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孟聿修自然是拿不出钱,他既气愤又难过,还窘迫,面对韩烁的咄咄逼人,他只能咬着牙涨红一张脸。
韩烁更不爽,其实这种时候孟聿修能服个软,他也能再给个台阶下。
结果孟聿修双眼死死瞪着他,那他自个也下不了台阶了,于是索性更加变本加厉,俨然一副打完炮闹掰后跟对方索要一分一厘的没品渣男形象。
“还钱啊!”韩烁凶神恶煞地抓着孟聿修的胳膊不松手,“呵呵,那天开房我也出了两块钱,我那是借给你的知道不?你别告诉我你现在忘得一干二净了。”
孟聿修气得胸口都疼,他深深吐出口气后,咬牙切齿道:“我会还你的!”
韩烁挑眉,哼声道:“什么时候还?马上要过年了,我可还等着钱给我侄子买鞭炮。”
“我说了会还你!”
“那什么时候?”
“说啊!”
韩烁没完没了,孟聿修难堪地将韩烁的手从胳膊上拽开,拽开了,韩烁又气哄哄地追上来推他。
撕破脸的两个人在教学楼下拉拉扯扯,直到被巡查的老师看见,大声呵斥他们俩晚自习不上,在这儿干什么后,这才结束。
后来韩烁回到教室里,回想刚才的行为简直连自己都唾弃,怎么就能对孟聿修说那些话。
要是孟聿修之前没拼出那纸条,他当1的话,那房费的大头不得是自己出?至少孟聿修还能想办法赚六块钱,换作是他,估计指不定带着孟聿修在哪打野炮呢。
韩烁越想越呕心,可是事已至此,自己的狠话都放了一堆,现在也拉不下脸了。
就这样,接下来到期末考试结束,他和孟聿修既没说过一句话,也没再一起上下学,哪怕食堂里碰到,也把对方当成空气。
期末考试一结束,监考老师收完试卷走出教室后,学生们全都沸腾了,不管距离高考的时间越来越近,学习仍得抓紧,至少这学期算是解放了。
一时间里教室里沸沸扬扬,又是聊天又是整理课桌。而走廊上更是热闹,由于大多数学生的家在路途遥远的山区,家长们生怕他们大包小包带不回去,几乎每名学生都来了家长。
上周回家的时候,韩洪倒是问过韩烁什么时候期末考试结束,不过韩烁也忘了当时他说了后,韩洪怎么回的。
韩烁倒也没想喊韩洪来,他寻思东西再怎么多,他一个身强体健的大小伙总归也能给运到车站,只要到车站就行。
只是当韩烁开始整理后,才意识到东西远比他想象中要多。
早上的时候潘晓东给韩烁带了两只蛇皮袋,韩烁也懒得将书本摆得整整齐齐再装进去,他将桌面上的书本和桌洞内的书本全都刮出来,然后一股脑儿全倒进了蛇皮袋。
就这么随便一装,蛇皮袋就去了大半袋,接下来他还得去食堂拿饭盒茶杯米袋,还有寝室里的被子脸盆热水瓶,兴许这两只蛇皮袋还不够装。
就在韩烁低头忙碌时,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他扭头朝教室门口看,霎时惊喜地迎了过去。
“哥,你怎么来了?!”
韩洪抓着一根长长的扁担,扁担上还缠着蛇皮袋,他笑道:“正好今天没事,就过来接你。”
本来韩烁还为待会要回寝室里整理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头疼,现在韩洪来了,他两只手瞬间就解放了,他只需要跟在后头给韩洪指一下哪些东西是他的就行。
然后韩洪便能麻利地爬上床铺,用带来的细布条帮他把棉被枕头捆好装蛇皮袋里。
再把两只鼓囊囊的蛇皮袋绑到扁担两头,接着又把韩烁的脸盆热水瓶饭盒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拿网袋给套起来。
全都整理完后,哥两个,一个挑担,一个提着网袋有说有笑地走出寝室楼。
寝室楼走出来,台阶右边是车棚。
韩烁跟他哥聊着聊着,蓦地瞥见孟聿修站在车棚那,他边上还有个四十不到的男人,孟聿修跟他长得很像,只是孟聿修看上去是冷淡,而这个男人则一脸严肃,属于走在街上瞪个眼能吓得小孩不敢吭声的那种。
不用想,肯定就是孟聿修口中那个管他管得格外严厉的爸了。
孟父今天来接儿子,父子俩一人一辆自行车。他一边把孟聿修的棉被给绑到自行车的后座上,一边同儿子讲话。
从韩烁的角度能看到孟聿修侧身站在自行车旁,脖子上缠着他给织的那条靛蓝色围巾,围巾之上是他那张白净的脸。
明明前些天还能跟韩烁冷脸发脾气的人,此时在他这个世界的爸面前乖巧得不像话,孟父讲一句,韩烁便见他点一下头。
其实要放假了,跟孟聿修虽然每天都能在教学楼和食堂碰面,可韩烁心里还是有点儿忍不住想跟他说句话,毕竟寒假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他拉不下脸,又有点不甘心自个先服软,于是索性收回视线。
然而韩洪却眼尖地看见了,他挑着担刚走出寝室楼就看见车棚处那个个子很高,脸长得白净漂亮的少年十分眼熟,他皱起眉开始思索这个人究竟在哪里见过。
“哥,走啊。”韩烁见韩洪还挑着担子站在台阶上,便催促了声。
韩洪一边慢慢走下台阶一边还盯着车棚在苦思冥想着。
就在这时,孟聿修忽然转过脸,他先是看见了走下台阶的韩烁,只是和韩烁的目光撞上,他便微微蹙起了眉。
而下一秒他看见了韩烁旁边的韩洪,他又迅速把头转过去了,甚至都不侧身站了,而是把后背留给了韩烁他们。
韩洪看清孟聿修的脸后,突然想起来了,他指着那边问韩烁:“小烁,那个是不是小孟?”
韩烁看到孟聿修刚才跟见了鬼似的反应,心里堵得难受,所以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回答韩洪:“不知道!”
韩洪讷讷道:“这就是那天来咱们家里的小孟啊,你怎么说不知道呢?”
说着他又狐疑地问韩烁:“你跟他断了没有?”
韩烁没好气道:“肯定断了啊!你没看到他现在跟我连招呼都没打了吗?好了,走了。”
韩洪见他弟弟这副反应,心想那应该是断了,断了也好,这样韩烁过完年,下学期就能在学习上冲刺一把,尽管他对自个弟弟的学习也没太大指望,但总归是希望在最后的阶段,韩烁能把心思放高考上,哪怕最后没考上,怎么也算尽过力了。
放假了,车站比平时更挤,车底下放行李的地方已经塞不下了,但为了能够早早回家,大伙也硬是把行李往车厢内挤。
韩烁看着乌压压的跟洪水一样疯狂上车的学生和家长们,他心有余悸地想,幸好他哥有先见之明,要不然他就算把自己的东西全挪到车站,也不见得能带上车。
一辆装满人和行李的小巴车摇摇晃晃跑上乡镇弯曲的山路,等到兄弟两个人都快挤成肉饼时,终于到了。
放了寒假,韩烁暂时把跟孟聿修之间的不愉快给抛脑后了,虽然他在学校里也是混日子,但跟家里还是不一样。
在学校里,他得早起晚睡,大冬天的也煎熬。可在家里,睡觉睡到自然醒,吃饭动动筷张张嘴就行,回到家后一连几天,他狠狠地享受了番。
等到韩洪担心年三十那几天下雪,得提前把家里的卫生给打扫了,韩烁才懒懒散散地跟着他将家里的棉被晒了,衣服洗了。
兄弟俩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等到晚上歇下来后,这个一年到头都显得拥挤的屋子仿佛也变得亮堂了许多。
第二天韩洪带着弟弟和儿子去了趟镇上的市场置办年货,年前的市场十分拥挤,估计和韩洪一样,都担心后面会下雪,所以大伙也提早了。
韩烁还是头一回在这个世界过年,他本来还发愁,就他家里的这个条件,怕是过年都得跟电视剧里演的那样苦巴巴地啃红薯,加上他赚的那点钱拿去开房了,所以生怕这个年对于他们一家来说非常艰难。
然而跟着韩洪来到市场上后,他才发现他过于担忧了。因为韩洪下半年给村里人建房子赚了点钱,所以年货该买的也照样在买,反倒韩烁在边上看着韩洪从口袋里掏钱时肉疼得不行,一个劲说省着点花。
韩洪不在意地笑道:“一年到头赚的钱不就是能好好过年吗?要是过个年还抠抠搜搜的,那哥赚钱也没意思是不是?”
不过韩洪心里也有数,只是买了鱼和肉,还有韩烁和韩亭都爱吃的鹌鹑蛋。然后带着弟弟和儿子又在街上逛了逛。
在二十一世纪,城市里早已没了年味。但在农村的市集,又是这个年代,大伙们都朝气蓬勃。
镇上只有一条主街道,但沿街一路都摆满了小摊,卖什么的都有。
韩烁看着满街的人头攒动,听着热闹的吆喝声,感受着浓厚的年味,心里也觉得喜气洋洋,有一瞬间,他觉得在这个世界其实也没那么无趣。
韩洪拎着装满菜的布袋,韩烁牵着韩亭从街头逛到街尾。韩洪今天高兴,韩亭看见路边摊位上花花绿绿的鞭炮挪不开眼睛,嚷着要买,他也掏了钱,买了一盒摔炮和一根冲天炮。
年货置办完,接下来就是安安心心等着年三十了。
韩烁过了刚放寒假那股兴奋劲,在家里多住了几天后便开始感到了无聊,主要是被韩洪给说中了,没过两天下起了雪,这年头的雪很容易下大,雪一大,大伙便没事做,只能待在屋子里头。
看着窗户外白皑皑的一片,韩烁除了无聊之外,还浑身不舒服,他总觉得心里头空落落,他形容不上来,他觉得有可能是学校里的生活成了习惯,所以嫌家里冷清。
“小叔叔!”韩亭从被窝里探出个脑袋喊。
韩烁拉上窗户,穿着秋衣裤哆嗦着跑回床上,然后故意把手往韩亭的怀里塞,“哦哦哦,下大雪了!快给小叔叔暖和暖和。”
韩亭又痒又冻,在被窝里咯咯咯地笑。
韩烁闹够了,把韩亭的小身体抱怀里,又把被子往他的脖子处塞了塞,以免冷气渗入。
现在放假了,韩亭就跟着韩烁睡一张床,叔侄两个一睡就睡到快中午,醒了还不肯起床。韩洪只能烧好早午饭,然后一手端一口碗给送上楼,让叔侄两个在床上吃饭。
韩烁回到家后就没拿过书本,韩洪挺发愁,他看着坐在床上吃饭的韩烁,忧心道:“小烁,你放假在家也得看看书啊,这高考都没几个月了。”
韩烁边吃边点头:“行,我下午就看。”
韩洪听出他敷衍的语气,便说:“你要是看不进去的话,要不要去隔壁村补习。”
听见补习两个字,韩烁莫名其妙地一怔,他停下手里的筷子,抬头看着韩洪问:“隔壁村补习?”
“是啊,我听村里人说隔壁古塘村有个高三学生在开补习班,一天五角钱,你要是家里头学不进去,你也去古塘村嘛,哥给你交补习费……”
韩洪接下来的话,韩烁没听进去了,他端着碗眼神浮散不知道在想什么。
雪下了一夜,到第二天逐渐减小,吃过午饭后,趁着雪小,韩烁决定出去松动松动筋骨,他已经在床上接连躺两天了。
他关上门,走到屋子后的小路上,其实路都已经看不见了,除了山头隐约露出的树干,其余地方放眼望去全是白茫茫一片。
韩烁站在雪地里,深呼吸了口冷冽的空气,目光随意乱飘,结果在飘到小路的某处时怔了怔。
他正纳闷,这么大雪天的,谁还拖着自行车出来,可脑子里的思绪却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陡然蹦了出来。
有时候人真的很奇怪,无意间觉得是什么,那就是什么。
韩烁无意间觉得那人是孟聿修,等他定睛一看,那人真就是孟聿修。
孟聿修站在自行车旁边,穿了件黑色的雨披,雨披上没多少雪花,显然是刚掸过不久,可是小路上自行车轮胎的印子却并不明显,显然他已经站在这儿挺久了。
韩烁见他的鼻尖很红,嘴唇也很红,这样的红色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更加显眼。
“操!”韩烁真的大吃一惊,同时又感到离谱。
这个时候,哪还记得他跟孟聿修之间还在闹别扭,他几乎震惊地踩着雪跑过去,然后盯着孟聿修问:“我去,你搞什么?”
孟聿修没立即回话,韩烁见他雨披里的手动了动,接着他忽然抓过韩烁的手,往他手里塞了什么东西。
韩烁一时没顾得上看,他只是觉得孟聿修的手冻得跟冰块似的。
“这什么?”韩烁摊开手心,看见是几张零碎的钞票。
“还你的钱。”孟聿修说。
“……”韩烁是真的没料到孟聿修会来,更没料到他是在这样下雪的天气跑来还钱。
一时之间,他心里又急又愤怒,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会感到愤怒。
他将钞票用力捏手心里,捏得不算柔软的纸币直咯手掌心,他双眼死死地盯着孟聿修,他几乎想破口大骂,可是顾及到不远处的屋子里有韩洪和韩亭,他只能咬着牙压低声,“你有病吗?!”
只是话一出口,分明克制了情绪,可心脏却腾腾直跳,跳得他喉咙里仿佛一下子短了气似的,那股憋闷中夹杂着淡淡的酸涩的感觉也跟着牵连起来。
“大雪天跑来还钱?你脑子被驴踢了?”
“你说让我还钱。”孟聿修同样也盯着韩烁的脸,语气中透着一丝倔强。
韩烁忽然喉咙里梗住了,他缓了好几秒,才咬着牙说:“我有说让你现在还钱?我有说让你冒着雪来还钱?”
孟聿修垂下了眼,纤长的睫毛颤动了瞬,他默默地抿了抿唇说:“你说过那钱是借给我的,我也不想欺负你还占你便宜。”
其实孟聿修说的是实话,韩烁确实也说过这些话,只是听到孟聿修这么说,他还是没来由地愤怒了。
“我说过我说过……”韩烁重重地起伏着胸膛,大脑一片混乱,他忽然不知道此时此刻能说什么,他几乎语无伦次道,“我说的你记得这么清楚?那我给你说好话的时候,你怎么就不记得?什么欺负我占我便宜,操!我他妈用得着给你占便宜?”
韩烁越说越心烦意乱,越说越觉得难受,就仿佛很长一段时间来的憋屈最终化为难以言说的委屈似的。
他狠狠地吸了吸鼻子,恶狠狠地道:“都是一起做任务的,合作关系,别给我说的这么酸溜溜的。”
孟聿修抬起眸,看着他嘴角轻轻地勾了下,唇边透着些许的苦笑,他点头说:“好,我知道了,我走了。”
话音落下,他抓着自行车的车把手,将车子掉了头。
韩烁愤怒得浑身发抖,他一个快步冲上去,狠狠拽过孟聿修的手臂。
孟聿修停下脚步,看着他。
“要走是吧?那行。”韩烁把手里的钞票抽出几张,又把剩下的全塞进孟聿修雨披内的衣服口袋里,他一边塞一边说,“既然你不爱占便宜,我他妈也不爱占便宜,我借你两块钱,你也不用多给我,拿回去!”
“走吧你!”
孟聿修没动了,韩烁也没走。
雪渐渐地又大了点,孟聿修看着韩烁因情绪而不停发抖的嘴唇,他垂下眸慢慢说道:“多的钱是给你侄子买鞭炮的。”
“你说过,你想攒点钱过年给你侄子买鞭炮……”
孟聿修说话的声音很轻,甚至还能被雪花飘落的簌簌声覆盖,可即便这样,仍轰轰隆隆地敲击在了韩烁的心脏上。
他微微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他看着孟聿修伸手又重新在雨披里拿出钱,接着看了他一眼后,蹲下身把几张钞票放在雪地上,然后拖着自行车一步一步朝前走。
韩烁在纷飞的雪花中看着他渐渐离去的背影,胸腔内翻江倒海,等到了某个节点时,他在浪涛汹涌中才发现,原来是自己的心脏在疼,并且随着孟聿修愈走愈远而模糊的身影而一抽一抽地疼。
看着风雪中那个独自离去的孤单身影。
韩烁的心又狠狠一窒痛,他再也忍不住,抓起雪地里的钞票拔腿追了上去。
孟聿修听见鞋子踩在雪地里的声音,还没等他转过身,就被人给重重地撞了下,紧接着他还没看清韩烁的脸,韩烁已一把将他拥进了怀抱里。
韩烁用力地抱紧孟聿修,紧紧贴着他的脸,他哽声道:“傻小子。”
直到拥抱的这一瞬间,酸胀的感觉中伴随着浓浓的满足,韩烁好像明白了这段时间以来,自己心里的不舒服是因为什么。
他是个直男,至少他是这么认为,并且从没动过直男以外的任何念头,哪怕和孟聿修接吻上床,哪怕宠他哄他。在他下意识的思维里,那都在他们的任务范畴内。
现在他后知后觉才意识到原来在不知不觉中,那些亲密无间的习惯早已产生了变化。这一刻,他才真正领悟到,那种心里憋闷的,酸胀的情绪是因为什么。
韩烁用力地抱了孟聿修很久,很久后他抬起头凝视着孟聿修的脸,“我还是想说,我喜欢你。虽然你说你在我眼睛里看不到喜欢……”
韩烁沉沉地叹了口气,有些苦恼道:“我是真的不知道你说的那种喜欢是什么喜欢……我也很想做到你说的眼睛里能看到的喜欢,但是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做……”
韩烁说完后,仿佛精疲力尽了。
然而孟聿修却静静地注视着韩烁的眼睛说:“我已经看见了。”
“什么?”韩烁一愣。
孟聿修眼底慢慢浮现浓浓的笑意,他已经看见了,即便韩烁的瞳孔中倒映着冰天雪地,可在微微闪烁的亮光中,唯独他的身影却格外深刻。
第37章
雨披的兜帽在刚刚拥抱的时候掉落了,韩烁是个爽快的人,意识到自己对孟聿修的感觉后,此时此刻再看着孟聿修冻得通红的两片耳朵,只觉心疼得不行。
“唉,真搞不懂你这个人,一会说看不见喜欢一会又说看见了。”韩烁口中虽抱怨着,像是拿任性的小孩没脾气似的,却将自行车的脚撑放下,支在雪地里,然后抓过孟聿修的双手放到自己的嘴边哈气。
“冷不冷?”他边哈气边抬眸问。
孟聿修盯着韩烁的脸没说话,他摇摇头,眼底却难以抑制而充盈着笑意。
韩烁瞧他这呆样,忍不住无语道:“笑个屁笑,要是我今天没出门或者没看见你,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孟聿修如实说。
“……我真服了你。”韩烁吐槽了句,然而他一想到出门后看见孟聿修孤零零地站在雪地里的那一幕,又难受得不行。
孟聿修的脾气执拗,韩烁是见识过的。如果他没出门,孟聿修很有可能会继续站着,可能会等几个小时,也可能会等到天黑。
天黑后,他就会跟刚才一样,一个人拖着自行车冒着雪摸着黑回去。
想到这,韩烁克制即将溢出心脏的酸胀,将孟聿修的双手深深地捂进自己的棉袄里,让自己的体温供予他温暖。
孟聿修想抽回手,却被韩烁紧紧按住。
“啧,别动来动去。”
“你冷。”孟聿修看着漫天的雪,又说,“你回去吧,我也要回去了。”
韩烁看着他,很心疼,口中却没好气地说:“这么大雪,你怎么回去?走吧,去我家。”
只是孟聿修听了,几乎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别。”
“别什么别?”韩烁见他这样,明白了,他挑了下眉打趣道,“还怕我哥呢?还怕他打你?”
“没有。”孟聿修不自然道。
韩烁哼笑,“瞧你这怂样,怕成这样还敢跑来,万一撞见你的不是我,是我哥呢?你打算怎么办?撒腿就跑?真搞不懂你这个人了。”
说着说着韩烁忽然想到什么又问他:“你这钱哪来的?”
孟聿修说他放寒假后,就去了古塘村带几个高三的学生补习。
韩烁啧声道,“我听我哥说隔壁古塘村有个高三学生在带补习,我猜了下可能是你,没想到还真是你。怎么的,古塘村离我家近,然后你赚钱了就立马跑来还钱?”
孟聿修忽然说:“不是。”
“嗯?”
孟聿修看着韩烁,沉默了几秒后,他有些别扭道:“想看看你。”
这样纯情到可爱的孟聿修实在叫韩烁怜爱得不行,现在别说让孟聿修冒着雪骑车回去了,他都恨不得把孟聿修扛到自己的家里去,然后让他到自己的被窝里好好地暖和暖和。
“走吧。”韩烁抓起自行车的把手,跟孟聿修说,“去我家,你放心,我哥要是敢动你,我肯定拦着。”
只是孟聿修还是坚持要回家,他跟韩烁说出门时答应过他爸,傍晚必须得回去。
韩烁拿他没办法,只能说:“行吧,那我送你。”
“你回去吧,天太冷了。”
“少废话了。”韩烁不容置喙道,“我就送你到路口,我没自行车,再远我也送不了。”
他说着望了眼被白色覆盖的村庄,让孟聿修先等他一会儿,接着他便跑到家里去拿了把雨伞。
路口离村子距离不短,从前韩烁返校都得走十几分钟去等车,那个时候他累死累活,恨不得车子能开进村口。
其实现在雪天的道路更加难行,然而韩烁却觉得他不过跟孟聿修说说笑笑还没两句,就到了路口。
孟聿修真得走了,韩烁望着那个骑车在茫茫视线中渐渐远去的身影,他久久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感慨。
他虽然会满嘴跑火车,但是却从来没谈过恋爱,他偶尔也有想过跟女生谈恋爱是什么滋味,或者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滋味。
可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是懂了,原来喜森*晚*整*理欢一个人大概就是只需要对方简短的一句话,就能让心里暖烘烘,就能让嘴角忍不住上扬。
原来喜欢一个人就是对方已经走远,自己却仍能站在原地回味与他共同走过的一段路程,甚至还想再陪同下一段路程。
韩洪突然发现自己的弟弟开始学习了,虽然跟村子里那个成绩最好,家长们口中的好孩子小强没得比,韩烁坐没坐姿,看一会儿书就会东张西望,又或者逗逗韩亭玩儿。
但在韩洪这个亲哥眼里,自己的弟弟至少能坐着看书了,那已经是天大的进步,是祖坟在冒青烟了。
过完年,韩洪也没让韩烁跟着一起去走亲戚,让他在家安心学习。他现在高兴地在亲戚家逢人就说,我们家小烁马上要高考了,在家里复习呢。
然后晚上回到家,见韩烁还坐在书桌前,他跟所有家长一样,赶紧烧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窝上一只荷包蛋给送上楼。
看着弟弟吃着面,两眼还黏在课本上,韩洪坐在旁边欣慰得不行,同时心里在想,幸好跟那个小孟断了,要不然韩烁哪能这么专心。
“小烁,你打算考哪个地方的学校?”
韩烁一边吃面一边随口道:“去禾城吧。”
“禾城?”尽管先前弟弟不爱读书,可作为高三家长,韩洪也跟家里有高考生的家长们讨论过大学的话题。
“禾城哪个大学?”
这韩烁倒没想过,想学习也是最近才开始的。他记得孟聿修提过要报考禾城的津华大学,虽然他在这个世界没怎么关注过大学,但他还是知道津华大学是全国最有名的,反正学校里老师同学讲的最多的就是这所学校了。
津华大学韩烁是不指望,不过能考上禾城的其他普通大学也够了,即便考不上大学,去那打工也成。
于是他跟韩洪说:“还不知道,就我这样哪能挑三拣四?有的上就不错了,而且还不一定能考得上。”
韩洪听了乐呵呵地笑道:“行,反正咱们努力过就行,最后上什么学校都无所谓。”
韩烁吃完了面,就把空碗放一边了。正当韩洪准备收拾下楼时,韩烁从书本里抬起头问:“哥,明天几号了?”
“明天正月初八。”
正月初八,韩烁想起了放假前潘晓东给他说正月初八结婚来着,他赶忙跟韩洪说明天同学结婚,中午得去县城里喝喜酒。
韩洪听了把碗放下,准备从口袋里掏钱给韩烁。
上回孟聿修来,给了五块钱,年三十那天市场上买的鞭炮被韩亭放完了,韩亭闹着还想放,韩烁又花了两块钱买了几根冲天炮,现在他兜里还剩三块钱。
于是他跟韩洪说:“不用,我之前给同学打热水攒的钱还有多的,够车费。”
“那你同学结婚,你去吃喜酒不得随礼金的?”
“哎呀,他说不用随礼金,让我去白吃白喝就行。”
韩烁说着伸手捏了把旁边床上韩亭的脸蛋,“明天小叔叔回来给你带喜糖吃。”
潘晓东的喜酒是中午十一点半开饭,而村子到县城是一个半小时的路程,但是第二天韩烁还是早上五点半就起床了,因为他想去白山镇的西桥村把孟聿修叫上。
之前潘晓东让韩烁带孟聿修一起去吃喜酒,当时韩烁听了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自从那天明白对孟聿修的感觉后,现在韩烁是有什么好吃好玩的,都想带着他一起。
吃过早饭后,韩烁便坐车去了西桥村。好些天没见孟聿修了,还坐在车上的时候,韩烁心情就乐滋滋的。
等到在白山镇一下车,他两条腿就跟装了轮子似的,迫不及待朝西桥村跑去。
他来得太早了,七点都没到。西桥村家家户户都还在吃早饭,而今天天气好,太阳出来得也早,于是孟聿修家的屋子旁边那棵大树下,不少村民端着碗搬了椅子坐在外边吃。
原先大伙还在一边吃饭一边唠嗑,只是看见陌生的男孩子进村子后,全都停下手里的饭看了过来。
韩烁又不是没来过孟聿修家,所以对这场面压根不在意。只是他看见门口站着孟聿修他爸时,隐隐有些发怵。
没办法,谁让孟聿修他爸那气势太骇人,其他人大早上说说笑笑,唯独他环着手臂站在门口,板着张脸不苟言笑,再加上孟聿修先前不止一次跟他提过他爸非常严厉。
但都走到这里了,韩烁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问:“叔叔,那个孟聿修在不在家?”
孟父没立即回答,他眼睛将韩烁从头到脚打量了遍后,正当韩烁被看得头皮发麻时,突然猝不及防地转过头朝院子里喊了声。
“小修!”
这洪亮的嗓门配上孟父那张脸,简直把韩烁的心脏给吓得突突直跳,他有点蛋疼,觉得自己是越活越回去了,上学上久了,还真适应了十八岁高中生的身份了,看见别人家长也开始变得战战兢兢了。
但韩烁后一想,觉得多半是自己现在跟孟聿修不清白了,不仅是肉体上不清白,连思想上也不清白了,所以他上门才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这样一想,也就能想通了。
孟聿修应该在屋子里吃饭,孟父喊了声后,他是端着碗出来的,碗里的肉咬过一口。
而他看见韩烁,那眼神里的战战兢兢比韩烁还厉害,因为他当场呆在原地,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
惊喜震惊紧张各种情绪在他的眼瞳内跃现,在瞥见孟父那张严肃脸的顷刻间,全变成了呆滞局促。
气氛顿时有些僵硬,孟聿修想叫韩烁去外头,可是外头一堆大爷大妈们。站在院子里说,院子就这么点大,而且孟父也不走,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两个。
其实他们也能光明正大聊天,只是他们两个下意识都觉得对方的眼神暧昧,就短短的一个交汇,只有他们两个能够看见的黏腻已经在空气里纠缠,所以俩人都觉得应该找个隐蔽的角落里聊悄悄话。
于是孟聿修抿了抿唇,端着碗慢慢走到院子墙角,韩烁跟心有灵犀似的,立即也走到墙角。
然后俩人微微侧身背对着孟父,对着墙角压低声说话。
韩烁先开了个头,由于孟父在,他装模作样客套了下,“吃早饭呢?”
孟聿修轻轻点了点头,也和韩烁略微客套,只是他的声音更小,“你呢?”
“吃过了。”
“嗯。”孟聿修又点点头,恰好这时目光和韩烁撞上,就跟在家长的眼皮底下情窦初开偷偷早恋的学生似的,他抓紧了手里的筷子,只是拇指有些用力,泄露出他内心的紧张和雀跃。
其实从孟父的角度,只能看到儿子俊秀的侧脸和耳朵。但孟聿修仍心虚地假装淡定问韩烁:“你找我什么事情?”
“潘晓东今天结婚,我想叫你一起去。”
“在哪?”孟聿修问。
“他家是县城的。”韩烁悄悄说,顺带看了一眼。
其实韩烁这句话真没其他的意思,只是孟聿修看见韩烁的眼神,莫名联想到了各种,尤其加上县城两个字,县城意味着什么?
县城意味着旅馆,至少孟聿修脑子里一下蹦出来的是这个。
所以他立即红了脸,心脏砰砰直跳。
“你要不要一起去?”韩烁看着孟聿修垂着眼细微颤动的睫毛,又说,“放假前潘晓东就跟我提过,他说让我带你一起去吃喜酒,听说酒席很丰盛,估计有大鱼大肉还有大虾嘿嘿,不吃白不吃,你想不想去?”
“想。”孟聿修说。
韩烁偷偷窥了眼还在盯着他俩看的孟父,他对孟聿修说:“那……那我等你吃完饭还是怎么的?你是不是要跟你爸说一声?”
孟聿修点点头,他抬眸看着韩烁,接着轻轻地深呼吸了下后,端着碗走到孟父跟前去了。
韩烁没跟着过去,他佯装表现得非常自然地,看看院子又抬头看看天空,但就是没往孟聿修他们的方向张望。
在孟聿修和孟父谈话期间,韩烁极力把自己当成空气。
孟聿修停在孟父面前,其实孟聿修的身高早就超过孟父许多,只是他太青涩,所以即便这样,在孟父眼里仍跟个小孩似的。
“爸,我今天得出门。”
孟父问:“去哪?”
“同学结婚,我得去吃喜酒。”
孟父问:“哪个同学结婚?”
孟聿修:“同班同学结婚。”
孟父瞧了眼院子角落那个拿后脑勺对着他们的男孩子,皱眉问孟聿修:“那个是你班里的同学?”
孟聿修黑漆的眼瞳慢慢动了动,他点头,“嗯,我同班同学。”
孟父“哦”了一声,然后伸手从衣服的内口袋里摸了下,摸出一些钱后,又放在手掌心点了点,接着点出一张五块钱纸币和两张五角钱纸币递给孟聿修。
“你同班同学结婚,你就拿五块钱去随礼金,剩下的给你来回坐车。”
孟聿修伸手接下了。
只是收好钱后,他想了想,同孟父说:“爸,您再给我点钱吧。”
孟父问:“礼金和车费都给你了,你还要钱干嘛?”
孟聿修一下答不上来,他轻轻地抽搐了下嘴角说:“我想买点吃的,坐车的时候吃。”
“家里不是有吃的吗?你带点去车上吃不就行了?”
“哦。”孟聿修点点头,却没有动。
孟父催了他一声,“既然你要去吃喜酒,那就别磨蹭了,快把早饭吃了,你同学还等着。”
“哦。”孟聿修身体动了动,只是刚想挪脚,他又忽然停住了。
“爸。”他看着孟父说,“您再给我点钱吧。”
孟父拧起眉问:“怎么又要钱了?我不是给过你了?你哪里还要花钱?”
孟聿修抿了下唇,目光闪烁道:“我想吃完喜酒能在县城里逛一逛。”
孟父摇头叹气,只好再从兜里摸出一块钱给他,问:“够了不?”
要换做其他的小孩,就早欢天喜地高高兴兴和同学出门去了,可自己的儿子却问自己,“能再给点吗,爸?”
孟父不敢置信,平时对钱和物质都没什么要求的儿子,今天怎么张口闭口谈钱?
但他一向不惯着儿子,于是说:“多的没有了,哪有学生这么花钱的,你缺什么跟你妈说,让她给你买。”
孟聿修泄气地说了声“好吧”。
接着他又对站在院子角落的韩烁叫了声:“韩烁,你等我一下。”
韩烁忙不迭地摆摆手,“啊行行行,你去收拾收拾。”
孟聿修端着碗进屋后,站在桌子前飞快地吃完了碗里剩下的饭。
吃完饭,他将碗往桌子上一放,接着又在屋子里找了一只装东西的碎花布袋,然后上楼下楼好几趟,没片刻,布袋就装了小半袋。
孟母在二楼叠衣服,看见儿子跑上跑下,好奇问:“小修,你干嘛呢?”
孟聿修刚准备下楼,听见孟母的话,他陡然想起什么,走过去和孟母说:“妈,外婆今年给的五块压岁钱能给我吗?”
“啊?”孟母问,“上次外婆给你的时候,妈说帮你保管,你不是说随便吗?”
“现在要用了。”孟聿修说。
孟母心想如今儿子已经十八岁了,这压岁钱确实也该由他自己分配了,于是她没多说什么,便去卧室里拿了钱出来。
孟聿修拿到钱后很快就下楼去了。
过了会儿,孟母下楼问孟父:“小修着急忙慌的是要去哪儿?”
这个时候孟聿修和韩烁都出门了,孟父说:“他去喝班里同学的喜酒,还问我多要了一块钱,一会说要买吃的一会说要逛县城。”
孟母:“是吗?我瞧他把亲戚送的那袋桃酥饼都拆了,还拿了两筒塞袋子里。哦对了,他还把我妈给他的压岁钱要走了。”
“什么?”孟父叫了起来。
韩烁和孟聿修两个刚走出村子的时候还不敢放纵,仍旧挺直着脊背正儿八经地朝前走,等到村子越来越远,才彻底松了口气。
韩烁瞧孟聿修瞬间松懈下来的表情,走着走着忍不住拿自己的肩膀去撞他的肩,“瞧把你给紧张的,搞得我俩好像在偷情一样,我都被你给传染了。”
“哪有。”孟聿修否认,可侧过头看着韩烁那张在阳光下洋溢着笑容的脸,他也情不自禁地眼中盛满笑意。
韩烁等着迎面走来的人擦肩而过后,他一把搂过孟聿修的肩,接着把脸凑近跟他说话:“好久没见我了,有没有想我?”
孟聿修听着对方亲密的语气和近在咫尺的嘴唇,有些克制不住心中升腾而上的热气,仿佛韩烁一张一合的嘴唇跟磁铁似的,下一秒就能把他的嘴唇给吸着贴上去。
可他没好意思在做任务之外的场景做其他动作,虽然他和韩烁亲密的事情一件都没落下,可是在精神上,他跟韩烁还是刚刚才互通心意,总归是羞涩的。
于是他只能深深地滚了滚喉结,笑着回了声:“嗯”。
韩烁听了他这句,高兴地揽着他大步朝前走。
俩人到了路口,等了没一会儿,车子就来了。刚上车的时候,他俩还有两个空位。等到车子靠停了几个村子后,车厢内便水泄不通了,开往县城的一路上,全是人热闹的聊天声。
车厢内空气不流通,韩烁微微开了点车窗,一瞬间,车外清新的冷空气便窜了进来。
离县城估计还有一个小时,韩烁坐无聊了,便挪了挪屁股。孟聿修见状,便解开他怀里的布袋。
韩烁凑过去一瞧,“哦豁,你还带了这么多吃的?”
“嗯。”孟聿修回了句,他拿出一筒油纸包的桃酥,撕开一圈纸,从里头取出一块桃酥递给韩烁。
若放在二十一世纪,这种桃酥都快被市场淘汰了。但在这个时代却是好东西,一般人家里还舍不得买,韩烁咬了一口,脆香瞬间在唇齿弥漫,细碎的饼干簌簌地抖落在衣服上。
孟聿修也取出一块斯文地吃了起来。
韩烁瞧布袋里还有一筒,便问孟聿修:“你带的也太多了吧?咱们两个吃不完。”
“回来的路上也可以吃,吃不完的你带回去给你侄子。”孟聿修说。
要不是车厢内人太多,韩烁真想搂过孟聿修的头狠狠亲一口,怎么就能让他遇到这么善解人意的孟聿修。
“卧槽,孟聿修你也太好了吧!”韩烁高兴地揽着他的肩。
孟聿修放下桃酥,注视着韩烁的眼睛,他抿着唇犹豫道:“韩烁,我们今天做任务吗?”
韩烁一愣,他侧过头,将目光移到孟聿修的脸上。
看着对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目光,韩烁一下就明白了,看来这是小处男憋不住了,难怪刚刚从村子里走出来后,这小子就一副春心荡漾的眼神。
虽说韩烁现在和孟聿修的关系不一样了,他也是打心眼里想跟孟聿修亲近,只是一想到孟聿修那大玩意儿,他又忍不住有点抗拒,主要是屁股太他妈疼了。
可直接拒绝,他于心不忍。
“你想做任务?”
孟聿修没半点犹豫点了头。
韩烁抽搐了两下嘴角,为难道:“可潘晓东的喜酒十一点半吃,来不及吧……”
孟聿修看了眼手表,笃定道:“来得及,现在才七点半,我们八点半到县城,还早。”
“……”服了,这小子连时间都规划好了,韩烁又道,“不是,你有钱开房?”
“有的,我问我爸拿了一块钱,还把今年的压岁钱拿了。”孟聿修说着有点难为情地跟韩烁开口,“只是……我可能又得问你借钱了。”
“……”韩烁眼角抽了抽,“多少?”
“两块……”
好家伙,这两块钱是愣不给他攒下啊。
其实韩烁现在不会跟孟聿修计较钱财,只是此时哪怕他找借口说没钱,估计孟聿修也会说他再想想办法,毕竟他手里有六块钱,又不是缺七块八块的,大不了到了县城里,他说找间更便宜的旅馆,韩烁又能说什么。
再说了,韩烁觉得现在自己也确实是非常喜欢孟聿修,见不得他失落难过的样子,尤其孟聿修今天还高高兴兴地提了一袋桃酥,还让他拿回去给侄子吃。
韩烁有点纠结,而正当他下不定主意的时候,孟聿修忽然从布袋里取出一件东西,是一只圆形白色陶瓷罐,上头有铁盖子,表面印着花。
“这什么?”
孟聿修红着脸悄悄地说:“我妈的面霜。”
“你别告诉我,这也是送给我侄子的?”
孟聿修目光微闪,他说:“我知道你怕那个……那个疼,所以……”
接下去的话,他难以启齿了。
韩烁立即明白了,纵然他脸皮厚,也挡不住脸上火辣辣地滚烫。他真的服了,这小子是万事俱备了啊!
“你可真是你妈的孝顺儿子,想得可真周到。”韩烁十分无语,但语气中又夹杂着几分的妥协。
他瞧着孟聿修这副样子,心中觉得挺新奇,这小子明明脑子里黄得要死,可一张脸怎么还能维持得这么羞涩。
韩烁忽然起了坏心,他眼睛朝下瞄,边瞄边凑近孟聿修悄悄地问:“怎么,你特别想做?别告诉我你现在就硬了?”
孟聿修惊了下,他忙观察四周的人,尤其是站在过道上的人,不过他的担心完全多余,大伙聊着生活日常,哪有功夫留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
“没有。”他忙否认。
“是吗?”韩烁仿佛不相信,他偷偷将手钻进孟聿修的裤兜内。
孟聿修当即睁大眼睛,因为韩烁隔着薄薄的裤兜布料,就这么用手指一下一下刮搔着。
第38章
同为男人,韩烁一下子就察觉到了对方的状态,不到两秒钟,那裤兜就鼓囊囊了。
他鼻孔里哼哼两声,凑到孟聿修的耳畔促狭道:“还说没硬没硬,口是心非。”
孟聿修不过是个刚开过荤,只有过一次性经验的男孩子,加上那回,他忍得头脑发昏,忍得的时候光觉得难受煎熬。等到真正可以开动后,又跟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囫囵一下就没了,至少他当时是这么认为的,后来他也曾回想过细节。
可是他除了热,舒服和快之外。
再个中的滋味儿却想不起来了。
所以当韩烁的手还没放进他的裤兜,仅仅只是听着韩烁讲话,孟聿修便自动且精准地锁定了那些语句里最重点的字眼,然后他便条件反射起来了。
更别提韩烁的手此时此刻还不安分。
热气立即往下窜,按正常的情况,他应该开口制止韩烁,毕竟这是在车上,义务教育告诉他做人得文明道德。
可他望着韩烁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没办法,因为轻轻碰一下,他满脑子的理智也跟着烟消云散了。
韩烁见他一张白皙的脸,几乎全都染上了红色,便决定不逗他了,于是他从裤兜里准备抽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