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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孟聿修从墙后边探出的脑袋,便招手:“过来吧,家里没人。”

孟聿修这才马上走过来,韩烁搬了条椅子让他坐在边上。

“筹到钱了吗?”韩烁看着孟聿修那红润的唇悄悄地抿了抿,又见他默不作声地摇了摇头。

这三天里韩烁早已经煎熬过了头,所以见状也没说什么,只是回了声:“哦。”

孟聿修见韩烁面色平静,心中略微惊讶,他询问:“你有主意了?”

韩烁抬眸望着屋子外的天空,眼瞳动了动,他说:“有。”

“什么?”孟聿修忙问。

韩烁收回视线,继而落在孟聿修白皙的脸庞上,接着他反问孟聿修:“怀孕有什么症状?几天能有症状?”

猝不及防的一个问题叫孟聿修一愣,不过他还是认真思索了下。

只是这方面的知识孟聿修也匮乏,所以他凭仅有的认知,不太确定地回答韩烁:“可能二十来天或者一个月会出现呕吐,胸闷,身体不舒服之类的症状吧……”

韩烁点了点头,“行,那就按一个月算吧,二月三号做了,保险一点,我们就等着看三月三号我的身体有没有出现这些症状。”

“你的意思是如果三月三号你的身体出现症状了再去……”孟聿修说到一半顿了顿,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去把孩子做了吗?”

“不做。”

“什么?”孟聿修吃惊。

韩烁看着他鄙视道:“啧,咱们现在买颗避孕药都没钱,还到时?到时更没钱。”

“那你是什么意思?”

韩烁把自己这几天考虑好的主意告诉他:“我是说,要是等到三月份没出现症状,那就表示没怀孕,没怀孕最好。但要是万一出现症状了,那咱们接下来就抓紧把剩下的四十六次给做了。”

“高考前必须做到四十五次,剩下一次高考后再做。”韩烁强调,“因为我还得考个大学让我哥高兴高兴。”

“另外,下学期我还得抓紧去捡废品赚点钱,你也得多赚点补习费知道不?”

韩烁讲了一大堆,孟聿修听得脑袋嗡嗡,听完后他拧起眉问:“你是说,怀孕了也做?”

“不然呢?”

孟聿修十分纠结,他迟疑道:“怀孕了能做吗?”

“你管那么多?!”韩烁声音提高了下,“你没钱买避孕药又没钱做孩子,你想干嘛?那就只能抓紧点把任务给做了,然后趁着我肚子没大,没被我哥发现前赶紧回去!”

“……”孟聿修被怼得满脸通红,他点头道,“我知道了,我会赚补习费开房间的。”

韩烁纠正:“不是让你赚补习费去开房,从今天起你赚的钱和我赚的钱都得留着,留着走之前给我哥和侄子。”

“那我们到时怎么做任务?”孟聿修问。

“随便找个地儿就做呗,别忘记把你妈的面霜随身带着。”

“……”

“总而言之,就是下学期开始,我得努力捡废品学习做任务。你得加油赚补习费做任务,哦对了,也得给我补习,不然我怕我考不上,反正你空了就找我补习做任务赚钱,操!这样一想,我下学期好忙碌啊。”

韩烁感慨着,忽然发现孟聿修没声了,他转头看过去,见孟聿修眉头深锁,表情若有所思。

韩烁以为孟聿修觉得事情太多,压力太大不乐意。

他胳膊肘碰了碰他,问:“干嘛?你不想赚钱给我哥和侄子?我告诉你啊,本来我是可以一个人赚钱留给他们的,这不正好遇上这档子事了吗?那我一个人赚不过来,再说了,这事儿你也得承担一半责任的。”

孟聿修:“我没这么想,我没有不乐意赚钱给你哥和侄子,我可以赚了钱就交给你。”

“哦。”韩烁很满意这个回答,只是见孟聿修神色仍旧闪烁,他问,“那你在想什么?”

孟聿修望着韩烁,他略微迟疑后,才开口说:“我在想……要是我们做完任务回去了,你还怀着怎么办?”

“!”韩烁猛地一个激灵。

他要不是还得留着孟聿修一起帮忙赚钱给他哥留存款,他真想狠狠抽他两嘴巴子!

本来他都完美规划好了,现在这小子又来乌鸦嘴。

“……”孟聿修看见韩烁呼哧呼哧地双眼快要喷火,赶紧闭上嘴。

“你妹的!”韩烁恶狠狠地咬牙道,“要是回去了还怀着,那就继续打啊!趁着老子卡里还有一万块钱没花!”

“……”孟聿修悻悻道,“好的,我知道了,回去了你不用担心,我有钱。”

韩烁瞪着眼,阴阳怪气地笑了声:“呵呵,那我谢谢你。”

既然事情已经商量完毕,俩人在廊下坐到快中午时,韩烁也不留他了,他让孟聿修回家去,等开学再见。

孟聿修有些不舍,他站在廊下问:“你哥今天不回家吧?”

“干嘛,你想留下来吃饭啊?”韩烁挑眉,“那不行,我侄子还得回来吃饭呢。”

孟聿修想了想问:“你侄子在应该没事吧?”

韩烁摆摆手:“我侄子嘴漏风爱告状,我特么可不想被我哥知道打断腿,走吧走吧,开学前都别再来了,有什么开学后再说。”

“好吧。”

孟聿修垂头丧气地走了,他怕惹韩烁不痛快,所以一直到开学前也没敢再来找他。

很快,寒假结束了,到了开学那天,韩洪特意在工地上请了假,帮韩烁的棉被物品搬去了学校里,他走之前,又叮咛韩烁照顾好身体,得抓紧学习。

回到学校后,韩烁起初几天仍会提心吊胆等着三月份,可过了几天,他就没那么烦恼了,因为高考没剩几个月了。

上学期氛围还算松散,这学期一开始就明显紧张了。

教室里后边的黑板报上也跟随了当下的潮流,用红色的粉笔每天都写了倒计时,学生们更是除了上厕所吃饭睡觉,其余时间全在抓紧学习,甚至连潘晓东皮蛋豆腐这帮人也在临时抱佛脚起来。

韩烁也不例外,他暗自发过誓,一定要考上所大学。

只不过,捡废品赚钱的事行不通了,因为学校希望提高学生们的学习效率,所以规定这学期高三学生们不再每周放假,而改成了每月回家。

这样一来,韩烁原本的规划还落空了一项。

那就是做任务。

当然,在三月份确定怀孕之前,他们也不可能会做,只是三月份后若是确定怀孕了,他和孟聿修做任务怕是也会受到影响。

但韩烁暂时顾不上后边的事,赚钱的任务只能先由孟聿修进行着。

而他自己则抓紧时间没日没夜在课本里奋斗,于是孟聿修更忙了,不过即便他每天忙到头脚倒悬,还是会抽时间问韩烁一遍。

问的内容大差不差。

“你今天有没有想吐?”

“你今天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其实孟聿修不问,韩烁一点感觉也没有,他甚至一忙偶尔都忘了意外怀孕这茬事了。

结果孟聿修一提起,也不知道是最近学习压力太大还是过于努力的缘故,导致他觉得身体还真有种疲乏的感觉。

韩烁烦了,便骂了句:“别每天问了,你能不能隔几天再问啊?或者等三月份再来问行吗?你有这功夫,多去赚点补习费行吗?”

“好吧。”孟聿修点点头。

孟聿修消停后,韩烁总算可以清静学习了。

他其实是有点底子的,好歹也在二十一世纪考过大学,虽说也是野鸡大学,但怎么比这时代的其他同学们多了点心得和经验,只是成绩差那也是不争事实,于是他只能问豆腐借了手电筒,在寝室熄灯后,钻在被窝里再复习那些纠结的难题。

旁边的豆腐被他给窸窸窣窣的动静给吵醒了,他脑袋凑过去揭开被子的时候吓韩烁一大跳。

“靠,你干嘛?!把老子吓一跳!”

豆腐吃惊道:“韩烁,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用功了?你这么搞,眼睛要坏掉的。”

韩烁叹了声气,”那不然怎么办?这没两天就三月份了,再三个月就高考了。”

豆腐说:“你要不还是去走廊的台阶上或者厕所里去看书吧,那有灯至少还亮一点。”

韩烁一想也是,于是他赶紧从被窝里爬起来,接着穿好衣服裤子,拿着书本爬下梯子。

来到走廊后,他吃惊地发现,居然还有不少学生也跟他一样,熄灯后跑出来复习的,连寝室两边大门的台阶上都坐了好几个人。

“哎这位同学,麻烦给我腾个位置。”韩烁走过去对一个同学说。

那名同学立马挪了挪,不仅给他腾出个位置,还在韩烁遇着难题时能帮忙解答一番。

这可叫韩烁太喜出望外了,于是他一连好几天都在熄灯后蹑手蹑脚出去,复习到凌晨一两点钟再回寝室。

虽然初春的夜晚冷意还重,韩烁即便穿了棉袄坐在台阶上也冻得发颤,但复习下来的效果还真挺显著,至少他从前看课本上磕磕巴巴的题,现在也能捋顺了,这叫他顿时信心高涨。

只是他还没高兴两天,也不知道是近来熬夜多了还是冷风吹多了,在某天下午的时候,他忽然身体不适了。

如同骤雨急至,韩烁头晕目眩又犯恶心。他硬是撑了一节课,一节课后他实在受不了,便让豆腐帮忙请假,他没力气去办公室了,他告诉豆腐得回寝室躺一下。

“行!”豆腐见他脸色惨白,又担忧道,“韩烁,你脸色好难看,你要不要去医院看一看啊?”

“不用,我的情况我自己清楚。”韩烁哆嗦着唇回了句后,就头重脚轻地扶着墙下楼了。

他本来想去一班找孟聿修的,只是走到一楼的时候冷汗直冒,再多走一步都煎熬,他急着回寝室床上躺着,恰好这时碰到了一班的高泽。

他就让高泽去转达,自己则赶紧回寝室了。

高泽回到一班的教室,便径直去找孟聿修。

“孟聿修。”高泽走过去喊道,“我刚碰到你老婆了,你老婆好像身体不舒服。”

孟聿修现在每节课的课间十分钟都被预定了,此时他的座位旁边围了两三名同学在听他讲题。

听见高泽的声音,孟聿修猛地抬头问:“你说什么?他身体不舒服?”

“是啊。”高泽说他看见韩烁白怏怏的一张脸,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又说他现在去寝室了。

“哇,平时一直见他生龙活虎的,没想到也有生病的时候。”

高泽站在边上说话,可孟聿修却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在听见高泽提及关于韩烁时,他的神经仿佛就条件反射般立即被提起。

霎时间,他的瞳孔骤缩了瞬,没有一秒犹豫,便冲出了教室。

等来到七班的寝室时,韩烁已经躺着了。

孟聿修看见上铺的一个床位上孤零零地隆起被子,他喊了韩烁两声,听见韩烁沙哑虚弱的回应后。

赶忙三两下脱掉鞋子,爬上床。

而当他看见韩烁的脸时,心脏骤然发紧。

韩烁听见有人上床的动静,他难受地睁开眼。

“你来了啊。”韩烁从被窝里将手钻出去,接着握住孟聿修温热的手腕。

“你……”孟聿修吞了吞口水,问,“你怎么了?”

韩烁费力地望着他,而后有气无力道:“孟聿修,这回我应该是怀上了。”

第44章

孟聿修倒吸一口凉气。

“出现症状了?”

韩烁沉重地点了点头,“呃,恶心反胃想吐,头昏脑胀,浑身没力气。”

韩烁这句话说完仿佛给累着似的,便闭上了眼睛。

孟聿修望着跟病鸡一样的韩烁,一时之间心情十分复杂。

如果第一次猜测韩烁怀孕时,孟聿修除了紧张之外更多的是惊吓,那么这一次亲耳听见韩烁的认证,他的心里滋生出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或许是那天喜酒太吵闹,加上世界观的冲击,所以当时他的脑子里混乱一片,无心思考太多。又或许是此时很安静,安静得只有他们两个的空间,所以他多了份感受的心境。

此时此刻,脑子里非常清晰地告诉他,韩烁真的怀孕了,并且肚子里的是他的孩子。

仿佛他和韩烁原本是两个独立的个体,却因为这个孩子,他们从此紧密相连。

孟聿修一旦出现这个念头,他的呼吸不仅无法控制而微微地急促了起来,甚至还有些慌张。

他手指轻颤着碰了碰韩烁苍白脆弱的脸,又摸了摸韩烁身上的被子,俨然一副妻子生病,丈夫束手无策的状态。

他不清楚该怎么去照顾怀孕的人,他只能小很小声地问:“韩烁,你很难受吗?”

韩烁慢慢地点了点头,然后又睁开眼说话:“孟聿修。”

“嗯。”孟聿修认真地听他讲。

“等我身体好了,我们就开始做任务吧。”韩烁说完这句话便又喘了口气。

“好。”孟聿修慢慢握紧韩烁微凉的手,他凝视着韩烁的病容片刻,问,“韩烁,你肚子饿吗?”

“你想吃点什么?”

韩烁听见这话,看见孟聿修满眼紧张的神色,忽觉好笑,然而他现在没力气,所以他只能一字一顿道:“吃个屁啊吃,还想吃什么……有钱嘛你。”

“吃根萝卜都费劲。”

“……”两句话说得孟聿修无地自容。

韩烁瞧他垂着眼不吭声,也心知他是好意,于是捏了捏他的手指,“好了,别多想。现在你就算去给我弄吃的,我也没胃口吃。我得休息一下了,你回去上课吧。”

孟聿修不愿意走,他摇头道:“我想陪着你。”

韩烁:“还有两节课呢,你不是课间十分钟要给人补课吗?赶紧去赚钱知道不?现在我们没多少时间能耽搁了,快去。”

孟聿修蹙着眉不说话。

“啧,我要睡一觉,你在这能干嘛?是能替我生病还是怀孕还是怎么的?”韩烁讲完这一长串话,紧紧地皱了皱眉,脸色有点难看,他推了把孟聿修的手,“操,别惹我生气,老子再说话又想吐了。”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回去上课。”孟聿修忙把韩烁的手塞进被窝里,又小心翼翼帮他把被角掖紧。

等到韩烁闭上眼睛,呼吸平缓后,孟聿修才轻轻地爬下床铺。

其实他是个特别有责任感的人,收了同学们的补习费后,每一次的补习都非常尽职。

然而从寝室出来后,他回到教室里却无法安心上课,课间十分钟给同学们补习的时候也心不在焉。

寝室里如果没有开灯,即便是白天,光线也没有多好。在这样条件贫苦的年代,韩烁要上学要考大学,怀了孩子身体不适也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寝室的床上躺着。

孟聿修想到这些,心里便十分难受。

他忽然想起在曾经在网络上看过的一则新闻,说是怀孕的媳妇吃了二十个南瓜之类,当时他的第一想法是,那个女人的丈夫无能。

可现在他却将自己代入了无能的丈夫,应该说,比那个丈夫更无能。至少那个媳妇还能有二十个南瓜吃,可是韩烁想吃一根萝卜都不能。

一时之间,浓浓的挫败感将孟聿修击溃。

他将手伸进裤兜内,捏了捏被体温一直温暖着的钞票,一共两块三。

由于新学期开学,学业繁重,所以同学们缺少时间能来补课的人不多。本来他是要将这些钱上交给韩烁的,只是韩烁瞧没几个钱,便让他攒多点再上交,也省得每天鸡零狗碎的。

他不该动这笔钱,韩烁肯定也不愿意他动,毕竟他们在这个世界的时间不多了,一旦韩烁的身体不适好转,他肯定会疯狂做任务,这学期钱难挣,他自己赚的不多,而韩烁也没空去捡废品。

孟聿修想到这,望着窗户外的蓝天沉沉地叹了声气。

只是放学铃声响起后,他还是忍不住去了食堂。

他去取了自己的饭盒和茶杯,先站在食堂里快速地吃了饭。吃完饭后,又取了韩烁的饭盒,便径直去了食堂打菜的窗口。

虽说食堂里也有做菜,但平时基本上除了老师们,就剩下家住县城里,家庭条件非常不错的学生才会在食堂的窗口打菜。

孟聿修在这边上了这么久的学,也是头一次站到打菜的窗口前。

他抬眸看了眼窗口旁边悬挂着的黑板上的菜价。

食堂里的菜品没几样,价格也不便宜,孟聿修的眼睛却盯着一块钱的红烧肉。

食堂大妈见这名学生站在窗口前好几分钟了,便笑着问:“想吃哪个?红烧肉不?”

“我先看看。”孟聿修说,他手指悄悄地攥了攥裤兜内的钞票。

食堂大妈:“上高三了吧?”

孟聿修点点头。

“买份红烧肉吃吧,读高三压力大,偶尔吃点红烧肉补补身体。”

孟聿修漆黑的眼瞳一动,仿佛被食堂大妈的话讲进心里头似的,满脑子全是“补补身体”四个字。

“麻烦给我打一份红烧肉。”

“行!”食堂大妈抓起大勺往锅里一捞,捞出几块油光发亮的红烧肉问孟聿修,“给你装饭盒里不?”

孟聿修拿出自己洗过的饭盒递给食堂大妈,等到食堂大妈装完肉还给他后,他忙盖上盖子,然后揣着两只饭盒往寝室走。

七班寝室的人大多吃完饭回来了,孟聿修揣着饭盒进门的时候,寝室里上下铺都有人,挺热闹但声音不算大,估计是考虑到寝室内有病人。

孟聿修已经是七班寝室的常客了,所以大伙看到是他,便和善地同他打了招呼。而跟韩烁玩的近的皮蛋和豆腐,孟聿修更熟悉了些。

他将两只饭盒递给豆腐,让他帮忙拿一下。

接着他便脱掉鞋爬上床。

皮蛋一闻到饭盒的味道鼻子就使劲嗅了,“好香啊,红烧肉吗?”

豆腐喊他一边去,“这是人孟聿修给韩烁的,关你什么事。”

皮蛋馋得吞口水,“闻闻还不给了?”

孟聿修爬上床,从豆腐手里接过饭盒道了声谢后,转头去看韩烁。

韩烁还睡着,脸色倒是比下午的时候看着好多了。孟聿修腾出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韩烁的肩,“韩烁,韩烁。”

“昂?……”韩烁被叫醒了,他惺忪着睁开眼,看见孟聿修的脸,他下意识地不满道,“你怎么又跑来了?不赚钱了?”

孟聿修说:“已经放学了。”

“昂,是吗?”韩烁在枕头上侧头看了圈寝室的其他人后清醒了些,他撑着胳膊就要坐起来,“哦,那该去食堂里吃晚饭了。”

“我给你带了,你坐在床上吃吧。”孟聿修赶紧伸手将韩烁托起,接着把他的枕头垫了垫,只是当他发现韩烁仍旧靠着不舒服时,他四周张望了眼,然后把皮蛋的枕头取了过来。

韩烁靠好后,孟聿修把饭盒盖揭开递给他,又把勺子放他手里,最后他打开另一只装了红烧肉的饭盒。

韩烁现在精神好多了,刚他就闻到了肉香,肚子立即饿得不行。

只是当他看见孟聿修手里小半饭盒的红烧肉时,却吃惊地瞪大眼。

“卧槽,哪来的?”

孟聿修支支吾吾的,只说:“你吃吧,吃吧。”

韩烁问,“食堂打的?”

孟聿修只好点头。

“你动那笔钱了?”

孟聿修含糊其辞地转移话题:“你先吃吧,等会凉了不好吃。”

“操!”韩烁简直恨铁不成钢,好不容易恢复了些精神,又差点心梗没背过气去。

他捏着勺子恨声低骂,“老子不过没看着你一会儿,你就给我败家!”

孟聿修手里端着一只饭盒,见韩烁大口喘气,又得腾出一只手去抚着他的背帮忙顺气,“已经打了,没法退回去了,你吃吧。”

“你现在……”孟聿修垂下眸小声道,“身体不好,我想你能吃好一点……”

韩烁听着他略带委屈的声音,也没法责备什么,最后他只能抓着勺子从孟聿修的饭盒里舀出一坨红烧肉,没办法,买都买了,不吃才心疼。

不过学校食堂里大妈的手艺真挺不错,在虚弱的时候来上一块软糯香浓的红烧肉,韩烁饥饿的肠胃瞬间蠕动。

皮蛋和豆腐馋得不行,上铺也待不下去了,俩人赶紧爬下床。

他们一走,韩烁两边的位置就空出来了,孟聿修总算可以舒服地盘腿坐着看韩烁吃饭。

看着韩烁一口一坨红烧肉,孟聿修心里满足的同时又十分欣慰。

这种心情就好比一年到头在外务工的丈夫终于赚了点钱回到贫困的家中,难得烧一顿肉,看见妻儿吃得高兴,便由衷地欣慰。

“好吃吗?”

“好吃,真不错。”韩烁连连点头,然而他扒拉两口饭后,见孟聿修明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又想到孟聿修为了让他能在生病的时候吃顿好的,不惜冒着挨骂的风险。

韩烁的心脏也一软,他观察了下上铺的其他人,见没人关注他俩后,悄悄地用勺子舀了坨红烧肉送到孟聿修的嘴边,然后压低声音说道:“来,你也吃一块。”

“我吃过饭了。”

“啧,让你吃你就吃,不吃我生气了。”

孟聿修笑了下,接着凑过头。

直到把肉送进孟聿修的嘴里,韩烁这才高兴。

那天在寝室里躺了一下午加一个晚上后,韩烁便拖着病体继续去上课了,他不敢耽误课程。

一周后,他的身体逐渐好转。

他不清楚女人们怀孕究竟是什么感觉,反正他没什么感觉。

尤其等到天气一暖,大伙厚厚的棉袄换成轻便的春装,仿佛解开沉重的束缚,一下脱胎换骨了,他甚至都还会忘记自己的肚子里有个孩子。

倒是孟聿修成了惊弓之鸟。

由于开学至今一直没大扫除,现在天气转暖,学校便通知所有同学大扫除。

一时间,大伙将桌椅挨墙,开始扫地的扫地,拖地的拖地。韩烁懒得去提桶打水,便主动要求去擦玻璃。

教学楼一共三层,这年代安全意识没那么到位,一间教室四排窗户,每排窗台上都站了名同学,韩烁抓起湿抹布也爬了上去。

他在阳光下一边悠哉地哼着歌一边抓着玻璃,顺带还有空跟楼下擦玻璃的其他班同学唠几句嗑。

恰巧这时候孟聿修提着畚斗和扫把走出来,他先是听见熟悉的声音,接着抬头一看,看见是韩烁抓着窗柩擦玻璃擦的火热时,他当即惊了一身的冷汗。

他想都没想便丢下扫把,跑到三楼,冲进七班的教室里。

“韩烁!”

韩烁扭头,还吃惊了下,他笑着问:“你怎么上来了,不用打扫卫生?”

孟聿修暗暗地咽下一口凉气,他走过去看着韩烁慢慢地说:“你先下来。”

“干嘛?我擦玻璃呢。”

“你先下来,我有事找你。”

“行吧。”

等孟聿修盯着韩烁安然无恙落地后才松了口气。

“找我什么事?”韩烁问他。

孟聿修将他拉到墙角,“你别擦玻璃了,万一掉下去怎么办?”

搞半天是担心他掉下去,韩烁瞧他这副紧张的样子,觉得好笑却也暖心,他笑道:“你放心好了,我抓得牢着呢。”

“万一掉下去……”孟聿修下意识地开口,却蓦地顿了顿。

现在他喜欢韩烁,韩烁对他来说很重要,所以他不愿自己要讲的话语中带任何一个不吉利的字眼。

于是他思忖了下,说道:“万一掉下去,流产了怎么办?”

韩烁一听,乐了,“靠,还有这种好事?那我巴不得啊,现在你赚钱不行,我赚钱也不行,我哥和侄子的存款还没来得及挣,这不正好解决眼下的难题了吗?”

“……”孟聿修挺想扇自己一巴掌,尤其在看到韩烁眉开眼笑不当回事的模样后,他更怕韩烁动这念头。

不过他知道韩烁没那么蠢,故意让自己从三楼掉下去。他只是害怕韩烁想到了流产的主意后,做事情没轻没重,更加肆无忌惮。

“我是说……”防患未然,孟聿修急中生智,“我是说,不管哪一种方式流产都不行,你看过电视剧演的没?流产了,会流很多的血,而且是从腿上流下来的。如果老师和同学们发现你腿上流了很多的血,肯定会通知你哥,到时候去医院检查,你哥肯定会知道。”

“……”韩烁听了这番话,忍不住狠狠地抽搐了眼角,“你他妈在说什么?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就不能盼我点好?操了!”

孟聿修抿了抿唇,悻悻地说道:“我只是怕你从窗台上掉下去。”

“行了行了。”韩烁心烦地摆了下手,“我不上去总行了吧?真是服了你。”

“嗯。”孟聿修笑着点了点头,他夺过韩烁手里的抹布说,“你找个地方坐着休息一下,森*晚*整*理我去帮你擦窗户。”

本来孟聿修不提,韩烁没什么感觉。可被孟聿修乌鸦嘴吧吧吧吧地提了后,韩烁看着窗台也心里发毛。

听孟聿修说要帮他擦玻璃,他赶紧伸手拦着,“你也别上去了,万一你也掉下去就糟了。”

韩烁从前哄人的话很多,关心人的话却不多。可孟聿修心里却能感受出来韩烁对他的在意。

他无法抑制心中涌上感动,然而他的嘴角还没上扬两秒,又听见韩烁说:“你要是掉下去,以后都没人跟我做任务,还有帮我哥和侄子赚钱了,啧。”

“……”

“哎,那个。”韩烁看了圈教室,随便挑了个人,他喊道,“皮蛋,你来擦这扇窗户!”

皮蛋正在擦黑板,他听见韩烁叫,扭过头看着窗户,他嚎道:“不行啊,我恐高,我万一掉下去了怎么办?”

“那我管不着了。”既然韩烁不擦窗户了,就随便找了条抹布,带着孟聿修去走廊上擦栏杆,顺带在外边跟孟聿修商量事。

“你妈的面霜带着的吧?”

孟聿修擦栏杆的手一顿,他微微睁大眼,望着韩烁的脸问:“什么时候?”

“就今晚吧,晚自习下课后,你早点出来,别磨磨唧唧的。”

孟聿修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孟聿修垂眸看了眼韩烁的小腹,“我…我没和孕妇那个过……”

第45章

要不是走廊上许多同学在打扫卫生,韩烁真想把这小子拽过来狠狠抽他一顿。

他真是服了,平时他都已经跟个正常人一样了,偏偏这小子张口闭口孕妇,搞得他浑身不自在。

“你废话怎么这么多!你特么又不是处男了,还给我矫情。”

“……”孟聿修别扭道,“我不是这意思……”

“老子管你什么意思。”顾及走廊上的其他人,韩烁压低声音骂骂咧咧,“孕夫怎么了?是做着做着里头的东西能跑出来打你一拳还是怎么的?我给你说,赶紧做,别耽误我时间。”

孟聿修被韩烁怼了一脸,只好点头,“我知道了。”

晚自习的铃声一响,韩烁便第一个出了教室。

不错,孟聿修这小子现在挺听话,让他别磨磨唧唧,等韩烁到一楼到时候,他已经站在走廊拐角处等着了。

今天他俩还是选了教学楼后面的墙壁下。

由于从今晚开始,韩烁下定决心要开启疯狂的任务,所以他让孟聿修赶紧回寝室去拿面霜,而他自己则先去教学楼后面等着。

现在同学们陆陆续续地还没完全离开教室,几个教室的灯没熄灭,所以教学楼后面那一带光线不算暗沉。

韩烁估算了下,他和孟聿修要做的话,至少得再等二十来分钟左右,到那个时候,教学楼基本上全黑了。而距离寝室熄灯还有四十分钟,正好够他俩做完任务跑回寝室洗脸刷牙。

没一会儿,孟聿修来了,只是过来的时候跟做贼似的东张西望。

韩烁催促他快点,孟聿修别别扭扭地走到墙根下压着声音说:“我过来的时候,操场上有几个人在散步。”

他们在的墙根位置离操场至少有一百米,而过去操场得走过墙的拐角,加上此刻教学楼里亮灯的教室就剩下一两间,几乎已经被暗色给包围。

其实韩烁也不乐意在外头做,这不是没办法的事嘛,要是他们有钱有时间,用得着跟野狗一样?

“没事的,他们在操场上散步又不会散到这边来。”韩烁问孟聿修,“东西呢?”

孟聿修从外套口袋里取出面霜还有一支手电筒。

“你带手电筒来干嘛?”韩烁问。

孟聿修说天色暗,担心回去的时候韩烁摔跤。

韩烁嫌麻烦,让他把手电筒装回口袋里,接着让他赶紧拧开面霜盖子。

不过孟聿修没立即拧盖子,而是又把臂弯上搭着的一件外套往韩烁的身上披。

“你干嘛?”

孟聿修说:“这里挨着田野,晚上风大,你现在不能被风吹感冒。”

“……”孟聿修硬是把外套给披上,韩烁服了,他乐道,“还是头一次见有人做—爱还没脱衣服,倒先穿起衣服了。”

孟聿修披完外套后,他又紧张地观察了圈四周,确保没第三个人后,他才鬼鬼祟祟地拉下裤链,然后拧开面霜的盖子挖出一坨膏体给自己抹了。

孟聿修觉得自己规规矩矩地生活了十八年,还是头一回做这么大胆的事。其实他们没成功的第一次也在野外,但那时跟现在却不同。

那个时候,天冷加上是雪天,他们能碰见活人的几率为零。

可现在天气渐暖,虽说不一定会有人逛到这里,可孟聿修听着操场上时不时传来的笑闹声,仍是提心吊胆地绷紧神经。

其实他跟韩烁已经隔了很久没做,他很渴,渴到即使在这样的环境下,他还没触碰到韩烁前就起—了反—应。

但他却不敢莽撞,因为韩烁的体质今时不同往日,所以他不能跟前几次那样火急火燎,当然,在这种情况下,他的脸皮薄,也实在办不到。

韩烁见他准备好了,便很快把自个的裤子脱到一半。

不得不说,这种事在春天做可比冬天轻松。对孟聿修来说没区别,可对于他,那简直不要太好。

就光说脱裤子,他在冬天得脱完外边的裤子脱里边的毛线裤,脱完毛线裤脱秋裤,脱完秋裤还有条内裤,层层叠叠的就跟剥蚕茧似的。

现在他刷拉一下,就给麻溜地脱下来了。

“好了,赶紧的。”韩烁催促了一声,蓦地又想到什么,他喊孟聿修等等,接着伸手从对方的外套口袋里取出手电筒,打开灯后,又抓过孟聿修的手腕。

“怎么了?”孟聿修问。

“以防万一,还是先定个时间。”韩烁对着手电筒的光仔细地盯着手表上走动的时间,他告诉孟聿修,“现在是九点十九分,咱们必须得做到九点四十九分,保险一点就五十分吧。”

孟聿修点头道:“嗯。”

韩烁关掉手电筒,重新塞回孟聿修的口袋内,而后喊他开始。

孟聿修抬眸看了眼教学楼又一盏熄灭的灯后,他深吸了口气,然后慢慢地靠近韩烁。

他如今有了点经验,熟练了不少。只是他现在不能只顾着自己,还得顾及韩烁的身体。

只是这接近微不可察的动静连韩烁都忍不住开口吐槽:“你在搞什么?”

“没搞什么……”

“你还能再磨蹭一点吗?再这么搞下去,老子自己动动手指都比你强。”韩烁絮絮叨地念,“服了,头一次干这事还能干得我想睡觉。”

“……我有点担心。”孟聿修纠结道。

“担心什么?”

孟聿修蹙了蹙眉,“担心……碰到孩子。”

“……”韩烁内心一万点无语,本来在这种环境下做任务就够郁闷的了,好不容易他有了点状态,孟聿修的一句话又跟泼了盆冷水似的,将他浑身的燥热都浇灭了。

这幸好他是当零,这要是他当1,这一下多半直接没兴致了。

韩烁深深闭眼再睁眼,接着咬牙道:“那你想怎么着?到底搞不搞?”

孟聿修听见他声音略微提高,下意识心脏都跳了瞬,他急忙道:“你小点声……”

而后他抿了抿唇,“我没说不做。”

“那就给我认真点,咱们没多少时间了,待会还得回去洗脸刷牙睡觉,动起来啊!”

“知道了。”孟聿修这才稍微有点动静。

只不过做一下便问韩烁一句,“肚子疼不疼?”

“有没有哪不舒服?”

韩烁觉得他不是在做这档子事,而是在医院看病。他真的是服了,但按孟聿修这性格,恐怕还不止今晚,他现在这肚子还没大就这样,更别提以后了。

孟聿修跟磨豆腐似的磨半天,韩烁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人这么话唠,听得他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到后面他实在不耐烦地低骂了句:“你特么给我闭嘴!”

孟聿修闭上嘴了,而同时韩烁也闭紧了嘴。

因为他俩听见了由远至近的脚步声,而同时伴随着一男一女的聊天声。

俩人全都浑身一僵,孟聿修下意识就要离开,却被韩烁陡然抓住了手腕。

“等一下!”韩烁边说话边快速从他的口袋内抽出手电筒,趁着那一男一女的声音还飘在远处,他赶紧打开手电筒抓着孟聿修的手腕一照。

“操!还差一分钟!”

孟聿修心一跳,他低呼:“有人来了!”

“我知道!”韩烁何尝不着急,“只差一分钟!”

孟聿修问:“你什么意思?”

“只差一分钟了!都这个时候了不能放弃啊操!要不然前面的二十九分钟全白费了!”一想到他俩今晚鬼鬼祟祟浪费这么多时间,韩烁的心简直在滴血。

孟聿修不敢置信地瞪大眼,他觉得韩烁为了做任务疯魔了,他只能再次强调一声,试图唤醒韩烁,“可有人来了!会被发现的!”

韩烁低声唾骂了句,“你只要别说话,现在就不会被发现,好了好了,赶紧闭上嘴,咱们争取在最后几十秒完成任务行吗?!”

“……”孟聿修真的非常为难,可是他明白韩烁对任务的重视,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那边的声音越来越近,这边的俩人在争分-夺秒中。

而孟聿修经历了人生中最煎熬的时刻,他一方面得抓紧时间赶任务,一方面得注意避免伤到韩烁,一方面又担心被人发现。他全身的肌肉都呈现极致紧绷的状态,连呼吸都得刻意压制着。

同样的,韩烁的心脏也砰砰直跳,他心里默念,祈祷那对男女走慢点,至少让他们打完三十分钟的炮……

然而当他还在心里嘀嘀咕咕默念的一瞬间,背后一空,紧接着还没反应过来,孟聿修一把帮他提上了裤子。与此同时,那边墙拐角的男女出现。

韩烁和孟聿修当即劫后余生般惊了一身的冷汗。

估计是天气暖和了,春天到了,偷偷谈恋爱的学生也多了,所以那对男女在看见这边也有人后便快速离开换地方了。

韩烁猛地一个激灵反应过来,他急忙打开手电筒。然而当他看见孟聿修手表上的时间后,差点两眼一黑撅过去。

孟聿修忙问:“时间到了吗?”

“操!”韩烁只觉快喷出一口老血,“还差十秒才到四十九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