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丙叹气:“不过话说回来,小龙孙这倔劲儿,随我。”
黑影甲:“别往自己脸上贴金啊,算起来,我才是他正统嫡祖祖祖祖祖爷爷呢!”
黑影乙:“你俩别吵了!我先去会会那个界神,什么玩意儿,敢拿我们龙族骨头当电池用!”
黑影丙:“我也去!”
黑影丁:“一起去!速战速决!就这么个破阵法,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黑影乙:“咱不跟小龙孙先说句话了?”
黑影甲:“说什么?说‘我们是你老祖宗,现在天天在断龙山当巡逻保安’,丢不丢龙?”
黑影乙:“算了算了,反正我这把老骨头也该去‘休眠’了,挺了这么多年,累得要命。”
黑影丁最后消失前,小声嘀咕着:“不过翼神那孩子长得是真标致,小龙孙眼光不错。”
黑影甲、黑影乙、黑影丙齐声道:“这点随我!”
第196章 第一百九十六章 护神令 蕴泽伸出手,……
蕴泽伸出手,掌心向上,一个晶莹剔透的晶体碎块静静躺在他手中,通体黑色却散发着七彩的光泽。
“这是……”白翊眉心一紧。
蕴泽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笑道:“这是已经融集了五个人的怨髓结晶,里面的情感流动可是相当精彩,罪罚种类一应俱全。”
他将晶体碎块举到眼前,透过它映着两人的身影:“让我看一看,有李小七的贪食之罪,楚璃的色欲之罪,花云芷的毒恶之罪,严天穹的谋逆之罪,还有尤广生的贪婪之罪。的确花样繁多,不胜精彩啊。”
蕴泽将黑色流鎏彩的晶体举到月光下,那幽暗的七彩流光在他指间盘旋:“怨髓中承载着灵魂最深的痛苦与怨恨,当五种极致的负面情感汇聚,将会产生足以击垮神格的力量,尤其是对这些情感有‘共鸣’的神明。”
他看向白翊,笑意渐深:“翼神大人,这些是你亲手降下的天罚,亲自见证的悲剧,所以,这些怨髓的源头,不正是你吗?”
白翊脸色苍白,声音微颤:“那些被错判的天罚……是不是你……”
“没错,是我在你继任大典前修改了律令之书上。”蕴泽坦然承认,“毕竟,我也要给新上任的翼神送一份大礼才好。”
看着白翊吃惊又痛苦的表情,蕴泽似乎有些得意,也有些赞赏地说道:“我也要感谢你,若非你‘亲手’降下那些不公的天罚,让那些灵魂蒙受了冤屈与痛苦,我又怎能提取到如此纯粹的怨髓?”
他敛起笑意,目光如刀:“让那些灵魂经历几世苦难,也让你在悔恨中一次次为他们解除烙印,这过程中产生的所有情绪,全都化作了最精纯的怨髓能量,可以直击你的神格,让你少受些痛苦。怎么样啊翼神大人,是不是很欣赏我的计划?”
白翊因愤怒而呼吸急促,原来这一切,早在别人的算计之中,包括那些无辜的灵魂,还有自己这个什么都不知晓的神明。
“当初把我推下神域的人……也是你?”白翊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
蕴泽轻描淡写地点点头:“不愧是翼神,就是聪明。”
“蕴泽!”白翊怒吼,“你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权力’,玩弄无辜灵魂的命运,甚至不惜破坏神域规则,你知不知道这样做会……”
“会怎样?”蕴泽神色冰冷地打断了他的话,“会让天道混乱还是会让神域崩塌?白翊,你太天真了。新的法则必然要建立在陈旧的废墟之上,牺牲是必要的,总会有那么一些无能之辈成为这新壤的肥料。”
他的目光落回手中的怨髓结晶,变得幽暗:“只是,周明远的怨髓没能提取到,是个不小的遗憾,这些灵魂之中,只有周明远是真正的罪人,我特意将律令之书上他的罪孽一笔勾销,想要提取他被罪责和宽恕扭曲的灵魂怨髓,却被龚岩祁和你意外打破,真是可惜了。”
蕴泽又看向龚岩祁:“但我万万没想到,我却找到了龙宸转世,这可是意外之喜。”
龚岩祁沉声道:“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
蕴泽微微一笑:“倒也不是,这还要托你的福,那日你竟然拿着生辰八字来找陈玄青求平安符,才让我确定了我的猜测。”
话音刚落,蕴泽右手五指骤然收紧,龚岩祁只觉得心口一阵剧痛,仿佛有什么被硬生生抽离了他的身体。只见三道流光从他心口飞出,银白如雪,晶莹剔透。
“那是……”白翊大惊失色。
三道流光在空中盘旋,落在蕴泽手中的怨髓结晶上,黑色的晶体将流光吸纳,变成银色的光点流转在晶体之中。
蕴泽满意地捧着怨髓结晶:“这是承载着你神格本源力量的一片初神羽,凝聚着孤独与迷茫的一缕愁苦丝,还有……满含悲伤,为龙宸流下的一滴伤心泪。”
蕴泽笑得阴冷:“能拿到这些,自然也要感谢龚警官。”
之前他将龚岩祁送往三重时间幻境,为的就是让他取来这三样属于白翊的灵物。怨髓结晶在吸收三道流光后,颜色发生了变化。原本的黑色逐渐褪去,变成一种混沌的灰白,随着那些银光流转,白翊的身体也突然一颤。
一口银赤色的神血从口中喷出,溅落在地面上,在羽翼间,在龚岩祁的手中。他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神力混乱地冲撞着他的神格,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难掩的痛苦。
这时,他眼下、颈后还有心口长出的那些小黑斑,竟像是活了一样,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蛊针,钻入皮肤,刺进血肉,直击他的神格。
白翊现在才明白,这些突然长出来的小黑斑,其实是他解除天罚之后的反噬印记,就像那些黑羽一样,是停留在他身上的不定时炸弹。
“啊……”白翊抑制不住地发出痛呼,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龚岩祁刚想抱住他,这时,蕴泽一挥手,将二人瞬间分开,黑袍袖口中散出无数暗黑色的符文,在白翊脚下浮现出一圈禁制力场,符文缠绕而上,捆住他的脚踝和手腕,将他猛地拽向半空。
与此同时,四道暗黑色的光从岩壁中迸射而出,蕴泽右手指向龚岩祁,霎那间,他身下的泥土竟化成泥沼一般,黑色的光变成乱扬的触须,破土而出,缠住他的身体,将他狠狠拖向身后的岩壁。
龚岩祁拼命挣扎,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挣脱这诡异的力量。蕴泽的神力将他牢牢定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山谷中央的白翊受苦。
一阵闷痛从心口图腾传来,仿佛有千万根针同时刺穿他的心脏,这种感觉很是熟悉,龚岩祁一惊,血契的效力恢复了?
弑神阵已破,龙骨核心的压制消失,血契便重新有了感应。此刻白翊承受的痛苦,正通过一条无形的纽带,源源不断地传递到龚岩祁身上。
但奇怪的是,龚岩祁感受到的痛苦似乎比白翊本人还要强烈,那些黑色蛊针刺入神格带来的剧痛,在白翊那里只是神格的受损,而在龚岩祁这里,却化作身体上的极致痛楚,深入骨髓,搅动着他的五脏六腑。
“感觉到了吗?”蕴泽看着龚岩祁痛苦扭曲的表情,微笑道,“这就是龙宸当初召唤的‘逆契’,他将白翊除了神格损伤以外的所有痛苦转移到自己身上,是不是很傻?”
“你……”龚岩祁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如雨,“你到底……想怎么样……”
“别急。”蕴泽慢条斯理地说,“翼神的三样圣物已经摧毁了他一半的神力,接下来,就该轮到你了。”
他抬起另一只手,山谷中残余的龙骨碎片突然全部飞起,在空中汇聚成一股暗金色的洪流:“你的那些龙族祖先,为了帮你,已经将最后的力量献给了弑神阵。现在,你已经没有援兵了。”
随着蕴泽攥紧掌心,那些残留的龙骨碎片突然全部化为灰烬,被破坏的龙族之力给龚岩祁带来了反噬。
“呃啊……”龚岩祁发出痛苦的声音,凡人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神格的力量,他感觉自己全身的经脉仿佛都在被撕扯着,骨骼被碾压,血液在翻滚。更要命的是,通过血契传来的疼痛还在持续加剧,几乎要将他的灵魂彻底摧毁。
蕴泽走近他,声音空灵似恶魔低语:“为什么要这样呢,龙宸,为什么要为一个神明立下血契?替他承受这些本不属于你的痛苦?”
他伸出手,指尖轻触龚岩祁额头的冷汗:“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多可怜。凡人之躯,却要承受神力的反噬,值得吗?”
龚岩祁为了强撑意识而咬破了下唇,鲜血顺着嘴角流下,他死死地盯着蕴泽,眼中闪着绝不屈服的光。
“好吧,那就让我来帮你回忆一下。”蕴泽的声音带着蛊惑,“在时间幻境里,你都看到了什么?”
“神域圣山白翊诞生时是那样的冷漠,神明对谁都是那样疏离、高傲,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值得他在意。”
“绝尘壁上,他宁愿与星空为伴,也不愿与人深谈,你对他来说,不过是无数过客中的一个,不值一提。”
“还有神魔的战场……”蕴泽的声音压低,带着些许嘲讽,“你为他燃烧神魂,神形俱灭。可他呢?仍旧高居九天之上,如果不是转世重逢,你在他漫长的神生中,不过是一段被遗忘的记忆。”
龚岩祁的身体开始颤抖,说不清是因为痛苦,还是因为愤怒。
“更别说你的父母了。”蕴泽火上浇油,“他们用生命去救助的那个女孩,灵魂上却烙着白翊降下的天罚。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神明的判断里,她‘有罪’,她‘活该’遭受绑架和威胁。如果白翊早一点降下天罚,你的父母还会因此牺牲吗?”
蕴泽抬起头,居高临下地看着龚岩祁:“你的龙魂因他而卷入天崩,你的父母也因他而无谓牺牲,你自己也替他承受了这非人的痛苦……而他高高在上,冷漠疏离,甚至连一句真正的‘对不起’都没同你说过。”
“这样的神明,值得你如此付出吗?”
龚岩祁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蕴泽的话像毒药,一点点侵蚀着他的意志。
为什么要为白翊承受这一切?
为什么明明只是凡人,却要卷入神明的争斗?
为什么……要爱上这样一个,清寂冷漠的神?
一颗虚妄的种子在痛苦中萌芽,随着蕴泽的诱导疯狂生长。龚岩祁感觉自己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抽离,化作一道道暗色的光从胸口飞出,汇向蕴泽手中的怨髓结晶。
结晶的灰白色中掺杂了一抹暗红,蕴泽脸上的笑越来越诡异:“就是这样……把你对他的怨恨,愤怒,不甘……全都释放出来!”
怨髓结晶表面的光芒越来越刺眼,而龚岩祁却在身心极致的痛苦与挣扎中,意识逐渐模糊。他看见了白翊痛苦的模样,看见了蕴泽得意的笑,看见那些从自己体内飞出的暗色流光……
超负荷的人类心脏像是要被这些怪异的能量粉碎,龚岩祁渐渐地竟然感受不到疼痛,在他的身体和意志的反复拉扯下,灵魂似乎开始一点点脱离□□。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的时候,另一边被束缚住的白翊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冷光,他将被残蚀后仅剩的神力汇聚到神格之上,用尽全力将神格剥离,化作无数银白色的细线飞向龚岩祁,缠绕在他身上,形成一层银白色的茧,表面还流淌着冰蓝色的光晕。
所有外界侵袭全都被这层茧挡在外,根本伤不到龚岩祁分毫。
蕴泽眉心微蹙:“护神令?白翊,你果然疯了。”
还没等蕴泽的话说完,白翊又吐出了一口黑血。护神令,消耗的是本命神格之力,每维持多一刻,神格就会多衰弱一分。此刻的他,脸色已经白到几乎透明,身上的气息也微弱至极,像是随时都会消失。
但白翊依然维维持着那层护住龚岩祁的茧,丝毫不曾松懈。
龚岩祁慢慢找回视线,看到眼前的情形,强忍着心里的剧痛,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白翊抢了先。神明冰蓝色的眼眸中流露出满是温柔的歉意,他嘴唇微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龚岩祁还是读懂了:
“曾经你护我一次……”
“现在……轮到我了。”
神力耗尽,脸上毫无半点血色的白翊缓缓向后倒去,从半空坠落。
这一次,不再有漫天金色的雨滴将他接住,只有无数银白色的光点,如雪花般飘散在寂静无声的山谷中——
小剧场:
神域圣山,刚成型的小雪团子白翊正蹲在龚岩祁手心。
小雪团子:这个两脚兽是谁?为什么手心这么暖?
用小喙啄了啄龚岩祁的掌心。
小雪团子:口感还行,但他为什么一直盯着我?难道是我脸上沾到了灵蕴光沫?
小雪团子歪着头,冰蓝色的圆眼睛一眨一眨。
龚岩祁:“你是白翊?”
小雪团子:他说话了!声音还挺好听,不过……白翊是谁?
龚岩祁伸出另一只手,小雪团子吓了一跳:他是要摸我吗?我要不要躲开啊?
团子眯起眼睛,任由龚岩祁的手指轻轻抚摸头顶的绒毛。
小雪团子:呜……好舒服……这个两脚兽好像不坏嘛……
感受到莫名的安心,小雪团子也放开了胆子,飞到龚岩祁头顶,在他发丝间安心窝好,闭上眼睛打盹。
很多年后,恢复记忆的白翊回想起这一幕,会红着耳尖嘴硬狡辩:“我当时只是很困,而恰好你的头顶比较暖和而已。”
龚岩祁:“哦?这么巧?”
第197章 第一百九十七章 回归 神明像是一只断……
神明像是一只断翼的鸟,从半空中缓缓坠落。银白色的光点从他周身逸开,是神格在慢慢溃散的表现,每一粒光尘都携带着一丝残存的神力,在夜风中飘零如雪。
龚岩祁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心脏仿佛被生生撕裂一般。模糊的意识渐渐苏醒,他疯狂地挣扎,手脚被捆缚的地方血肉模糊,鲜血在黑色的符咒上绽开出一抹红艳。但他却感觉不到疼痛,眼前的一切他都漠不关心,眼底映着的只有那个坠落的身影。
蕴泽站在山谷中央,影子被月色投射到岩壁上像个黑色的巨人。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怨髓结晶,又抬头看着白翊,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护神令?”他嗤笑一声,“就算耗尽最后的神格之力,你又能撑多久?真是白费力气。”
这时,那些从龚岩祁心口涌出的暗色流光在半空中凝聚,逐渐形成一颗暗红色的晶体,发出刺眼的红光,仿佛能滴出血来。晶体表面流转着幽暗的纹路,像一颗跳动的的心脏。
“看看这个!”蕴泽有些兴奋,“这才是最极致的怨髓,是龙族对翼神的怨恨!”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那颗红色晶体:“一千多年,我终于成功了,有了这个,怨髓结晶将不再只是罪孽的集合,它将拥有最完美也最强大的怨气!足以让翼神大人你,灰飞烟灭。”
蕴泽那张温文尔雅的面具彻底碎裂,露出了狰狞丑陋的嘴脸。他眼中布满血丝,笑容近乎癫狂。这一刻的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界神,而是一个被贪欲彻底吞噬的怪物。
这时,龚岩祁突然明白过来,《复神录》上那第七个被划掉的名字,原来竟是自己,怪不得上次白翊用溯逆魂元去寻找的时候,那个亮度最高的红点就显示在断龙山附近。
原来蕴泽最想要的怨髓,竟在自己身上。
蕴泽将红色晶体缓缓贴近手中的怨髓结晶,就在两者接触的瞬间,一道刺眼的暗红色光柱冲天而起,直贯云霄,整个山谷剧烈震动,岩壁上的符文与光柱相呼应,绽放出鲜艳的红,映出上面一缕缕青黑色的烟雾,像是在血液上开出了腐败的花。
怨髓结晶开始变形融化,那颗红色晶体包裹其中,逐渐消融,在黑色流雾中游走,最终形成一颗全新的结晶,通体呈暗红色,表面有血丝般的纹路在脉动,内部则闪烁着赤色的流光。
“太完美了……”蕴泽痴迷地看着手中的结晶,仿佛在欣赏一件绝世艺术品。
然后他转身走向倒地的白翊,白翊躺在冰冷的土地上,断了一截的羽翼无力地垂落着,原本洁白无瑕的绒羽沾满了鲜血与尘土。胸口微弱起伏,唇边溢出银赤色的血沫,他紧闭着眼睛,奄奄一息。
蕴泽举起那颗全新的怨髓结晶对准白翊的心口。
“是时候了,翼神大人。”他的声音温柔得十分诡异,“就让您的神格,成为新世界的第一块基石,我会好好利用审判之羽,创造出独一无二的盛世未来。”
话音刚落,蕴泽左手在空中划出一道符文,这时,四周的岩壁突然碎裂开来,一道道黑影从岩壁中飞出,落地化作人形。
他们都穿着统一的黑色斗篷,斗篷的兜帽遮住了脸,胸前还绣着诡异的图案,是一双被荆棘缠绕着的展开的羽翼。
龚岩祁突然想起,这个图案之前在城西化工厂的地上看到过,那时他和白翊为了调查赵炳琨的案子,差点儿在那里被敬济堂的人围剿。
等等!敬济堂?
龚岩祁惊讶地看着眼前突然闪出这些穿着黑色斗篷的人,这些人的装束,与那敬济堂的人简直一模一样,都是黑色的斗篷!
由此可见,那敬济堂的神秘主祭大人,难道就是……蕴泽?!
“主祭……”龚岩祁脱口而出。
“哦?看来龚警官想明白了。”蕴泽听到他的声音也没回头,只望着眼前的那些黑影们笑了笑,“这些敬济堂的精兵强将们,倒也终于派上用场了。”
这时,十二名身披黑斗篷的人围着白翊站成了一圈。他们步伐整齐,动作僵硬,像是被操控的木偶,每个人手中都捧着一片黑色的羽毛。
他们将手中的黑羽举过头顶,齐声吟诵着诡异的低音,在山谷中形成一重重回声。这声波以白翊为中心,在地面上浮起一个巨大的倒悬之羽,散发着黑色的雾气。
蕴泽将手中的怨髓结晶置于倒悬之羽上,结晶缓缓旋转,在那些黑雾中映出鲜艳的红光。
“用你亲手解除的天罚来反噬你的神格,翼神大人,这怨不得我,怪就怪你自己,没能早一天看清这属于神域的规则漏洞。”
说话间,那怨髓结晶突然化作一道红色流光,直直地射向白翊。流光划破长空,发出尖锐的嘶鸣,黑雾般的倒悬之羽被瞬间点亮,被黑斗篷人捧着的十二根黑羽也发出嗡鸣声,竖立在半空中,化作利剑同时刺向了白翊。
奄奄一息的神明被幽暗的黑雾笼罩,背上圣洁的羽翼从根部一点点被漫上了乌黑,然后便开始一片片剥落,羽根带着他的血肉,也带着他仅存的神力,纷纷扬扬,仿佛从天而降的一场血色黑雨。
被银白色的光茧护住的龚岩祁,眼睁睁看着黑暗将白翊彻底吞没,看着那些黑羽刺进他的胸口,看着周身的光茧随白翊神格的受损而渐渐消散。心口血契传来的痛在这一刻达到顶峰,龚岩祁用力去挣脱手脚的束缚,却被割出更深的血痕,他双眼通红,从心底吼出一声“白翊”,痛心决绝,响彻山谷。
就在龚岩祁以为自己会亲眼目睹白翊神格彻底湮灭,但预想中的场景却没有出现。当鲜红的怨髓结晶被打入白翊体内,只见白翊原本愈发透明的身体逐渐被血红的光亮点燃,从心脏到羽翼,就像是被重新灌注了血脉,竟开始散发出蓬勃的生命力。
蕴泽脸上的狂喜凝固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阵法中心,那颗没入白翊心口的怨髓结晶,此刻竟缓缓浮出,黑红交织的晶体外壳一层层剥落开来,露出内核一团温暖的光晕,是温柔的赤金色。
这道光流淌进白翊的身体,被他渐渐吸纳,之前黑色蛊针刺穿的伤口也开始愈合,背后断裂的骨骼重新接续,羽翼上的黑羽不再蔓延,连着血肉掉落的绒羽开始再生。
更奇怪的是,白翊濒临碎裂的神格竟在慢慢被修复。
“这怎么可能……”蕴泽变了脸色,“那怨髓……是极致的怨恨,怎么可能治愈他的神格?!”
话音刚落,龚岩祁左心口的龙图腾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耀眼光芒,是绚烂的赤金色,随着一声龙吟震彻天地,那道明艳的赤金色,从龚岩祁的胸口开始,流淌至他的每一寸皮肤,融进他每一滴血液,他在光芒的笼罩下冲天而起,那团夺目的光晕在半空中凝聚成一条巨大的赤金色龙影。
龙影盘旋,缠绕在龚岩祁周围,属于龙族本源的力量,属于龙宸沉睡千年的神魂,在这时刻彻底苏醒。龚岩祁皮肤表面浮现出赤金色的龙鳞纹路,他双瞳竖立,头上长出金色的龙角,当他睁开眼恢复意识时,便已不再是凡人龚岩祁。
他是龙狱守。
是龙族最后的战将。
是以血契立誓,跨越千年轮回也要回到爱人身边的龙宸。
蕴泽惊讶不已:“你……”
龙宸闪耀的金瞳盯着蕴泽,冷冷地开口道:“想知道为什么怨髓结晶湮灭不了白翊的神格吗?”
蕴泽不语,只是脸色阴沉着。
龙宸:“因为我的怨髓结晶里面蕴藏的并不是怨恨,而是爱。”
蕴泽惊讶到表情扭曲:“你说什么?”
“你提取到的,从来不是我对白翊的怨恨。”龙宸抬起头,金色的眼瞳无比清明,“那些暗红色的流光,那些你以为的‘怨恨’,其实根本就不是怨髓。”
他直视蕴泽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那是我在时间幻境中,看到他的孤独无依时的心疼;是得知他忘记龙宸时的难过;是看到他为那些错判的灵魂无私奔赴时的敬佩;是得知他独自承受反噬时的自责。还有,是每一次他受伤时心里的恐慌;是每一次他快乐时心中的温暖。”
龙宸的声音越来越坚定:“你以为你是在诱导我怨恨他,你以为那些负面情绪会被你利用。但你错了,蕴泽,无论经历过什么,无论看到了什么,无论承受着多少痛苦,我对他,从来就只有爱没有怨。”
龙宸的声音低沉又威严:“可惜,你永远不懂,因为你从未爱过任何人,也从未被任何人爱过,包括你自己。”
说完这些,他走向阵法中心。每踏出一步,那散发着黑雾的法阵图腾就黯淡一分。那些披着黑色斗篷的人想要阻止,但龙宸只抬眼一扫,十二个人便纷纷跪倒在地,炸裂成一团污浊的雾气,消散在天地间,
龙宸径直来到白翊身边,将他轻轻抱入怀中。白翊的气息依然微弱,但神格的修复已经完成大半。那红色的结晶此刻完全蜕变成一颗金色的晶珠,悬浮在他心口上,不断释放着温暖的力量。
“白翊。”龙宸轻声呼唤,额头相贴,赤金色的龙族之力与银白色的神力相互交融,通过血契的纽带源源不断地注入白翊体内。
终于,白翊的眼睫颤动了一下,眼睛缓缓睁开,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找到了焦点,他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微微皱眉:“龙宸?”
“是我。”龙宸微笑。
白翊愣了许久,随即抬起手,指尖轻触龙宸的脸,眉心渐渐舒展开。
“你回来了。”
“我从未离开。”
随着白翊神格的复原,原本破损的羽翼也完全恢复,被天规锁链绞断的右翼再次生长,绒羽甚至比之前更加圣洁,每一片羽毛都流转着淡淡的银光。
翼神回归天地,白翊展翅而起,浑身上下闪耀着夺目的银芒。
龙宸转身看向岩壁前巨大的黑色身影,淡漠地一笑:
“蕴泽,你输了。”——
小剧场:
神域情感管理局。
办事员:“龙狱守大人,这里显示您对翼神的情感浓度又超标了。根据最新规定,神明情感浓度的上限是‘恰到好处’,可您这个月的数据超标了300%。”
龙宸:“这也有问题?”
办事员:“按照神域规定,神明之间应保持礼貌的疏离和克制的协作。您这样,让其他神明很难办。昨天风神来投诉,说他们家夫人看了您的检测报告后,开始嫌弃他不够‘深情’。”
龙宸无语:“那是他们的问题,跟我有什么关系。”
办事员:“还有,蕴泽大人也递了投诉状,说您破坏了他精心设计的怨髓提取计划,要求您赔偿他一千五百年的精神损失费。”
龙宸:“让他做梦去吧!”
办事员:“总之,这里建议您适当降低情感输出,每天想翼神大人的次数不要超过三次,对视时长控制在五秒内,肢体接触仅限于必要的工作协作……”
龙宸:“告辞!”
办事员看着龙宸决绝的背影,叹了口气:“哎……自从接管了龙狱守的数据,我这超标报告是每月必写啊……”
第198章 第一百九十八章 归墟 蕴泽突然笑了,……
蕴泽突然笑了,笑声疯狂刺耳:“我筹谋了一千多年,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认输?”
“所谓界神,执掌律令之书,是神域的规则制定者,”他的声音微颤,“你们根本毁不了我!”
蕴泽张开双臂,将神力释放,黑色的衣袍掉落,露出他因贪欲而变得扭曲的脸,整个断龙山都为之震荡,山谷石壁上出现大大小小的裂痕,时间流速也变得异常。
蕴泽在释放自己的神格,强行摧毁此方天地的根基。
“既然无法建立新的世界,”蕴泽的声音变得诡异,像是无数回声在嘶吼着,“那就毁了现有的一切,重新制定我的法则。”
伴随着“轰隆隆”的巨响,天空开始出现细小的龟裂,无数裂痕在夜空中蔓延,透出猩红的光,也涌出混沌的雾气。
是天崩!
龙宸瞬间化作赤金色的龙身飞向天际,而白翊也随之展开银白色的羽翼紧随其后,两道身影化作流光冲天而起,交织的神力在天空中形成一面巨大的护盾,阻挡着从天穹裂缝掉落的碎片。
白翊双手结印,召出审判之羽,银白色的羽毛化作无数细丝,缠绕住天空中的那些裂痕,试图修补。
“没用的!”蕴泽狂笑,“天崩一旦开始,不可逆转,龙宸,我不信你还能再燃烧一次神魂去补天!”
龙宸皱起眉头面色凝重,他确实在考虑这件事,如果天崩无法阻止,那么作为龙族战将,他确实有责任有能力,再次牺牲自己。
但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
“不可以!”
龙宸回头,看到白翊正望着他,眼神坚定,根本不容他拒绝。
“你想都不要想!”白翊说道,“一千五百年,每一天我都在想,如果能重来一次,我会怎么做?是不是还会眼睁睁看着你在我面前消散?”
他说着便飞到龙宸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现在我知道了,”白翊嘴角上扬,握住龙宸的手腕,“我会拼尽全力拦住你!”
龙宸一怔,感受着从他掌心传来的暖意,心里一紧。
白翊却不以为意,转头看向疯狂的蕴泽:“这次天崩与之前不同,这次是由界神的神力强行引发,阻断了蕴泽的神力也就可以阻止天崩,不需要你去做无谓的牺牲。”
龙宸顺应着他的话,在天空中盘旋出一层赤金色的光带,他调用龙族之力去抵抗蕴泽释放的神力,也帮白翊挡住了许多因天崩而掉落的那些足以燃烧神明神格的炽焰碎片。
“白翊,我可以暂缓天崩,蕴泽就交给你了。”龙宸说道。
白翊与他默契同频,他知道,界神的力量与他执掌的律令之书同源,要想破其神力,可以先想办法摧毁律令之书。于是白翊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面水镜。水镜中波纹荡漾,出现了一个蓝色的身影。
“沧弥,听得到吗?”白翊沉声道。
“阿翊!出什么事了?我从神域看到凡间的天空变成了猩红色。”沧弥的声音透过水镜传来,显得有些慌乱。
“蕴泽释放神格,要强行引发天崩。”白翊道,“你现在立刻前往界神殿,想办法摧毁律令之书。只要这书在,他的力量就源源不断,只有摧毁它,才能切断他的神力,阻止天崩。沧弥,拜托你了!”
沧弥自然很高兴能被白翊重用,忙点头答应:“好!我这就去!”
沧弥离开水镜,化作一道蓝色流光,疾驰过神域的长空,直奔界神殿。
但此刻,界神殿被一层暗金色的结界完全笼罩着,那是蕴泽提前布下的防护。
“真麻烦。”沧弥皱了皱眉,伸出手,掌心中涌出湛蓝色的水流。水流在空中凝聚,化作一柄晶莹剔透的水晶长枪。
长枪射出,直击结界,结界剧烈震动,但并未破碎,反而从结界中射出数道暗金色的锁链,像毒箭一样袭向沧弥。
沧弥慌忙后退,召出一面巨大的水墙挡在身前,可结界的防御机制相当完善,源源不断的锁链从结界涌出,铺天盖地攻击着这道水墙。
就在沧弥快要抵挡不住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沧弥!”
沧弥转头,看到木言正站在界神殿侧的小径上,朝他招手。
“你怎么在这儿?”沧弥问。
“感应到异常,我就过来了。”木言抬头看着那层结界,眉头紧锁,“这结界的力量很强,不可能硬闯,你别伤了自己。”
沧弥听了木言的话,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记得你说过,白翊找你寻通幽古藤是为了进入界神殿,现在我能不能再次借用古藤穿过这封印?”
“木言,能不能帮我?”沧弥眼睛清亮无比,脸上的表情罕见地郑重其事,“也是帮白翊,帮凡间苍生。”
木言虽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隐隐感觉到事情的重要性,于是他二话不说便开启神力,默念召唤通幽古藤的咒语。
万梓园沉寂的枯藤在他的召唤下瞬间苏醒,开始如灵蛇般伸展藤蔓。很快,藤蔓来到结界前,当它触碰到结界边缘时,周围突然亮起了绿色的光芒,藤蔓轻巧地在结界上撕开了一个小口。
木言道:“不能确保通路的稳定,你要快!”
沧弥毫不犹豫,忙化作一道蓝光顺着古藤开辟的通道钻入了界神殿。界神殿中央悬浮着一本巨大的书籍,封面是暗金色的,书页自行缓慢翻动着,每一页都浮现出不断变化的文字,那便是神域所有的戒律和天规。
沧弥来到律令之书面前,伸出双手,利用他的水系神力唤出具有腐败性的“蚀源真水”,可以腐蚀世间万物。
灰蓝色的水流包裹住律令之书,只见书页翻动加剧,暗金色的光芒从书中迸发,蚀源真水却一点点渗透进书页之间,所过之处,上面的文字竟开始模糊消散……
“咔嚓!”律令之书的封面出现了一道裂痕。
整本书在蚀源真水的腐蚀下,慢慢碎裂成无数残片……
正在疯狂释放神格的蕴泽,心脏猛地一颤,神力骤然流失了大半。
蕴泽惊讶不已:“难道说,律令之书……”
天空中那些裂痕的蔓延速度明显减缓了不少,白翊知道沧弥成功了。他趁现在赶忙将审判之羽推向天际,在龙宸的掩护下,银白色的神力之丝迅速修补着天上的裂缝。
但蕴泽却早已完全丧失了神智:“毁了律令之书又如何?!反正早晚我会重新制定这天地间的法则!既然如此,你们便替它陪葬好了!”
他说话间,周身的气场开始膨胀,随着他神力的扩散,天空中的裂痕虽然被龙宸和白翊极力抑制,但还是不能全部修复,裂缝中泛着异样的猩红色,似乎有许多混沌的雾气从里面涌出。
蕴泽神格产生的力量,与审判之羽激烈碰撞,神力冲击扩散蔓延,使得山谷四周的岩壁开始崩塌,大地龟裂,整个断龙山都发出幽怨的哀鸣声。
蕴泽看着越来越大的天崩裂痕,癫狂大笑:“天崩已成定局,等混沌之源吞噬掉一切,神域,人间,乃至所有世间的生灵都将归于虚无,都将由我所控,从新开始,生长出我想要的世界。而你们,则是这旧世界的第一批殉葬品!”
两道身影从天而降。
“阿翊!”
沧弥与木言乘着一道幽绿色的光出现在白翊面前。
“你们怎么……”白翊惊讶道。
“木言用通幽古藤,穿透了天规锁链的屏障。”沧弥解释道,“律令之书我已经毁了,阿翊,蕴泽这是……”
白翊神色凝重:“他就是一切祸端的幕后主使者,这疯子现在要利用神格开启天崩。”
蕴泽看到两人,笑容更加扭曲:“来得正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你们这些没用的神,早晚也是个湮灭!”
白翊看着天空中越来越大的裂痕,突然眼睛一亮。
“木言!”白翊问道,“通幽古藤最长能延伸多远?”
“理论上……无限。”木言道,“只要有足够的力量支撑。”
白翊皱着眉头想了想道:“天崩裂痕后,是世间的原始混沌‘天幽’。如果我们能把蕴泽推进天幽,再立刻修补天崩裂痕,是不是就能将他放逐回原始混沌之中?”
龙宸瞬间明白了白翊的想法:“你是说,让他回归虚无?”
白翊点点头,龙宸快速思考了一下,觉得这方法确实可行,现在的蕴泽尽管失了一半的神力,但界神拥有上万年的神源,若他真的要用神格去换取天崩地裂,仅凭他们几个,确实很难做到保全万物生灵。
于是龙宸眼瞳竖立,向白翊投去默许的眼神:“我来帮你们稳住天崩,你们小心。”
事不宜迟,龙宸盘旋于天际,发出低沉深远的龙吟,只见赤金色的光芒拂过山顶,断龙山顶古宅的方向瞬间投射出同样夺目的金光,一片燃烧着赤火的龙鳞,从山顶快速飞向龙宸。龙宸召回了化作鉴真镜的逆鳞,将逆鳞的龙之力全部转嫁到天穹之上,帮助审判之羽一起开始缝补天崩裂痕。
木言再次召唤出通幽古藤,巨大的古藤缓慢向前,逐渐向着蕴泽而去。
但没多时,因为天际太过高远,通幽古藤因枝蔓的神力不足,突然停止了延伸。木言一惊:“糟了,我神源有限,恐怕不够驱动古藤延伸到天穹。”
正一筹莫展的时候,一旁的沧弥双手向天,只见半空中突然打开一道水蓝色的门,清澈的泉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浇灌在古藤根部。
沧弥道:“没事,我帮你引清泉之水,不信这世上有哪根树藤不喜欢神域的甘霖!”
果然,吸纳了清泉之水的古藤迅速变得粗壮,藤蔓表面浮现出翠绿色的光点,开始继续向上延伸,在天地间宛如一条绿色的巨龙,直冲天穹。
龙之逆鳞所迸发的龙之力猛烈急促,瞬间压制住了蕴泽,在他稍显迟疑的时候,通幽古藤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蕴泽大惊:“通幽古藤?荣神没想到你也这般糊涂?”
木言指尖的莹绿色光芒源源不断涌出,驱动着古藤,他冷笑道:“究竟是谁糊涂,还得天道说了算。”
他全力驱动古藤,藤蔓如灵蛇般缠向蕴泽,蕴泽想要躲避,但被白翊的审判之羽和龙宸的逆鳞之力同时攻击,有些猝不及防,便稍迟疑了一瞬,通幽古藤趁机成功缠住了蕴泽的腰部,将他卷了起来。
“拉!”白翊喊道。
木言全力催动古藤,藤蔓紧紧收缩,拖着蕴泽转向了天崩裂痕。白翊和龙宸的神力相辅相成,已经开始修补最后一道裂痕。银白与赤金色的光芒交织,缝合着天空巨大的伤口。
眼看那裂痕越来越小,只留最后一道缝隙,通幽古藤将蕴泽拖到了裂痕边缘,只需再往前一点,就能将他投入天镜之后的混沌天幽。
可就在这时,被古藤缠绕只剩下头部露在外面的蕴泽,脸色晦暗,表情怪异,眼里映出邪恶的目光:“你们这些无知的蝼蚁,以为这样就能抓住我?竟然不知这天道,终究是我说了算!”
他话音刚落,古藤之中猛地爆发出暗红色的光,绑缚着蕴泽的藤蔓像是触碰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瞬间回缩,缠绕的藤蔓松脱,竟让蕴泽从中脱离出来。
还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蕴泽周身爆发出狂暴的力量,他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直冲向正在专心修补裂痕的白翊。
“小心!”龙宸惊呼着。
但蕴泽的速度极快,瞬间出现在白翊身后,一只手扼住了他的脖颈,另一只手抵在他的羽翼根部,那里是神格所在的位置。
“这么想要我死?好啊,翼神大人,不如让你的神格同我一起下地狱?”蕴泽邪笑着,将手指尖慢慢刺入白翊的羽翼根部,渗出些许刺目的血痕。
“放开他!”龙宸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但蕴泽下手极快,很可能叫白翊的神格瞬间湮灭,所以龙宸不敢轻举妄动。
蕴泽狞笑着:“谁要是乱动,我便立刻震碎他的神格,让这位神圣的翼神大人,陷入永恒的沉眠之中做这天地间最精致的睡美人,供世人观赏也不错。”
神力修补的天崩裂痕只剩下最后一点,好在通幽古藤被蕴泽刺激之后,缓了片刻便又重新恢复了生机。
白翊被蕴泽的神力扼住脖颈,脸色渐渐发白,但他眼中却没有丝毫恐惧。相反,他异常冷静,甚至还在静静地思考,突然开口道:“蕴泽,你知道,你的错误是什么吗?”
蕴泽挑眉:“我的错误?你还有闲心跟我开玩笑?”
白翊深呼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以为掌握世间法则就能掌握一切,但你忘了,法则之外,还有人心的选择,这就是你永远不能预料到的变数。”
“你什么意思……”
就在蕴泽思量这话里的意思时,白翊突然用尽全力反手死死拉住蕴泽的胳膊,同时,他张开巨大的羽翼,带着蕴泽一起飞翔天际,直到另一只手抓住通幽古藤的尖端枝蔓。
“白翊!”龙宸似乎猜到了他接下来的举动,心脏不安狂跳着。
白翊看向龙宸,冰蓝色的眼眸中满是歉意,还有万分不舍,但此时此刻,眼看天崩裂痕即将闭合,他已不能回头。
“对不起……”
这是白翊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就见那对巨大的羽翼在空中展开,每一根羽毛上都流淌着银白色的神光,羽翼收围合拢,将白翊和蕴泽一起包覆在其中,密不透风,就算蕴泽施加任何法力,也绝不松开半分。
然后白翊就这样带着蕴泽,抓紧通幽古藤,一起投入了那道只剩狭小缝隙的天崩裂痕。
“不要!!!”龙宸的嘶吼声响彻天地。
他疯了一般冲向裂痕,但裂痕在审判之羽的力量下快速闭合,消失不见。龙宸伸手去抓,指尖只触碰到白翊散落的几根绒羽,上面还沾着银赤色的血。
随着最后一抹神光消失,裂痕愈合了,天崩被成功修补。木言忙召唤天幽古藤收回,然而枝蔓的尖端却空无一物。
天空恢复了宁静,原本猩红混沌的天穹重新被星月覆盖。断龙山的岩壁也不再崩塌,一切都一如往常。
除了……
龙宸化回凡人龚岩祁的样子跪在地上,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里,那几根银白色的绒羽还残留着温度。可渐渐地,那温度越来越冰冷,一阵夜风吹过,绒羽竟突然化作点点莹光,消散在微凉的风中。
龚岩祁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左心口。那里原本闪耀着光芒的龙羽图腾,也正在一点点变得黯淡无光。
光芒从图腾边缘开始熄灭,像是燃后的灰烬,图腾的纹路渐渐模糊,颜色褪去,最终,竟然完全消失了。
皮肤上没有任何痕迹残留,仿佛那场跨越千年的血契,那深入骨髓的羁绊,从未存在过。
血契消失了。
因为白翊消失了。
他坠入了原始混沌的天幽,那里是万物的起始,也是一切的归墟。便意味着,白翊这个人,从神域,从凡间,从这世上,彻底消失了。
“白翊……”龚岩祁抬头望着天空轻声呢喃。
没有回应,只有夜风吹过他空荡的心口,像有刺骨的冰刀在心上一层层割划着。
山谷中一片死寂。
却不衬那月色,温柔依旧——
小剧场:
断龙山的静默之谷,是龚岩祁的每日打卡点。
龚岩祁在山谷中央放了个露营椅:“今天天气不错,适合等人。”
路过的松鼠:“吱?这人类咋天天来?”
龚岩祁拿出保温杯和小毯子:“昨天风有点大,今天就不怕了。”
松鼠蹲在树上观察:“吱吱。还带装备了?”
龚岩祁支起小桌子,摆上草莓蛋糕:“他喜欢甜食,万一今天回来饿了呢。”
松鼠偷偷摸走一颗草莓:“吱!好吃!”
龚岩祁在山谷岩壁上刻了个正字:“写到第几个你才能回来呢?”
松鼠带着全家来看热闹:“吱吱吱!快看那个奇怪的人类!是不是在写鬼画符?”
沧弥和木言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木言:“他这样多久了?”
沧弥:“每天准时来,天黑才走。岩壁上已经刻了十八个‘正’字了。”
木言:“要不……咱们下场雨,假装是白翊的眼泪在回应他?”
沧弥哀叹一声:“别了,我怕他会更疯……”
第199章 第一百九十九章 灵雀 龚岩祁跪在地上……
龚岩祁跪在地上,呆楞地看着掌心。那里还沾染着银赤色的血,仿佛在告诉龚岩祁,白翊还在。他抬起头望向天空,夜色宁静,那场惊天动地的战役似乎只是一场幻觉。
龚岩祁轻声说着:“……他去哪儿了?”
“阿翊他……”沧弥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只说了几个字就再也说不下去,蹲在地上闷声哭泣。
木言面色凝重地叹了口气:“天崩裂痕之后,是天幽。那是世间万物诞生前的原始混沌,是一切的起点,也是一切的终点。任何生灵进入天幽,都会重新归于‘零’,化为最原始的能量,失去一切形态和存在……也就意味着从这世上彻底消失。”
龚岩祁语气平静地重复了一遍:“彻底消失……”
木言眼中流露出哀伤:“天幽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任何概念。进入那里,便脱离了三界六道,白翊想将蕴泽推人天幽,为的就是永绝后患,但没想到他自己却也……”
木言说着,也有些鼻头发酸,这时龚岩祁却慢慢站起身,抬手摸了下左心口原本血契图腾的位置,此时那里没有任何反应,一片空荡荡的死寂。
“不用说了,其实,我知道天幽,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他不会再回来了,对吗?”
沧弥终于嚎啕大哭:“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如果我之前没受伤,阿翊就不会为了救我而损失那么多神力,可能就不会……”
木言按住沧弥的肩膀,摇了摇头:“这跟你没有关系,或许从你受伤开始就是蕴泽设好的圈套,你难道没有想过,为什么你在凡间待得好好的,会突然神力不稳呢?事已至此,白翊的选择……是为了保护所有人。”
龚岩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从天空转向地面,盯着那根在风中摇曳的通幽古藤。木言注意到龚岩祁的眼神,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龙宸……”木言小心翼翼地开口道,“你该不会……也想进天幽吧?”
龚岩祁没有回答,仍旧盯着那根古藤发愣,眼神深邃得有些可怕。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木言略显严肃道,“我劝你冷静,天幽是只进不出的地方,里面是真正的‘虚无飘渺’。白翊为了阻止天崩,为了救这世间苍生,才迫不得已带着蕴泽一起进去。如果你也跟随他去了,那他的牺牲就失去了意义。”
龚岩祁转过头看向木言,他的眼睛充满了血丝,但眼神却异常清明。
“我不会进去的。”龚岩祁开口道,“白翊说过,他不理解也不喜欢‘殉情’这个词。他说过,活着才能在漫长的岁月里一遍遍重复相爱的回忆,所以我不会去做‘找死’这样的蠢事。”
木言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感到一阵心酸,他能听出龚岩祁语气中那深沉的悲伤,是一种既无奈接受现实,又不甘心就此放弃的矛盾心理。
于是木言试探地问道:“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龚岩祁抬起头,再次望向天空:“蕴泽曾经把我带回时间幻境,让我回到了白翊诞生的地方……如果我能再回到那时候……”
“即便你回到那时候,也不能看到白翊出生,因为他已回归原始混沌,便就不存在于这个世上,既然不存在,又何来‘诞生’?”木言冷静地分析道。
龚岩祁闻言,沉了片刻:“不存在的话,我就想办法让他存在,只要我去找,他一定会出现。”
看着龚岩祁毅然决然的表情,木言和沧弥无奈地对视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龙宸,你要知道,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龚岩祁却弯起嘴角笑了:“我没有意气用事,我是说真的。”
他攥紧掌心,将那已经干涸的血渍揉进掌纹:“只要我还记得他,他就不可能不存在。”
沧弥擦了擦脸上的泪,皱着眉头说道:“你之前被蕴泽带回过去,应该是依靠律令之书的力量,书页承载了数万年的变迁,所以可以指定时光倒转到任何一页。但现在那本书已经被我毁了,你怎么回去呢?”
“还有其他方法吗?”龚岩祁问道,“神域中应该还有可以操控时空的法器。”
沧弥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对了!溯流渊!”
木言也反应过来:“你是说……那条环绕神域的长河?”
沧弥激动地点点头:“我小时候听父亲讲过,溯流渊流淌在神域与凡间的接缝处,如果能找到溯流渊的入口,就可以逆流而上,回到过去的任何时间。”
龚岩祁脸上露出一丝急切的表情:“入口在哪儿?”
还没等沧弥说话,木言就先给他俩泼了盆冷水:“溯流渊只是神域的一个传说,退一万步讲,就算这传说是真的,进入溯流渊之后,很可能在你达到目的地之前就已经迷失在世间乱流里,永远无法回归现实。”
龚岩祁却毫不犹豫地说:“只要能让他回来,我什么都能承受。”
木言看着龚岩祁坚定的眼神,知道再劝也没用,他叹了口气说道:“溯流渊的入口……其实我知道在哪里。”
龚岩祁和沧弥同时望向他,木言的表情却有些复杂,犹豫了一会儿说道:“万梓园以西有棵‘无常树’,是神域最古老的树,与神域同时诞生。它的根须其中有一条扎进了溯流渊,依靠溯流渊的水源生长开花,所以无常树的根脉便是进入溯流渊的入口。”
龚岩祁精神一震:“那现在就去!”
“别急,”木言拦住了他,“龙宸,你真的想好了?一旦失败,你会被时间乱流吞没,永远迷失在时空中。”
龚岩祁嘴角浮起一丝温柔的笑意:“他连天幽都敢闯,我又何惧一个溯流渊呢!”
事已至此,木言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是徒劳,只好叹了口气:“好吧,你跟我来。”
万梓园的植物不受四季轮转的影响,有些枝桠上还挂着嫩芽,有些却已结满沉甸甸的果实。在园子的最西侧,一棵形态奇特的树矗立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它的树干呈现出奇异的螺旋状,树皮上面布满了沧桑的纹路。树上同时开着洁白的花,结着青涩的果,垂着枯黄的叶,仿佛生命的各个阶段都在这棵树上同时呈现。
“这就是‘无常树’。”木言指着它道,“‘无常’并非指它善变,而是它见证了世间一切生灭变幻的无常本质,也许正是因为它的根系扎在溯流渊的缘故吧,你看那条最粗的根脉。”
木言指向地面一处微微隆起的土丘,那里有一根比其他根须粗壮数倍的树根,半裸露在外,表面流淌着莹润的光泽。
“无常树汲取‘溯流渊’中的水,这条主根便是连接神力的通道。”木言神色肃穆,掌心涌出淡绿色的神光,笼罩住那截粗壮的根脉。地面轻微震动,泥土开始向两侧翻涌,露出埋藏在地底的一条裂口。
木言开口道:“龙宸,进入溯流渊后,你要记住,不可停留,不可回头,逆流而上,用你的意志锁定你想去的时空坐标,一旦成功抵达,你就要靠自己找到回来的路了。”
龚岩祁点点头,没有半分犹豫便纵身跃入那幽深的裂口。进入根系的瞬间,无边的水流迅速将他包围。这不是寻常的水,它冰冷刺骨,清澈透明,映照出无数重叠变幻的光影,是不同时空的碎片在眼前飞逝,像有亿万年的时光奔腾而过。
龙族亲水,龚岩祁便化身龙形,努力在激流中稳住身体,逆着这汹涌澎湃的时光之流,奋力向上游去。
周围的光影越来越快,支离破碎的画面扑面而来,无数声音在耳边炸响,许多面孔在眼前闪过。时间的乱流像无形的利刃,切割着他的鳞甲,他只能尽力凝聚心神,在意识中坚定着那一特定时刻,3572年前的神域圣山。
“白翊……等我……”
剧烈的眩晕最终吞没了他,在意识消散之前,他似乎看到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弱的白光。
……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清冷的气息钻入鼻腔,龚岩祁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一片,继而渐渐清晰。眼前是一片无瑕的洁白,泛着流动的银光。
待龚岩祁完全找回意识,发现眼前站着的,是一只优美的大鸟。它姿态高贵,通体覆盖着雪白无瑕的羽毛,每一片绒羽在柔和的天光下都流转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它身后长长的尾羽拖在地上,几乎有身体的两倍长,末端自然散开,点缀着星尘般的银辉,随着变换的光线闪烁着七彩的光。
龚岩祁怔怔地看着它,犹豫着开口道:“白翊?”
大鸟闻声微微偏过头,一双银灰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他,没有畏惧,也没有亲近,仿佛只是在观察一个新奇的事物。
这不是白翊,白翊的眼睛是冰封湖海般的蓝,于是龚岩祁坐起身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的地方,有着晶莹剔透的地面,远处是巍峨圣洁的山脉,山体覆盖着冰雪,空气中弥漫的浓郁纯净的灵蕴……
神域圣山!他成功了!他真的依靠溯流渊,回到了白翊出生的地方。
这时,龚岩祁心中冒出一个猜想,他犹豫了片刻,问那只大鸟:“你知道……白翊吗?”
灵雀歪了歪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困惑,龚岩祁的心一沉,但紧接着,一个合理的猜测划过脑海,既然白翊是由圣山灵蕴与一根上古长尾灵雀的神羽结合而生,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眼前这只美丽绝伦,神性盎然的大鸟,就是那根神羽的来源?
龚岩祁强忍内心的激动,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道:“我需要一根你的羽毛,这对拯救一位神明至关重要。可以……给我一根吗?”
听了这话,灵雀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警惕,还有一丝不悦。它似乎是觉得面前这个满身狼狈还提出无礼要求的人颇为冒犯,于是双翼一展,毫不留恋地腾空而起,长长的尾羽在空中划出一道绚烂的轨迹,朝着圣山脚下的密林飞去。
“等等!”
龚岩祁急忙起身要追,但他哪里追得上这只上古灵兽,只好眼睁睁看着那抹银白消失在郁郁葱葱的山林间——
小剧场:
龚岩祁铺开一地的零食:“巧克力、雪花酥、黄油曲奇,你选一个吧。”
上古灵雀用爪子把零食都拨弄到了山崖下,似乎一个都瞧不上。
龚岩祁又翻找了半天口袋:“那酸奶条、芒果干,还有话梅?”
上古灵雀转身要走,龚岩祁忙拦住它:“等等!还有一颗草莓糖!”
上古灵雀低头看着那颗被挤得变形了的粉色糖果,优雅地低下头叼走了糖块,喙里发出一声“咔嚓”的轻响,尾羽瞬间无意识绽开成了扇形。
龚岩祁:“你喜欢草莓糖?”
灵雀意犹未尽地看了看龚岩祁的手,突然啄下一根尾羽,放在他的掌心。
龚岩祁捧着流光溢彩的灵羽愣了半天,心想:原来白翊爱吃草莓味的甜点,是因为遗传啊!
第200章 第二百章 重生 上古灵雀飞得很快,没……
上古灵雀飞得很快,没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龚岩祁紧随其后钻入山林,没走多远,一阵奇怪的动静从林间传来,他听到一阵嘶嘶声,还夹杂着翅膀剧烈扇动的声音,龚岩祁便加快脚步冲了过去。
穿过一片低垂的藤蔓,眼前是一汪清澈的水潭。圣洁的上古灵雀正站在潭边一块岩石上,微微伏低身体,尾羽微微翘起,姿态看起来似乎有些紧张。而它面前的潭水中,一条覆盖着幽蓝色鳞片的巨大水蛇正昂起上半身,猩红的信子不断吞吐,赤红的眼瞳死死盯着灵雀,显然是将其当作了猎物。
水蛇突然发动攻击,它的速度飞快,张开布满了尖刺毒牙的血口直袭灵雀修长的脖颈。灵雀振翅欲飞,但水蛇的身体宛如蛟龙,从水潭中腾空而起,眼看毒牙就要触及灵雀圣洁的羽翼。
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响彻林间,赤金色的光芒在水潭上空盛放,龚岩祁化作了龙身,张开了巨大的龙爪,狠狠抓在水蛇的七寸,将它高高拽起,再用力一甩。
随着“砰”的一声闷响,水蛇横飞出去,重重撞在潭边的岩石上,发出痛苦的嘶鸣。它扭动身躯,鳞片上渗出诡异的墨绿色血液,它怒狠狠地看了天上的巨龙一眼,想要反抗的念头瞬间消失,最终还是因畏惧龙宸的龙威,心有不甘地迅速缩回幽深的潭底。
龚岩祁恢复人形落回地面,转头看向惊魂未定的那只上古灵雀。灵雀眼眸中虽然还含着惧怕的神色,但更多的是惊奇,它上下打量着龚岩祁,似乎在思考这个可以化作龙身的家伙究竟是什么人。
龚岩祁微笑着走到它面前:“别怕,我是龙族的龙狱守,我不会伤害你的。”
上古灵雀歪了歪脑袋,眨巴着眼睛,它是知道“龙狱守”的,只是没想到,会是眼前这个平平无奇的凡人模样。
龚岩祁好像听懂了它的心声,笑着说道:“我一时半会儿没法跟你解释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我这次特意来到神域圣山,是为了救活一位神明,只需你的一根灵羽,你能不能……帮帮我?”
龚岩祁语气诚恳,态度谦卑,眼中蕴含着无尽的渴望。上古灵雀站在稍高一些的岩石堆上,静静地望着他,像是在审视,也像是在考量。
过了好一会儿,只见大鸟优雅地低下头,用喙梳理了一下自己华丽的长尾,然后,轻轻啄下尾羽中一根流光溢彩的羽毛。羽毛脱离身体后并未飘落,而是悬浮在半空中,散发出柔和的圣光。
灵雀“啾啾”叫了两声,那根悬浮的灵羽便缓缓飘到龚岩祁面前。龚岩祁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捧着。羽毛入手微温,轻若无物,却又仿佛承载着千钧之重,羽尖流淌的银白色光点充满盎然的生机。
“……谢谢你!”龚岩祁心中狂喜,郑重地向灵雀鞠躬致谢。
灵雀却只是默默地看了他一眼,便转身展翅,飞向了圣山之巅,融入那霞光万道的云雾,消失不见了。
龚岩祁紧紧握着这根珍贵的上古灵羽,来到灵雾氤氲的圣山脚下,他凭借记忆寻到了上次白翊诞生的地方,是一片天然形成的灵蕴漩涡。小心翼翼地将那根灵羽置于雾团中心,然后他调用龙族之力,引导着周围浩瀚的圣山灵气,缓慢地注入那根灵羽之中。
灵羽贪婪地吸收着天地间最纯净的灵蕴,微微绽出银白色的光。龚岩祁见灵羽有了感应,便坐在灵蕴漩涡旁,像个最忠诚的守卫,看着神羽周围的灵光从微弱到明亮,一层层七彩的光雾渐渐形成,感受着其中那微弱但确实在逐渐增强的生命脉动。龚岩祁的心异常激动,他知道,白翊应该是能回来了。
龚岩祁不肯离开半步,每天都守在灵羽旁,生怕出岔子。他望着灵蕴之中日渐鲜活的生命脉动,担心白翊会觉得无聊,便时常跟他说话,说神域,说凡间,说两人过去的事,说他们未来的日子。
不知过了多少日月轮转,这一天,龚岩祁正对着灵蕴光雾絮絮叨叨地说着凡间哪家甜品店最好吃,这时,灵羽突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龚岩祁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静静盯着那团灵蕴,生怕吵闹声吓坏了这小生命。
只见七彩光雾开始剧烈翻涌,然后,随着一声轻微的水泡破裂声,光雾渐渐散开,包裹于其中的灵羽变成了一只毛茸茸的小脑袋。是只纯白色的小鸟,浑身覆盖着蓬松雪白毫无杂质的绒毛,胖乎乎圆滚滚,像一团刚从云朵里滚出来的小雪球。一条与身体等长飘逸灵动的尾羽拖在身后,尾羽末端还沾着许多莹润光点。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一眨,懵懂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世界,而这纯净无暇的瞳仁,是冰蓝色的。
龚岩祁的呼吸瞬间停滞,滚烫的炙热悸动涌上心头。
他成功了……
他真的把白翊,找回来了。
小雪团子似乎还没完全适应,它动了动覆盖着细小绒羽的翅膀,摇摇晃晃地从光雾中站了起来,小爪子踩在流转的微光上,一步一趔趄。
它歪了歪脑袋,目光落在龚岩祁身上,眼中没有丝毫害怕,只是纯粹的好奇,像是在观察一件很有趣的东西。
“啾?”
小雪团子轻轻叫了一声,语调微微上扬,像是在询问。
龚岩祁半蹲下来平视着这个小家伙,伸出手,将掌心摊开在它面前,动作轻柔至极。小雪团子低头看看他的手,又抬头看看他的脸,歪着头静静地思考着。龚岩祁也不急,耐心地等待着它放下戒备,甚至不敢用力呼吸。
过了一会儿,只见小雪团子迈开小爪子,试探性地摇摇晃晃走上了龚岩祁的掌心,这经历就像上次被蕴泽带回过去时看到的一样。
掌心传来温热的踏实感,莫名安心,小雪团子在他掌心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团坐下来,它仰起头,用那双透亮清澈的冰蓝色眼睛直直地望着他。
“啾啾!”
不知这小家伙说了什么,龚岩祁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轻抚小雪团子头顶的绒毛,一开口,便不自觉地声音哽咽:“你是……”
小雪团子倒是没注意到面前这人情绪的波动,似乎很享受他手指的触碰,眯起眼睛,用小脑袋主动蹭了蹭龚岩祁的指尖,喉咙里发出满意的咕噜声。
这反应让龚岩祁的心彻底化成了水,疲惫又孤独的漫长等待,仿佛都在一瞬间,被掌心这团柔软所救赎。
“你是白翊……”他声音沙哑地说着。
小雪团子仰起头,眨巴着眼睛望着他,眼中充满疑惑,又“啾啾”地叫了两声。
龚岩祁眼眶发热,他忙开口道:“不喜欢这个名字吗?没关系,那就不叫‘白翊’,随你叫什么都好,只要你喜欢,只要……你能回来……”
说了这么多奇奇怪怪的话,小雪团子明显听不懂,龚岩祁努力克制着激动的情绪,微笑着问道:“你认识我吗?”
小雪团子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凑近,用红色的小喙轻轻啄了啄他掌心的纹路。有点痒,龚岩祁忍不住笑出了声。因这轻笑引发的身体震动,使得小雪团子在他手心微晃了几下,圆滚滚的肚皮在掌心翻了个底朝天。小雪团子不高兴了,忽然朝着龚岩祁的手指蹦了过去。
还没等龚岩祁反应过来,指尖就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嘶……”
那锋利的小喙啄破了他的手指,渗出一颗鲜红的血珠。
血珠滚落,有几滴沾到了鸟儿的小喙上,小雪团子没来得及蹭掉,便被他吃进了嘴巴里。就在这时,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一丝细细的赤红色的线,从那血珠中飘散而出,向着小雪团子身后那条漂亮的尾羽飞去。丝线触碰到尾羽的瞬间,一点银辉骤然亮起,在长长的尾羽上画出银白色的纹路,像是缠绕在绒羽上的光鳞。
与此同时,龚岩祁左心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这感觉如此熟悉,仿佛沉寂的烙印被重新点燃,深深刻烙进灵魂的深处。
他疑惑地低头看去,见左心口正有赤金色的光芒从皮肤之下透出,隐隐勾勒出那是一条龙纹,冲天而起,盘旋环绕着一根银白色的羽毛。
龙羽图腾,血契的印记!
龚岩祁呆愣了一瞬,隐约明白过来。
原来千年的血契,所谓的羁绊,或许并非始于龙狱守与翼神的相遇,而是始于这神明降世之时,自己亲手将一滴龙血,融入刚刚诞生的灵兽神源之内。
然而,手中的小雪团子却对这一切浑然不觉,它站在龚岩祁的掌心,“啾啾”叫了两声,然后用那双纯净无暇的冰蓝色眼眸,好奇地看着龚岩祁脸上复杂难言的表情,用头顶上的绒毛轻蹭被他啄伤的手指,似乎是在道歉,也是在安慰。
龚岩祁感受着掌心这团温暖的小生命,看着它眼中倒映出的自己,心口隐隐发烫,眼里含着泪光,却无声地笑了。
他低下头,额头轻抵在小雪团子毛茸茸的脸颊,声音轻缓温柔地说着:
“吃了我的血,你就要听我的。”
“这次是我找到你的,不许再把自己弄丢。”
“未来时间还长。”
“不管多久,我都等着你。”——
小剧场:
龚岩祁紧张地蹲在刚破茧的小雪团子面前:“你…还记得我吗?”
小雪团子歪头眨巴着眼睛:“啾?”
龚岩祁激动:“我就知道,你还记得我对不对!”
小雪团子抖抖绒毛:“啾啾!”
龚岩祁感动至极:“你也觉得我们注定会重逢?”
小雪团子往前蹦了一步,跳上他的掌心:“啾啾!”
龚岩祁抚摸着它的头顶:“别怕别怕,我会保护你!”
小雪团子拍打着小翅膀,安心地在他手心团坐着,很是满足:“啾!”
龚岩祁坚定地点点头:“我一定等你长大,来凡间找我!”
木言躲在树后翻着《上古灵雀鸟语入门》:“这书上写着……幼雀诞生后的‘啾啾’声,意思是……”
沧弥好奇:“是什么?”
木言大惊失色:“是……在叫‘妈妈’,因为幼鸟通常会把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生灵当作母亲。”
龚岩祁还在满脸爱意地抚摸着细小的绒毛:“乖,以后我都陪着你。”
小雪团子幸福地眯起眼睛:“啾啾!”(翻译:好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