不由分说地裹在白翊身上。

“我不冷。”白翊试图挣脱。

“不冷也得穿,万一有记者拍到你穿得太少,又会说‘神秘白发男子不畏严寒疑似体质异于常人’。”龚岩祁一本正经地系好扣子,又仔细理了理衣领上的毛圈。

白翊无奈地叹了叹气:“凡人啊……小题大做。”

到了警队停车场,龚岩祁先下车环视四周,确认没有可疑人员埋伏在周围后才绕到副驾驶开门。白翊刚迈步下来,一个清洁工推着垃圾车从旁经过,龚岩祁立刻侧身挡住,手臂虚护在白翊身前。

“清洁工你也怕?”白翊哭笑不得。

“清洁工也可能是假扮的,你忘了上次在警队被两个伪装成清洁工的弑灵者攻击的事了?”龚岩祁严肃道,“昨天庄延还说,看见咱们楼的保洁员换新人了,一上午在办公室门口晃悠好几趟。”

“那是庄延把零食撒了一地,人家在打扫。”

“反正防人之心不可无。”龚岩祁不由分说,揽着白翊的肩一起走进了警队大楼。

经过楼道的宣传栏时,白翊多看了一眼墙上新贴的“网络安全宣传周”海报,龚岩祁立刻警觉地问:“怎么了?这海报有问题?”

“没有,我只是觉得那个卡通警察画得挺可爱,像你。”

龚岩祁松了口气,随即又皱眉:“你这突然停下,吓我一跳。”

白翊无语地压低声音道:“龚岩祁,再怎么说我也是个神,不是易碎的瓷器。”

龚岩祁转身面向他,眼神认真:“管你是什么,反正你现在是我的,我就得护好了!”

白翊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嘴张了张又闭上,移开视线,耳尖微红:“……随你吧。”

这样的“保护”在白翊的“纵容”下愈演愈烈,午餐时龚岩祁一定要面向餐厅入口,时刻盯着出入的人;外出查案时,车永远停在最靠近现场的地方;甚至晚上在家看电视,龚岩祁都会先检查一遍窗帘是否拉严实,有没有被人偷拍的可能。

“你是不是有些过度紧张了?”白翊懒懒地靠在沙发上,看着龚岩祁在他面前第三次检查了阳台的门锁后,不禁问道。

“小心驶得万年船。”龚岩祁挨着白翊坐下,自然地伸手将他搂进怀里,“那个家伙既然敢用舆论攻击你,就说明他急了,开始不择手段了,所以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不能掉以轻心。”

白翊靠着他的肩看电视,没有出声反驳,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交叠出亲密的倚偎。

“其实你不用这么担心,”白翊轻声道,“我能护好自己。”

“我知道,”龚岩祁偏头吻了吻他的发顶,“但我就是想保护你。”

他手臂收紧,掌心抚过白翊的背,隔着衣物轻轻挠了挠他肩胛骨的凹陷,此时白翊没有放出羽翼,但龚岩祁却能精准的找到他羽翼根部对应的位置。那里对于白翊来说颇为敏感,神明瞬间紧绷了身体,却又在龚岩祁的安抚下渐渐放松下来,任由这家伙的指尖在那小块细嫩的皮肤流连忘返。

“今天累吗?”龚岩祁的声音低哑,似乎带着明显的暗示。

白翊抬眼,冰蓝色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水光:“还好,你呢?”

“抱着你就不累。”

双唇相贴的瞬间,白翊顺从地闭上眼睛。这个吻开始很温柔,像冰川融化的清冽泉水,之后渐渐变得炙热,如盛夏骤雨席卷过境。龚岩祁的手从背上滑到腰间,轻轻一托就将人抱了起来。

“龚岩祁!”白翊惊呼,抬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嗯?”龚岩祁嘴角带着坏笑,“翼神大人有何指示?”

“……放我下来。”

“不放,”龚岩祁踢开卧室门,“现在起你得听我的。”

衣衫褪去,卧室没有开灯,月色下,白翊的皮肤泛着温润的柔光,龚岩祁的吻轻落那片莹白,从唇舌到脖颈,又慢慢向下延伸。

“别……”白翊抓住他的手,声音轻颤。

龚岩祁抬头看他,眼里盛满笑意:“别什么?”

他的指尖故意划过白翊腰侧,引得神明一阵战栗。白翊咬着下唇不说话,只用那双湿润的眼睛瞪着他。龚岩祁坏笑着重新吻上他的唇,动作却愈发温柔。

他们在月光下,像两株共生藤蔓,彼此攀附,难舍难分。每次到情意正浓时,白翊的羽翼都会不受控制地展开,尽管龚岩祁并不暴力,但那洁白的绒羽还是会随激烈的动作偶尔飘落几根。

龚岩祁抓住了一片飘落到脸颊旁的绒羽,手指轻轻穿过他背后的羽丛,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细微颤抖,俯身在白翊耳边低语着:“真美……”

情潮来了又退,只留下满室旖旎。龚岩祁趴在白翊身上,鼻尖蹭着他汗湿的脖颈,贪婪地呼吸着那清冽却沾染了温暖的气息。

“重……”白翊轻轻推了推他。

“不重。”龚岩祁耍赖不动,将脸埋得更深,“乖,让我抱会儿。”

就这样静静相拥了许久,龚岩祁慢慢撑起身子,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仔细打量着白翊,指尖轻拂细滑的皮肤,像在检视珍贵的宝物。

“眼角这颗还在,耳后这颗也在。”他点了点白翊右眼下,还有耳后颈边米粒大小的黑痣。

白翊眯起眼睛躺着,任由他在自己身上动手动脚,懒懒地开口道:“不然呢?还能跑了不成。”

龚岩祁的指尖继续向下,划过纤巧的锁骨,停留在他的左心口。那里原本光滑的皮肤上,不知何时也多了一颗小小的黑痣,颜色很淡,在月色下几乎看不真切。

“这里长了颗新的。”龚岩祁低下头,嘴唇轻碰那颗痣,“什么时候长的?”

白翊自己抬手摸了一下:“不知道,没注意。”

“真是奇怪。”龚岩祁重新躺下,将白翊搂进怀里,“你说你到了凡间这么久,吃了那么多好吃的,肉不长,怎么净长这些小痣呢?之前有两颗,现在又多了一颗。”

白翊不以为意:“我不是说了么,可能是受凡间环境影响。”

“可你是神啊。”

“入乡随俗不行吗?”白翊侧过身,指尖戳了戳他的喉结。

龚岩祁抓住他调皮的手,贴在自己心口,龙图腾的位置微微发烫,皮肤随着心跳轻轻搏动,龚岩祁低声道:“我总觉得这些小痣……不太对劲。”

其实白翊也有同样的感觉,身上突然冒出这些奇怪的黑痣,这是以前从没有过的事。但他感受不到丝毫异样,这些痣似乎只是普通的色素沉积,所以便没放在心上。

“能有什么不对劲?”白翊淡淡一笑,“说不定是你们凡间空气质量太差,我的皮肤在排毒而已。”

龚岩祁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叹了口气,将人搂紧:“不管怎样,你得答应我,如果身体有任何不舒服,一定要马上告诉我。”

“知道了,啰嗦。”

白翊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尤广生的天罚解除了,接下来该找《复神录》上最后一个名字了。”

“嗯。”龚岩祁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白翊的发丝,“虽然名字被划掉了,也没有任何身份特征,但我记得上次用鉴真镜看到的另一个灵魂位置就是断龙山附近,这范围已经缩小很多了。”

“在那之前,我得先帮秦薇的灵魂安息。”白翊叹了口气,“她的灵魂还被锁灵石困着,找不到尸身就无法归位。”

龚岩祁:“明天先去见温亭,我已经跟他约好了。”

白翊“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只窝在他怀里仰起头,透过月光渗进来的明媚,他忽然发现龚岩祁的眼圈似乎有些发黑。

“你最近没睡好?”白翊伸手碰了碰他的下眼睑。

龚岩祁笑道:“没事,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白翊狐疑地看着他:“从星语潭回来你就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龚岩祁心里一紧。

白翊沉默了片刻:“我说不上来,只是直觉。你真的没事吗?”

“真的。”龚岩祁凑近在他唇上轻啄一口,“我要是有什么问题,刚才还能这么……生龙活虎?”

白翊脸一热,用力推开他:“正经点!”

“哪里不正经了?我说的都是实话。”龚岩祁笑着将人重新搂进怀里,“放心,你老公没那么弱,不是轻易就能被你榨干的。”

“你说什么?什么…老公……”白翊瞪他,“还有,谁榨你了!”

龚岩祁咯咯地笑:“好好好,我是给翼神大人暖床的行不行?我是甘愿被大人耗尽最后一丝剩余价值,也绝无怨言的小奴仆行了吧?”

白翊拿这家伙没办法,偏又说不过他,气得用力在他腰上拧了一把,掐出了个红印儿来。

“哎哟!大人手下留情,留小的一条命还得给您暖床呢!”龚岩祁夸张地叫唤着,眼里却满是笑意。

两人又闹了一会儿,才相拥着沉沉睡去。月光悄悄爬上床沿,照亮了白翊胸口那颗新生的黑痣。那小小的黑点似乎在黑暗中微微闪烁了一下,转瞬即逝,却又一切如常。

第二天上午,两人带着锁灵石前往雀神庙南侧的小巷。温亭约他们在陈玄青的宅子见面,说既然是陈玄青的活儿,就在陈玄青的地盘约见比较好。龚岩祁调侃他,成天来回切号累不累,温亭倒是习以为常地笑了笑,说一切都是为了生计。

车子停在古巷入口,两人步行前往,巷子静谧安宁,时光在这里仿佛静止一般。

然而平静很快被意外打破,他们刚要迈进巷子,迎面走来的几个年轻人认出了白翊。

“看!像不像之前网上那个白头发超能力者?”一个染着一脑袋红毛的年轻男孩指着白翊喊道。

他的同伴们立刻围了上来,举着手机就要拍照。龚岩祁反应极快,侧身挡住白翊,冷着脸说:“请不要拍照,尊重他人隐私。”

“拍一下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红毛少年嬉皮笑脸,朝白翊挑了挑眉,“听说你会超能力?展示一下呗!”

“是啊是啊,让我们开开眼!”

巷口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不少人拿出手机录视频,龚岩祁护着白翊后退,试图挤出人群,但四面八方都被围堵了。

就在这时,不知从哪儿突然冒出来几个举着相机的小报记者。

“白先生!请您对最近的超能力传言做出回应。”

“有消息说您是警队特聘的‘特殊顾问’,专门调查这类型的特殊案件,这是真的吗?”

“您和墨阳市的地宫案件有什么关系?”

相机几乎要戳到白翊脸上,龚岩祁一把推开那些人,厉声道:“无可奉告!让开!”

但人多嘴杂,场面也越来越混乱。龚岩祁看了眼巷子深处陈玄青的宅子,就在前面不到一百米,于是他压低声音跟白翊说道:“你带着锁灵石先去找温亭,我负责引开他们。”

“这样行吗?”

“必须行,他们还能袭警不成?!”龚岩祁握了握白翊的手,“你先去,我甩掉他们马上就过来。”

不等白翊回应,龚岩祁突然转身对着那群记者大声说道:“你们想知道真相吗?跟我来,我可以给你们展示‘超能力’的来源!”

说完,他马上朝着巷子另一头跑去,记者和好奇围观的人们果然被他吸引,乌泱泱地追了上去。白翊趁机摆脱乱哄哄的人群,看着龚岩祁的背影消失在路口拐角,他久久才收回了视线,向着陈玄青的宅子快步走去——

小剧场:

去往陈玄青宅子的路上,龚岩祁一边开车一边闲聊:“白翊你知道吗,凡间有个有趣的称呼习惯。”

白翊:“什么习惯?”

龚岩祁:“就是在称呼熟人时,总喜欢在姓氏前面加个‘老’字。比如庄严,可以叫他老庄,徐伟可以叫他老徐,程风就叫他老程。”

白翊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一副受教了的样子。

龚岩祁嘴角微扬:“那按照这个逻辑,我是龚岩祁,你可以叫我什么?”

白翊不假思索地抢答:“老龚!”

龚岩祁:“哎!媳妇儿真乖!”

白翊愣了两秒,眯起眼睛:“……龚岩祁!!!”

龚岩祁憋笑装得跟没事人一样:“怎么了?”

白翊:“停车。”

龚岩祁:“还没到呢。”

白翊指尖凝起一丝刺骨寒气:“我数三下,一……”

车窗边沿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龚岩祁立刻靠边停车:“我错了我错了!”

白翊开门下车:“你自己去吧!”

龚岩祁被冻得牙齿打颤还不忘嘴欠:“媳妇儿,我真的错了!”

站在大街上这么喊,白翊脸颊瞬间通红,气得手心甩出一道神法,紧接着龚岩祁便被连人带车一起冻在了冰块里。

第189章 第一百八十九章 入局 龚岩祁在古巷里……

龚岩祁在古巷里七拐八绕,专挑狭窄难走的小路。他在警校受过专业训练,体能和敏捷性远非常人可比。几个转弯后,大部分人就被甩掉了。

但有两个记者特别执着,其中一个胖子喘着粗气还在追,另一个瘦子举着相机边跑边拍。

“龚警官等等!我们只是想了解真相!”

龚岩祁翻过一个矮墙,跳进一家茶馆的后院。院子里晒着茶叶,竹匾平铺在架子上。他灵机一动,故意踢翻一个竹匾,茶叶撒了一地。

追进来的胖子脚下没稳住,一脚踩在茶叶上,“哎哟”一声滑倒在地。他身后的瘦子为了避开同伴,一转弯撞在了晾衣架上,刚洗好的床单迎头罩下,把他像蚕蛹似的裹了个严严实实。

“我的相机!”瘦子在床单里挣扎了半天也没挣脱开。

茶馆老板闻声跑来,看到后院满地的狼藉,气得大喊:“你们干什么呢!赔我的茶叶!”

龚岩祁趁乱又翻出了后院,钻进旁边另一条小巷。确认他身后没人跟上来,于是便绕了个大圈,走向陈玄青的宅子。

……

白翊站在陈玄青宅子的木门前,抬手叩响了铜环。门很快打开,温亭穿着一身浅灰色中式长衫,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温文尔雅。

“白顾问,请进。”温亭微笑着侧身让路,“龚警官呢?没一起来?”

“他……一会儿就到。”白翊走进门,看到院子里的布置和上次来时一样,清幽淡雅,古色古香。

温亭引着白翊来到正厅,厅堂中央的八仙桌上已经铺好了黄绸,放着罗盘、铜钱、桃木剑等法器。

“听说你们要寻找一具失踪的尸身?”温亭请白翊坐下,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锁灵石上,“这就是那块困住了灵魂的石头?”

白翊将锁灵石放在桌上:“没错,这里面的灵魂名叫秦薇,二十年前去世,但近来我们发现她的尸身被盗,灵魂又被人锁在这石头里。我们需要先找到她的尸身,才能让锁灵石中的灵魂归位安息。不然的话,她定不能转生。”

温亭捧起暗红色的锁灵石,对着光仔细端详,石头在他手中微微发亮,内部的纹路缓缓流动着,不过倒也没多剧烈,看起来还算平静。

“很精巧的锁灵术。”温亭评价道,“施术者功力确实不浅,不过要寻找尸身,倒也不难。”

“你有办法?”白翊问。

温亭点点头:“锁灵石与尸身之间有能量链接,虽然被施术者故意中断,但还是有一丝微弱的残留,可以通过风水阵法将其放大。”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的书架前,取下一个青铜香炉:“我需要用香来寻踪,你有秦薇的生辰八字吗?”

“有。”白翊报出了秦薇的出生日期。

温亭用黄纸记下,然后将香炉放在桌上,又从盒子里取出几支深紫色的香:“这是用荼靡,引魂草,还有百年沉香特制的,配合我的风水阵,点燃后烟雾会飘向灵魂对应尸身所在的方向。”

他一边准备风水阵要用的东西,一边不经意地瞟了白翊一眼,说道:“白顾问最近身体可好?我见你气色,似乎有些疲倦。”

“还好。”白翊淡淡地说。

温亭微微一笑不再多问,他将香插入香炉,却没有立刻点燃,而是转身去拿来茶具,沏了两杯茶。

“阵法需要等待特定时辰,秦薇的生辰是午时,还得等一刻钟。”

温亭说着,便将一杯清茶推到白翊面前:“白顾问不妨先喝口茶,休息一下,这是上好的君山银针,清心静气。”

刚才跑跑闪闪躲那些人,出了不少汗,白翊这会儿确实有些口渴,看着杯子里茶汤清澈,香气扑鼻的清茶,他忙端起来抿了一口,入口茶味甘醇,似乎还带着淡淡的花香。

“不错。”白翊不禁称赞道。

温亭在他对面坐下,也端起一杯茶,慢条斯理地品着。他镜片后的目光落在白翊身上,带着难以捉摸的深意。温亭忽然开口:“白顾问,你相信命运吗?”

白翊抬眼看他:“为什么这么问?”

“只是闲聊而已,”温亭微笑道,“我只是好奇,像你这样特殊的存在,是如何看待凡人口中常说的‘命运’?你觉得命运是早已注定的山川轨迹,还是可以随时更改方向的河流?”

白翊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据我所知,在神域命运是写在天道碑上的铭文,不可更改,但我也确实见过太多人挣脱命运束缚的例子,所以,我不信命。”

“所以,你认为命运是可以改变的?”

白翊淡淡一笑,又抿了口茶:“更改的不是命运本身,而是面对命运的态度。”

温亭也笑了,推了下眼镜:“很哲学的回答,不过,有时候我在想,如果一个人从出生起就被命运诅咒,世世代代不得善终,那么反抗的意义究竟是什么?是为了那一丝渺茫的希望,还是仅仅因为‘不想认命’这种幼稚的执着?”

白翊微微蹙眉,似乎有些听不懂,总觉得温亭话里有话。他刚要开口询问,却忽然感到一阵眩晕。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不清,温亭的脸在视线中渐渐有了重影,白翊慌忙站起来,但感觉到双腿发软,一个踉跄便又重新跌回椅子上。

他眯着眼睛看向那杯茶,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温亭依然平静地坐在那里,脸上挂着温文尔雅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此刻逐渐变得诡异起来。

“抱歉,白顾问。”温亭的声音传入白翊的耳中,变得有些悠远,“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白翊想调动神力,却发现神力在体内的运行变得滞涩艰难。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惊恐地发现指尖上正隐隐散发着黑色的雾气。

“你……到底是谁……”白翊艰难地开口发问。

温亭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俯下身看着他逐渐涣散的冰蓝色眼瞳,微微一笑:“真漂亮,这双眼睛那么清澈无暇,叫人不忍心染指。”

他说着,便抬起手在白翊眉心间轻轻一点,于他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轻声说道:“我,就是将要改写你命运的人。”

……

龚岩祁绕回陈玄青门前时,巷子里已经恢复了平静。他轻声叩门,温亭很快便来开门迎接。

“温律师,白翊到了吗?”龚岩祁问。

温亭微笑着点头:“早就到了,就等龚警官了,快请进。”

龚岩祁走进宅子,发现正厅里只有温亭一人,桌上摆着画好的符纸,还有一些香炉和法器,却不见白翊的身影。

“白翊呢?”

“白顾问已经按照我说的方法,先根据寻灵烟雾飘散的方向去寻找秦薇的尸身了。”温亭神色如常地说道,“锁灵石与尸身之间的感应并不会持续太久,所以要抓紧时间。”

龚岩祁皱眉:“他去哪个方向了?我现在去找他。”

温亭慢慢走到桌边,指着桌上的那些法器道:“龚队长别急,我需要你来帮我稳住阵眼,这个阵法才可以增强寻踪的效果,以此助白顾问一臂之力。”

听了这话,龚岩祁立刻问道:“我要怎么做?”

温亭递给他三枚铜钱:“你站在厅堂中央,手托铜钱,心中默念秦薇的生辰八字。接下来无论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动,听我的指令就可以。”

龚岩祁依言照做,他站在厅堂中央,掌心托着那三枚铜钱,开始默念那串数字。

只见温亭将香炉点燃,淡紫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在半空中形成一道漩涡。接着,他用朱砂在桌上画出一个阵法,阵法将香炉围绕起来,这时香炉中散发出的烟越来越浓,整个厅堂都被笼罩在一片淡紫色的雾霭之中。

龚岩祁忽然感到手中的铜钱开始发热,好像隐隐散着红光。温亭走到桌前口中念念有词,他的声音很低,龚岩祁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觉得语调奇怪,更像是远古的咒文。

随着手中的铜钱越来越热,突然,龚岩祁感到一阵莫名其妙的心悸。心脏剧痛,像被人用力撕扯,他闷哼一声,险些跪倒在地,眼前的景象也越来越模糊不清。

耳边传来温亭越来越快的诵念声,淡紫色的烟雾盘旋而上,心脏传来的疼痛也越来越明显。就在龚岩祁以为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声。

叮铃……叮铃……

铜铃声?!和之前在噩梦中听到的一模一样。

龚岩祁猛地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他看到温亭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古朴的铜铃,铃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随着摇晃发出空灵的回响。

“温亭,你……”龚岩祁话音未落,铜铃声骤然变得尖锐刺耳。

龚岩祁感到头痛欲裂,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温亭的脸在烟雾中若隐若现,脸上还带着他从未见过的诡异笑容,与他平日儒雅的形象完全相反。

“抱歉,龚警官。”温亭的声音透过铜铃声传来,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龚岩祁想摆脱困境,但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根本动弹不得。手中的铜钱已经炙热通红,但他竟然感觉不到灼烧的疼痛。

耳边的铜铃声越来越响,眼前的整个世界都在旋转,龚岩祁最后看到的,是温亭摇晃着铜铃走向他时,脸上那双冰冷疯狂的眼睛。

厅堂里,紫色烟雾缓缓散去。温亭站在阵法中央看着倒在地上的龚岩祁,面无表情。

他慢慢蹲下,手指轻点龚岩祁左心口图腾的位置,龙羽隐隐发光,似乎是在抗拒他的触碰。

温亭轻笑:“真的抱歉,可……谁让你偏偏醒过来了……”——

小剧场:

白翊在黑暗的囚牢中看到龚岩祁也被关了进来。

白翊:“龚岩祁!你还好吗?”

龚岩祁昏迷未醒,一个劲儿地说胡话:“我在办手续……这个嫌疑人态度不好……我要逮捕他!”

白翊:“什么嫌疑人?”

龚岩祁梦呓道:“姓温的袭警……还对我法术攻击……”

白翊忙道:“对!温亭有问题!你快醒醒……”

龚岩祁:“马上!等我给他做完笔录!”

白翊沉默了许久,长叹一声:“算了……我还是自救吧……”

【终篇:永契同沉】

第190章 第一百九十章 诞生 龚岩祁睁开眼睛时……

龚岩祁睁开眼睛时,眼前只有一片茫茫的灰白。

他尝试动了下身体,身上倒是没有受伤,但当他试图撑起上半身时,才感觉到四肢异常沉重,只好先躺在地上缓一会儿,等恢复了些力气才挣扎着慢慢坐起来。

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方形的空间,四面墙壁,地板,天花板,全是灰白色的水泥,严丝合缝,没有窗,没有门,甚至没有任何一条缝隙,就像是一个密闭的盒子。但是尽管如此,还是有莫名的光线从墙壁自身散发出来,不明亮也不昏暗,却足以看清东西。

“醒了?”

温亭的声音突然在这空间里响起,那声音依旧文雅,却少了往日的亲和,透着一股冰冷。

龚岩祁猛地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但在这密闭的空间中,根本感觉不到声源的方向。

“温亭。”龚岩祁警惕着周围的一切,“这是什么地方?”

“一个属于你的囚室。”温亭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白翊在哪儿?”龚岩祁沉声问道。

温亭沉默了一会儿,这短短几秒却让龚岩祁的心高高悬起,无比忐忑。

“别担心,他很好,他在一个相当安全的地方。不得不说,翼神的意志力比我想象的要坚韧得多,真不愧是神域圣山最纯粹的造物。”温亭的语气里似乎有些许赞赏之意。

龚岩祁起身走到一面墙前,伸手触摸,发现墙面触感微温,光滑得像抛过光的玉石,他攥紧拳头用力凿了几下,墙壁纹丝不动,只发出沉闷的轻响。

“你到底想对他做什么?”

“做什么?”温亭轻笑,“我只是请他休息一下,毕竟他太忙了,忙着追查真相,忙着解除天罚,忙着维护那个亘古不变的神域秩序。他实在是太认真了,认真得甚是无趣。”

龚岩祁似乎有些明白了,他眼神锐利地看着头顶那灰白色的墙壁,试图找寻声音的方向:“所以,制造死亡案件,提取那些灵魂的怨髓,用秦薇的尸身和灵魂设局,操控沈石旭走向死亡,甚至在网上散布谣言把白翊推到风口浪尖……这一切,都是你做的?”

空间安静了,只有龚岩祁紧张到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不知过了多久,温亭的声音再次响起,竟然带着一丝愉悦的玩味:“龚警官真的很聪明,不过,‘制造死亡案件’这个说法不太准确,应该说我为他们提供了一个舞台,赋予了他们自主意识,给予他们按照自己内心最深的渴望或恐惧去演绎生命的机会。”

“机会?!”龚岩祁不解。

温亭笑了笑,继续道:“是啊,机会,就比如说,沈石旭一生渴望时间精准,渴望弥补遗憾,我不过是把他最渴望的‘秦薇’送到他面前,给了他一个校准命运的机会。至于后来的结果……那是他自己的选择,我并未干涉,又何来‘制造死亡’一说呢?”

龚岩祁无语地冷笑:“用幻象蛊惑人心,用锁灵石囚禁人的灵魂,这是什么狗屁机会!”

龚岩祁越说越愤怒,他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问道:“你为什么要提取怨髓?那东西对有什么用处?”

“用处?”温亭顿了顿,“或许你不了解,怨髓是很纯粹的能量,是灵魂在极致情绪中淬炼出的结晶。我收集它当然是有大用处,可以去撼动一些看似牢不可破的东西,就比如……神域那运行了数万年,早已僵化腐朽的规则。”

“你想颠覆神域?”龚岩祁皱眉,“你到底是什么人?!”

温亭笑了,笑声中充满讥诮:“你们总喜欢问我到底是谁,这个问题确实很让人好奇,但是,现在告诉你们的话,游戏就少了许多的乐趣。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提示:我是……对现行世界深感厌倦的观察者,也是参与者。”

温亭的话令龚岩祁更加疑惑,但他还是从中提取到了关键词:“‘你们’?你的意思是我和白翊对不对?白翊在哪儿?”

温亭收起笑意,声音恢复了平静:“怎么话题又回到了一开始?好吧龚警官,现在我们进入正题,你的翼神大人目前正置于一段安宁的沉眠之中,不过要是时间久了的话,这份安宁会变成安详也说不准。”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龚岩祁的心瞬间揪紧。

“那就看你要怎么做了。”温亭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期待,“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和龙宸之间的联系吗?你不是一直好奇,为什么血契图腾显现之后,他所有的反噬会转移到你身上吗?想要答案的话,你需要摆脱桎梏,找到迷宫的出口,这样才能离白翊更近一步。”

“什么意思?”龚岩祁眉头紧皱。

温亭的声音突然开始变得飘渺:“努力吧龚警官,我们都在等着你回来。”

随着声音的渐渐消失,龚岩祁忙大喊道:“等等!你把话说清楚,白翊到底在哪儿?!”

然而,丝毫没有回应。

龚岩祁用力捶着墙壁,但这诡异的墙不会给他任何反馈,就连反震的力道都微弱得可怜。他背靠着墙壁闭上眼睛,排除杂念,想要梳理一下目前的状况。可就在他集中精神的时候,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了变化。

那四面的灰白消失了,眼前出现一片纯净天地。脚下是晶莹剔透的地面,远处巍峨的山脉轮廓在朦胧的光雾中若隐若现,山脉通体由冰雪覆盖,散发着神圣清冷的气息,峰顶没入云层的霞光之中,宛如仙境一般。

空气凛冽清新,有种涤荡灵魂的清凉。不远处,冰川河流蜿蜒流淌,河水泛着七彩的微光,潺潺水声空灵悦耳,仿佛天地间最纯净的乐章。

龚岩祁正疑惑自己身处何地,眼前的景象却吸引了他的注意,只见在这圣景中央,一根轻巧的羽毛悬浮在半空中。

羽毛极长,绒羽间流转着光华,它正在缓缓转动,洒落了点点星辉般的光尘。羽毛的下方,一团七彩光雾静静翻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孕育其中,散发出蓬勃的生机。

龚岩祁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这里的美超越了他所见过的任何景致,笼罩着至高无上的圣洁宁静。

“这是哪儿?”他低声自语,脚步慢慢向前,走向那光雾中的羽毛。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一丝温暖的气息,让他的灵魂不禁为之颤动。就在距离光雾仅几步之遥的时候,光雾翻涌加剧,七彩流光中心,一个小小的影子逐渐清晰。

随着一声水泡破裂的脆响,光雾温柔地散开,露出了包覆在其中的小生灵,是只有孩童拳头大小,浑身上下覆盖着蓬松雪白,毫无杂质的绒毛,胖乎乎圆滚滚,像一团雪球一样的小鸟。

一条几乎与身体等长,飘逸灵动的尾羽拖在它的身后,尾羽末端点缀着银辉。它有着一双圆溜溜冰蓝色的大眼睛,此刻正懵懂而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眼神纯净无暇。

小东西似乎还没适应,它试着动了动覆盖着细小绒羽的小小翅膀,然后摇摇晃晃地从光雾中站了起来,小爪子踩在流转的光团上,一步一趔趄,嘴里不经意发出“啾”的一声。

龚岩祁的心都化了,他当然认识这只小鸟,正是白翊的本形,那只小雪团子一样的长尾灵雀。

难道说,这是……白翊“诞生”时的样子?

他想起了白翊曾经轻描淡写提到过自己的身世,他是由神域圣山的灵蕴,与一根上古长尾灵雀的神羽结合而生的。所以说,这眼前的山脉,难道就是神域圣山?但是自己怎么会突然回到白翊诞生的时候呢?

还没等龚岩祁搞清楚眼前的状况,光雾中的小雪团子终于站稳了脚步,它歪着脑袋眨了眨冰蓝色的大眼睛,目光落在了龚岩祁身上。眼神中没有丝毫害怕,只是纯粹的好奇。

“啾?”

它又轻轻叫了一声,语调微微上扬,像是在询问。

龚岩祁不由自主地走向前半蹲下来,平视着这个小家伙,他伸出手,温柔地将掌心摊开在它面前。

小雪团子低头看看他的手,又抬头看看他的脸,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龚岩祁也不急,只是耐心地等待着。过了一会儿,只见小雪团子迈开爪子,一步,两步,摇摇晃晃地走上了龚岩祁的掌心。

掌心传来一丝温热,绒毛拂过时甚至有些微痒,小雪团子在他掌心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团坐下来,尾巴长长地搭在身侧。它仰起头,用那双仿佛盛载着整个神域圣天的眼睛望着他。

“你……”龚岩祁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触碰小雪团子头顶的绒毛,“你是白翊吗?”

小雪团子似乎很享受这种触碰,它眯起眼睛,用小脑袋主动蹭了蹭龚岩祁的指尖,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这反应让龚岩祁的心彻底化成了水,所有的焦躁愤怒,仿佛在这一刻都被掌心这团柔软暂时安抚。

“你真的是白翊?”

小雪团子仰起头,眨巴着眼睛望着龚岩祁,还时不时歪了歪脑袋,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啾啾”地叫了两声。

龚岩祁此时觉得奇怪,不知温亭把他送回这里是为了什么,他抬头环顾这片神圣的领域,这里应该是白翊的生命本源,温亭让他来到这里看着白翊诞生,纯粹是为了拖延时间吗?还是说……他方才提到的那什么“迷宫入口”就在这里?

在他走神的时候,小雪团子突然用红色的小喙轻轻啄着他掌心的纹路,感觉痒痒的。

龚岩祁回了神,看向掌心里的团子:“你能帮我吗?我要去救一个人,其实那个人也是你,可能你现在还听不明白我的意思,但没关系,总之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小雪团子停下啄弄的动作,抬起头,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扇了几下小翅膀,并没飞走,而是朝前挪了几步。

龚岩祁会意,知道它想要靠近些,于是将手掌抬高凑近自己的脸。小雪团子摇摇晃晃地沿着他的手臂,一路踩着他的袖子、肩膀,最后竟然胆大包天地爬到了他的头顶,在他的头顶找了个位置舒舒服服地坐了下来,还用小爪子扒拉了几下他的头发,调整了半天。

龚岩祁:“……”

这小家伙,竟然想在他头顶做窝?

龚岩祁哭笑不得,又觉得很可爱,伸手想把它拿下来,但怕吓到它。只好顶着一团毛茸茸的“小帽子”,继续在这周围细心观察着环境。

此时冰川上的七彩光雾已散去,河流清冽潺潺,圣山巍峨静谧,一切都美得像幅画卷,根本没有任何奇怪的迹象。

难道不是要他在这里找什么“出口”?那么温亭送他来这里,究竟有何目的?

就在龚岩祁焦急地苦思冥想时,头顶的小雪团子又开始活动了,它顺着龚岩祁的额头滑下来,落到他的鼻梁上,一屁股坐到他的鼻尖,长尾巴扫在脸上痒极了。

“小东西,你给我下来!”龚岩祁被一团绒毛挡住了眼睛,晃了晃脑袋想叫小雪团子走开。

小家伙顺势飞到了他的手心,“啾”地叫了一声,忽然低头,朝着龚岩祁的手指蹦了过去。龚岩祁还没反应过来,指尖就传来一阵刺痛。小雪团子锋利的喙一下子啄破了他的手指,渗出鲜红的血珠。

“嘶……”龚岩祁下意识想缩回手,但小雪团子的动作更快,它忽然凑近那滴血珠,用眼睛紧紧盯着,没想到指尖的血珠竟然没有滴落,而是化作一丝细细的线,飘向小雪团子身后那条漂亮的长尾灵羽。

血线触碰灵羽的瞬间,灵羽末端亮起一道赤金色光芒。与此同时,小雪团子心满意足地“啾啾”又叫了两声,突然振翅飞起在半空中盘旋。

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圣山,冰川,霞光,全都如同水中的倒影一般,模糊地荡漾着。龚岩祁也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他下意识伸手朝着空中飞舞的小雪团子抓了一把,不是想要抓住它,而是担心它会有危险,想叫他回来。

然而,他的指尖只拂过了一片柔软的绒羽。

当龚岩祁再次稳住脚步,视线清晰时,他看到自己已离开了那神圣之地。手中静静躺着一根雪白的灵羽,尾端隐隐发出淡金色的光。低头看向指尖,被啄破的小伤口已经愈合,只剩一个鲜艳的红点。

而他自己,则站在一片浩渺烟波之中,耳边传来冷风呼啸的声音——

小剧场:

神域户籍司·新生灵籍登记处

神官:“姓名如何?”

刚幻化成人形的银发少年想了想道:“白翊。”

神官:“出处?是哪位神尊点化?”

少年微微蹙眉,摇了摇头:“不知道,只记得好像有谁这么叫过我。这名字……还挺好听的。”

神官抬头看了少年一眼,便在卷轴上落笔:“行吧。白翊,圣山灵籍,已录。下一位……”

少年转身离去,长长的银白色发尾掠过门槛,恍惚间,仿佛有一道温暖的视线,隔着悠悠时光,轻轻落在了那个名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