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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利亚也很急,先秃噜出来一句俄日双语的问话, 随后立刻改成全日文版本:

“Hagi酱的头怎么了?”

松田被她问懵了:

“什么怎么了?”

玛利亚发现松田没有任何“困惑”以外的情绪,反应过来萩原肯定没事, 扫了一眼不再聊无头骑士、转而聊起了别的恐怖故事的那个床位,不好意思地摸摸脸。

……摸到了还没完全消肿的嘴。

一直存在、但是被她忽视了的肿胀感袭来, 毁容的恐惧让她很想紧紧地抓住点什么。

她单手抱住了松田的腰。

护士端着治疗盘进来的时候, 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那个过敏的、长得比成年人都高的外国小女孩醒了,正在和她的朋友摆出海因里希·福葛的《普罗米修斯盗火》的造型,同时还有点像安格尔的《拉斐尔与弗娜里娜》。

铃木小姐很紧张很恐惧地问她的同伴:

“要是毁容了可怎么办……”

嗯?那个很漂亮的小男孩是她的男朋友吗?

他额头十字乱蹦, 往下推她的脸,怒道:

“松手!快要止不住血了,比起毁容,你还是先担心一下失血过多而死吧!”

说话这么不客气,不可能是男朋友。

会不会是另一个?登记患者信息的时候发现急诊不能刷卡,就跑去便利店取钱的高个子小朋友。

一句话的功夫,铃木小姐就擡起了脸,勒住同伴的脖子把他放倒,平静地威胁道:

“人体血量大约占体重比例的7%-8%,男的失血到三分之一会死,女的要二分之一。有奖竞猜,接下来会是我先失血而死,还是你先被我的血淹死?”

护士惊恐地发现,病人好像真的在试能不能用血淹死同伴。

她害怕病人有暴力倾向,准备退回去找保安陪同,这时取钱缴费的小朋友回来了,见到她先问好。

护士下意识地回了声好。

萩原跑了满头的汗,就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到病床前,把松田薅下来,掏出他背着的包里的瓶装饮料拧开喝……没拧开。

他很自然地把瓶子递给玛利亚,玛利亚上手就拧开了,他接回去仰头咕咚咕咚喝掉半瓶。

护士敬畏地看着他。

玛利亚手上就只有一个针眼,她的凝血功能又没有问题,早在松田帮她按压的时候就止血了。

现在的治疗也不过是把她甩出去的针头换一套新的输液器,重新扎一针。

玛利亚不想再来一下,把表情调整为“可怜”,看向萩原。

萩原明显心软了,露出沉思的神色。

松田欢快地蹦回病床前,推倒玛利亚,摁住她的胳膊,对护士灿烂地笑道:

“快扎!”

萩原终于做出了决定,绕到病床另一边,摁住了玛利亚的另一边胳膊,给了她一个“放心,交给我吧”的肯定的眼神。

玛利亚难以置信地看向萩原。

萩原用力地点了点头,甚至还要用眼神表示:看,我多靠谱啊。

松田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

人长得好看就是更容易被宽容,护士迅速遗忘了刚才对两个小孩产生的“好恐怖”的幻觉,隔着口罩回给松田一个笑容,重新为玛利亚补液。

护士走了以后,旁边床的病人家属和他们搭讪。

玛利亚因为刚才被两个小伙伴合伙背叛,变成了一只气鼓鼓的河鲀玛莎,不想理会任何人。

松田忙着帮她看点滴和扮鬼脸、说俏皮话气她。

萩原通常是他们三个里负责对外社交的那一个,好脾气地回应着旁边大人的问候。

——你们三个是什么关系呀?

“是关系很好的同学和幼驯染哦。”

——谁和谁是一对呀?

“现在说这个还太早了。倒是大姐姐您,有没有男朋友呢?没有的话我可以追求您吗?”

——什么姐姐,我都是老阿姨了。啊啦你这孩子嘴太甜了,我们家那口子这么大的时候……

这一回合结束,萩原回来发现,玛利亚在用那只好手和松田掰手腕。

这种不方便用力的角度、短暂昏迷刚醒的情况,想也知道她不可能赢得过松田。

松田也不觉得胜之不武,玛利亚也不觉得输得难受,俩人就在那里一次一次地一边倒,每次看起来还都挺认真。

萩原很纳闷,这种游戏的乐趣是什么呢?

玛利亚翻起眼皮对他开了个无声的嘲讽,松田的表情是“这次看你怎么哄嘿嘿”。

萩原想了想,决定制造点更大的动静压过刚才的小分歧,于是站到玛利亚面前,135度鞠躬,特别真诚地用一长串的敬语说道:

“真的真的非常对不起!”

玛利亚让他的神来一笔吓了一跳,挥出的手不小心打到了松田的侧脸,她看了看不满地揉脸的松田和还在保持那种艰辛的姿势的萩原,略带惊悚地确认道:

“我也要这样道歉吗?”

松田意识到这句话的主体是他,快乐地坐在床边,超前时代地摆出了“その颜が见たかった、私に嫉妬する、その颜が”的同款表情,等待玛利亚照做。

萩原无奈地把这位已经上了初中的小学生扒拉到一边去,继续他被玛利亚打断的道歉:

“你的过敏源检测已经去做了,速发反应的有猕猴桃,迟发反应的检测报告要三天以后出结果。都是我不好,没想到选用了你严重过敏的食材,才会让你……”

玛利亚明白了他在为什么道歉,她不觉得萩原在这件事上问题很大,但另一件事就很严重了:

“松!田!阵!平!”

把她送到医院急诊的一碗沙拉才需要这种程度的鞠躬的话,不小心擦到蹭到至于的吗?

松田坑她没成功,“切”了一声,坐正坐好,假装无事发生。

萩原拍了拍松田,让他不要闹,给玛利亚也拉了拉被子,让她闭眼安心睡一觉。

松田又想到的新的点子,顶着一副欠欠的笑容凑过来,贴脸开大:

“要我给你唱个摇篮曲吗,宝宝?”

玛利亚冷酷得就像冷库里刚推出来还没解冻的尸体,眼神意义明确地指向萩原的头顶,又指向松田的头顶,再望向自己头顶的输液架,不咸不淡地旁开枝节:

“最近我看了本地理杂志,提到了南欧的美食,意大利啦法国南部啦西班牙啦,这些环绕地中海的地区。‘地、中、海’哦。”

她的第一个“地中海”是正确的读法,第二个却变成了英语的“山”“海”“山”,与她比对三人身高的视线轨迹同步,有没有在暗示什么,明白得不能更明白。

萩原在松田爆发之前,站到了他们俩中间,支使松田先回玛利亚家把剩下的沙拉和猕猴桃全都处理掉,如果今天不是对应的垃圾分类日,就把这些厨余垃圾送到他家交给千速姐处理。

玛利亚和松田更小的时候,还没如今这样擅长控制力道、做不到收发自如,每次萩原在他们打架时站到中间,多少会让他受点伤。

多来几次他们就学乖了。

既然拿“下次还敢”的萩原没办法,只好学会当萩原站到他们中间时,熄火、停战、进入紧急和平状态。

萩原交代的事项还是挺重要的,松田也不想玛利亚好转回家不到五分钟就被空气里腐烂的猕猴桃味再次放倒。

这孩子的头脑是真的很灵活,萩原的沙拉里的材料要扔掉很麻烦,所有他回去以后把它们丢进破壁机打成糊糊,倒进马桶冲走。

接着洗碗筷、洗破壁机、洗厨刀和案板,最后他还敏锐地想到了空气中残留的过敏原,给玛利亚家开窗通风,并利用对流原理,翻出来电风扇对着窗口吹,加速空气流动。

这么折腾一通,天还没黑。

松田妈妈在擦家里的玻璃时看到了他,问他出来进去的在忙什么。

松田没敢说玛利亚被沙拉放倒了的事,随便找了个借口要开溜。

这么好的自己撞上来的壮丁,不抓白不抓,他妈也很随意地抓他帮忙端水盆递抹布。

如果在铃木玛利亚、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的地中海组合里选个最乖的孩子,那毫无疑问,肯定是看起来最桀骜不驯的、海拔最低的那个。

一擦就是一下午,松田越着急越坏事,玻璃对着光有一条道子,松田妈妈就要求他返工。

终于全部擦完了,他撒腿要跑,他妈却来了句:

“怎么今天一天都没看到玛莎和小萩来找你,闹别扭了吗?”

松田怨气爆棚,脱口而出道:

“他们私奔了!”

松田妈妈“诶?”了下,理所当然地追问:

“怎么没带你?”

松田还要再说点气话,玛利亚家的铃木机车的轰鸣声响起,长驱直入奔着铃木家的车库开过去,撞开一扇栅栏,留下一地碎片。

他紧张地跑过去看看情况,见玛利亚和萩原都摘了头盔,没事人似的从门被撞坏了的车库里出来,挑眉询问。

萩原摆了个很酷很闪的姿势,准备来点与姿势匹配的很酷的台词。

不需要摆pose和放名台词的玛利亚直接解释完了:

“输液观察结束,出院回家,路遇交警。”

萩原的台词也准备完了:

“不好,是条子,风紧扯呼!”

松田:???

这么酷的事你们竟然不带我!还不如去私奔了呢!——

作者有话说:若干年后萩松面对“不好,是条子,风紧扯呼”的犯罪分子:……

第 67 章 别光看屏幕了,也看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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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别光看屏幕了,也看看我……

第67章别光看屏幕了, 也看看我嘛~

玛利亚的初中,一个年级的人比小学要多。

小学是三个班,大约90人。现在是六个班, 大约200人。

他们三个还是同班同学,这并不是巧合, 而是铃木家捐赠的图书馆起到了一些预料之中的作用。

体育课和小学的时候一样,先长跑半节课,再男女分开学各种项目, 最后剩余一些自由活动的时间。

今天学的项目是急救,没错,就是玛利亚屡次“暴击我的队友”的那个CPR心肺复苏术。

萩原悄悄拉了拉松田的衣服,松田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过去。

女生那边又把玛利亚推出来当模特了, 这个他们已经习以为常了。

这次她们还提供了服装:白色衬衣, 黑色西装, 搭配红色领带, 还把她的长发梳成了中分。

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暗度陈仓, 她们大概还会偷渡进来黑色的片翼和雪亮的野太刀。

等一下——松田也想到了——

心肺复苏会按压胸部, 她们选玛利亚当模特,一定是因为她的胸最平最好按吧。

梆!

他捂着后脑勺怒视正在甩手的萩原。

萩原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整张脸写满了“你敢不敢把这句话当面说给她听”?

……事实上他脸上没有写字,表情也可能不是这个意思。

但并不妨碍松田按照这个意思去理解, 并从容地穿过女生的包围圈,对满脸写着高兴.jpg的玛利亚复述了他的推论。

萩原双手在后脑勺交叉, 无奈地看着天花板上的长条形灯棍, 在心里数数。

1、2、3、4、5、6、7。

“救命!萩原同学啊啊!!玛利亚同学和松田同学又打起来了!!!”

好的,到了他出场的时间了。

救世主萩原双掌一击,走过同学们给他让出来的生命信道, 来到玛利亚和松田正打得虎虎生风的拳击对柔术现场,大喊一声:

“我要加入了!”

同时循着双方同时出手的间隙,视死如归地闯入两位小伙伴对峙的微小距离之间。

松田灵活地收拳后退,玛利亚拧腰将竖立下劈的腿改为竖立旋转的芭蕾舞姿,萩原像是黑色的小鱼,丝滑地游过水油分界线,没受到一点伤。

萩原顺势扶住还在旋转以消除此前刚猛的攻势的玛利亚的腰,这种时候的玛利亚特别沉,他不一定扶得住,早就找好了角度,两个人一起往闲着也是闲着的松田身上倒。

松田稳稳地接住了两位好友。

萩原放开玛利亚的腰,从松田怀里退出来,打量了一下小伙伴的脸色,得出结论:

“这次是阵酱赢了吧?”

玛利亚从小就在学习如何不把心情在脸上表现出来,小时候还藏不住,如今越来越捉摸不定了。

可是松田对自己没有这种要求,他的喜怒还是很明显的。

那种类似家里的猫,成功打开冰箱,偷吃到了不许它吃的重油重盐的人饭的表情,肯定是对战中占到了便宜。

玛利亚重重地哼了一声。

萩原左手摊平,右手握拳锤在左掌心,开心地决定:

“那阵酱放学请我们喝饮料!”

松田骄矜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大慈大悲地点了头,抱着手臂酷酷地说:

“好啊,作为招待手下败将的礼物了。”

玛利亚蓦地擡头,碧绿的瞳眸泛着凶光,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得意的松田。

和她关系比较好的同班同学中村若菜忍不住吐槽道:

“玛莎酱、看起来、似乎在考虑怎么把松田同学的头按在饮料瓶里淹死然后伪装成意外事故。”

玛利亚的注意力被她引开,平静地反驳道:

“没这回事。那家伙才没那么容易死掉。”

听起来不但有过那种危险的想法,甚至还付诸于实际行动,但是失败了。

中村同学还要说什么,刚才让他们自由练习的老师回来检查练习结果。

放学后三个孩子一人端着一杯饮料,去推理社的地方进行今日部活。

玛利亚性格很好,不怎么记仇,早就把体育课的插曲翻页了。

她阅读的是柯南道尔的短篇侦探小说,看书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块怀表似的小东西摁两下再放回去。

松田蹲在一边的角落里组装发动机,刚到给曲轴上润滑油和安装的步骤,装得专心致志,天塌下来都不知道。

萩原注意到了玛利亚的动作,凑过去看她在玩什么。

原来是六年级的下半学期突然开始流行的那种巴掌大的电子宠物,小小的屏幕里有一只又像猫又像兔子的东西。

萩原看了她半天她都没发现!

他凑得更近一些,头几乎伸到了玛利亚和电子宠物之间,双手合十,弱气地小声说道:

“别光看屏幕了,也看看我嘛~”

突然的出声打破了玛利亚的专注状态,她愕然看向萩原,没看出他是受伤了还是怎么样,又看向了依然死守着自己的角落沉浸在组装活塞的世界里的松田,递给萩原一个疑问的眼神。

萩原眨着眼睛问她:

“玛莎酱喜欢什么花?”

玛利亚对花卉没有特别的研究,诞生花和花语她觉得无聊顶透,不过被好友问到了,她也不至于说一些“我对植物的生○器毫无兴趣”之类的扫兴话语,认真地想了想,回答道:

“樱花吧。我喜欢水信玄饼。”

可她只喜欢欣赏它,并不爱吃。

而且Hagi酱问的不是“哪种花更好吃”这样的问题啦!

萩原在心里叹了口气,微笑着引导话题:

“没有樱花哦,太阳花可以吗?”

“太阳花也行。”

玛利亚越发摸不着头脑,迷惘地顺着萩原的话题说下去。

萩原高兴地把双手掌根并在一起,托在下巴底下,左右摇摆着笑容灿烂的脸,给了她一个wink,兴奋道:

“当当当当!看!太阳花!”

玛利亚没明白他在干什么,可她还是在茫然中笑了出来。

两位好友笑成一团,松田被吵到了,但他以惊人的抗干扰能力无视了这些环境白噪音,沾满机油的手指飞舞着继续安装启动轮和飞轮。

突兀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萩原的太阳花表演,有一位初二的学姐向推理社求助。

她的远方亲戚给了她一个结构精致的家传梳妆匣,需要破解谜题才能打开它,时间限定到月底,如今还有一星期,她还是毫无头绪。

“知道了。”

玛利亚记录下这则委托的内容,估算报酬。

“把谜题交给我们吧。”

萩原说。

“结构精密的梳妆匣?需要帮你拆开吗?”

松田说——

作者有话说:昨天梦到了我是一个法官,坐在审判席:

审理的是江户川柯南谋杀工藤新一案,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我特别困惑——

原告和被告的关系:系本人。

没有基德的事,要是基德就会分别坐在原告席和被告席了。他们俩就是一个人,一会儿坐在原告席上,一会儿坐在被告席上。

我眼睁睁看着柯南在原告发话时爬到原告席,被告发话时跑到被告席。

小短腿跑得还挺快。

梦里我一点都没想笑,睡醒以后想起一次笑一次。

梦里觉得这件事太他喵的严肃了,严查严办!

顺带一提,柯南的辩护律师是夜神月,工藤新一的辩护律师是jo6徐伦的律师。徐伦的律师完全不是夜神月的对手,单方面碾压局,完虐,笑死

第 68 章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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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第68章人生不相见, 动如参与商

松田的暴言没有引起任何关注。

萩原按照玛利亚的报价,跟学姐谈委托报酬的时候,玛利亚把梳妆匣接过来, 放在地上,摆弄两下就成功地解了锁。

学姐:?

萩原:?

松田:?

太过容易的发展让这场委托显得毫无难度, 玛利亚面对三个人的四双反光的眼睛,面无表情地打开那个梳妆匣。

她对这玩意儿似乎很熟悉,这里一推那里一掰, 各种一搓一按一扭,梳妆匣像莲花一样层层展开,最后俯视的视觉效果是个很大的圆,内衬是紫黑色的、毛特别短的天鹅绒。

其中的一个格子里放着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写着两行汉字:

【人生不相见, 动如参与商】

字很好看, 是毛笔书法, 写的应该是一首汉诗, 没有标注假名。玛利亚认识每一个字, 但不太能理解上面的意思。

前半句差不多地也能看懂一些, 后半句就困难了。

他们的国语课还没学到汉诗,要到国中二年级的秋季学期才开始接触。玛利亚除了俄语和日语以外, 在学校只学过英语,课外学的也没有中文。

松田也完全不懂。

倒是萩原, 为了让女孩子们更喜欢他,不管是“花语”还是“占卜”, 只要是女孩子们热衷的话题, 他多少会稍微去了解一些。

他辨认出了“参宿”和“商宿”应该是两个星座。

除了小纸条,还有一袋亮晶晶的彩色宝石小粒,成色不好, 不值钱,一般是小女孩编手链啦、做玩偶衣服啦用的。

梳妆匣内部的天鹅绒上有很多不规则的点状花纹空槽,宝石粒的数目与空槽的数目一致,看来是一种填充图案的小游戏。

学姐回忆不起来任何有效信息,松田顺着“参商”的思路,提出新的观点:

“这些花纹好像是星空?”

他这么一说,玛利亚立刻认出了猎户座腰带三星和参宿七。

她捡了几颗同色的小宝石粒,填入这四颗星,又顺便把参宿四五六也填进去,侧头打量梳妆匣的变化。

梳妆匣没有任何变化,猎户座静静地闪耀在紫黑色仿夜空的绒面上。

玛利亚又填了几颗她认得出来方位的定位星——大熊座尾巴的七颗星形状明显,顺着它们能找到夜晚指示“北方”的北极星。

猎户座的腰带指向天狼星,顺着大犬座胸口处的天狼星,她又找到了大犬座。

但她的天文学水平也就到此为止了。

推理社的教室里安静得有些过分,玛利亚擡起头,萩原和学姐给她鼓了鼓掌,夸她“好厉害”。

松田惊异地问她:

“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个?”

时间有点久远,玛利亚需要回忆一下,不太确定地说:

“我们还不认识Hagi酱的那个寒假吧,我去参加了一场冬令营,学过怎么在白天、晚上、晴天、雨天、南北半球分辨方向,其中北半球晚上的晴空,看星星是最方便的。”

松田立刻想起来了:

“你给我寄了去热带度假的明信片的那个假期?那时候我们已经认识萩了吧。”

萩原感兴趣地竖起了耳朵,提醒道:

“玛莎酱转学过来的第一个星期,你们两个放学后,在后山小树林,举高高全校同学那一天,Hagi酱就在了哦!玛莎酱抱着姐姐负重跑,阵酱抱着Hagi酱负重跑,结果不小心摔倒了,让可怜的Hagi酱也一起滚下坡的事,我还记得呢!”

学姐惊叹地“哦”了一声:

“原来隔壁小学传出来的访问地球的外星战队是你们啊!有一阵相当流行把举高高当见面问好的方式来着,因为据说这是外星皇室的礼仪呢。”

三位加一块认不出来十个星座的外星战队皇室成员:“……”

萩原讪笑着把跑题到天边的话题重新拉回来:

“总之!我记得图书馆有关于星空观察的天文学杂志,我们先把这个谜题解决掉好了。”

四个中学生集体出动,转移到图书馆。

拼星图主要由几个孩子里相对来说最熟悉星星的玛利亚完成。

梳妆匣内壁的星象图是简化和抽象过的,虽然没有更直白的连接线,但比真实星空简单很多。

根据星象图找到对应的星座,并填充宝石粒的工程,没他们想象中的那么困难复杂。

一个初二女生能够抱着走来走去的木头盒子当然不会特别巨大,内壁空间哪怕加上分层结构也很有限,不可能将八十八星座全部涵盖在内。

黄道十二星座,加上北半球肉眼全年都可以观测到的那些拱极星和一些标志性的季节星座,所有宝石粒正正好好地完全填充进去,花了三天时间。

最多的时间浪费在试错上。

毕竟梳妆匣和真的夜空不一样,那些星星空槽不会发光,很难根据星等亮度来缩小嫌疑星范围。

天色已晚,今天的调查也到此为止,中学生们到了门禁的时间,必须回家。

学姐前来委托的第六天,同时也是这个月的倒数第二天,推理社。

填涂星座图期间,推理社的三人组把学姐家那位亲戚的事问了个底儿掉,却没得到很多有效信息。

随梳妆匣一起寄到的便笺,除了“限定到月底”的时间要求,别的什么都没说。

寄件人是学姐的一位远得不说八竿子,起码得四五竿子才能打得着的女性长辈,若干年前从东京一工的工科类专业毕业,此后默默无闻,不知道有没有结婚,只知道现在好像是独居。

填充好了宝石粒的梳妆匣非常美丽,中学生们开始研究它和那句汉诗有什么关系。

这方面的数据主要是手速快、瞬时记忆力好的萩原和松田去查的。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来自中国唐代的诗人杜甫的《赠卫八处士》。

查杜甫和查“卫八处士”都花了他们一定时间,后者没有数据,前者数据太多需要艰难地挑选。

整首诗的基调是庆贺许久不见而且见面很难的两个老朋友重逢,纸条上写的是全诗的第一句话。

“参宿”是猎户座的参宿四,“商宿”是天蝎座的心宿二,两颗星星各有其运行轨迹,不会同时出现在夜空中。

古代中国人由此编造了一段神话,讲一对永远在互相讨伐的兄弟,死后化作永不相见的两颗星辰。

所以这句诗和这个空的星座梳妆匣的关系是什么?

松田看大量很难理解的外国诗词研究看得头都大了一圈,重载发热的大脑总算降下温度,问起玛利亚是怎么打开的最外层的锁。

玛利亚没太在意,随口回答这种结构的工艺品她小时候见到过很多,上手打开属于肌肉记忆,没有难度,顺序对了就行。

而且她再三确认过,这个匣子没有夹层和暗格,能打开的部分全打开了。

松田突发奇想,让她把参宿四和心宿二的格子重叠起来试试。

还真让他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玛利亚一通操作以后,梳妆匣的外观变成了一盏莲花灯。

推理社里有福尔摩斯探案套装,包括一把小手电,正好可以充当光源。

光线在宝石星星中间反复折射,投在最底下的大格子里,有几个聚光很集中的亮点和一条光带。

玛利亚把亮点在纸上拓下来,萩原和松田的脑袋凑过来跟她挤在一起看。

狗狗们都被铃木爸爸带走以后,他们仨,尤其是总在打闹的欢喜冤家,依然会每天跑步。

如果把光带想象成河流,亮点在他们的脑海中自动对应上了周边的建筑。

参商重叠的位置落在其中,是一座位于米花町、修缮得不太好、不过应该有人居住的洋馆。

学姐带来的谜题至此破解,寄来梳妆匣的亲戚让她月底之前去那座洋馆面见。

离最终期限还剩一天半——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久等了,今天有两更,这是第一更w

第 69 章 米花特产八个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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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米花特产八个蛋

第69章米花特产八个蛋

困扰了她一个月的难题, 在推理社的三位的帮助下,这么快就解决了,学姐非常兴奋。

她很想按照寄件人的要求, 前往米花町的洋馆一探究竟,可那个地方也太像鬼故事开头才有的建筑了, 她不敢独自出发,请求推理社的三位陪她一起去。

难题解决,松田开始惦记他还没组装完的发动机, 不是很想去。

玛利亚参加推理社,是陪两位朋友玩的成分更多,无可无不可,去不去都行。

萩原却对花了这么久、总算破解完的谜题后续发展很感兴趣, 以及这可是可爱的女孩子的请求诶!

既然他这么坚持, 玛利亚决定那就一起去。

松田在这种情况下从来不会选择落单, 揣上不舍得撒手的改锥, 走吧。

洋馆的修缮情况确实不好, 它更适合出现在发黄陈旧的老照片中, 而不是现实。

学姐按了半天门铃,没人从主体建筑里走出来。

她有些忐忑不安, 回头求助跟在她身后的三人组。

辣到了眼睛。

玛利亚穿着白得反光的白色休闲装,长长的银发梳成高马尾, 戴着遮住半张脸的大墨镜,表情冷峭, 气质凌冽, 让人望而生畏。

松田穿着工字背心,外搭上上下下全是口袋的工装外套,配口袋一点儿不比上衣少的工装裤, 戴着似乎可以在点焊时遮光的蝶形墨镜,一只手插兜,一只手在像甩沙包一样甩螺丝刀。

萩原穿着他十年后依然喜欢的花衬衫,闪闪发光,闪闪发光,闪到最好戴上墨镜再看他。

学姐突然有点后悔叫上这三位人高马大的学弟学妹,她试着推了一下大门,充满着厚重的历史感的铁栅栏门居然是虚掩的,她一推就推开了。

主体建筑的大门也没锁,锁舌有点生锈,松田倒转改锥敲了几下,门把手也是一拧就开。

学姐心里的疑惑和不安越来越强烈,这种由“反常”引发的复杂情绪在她拾起玄关的留言条时达到了顶峰。

与寄件人的便笺笔迹一致的留言条上写着:

“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配图却是一个古代男人摔碎了古琴。

玛利亚他们仨对这首诗爱莫能助,谁也没听说过想学福尔摩斯的推理还得先精通汉学,哪怕这里的墙上用血渍写着德语的“RACHE”,他们都不至于这么没辙。

学姐只好收起留言条,继续深入洋馆。

出乎意料的是,洋馆外面这么破败,里面却收拾得很干净,尤其是客厅和厨房。

水电都正常运行,厨房的冰箱里放着盐渍梅子饭团,垃圾桶没有垃圾,也没有已经腐烂变质的东西。

也就是说,生活在这里的人,对外部维修无能为力,依然维护着生活区的环境。

他们没有在一楼找到更多信息,也没有人阻止或允许他们继续深入。

二楼的主卧门上贴着第三张纸,同样字迹的日语写着:

“如果你在(规定的最后日期)前来到了这里,那就推门进来吧。”

学姐松了口气,看来推理社的学弟学妹们还算靠谱,到目前为止没有出错。

伸出手,按在球形门把手上,即将拧动。

松田歪了歪头,他隐约听到了让他有点在意的机械声,扫了一眼他的两位小伙伴。

萩原没有发现,玛利亚也若有所觉,和他视线隔着墨镜相交的瞬间,她突然暴起,扑倒了学姐,没让她开门。

松田与玛利亚的默契是从小见一次打一次里打出来的,哪怕没有任何解释、甚至没有任何交流,大脑还没告诉他发生了什么,身体已经先行运作,几乎同步地扑倒了萩原。

滴答。滴答。滴答。

陡然安静下来的二楼走廊,主卧门口,微弱的机械声仿佛洪钟大吕,响彻云霄。

滴答。滴答。滴答。

无事发生?

学姐刚要喊痛,萩原也刚张开嘴问朋友们发现了什么,玛利亚抢了先,简短地问松田:

“听到了?”

松田确认他们的下一步行动:

“带人撤退?”

玛利亚略一犹豫才点了头、随后毫不犹豫地起身、扛起学姐,向着来时的反方向冲往楼下和室外,萩原在好友们对话时就举起双手做好了被扛起的准备,松田接下来的动作果然和玛利亚一般无二。

四个人跑出了铁门外还没停下,直到跑出一条街,到了一处公共电话亭前,玛利亚才喊松田停下,让萩原去报警,随后她就忙着盘问学姐寄件人的邮件外包装有没有别的可疑信息。

萩原倒是不怀疑玛利亚的判断,可他有很重要的问题:

“等一下!我报警的时候说什么啊?”

松田见玛利亚在忙,简洁明了地回答道:

“那个让我们进去的房间里有定时炸弹,玛莎刚才犹豫就是在犹豫‘机会难得进去拆一下看看’还是‘跑路吧交给警察好了’,谁会让她一个中学生拆弹啊!”

萩原明白了,来开公共电话亭的玻璃门进去报警,但他忍不住非得把这句吐槽说出来:

“不光是她,你也犹豫了对不对?你们两个真是的!都给我离炸弹远点啊!”

松田抱起手臂假装没听见。

萩原作为一个和平年代出生长大、理论上没见过任何真实爆○物的小孩子,报警说“半废弃状态的洋馆里疑似有定时炸弹”,一开始没被接线员当真,还质疑他是不是被家里大人训了或中二病爆发了在说谎。

要是松田或玛利亚,这种情况下可能会跟接线员吵起来。幸好是他们中最擅长沟通的萩原打的这一通电话,他成功地说服了对面。

机动队负责处理这种危险品的警察很快到来,全副武装地进入洋馆,确认了炸弹的存在和无法拆除的性质后,疏散周边居民,当场引爆。

废弃的洋馆炸成天边的烟花。

几天后,萩原带到学校一卷报纸,和放学后学姐特意找到他们交代的后续,总算让小伙伴们弄明白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他们没打开的卧室里,连接着门把手的,是一个无关痛痒的拉线关灯布置。

当时如果没有阻拦学姐开门,其实也没什么事,不过是会见到一个漆黑一片的房间而已。

房间里有一具中年女性的尸体,她左手抱着星光灯,右手握着引爆器,仰望着投影到天花板上的无数星星,在他们到来前的12小时左右刚刚去世。

定时炸弹固定在不明成分的液体材料上,土法制作,不符合任何操作手册,没有红蓝线可以剪,就那么一捆杂色电线绑在那里,完全充分爆炸的当量说不定足够把整条街炸上天。

排爆警察想尽办法,将损害程度降到了最低。

死者年轻时是前途无量的工科类高材生,业余爱好观星,在观星社遇到了有着共同爱好的同校某文科男,经过一番跌宕起伏十分戏剧化的折腾,最后他们分手了。

男的结婚以后很快意外身亡,他太太刚生了孩子,没有工作,求遍亲友,走投无路,病得厉害,意外发现老公的前女友就在附近工作而且好像有钱,不抱希望地发出最后的求助。

死者就这样顶替了前男友的老公位置,开始养前男友的老婆孩子。拖了两年老婆病死了,她就一个人养孩子。孩子长大爱上了她,表白被拒,卧轨自杀。她很崩溃很想死,但是没死,日子还得继续过。

一个人又生活了一些年,她也生了重病,感觉自己大限将至。

还没老就要死了,一辈子又这么不顺利,她心里对世界有着深刻的恨意,既想把整个世界都炸上天,又觉得还是留一线生路给来世比较好。

在所有亲戚里扒拉了一圈,扒拉到了年轻时关系最好的那一脉的后代,也就是学姐。

一个月的时间限定内,她的想法来回变过很多次。

第一周就找到她,她会想办法帮学姐避税继承遗产。

第二周找到她,会得到“这是个玩笑”的回答然后被她赶出去。

第三周找到她,会普通地得到她的全部财产。

第四周她发病期间找到她,会被迫陪着对世界的恨意再次达到顶峰的她一起下地狱。

学姐不是她的法定继承人,不需要继承她自制○弹造成的财产损失带来的债务,她家老人感叹了一番死者的生平,这件事就结束了。

玛利亚三人在这件事里都有自己的感触。

松田发现玛利亚比他更早听出炸弹的声音,甚至还学过拆弹,眼红心热,缠着她要点亮这项新技术。

萩原去学了八十八星座图,以备不时之需。因为女生们一阵风似的喜欢上了星座话题,不知道点儿这个,都没办法丝滑地加入聊天。

玛利亚怀念起了转学来日本之前,救了她还牺牲了的叶莲娜老师,情绪低落,决定学点难的东西转移注意力,还没决定好是观星还是拆弹。

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天国的叶莲娜老师了,还是问候一下另一位还活着、但是说不定哪天就死完了的老师吧。

她给莫斯科旅馆打了电话,索尼娅阿姨听到了她的烦恼,让她闲着没事去把马里亚纳海沟填平或者把太平洋淘干,或者学学中文什么的,反正难度差不多。

玛利亚的课程就这样增加了新的项目:中文。

作为最近的大瓜,这场爆炸案在学校里的话题度还是挺大的。

不过八卦这种东西,旧的再炸裂,也很快就会被时间冲淡,或早或晚地被新的所取代。

最新的话题是:什么东西都在涨价,生活必需品涨得飞快,是不是新一波经济危机要到来了?——

作者有话说:第二更!

很努力了,夸夸我嘛[猫头][猫头]

第 70 章 离开的生命会以别的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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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离开的生命会以别的形式……

第70章离开的生命会以别的形式重新回到你身边

日本的中学不开设马列哲学相关的课程, 他们学校里没讲过“资本主义再生产的周期性”,“经济危机”是从校外传入的名词。

一般的国中生对它的态度只是“一个时髦词”,道听途说以后到处乱用。

对他们来说, 更重要的当然是切身相关的事——

课业啦,人际啦, 恋爱啦,零食的价格上涨啦,零花钱越来越不经花啦, 妈妈给钱时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啦,爸爸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啦……

他们这一代人的妈妈很多是全职主妇,就比例来讲,在半数以上。

因为日本当时的国家政策不鼓励女性工作, 男女同工不同酬和聘任方的性别选择很严重。

医疗、纳税和保险等各个领域, 双职工家庭都很吃亏。

育儿方面, 精细化要求越来越高, 不“专门腾出来一个人”很难应对社会和学校布置给学生家长的有形无形的任务。

一般家庭挑一个人出来承担“上班挣钱当顶梁柱”以外的全部琐事, 会选择谁呢?当然是收入低、细致体贴、贤良淑德的那个。

家里的男人去工作, 养活全家绰绰有余,女人在家做家务、照顾孩子, 显得仿佛是一种传统又合理的社会分工。

且不提这种分工模式对男女双方社会地位的影响,和全职主妇到底有多少不被看到的辛苦, 单说一点:

一旦家庭中的男性失去劳动力乃至于去世,或者女性失婚, 收入来源就会被切断, 接踵而至的是房贷断供、房租拖欠、水电费通话费交通费等各种费用难以缴纳、子女从私塾补习班开始逐渐到学费支付困难……

目前学校里还没出现“交不起学费于是退学”了的学生,也还没出现哪家的“一跳解千愁”的家长,学生群体对钱没那么敏感, 虽然整体的气氛越来越浮躁和紧张,可大家的日子还是照常过。

玛利亚最近迷上了架子鼓,不仅在乐器社里敲,家里也弄了一套敲着玩。

她会的乐器种类不少,最擅长的是手风琴和俄式三角琴,萩原和松田小时候都起哄学过手风琴。

不过为了盖过玛利亚演奏的声音,松田还特意学了吹唢呐。

玛利亚家的隔音做得特别好,她在家里的音乐室敲架子鼓,外面是听不到的。

松田拆装各类机械,有的需要的工具运作起来动静很大,在他操作会被邻居投诉。

他软语相求,说了几句好话,玛利亚就把她爸腾空的工作室分了三分之一给他。

另外三分之一给萩原,萩原暂时用不上,所以也被松田占领了。

一个平平无奇的周末,萩原家为了缓解莫名低迷的气氛,全家出动,去了箱根旅游。

松田在工作室操控圆锯切割钢管,滋滋滋滋滋一路火花带闪电,隐约听到了外面的玛利亚在说话。

与其说是“说话”,不如说“咆哮”。

玛利亚少有这么沉不住气的情况,松田关掉电机,屏息静气,听得更清楚一些。

“……我不相信……不要……讨厌……”

玛利亚的声音带着哭腔,大吼大叫地否认着什么事。松田放下圆锯,蹑手蹑脚地走到工作室的门口,把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倾听。

“……不要不要不要……我这就去你们那边……我不相信……”

她的声音越来越含糊,情绪越来越尖锐,松田觉得不对劲,轻轻开门出去看看。

他的动作再大也没关系,玛利亚的注意力全都在电话听筒的另一边,哪怕他后空翻着跑到她面前,她被泪水糊满的眼睛也看不见。

穿过走廊,绕到固定电话所在的客厅,找到把听筒捏出了裂纹的幼驯染。

玛利亚好像不会说话了,来回来去只有一句“我不相信、你骗我”,和一句“不要”,夹杂着抑制不住的哭音、哽咽,抽抽搭搭地向对面发脾气。

她哭起来的样子好丑,就像买来以后从来没加过润滑油的生锈轴承。

松田想。

萩那家伙看到这么丑的玛莎,肯定会大惊小怪“Hagi酱才一天不在,阵酱你就没看好她吗?”

一个大哭大闹的玛莎已经足够可怕了,再来一个絮絮叨叨的Hagi,日子简直没法过,太可怕了。得在萩回来之前哄好她才行。

松田回忆着“这种时候如果是萩会怎么做”,信心十足地上前,走到玛利亚身后,抱住了她。

双手手臂还没在她胸前交叠,玛利亚下意识地弯腰擡手,肩膀一顶,给了他一个过肩摔,骑在他的腰上,利用体重压制他的手在背后。

好痛痛痛。

电话听筒这时才在惯性的作用下拍到了墙上,硬质的塑料与柔韧度很好的壁纸撞出了越来越微弱的哒哒声。

玛利亚的智商掉线了,她没有下一步行动,维持着“擒拿”的动作,哭得比刚才还大声,连反复重播的两句话都没有了,只余抽噎。

哭得脑子都顺着眼泪流走了,手劲儿还这么大!

松田挣扎着爬起来,玛利亚没有追,也没有看他,完全沉浸在悲伤的世界里,仿佛末日已经来临。

怎么了啊哭成这样?

松田烦恼地抓抓小卷毛,没注意抓上去一些机油。他把有裂纹的听筒挂回墙上的话机主体,跪坐在玛利亚面前,试探着张开手臂。

玛利亚嚎啕大哭着扑进他的怀里抱紧他。

肋骨被她抱得咯吱咯吱响,耳膜都要震破了。

幸好萩不在这里,不然玛利亚这通热情的拥抱过后,他们可能要去医院骨科探望单纯性肋骨骨折的脆皮朋友。

松田摸着她的背给她顺气,没留心又把黑色的机油抹到了她的银发和白衣服上,还给她背后拍出了无数黑手印。

度秒如年的“玛利亚大哭时间”终于过去,松田察觉到了她准备起身,突然僵住,随后在他怀里狠狠地用他的衣服擦了一把眼泪,推开他站起来,抱着手臂露出一个“阴谋得逞”的坏笑。???

松田震惊地低头看她抓过的衣服,褶皱不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不明液体都是什么啊!

他抓狂脱下上衣,揪住玛利亚的衣领,粗暴地用衣服团成的球给她擦脸。

玛利亚力度微弱,象征性地躲了躲,躲不开就不躲了,沙哑得不行的嗓音警告他:

“差不多得了,脸皮都要被你扒掉了。”

松田松了手,擡头看她的脸,她用手挡着不给看,他扔掉衣服球,掰她的手,一定要看,问她一句:

“怎么啦?”

玛利亚的抵抗动作一顿,松田成功掰开她的手,看到她红肿的眼睛里又滚下来晶莹的泪滴,声调却故作平静,像告诉他“今天是星期日”一样告诉他:

“我的、我的玛莎拉蒂、没、没有了……”

话音未落,电话铃音响起。

松田见玛利亚捂着脸没打算接,只好拿起听筒。

对面是青年女性喜悦的声音:

“摩西摩西,是玛莎酱吗?我是朋子姐姐,你有一个新的侄女啦,非常可爱哦,要不要来看看她?”

松田下意识地问道:

“她叫什么名字,玛莎拉蒂?”

对面的女性被喜悦蒙蔽了耳朵,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这不是玛利亚的声音,笑着回答:

“啊啦,怎么会是玛莎拉蒂,再怎么样我们家小姑娘也是铃木呀。她叫‘园子’,好听吧?……咦,玛莎酱,你是不是到了变声期,声音跟以前不太一样了、好像是个……”男孩子。

松田疯狂给玛利亚比划手势、打眼色,玛利亚双手捂脸无声流泪,完全不看他。他只好告诉铃木朋子,玛利亚在忙,不方便接电话,他会转告给她、等她回来的时候回复。

挂断电话,叮铃铃铃,下一个电话又顶进来。

天呐。

萩原研二你快给我原地出现!我一个人搞不定啊啊啊啊!

“摩西摩西是玛莎酱吗!Hagi酱晚上就回去了哦,猜我给你们带了什么伴手礼?”

松田面无表情地开了免提,把玛利亚提溜到电话前,让萩原哄她。

玛利亚努力克制哭腔,大惑不解地问道:

“死去的生灵是不是就此消失了呢?”

玛利亚是坚定的无神论者,一年级时就挥舞着“童话是虚构的”和“圣诞老人并不存在”两块板砖抡哭了全班小朋友。会让她问出这种话,而且主语是“生灵”不是“人类”,说明有她不能接受其离开的重要存在去世了。

……想到了。

铃木爸爸搬家去美国的时候,带走了玛利亚的狗狗。虽然不清楚是哪一只,肯定是它们中的一个。

萩原那边安静了两秒,他不知道前因后果,但他立刻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紧跟着马上就决定好了在这样的情况下如何安慰伤心的玛利亚,春风化雨般轻柔的声音笃定地说:

“离开的生命会以别的形式重新回到你身边。”

什么都不知道的Hagi酱说的话好像很有道理,园子一定是玛莎拉蒂的转世。

玛利亚放声大哭:

“阵酱没有变成马自达,玛莎拉蒂变成了我的新侄女。Hagi酱你可要给我好好地当人、不要一不留神变成奇奇怪怪的东西啊!”

“关我什么事!”

躺枪的小卷毛怒道,上前去揪玛利亚的脸。

玛利亚丝滑地跟他进入地面缠斗模式,被忘在电话另一端的萩原听着话筒里传来的搏击声,多少担心都化作了好笑,无奈地叹了口气,像以前的无数年一样,等待小伙伴们打完再想起他——

作者有话说:一不留神没复制全,如果亲亲看到的是半章,就再刷新一下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