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本来就够为意外怀孕心烦了,现在孟聿修的话犹如当头一棒,打得韩烁眼前阵阵发黑。
可惜他实在没心力再从口中骂出什么了,因为再难听的话刚才都已经骂过了。
孟聿修悄悄地吞了吞口水,忐忑道:“我只是猜测,不一定准。”
见韩烁不说话,只是咬着牙死死地盯着自己。
孟聿修又心虚道:“我去问潘晓东鞭炮的事,然后跟他说我们有事先走了,你先这坐一会儿,我马上就回来。”
说完,他很快跑出屋子。
听着外头吃饭喝酒,碗筷碰撞的动静,韩烁一个人坐在屋子里生出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错觉。
从前在二十一世纪上中学那会儿,街坊邻居和亲戚们都知道他玩心重,于是偶尔会开两句玩笑话,其中有一句是:韩烁,你可别把小姑娘肚子搞大,小心人家爸爸找上门收拾你。
当时韩烁觉得自己贪玩归贪玩,但是底线还是有的,总不至于犯混账干出那种事。
然而今天,他再一想到那句话,简直欲哭无泪。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么一句玩笑中带着教育意义的话,今时今日还真能用在自己身上,只不过受害对象换了换。
韩烁越想越焦躁,关键孟聿修还回来了。
他现在看见孟聿修就跟看见搞大他肚子,那根行走的罪魁大鸡儿似的,他恨不得冲上去暴揍。
孟聿修察觉到了韩烁眼里的杀气,但这个时候他确实底气不足。加上他怀疑韩烁可能真的怀孕了,森*晚*整*理所以只要韩烁能够解气,那么即使他被打成猪头也认了。
他硬着头皮迎着韩烁眼里迸射出的火光,战战兢兢地走过去,走到韩烁的椅子前,又蹲下身。
然后他碰了碰韩烁微凉的手,幸好韩烁没给他一胳膊肘。
于是他小声说道:“我问潘晓东了,潘晓东说鞭炮壳给我们。我又跟他说我们临时有点事,得先走。但潘晓东说让我们再等一等,他敬完老师那桌就来敬我们这桌……”
其实韩烁刚得知自己能够怀孕,想买避孕药的时候他心里还火急火燎,生怕晚一秒耽搁都能怀上孕。
但孟聿修告诉自己可能已经怀上后,他反倒心生畏惧,有点不敢挪腿了。
韩烁烦躁地皱眉,口中重重地啧了一声。算了,也不差这点时间了,干脆吃饱了再走,省得到时候一检查发现真怀孕了,都没心情吃饭。
韩烁站起身朝门口走去,孟聿修见状立马紧跟了上去。
院子里吃喜酒的人不清楚韩烁刚急匆匆地进屋干什么,见他顶着一张苍白的脸出来,满桌人齐刷刷地扭过头关心。
“你干嘛去了韩烁?”
“脸色好像不太好。”
“孟聿修,你跟韩烁闹别扭了?”
潘晓东今天请的全是七班玩的要好的,而这群人还全都是跟韩烁一间寝室的。
韩烁在学校里上了一个学期的学,从没仔细看过他们的脸,今天这么一闹,他回到座位的时候,七班寝室的人齐刷刷地投来关切的目光。
同时韩烁也看清了他们每一个人耳垂上的红痣。
这一刻,韩烁全都记起来了。
难怪那回秋收,孟聿修上门,他哥韩洪死活不同意让他过夜。难怪他和孟聿修周末双休住寝室,学校门卫大爷一个劲提醒别混住。难怪孟聿修每回到七班的寝室,寝室里的人全都鬼哭狼嚎地起哄。
敢情是在他哥眼里,孟聿修的行为就是在睡黄花大闺女。敢情在门卫大爷眼里,他们两个就是未婚厮混。敢情一寝室的都是零,在他们眼里,孟聿修就跟进了女生寝室没两样。
可为时已晚,韩烁只能在心里默默滴泪。
他没回应同学们的问候,直接耷拉着脸坐回凳子上。
孟聿修也不敢多说话,只能坐在旁边,只是稍稍侧身紧张地望着韩烁灰败的脸色。
韩烁旁边的豆腐见韩烁心情极差的样子,便问孟聿修:“他怎么啦?”
孟聿修悄悄地看了眼韩烁,朝豆腐摇头道:“没事……”
“哦。”
韩烁沉沉地叹了声气,抓起筷子准备继续吃,只是看着满桌的大鱼大肉一点胃口也没有。
而孟聿修也同样没心思,他的眼睛时不时往韩烁的小腹上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怎么的,他下意识觉得韩烁平坦的小腹里真的有了个生命一样,而且这个生命还是他跟韩烁共同创造出来的。
于是想到这,他的心情就格外微妙复杂。
他凑近问韩烁:“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夹。”
韩烁现在任何人都没心情搭理,他随口道:“你自己吃。”
可孟聿修跟耳朵聋了似的。
刚来吃喜酒的时候,他还有点拘束。可现在不仅能站起身,甚至还能站着仔细观察一圈桌上哪一道菜看上去口味最好,并且还能伸长手臂搁到桌的另一边夹肘子。
哪怕那肘子整坨装在盘子里,孟聿修却能厚着脸皮用两根筷子死活给它扒拉开,然后夹着一大片肉回来放进韩烁的碗里。
只是韩烁却没领情,顿时脸色黑了又黑,他双眼瞪着孟聿修,“你搞什么?”
孟聿修小声道:“我给你夹菜吃。”
“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孟聿修懵了瞬。
其实孟聿修不知道的是,他的这种行为看在此时此刻的韩烁的眼里有多突兀奇怪。
没办法,谁让一开始他跟韩烁来吃喜酒的时候,还略微有些拘束。可现在却丝毫没觉不好意思,细心体贴得就跟照顾怀孕的老婆似的。
韩烁胸口的气血又堵了堵,但碍于面子,他只能恶狠狠地咬着牙,压低着声音:“你,你他妈是不是把我……”
“把你什么?”
韩烁的牙齿都在咯咯作响,几乎难以启齿道:“是不是把老子当成孕妇了!”
“……”孟聿修瞧着韩烁难看的脸色,他心虚地将目光随意落在一碟菜上,“我没有……”
通过韩烁的这句话,孟聿修才恍然大悟他刚才的微妙心情是什么意思。
可不就是得知老婆怀孕而紧张局促的老公心情嘛,但他肯定不敢承认,毕竟韩烁正在风口浪尖上。
他赶忙抓着筷子佯装自然地吃饭。
韩烁当着一院子人的面儿没法发作,他只能将这股憋屈给用力咽下去。
然而孟聿修的行为被桌上的同学们看进了眼里,同学们不明真相一个劲发出艳羡的调侃声。
韩烁郁闷地抓着筷子翻了翻碗里的肉,又面无表情地随意扫了一眼桌上的人,收回了视线。
然而下一秒,他仿佛看到了什么似的猛地睁大眼,紧接着,他急忙将眼睛盯了过去。
没错,他看的就是蒋小文,当他看见娘儿吧唧的蒋小文耳垂上居然没有红痣时,一时间心情激动起来。
他猛拽孟聿修的手臂,哆嗦着手用筷子指着蒋小文,“卧槽!他没红痣!”
“什么?”孟聿修顺着韩烁筷子的方向,也看向蒋小文。
而蒋小文顿时被俩人看得一脸懵逼。
“我说他没红痣!操!哎呀啧……”韩烁跟孟聿修这个外来货说不清楚,他急忙转头去拉埋头吃菜的豆腐。
娘儿吧唧的蒋小文没有红痣,加上他之前给孟聿修送过情书,于是韩烁乱糟糟的脑子里陡然蹦出一丝侥幸,他严重怀疑这一切都只是场玩笑。
“干嘛?”豆腐被韩烁抓着胳膊,力道重得他胳膊都发疼。
“快快。”韩烁激动得语无伦次道,“你快看,蒋小文没有!”
“没红痣!”韩烁差点咧开嘴笑出声。
然而豆腐的下一句话却打得韩烁脸都垮了下去,“他本来就没有红痣啊。”
“为什么?”
豆腐说:“因为他是攻啊!”
“啥?!”韩烁一下没反应过来,“公?”
豆腐觉得韩烁今天跟个傻逼似的,还装上瘾了,于是他撇嘴道:“没长红痣的男的就是攻咯。”
韩烁狠狠地抽搐嘴角,“那长红痣叫什么?母?”
“受咯。”
韩烁脑袋又嗡地一下,他懂了。他恨声道:“操!都是带把的还能分个三六九等!那是不是当受的这辈子跟女人绝缘了?!”
豆腐不解:“干嘛?你还想娶女人?那孟聿修怎么办?”
韩烁咬牙切齿道,“这他妈不是我想不想娶女人的问题,老子只是想说那特么既然只能嫁男人,还长那玩意儿干嘛?当摆设吗?!”
豆腐虽不能理解韩烁为什么这么情绪激动,但他还是耐心地说:“那倒也不是不能娶女人,只是一般很少会有女人愿意嫁给受。”
“为什么?”
豆腐说:“我听我爸说,以前一个受跟一个姑娘结婚了,一开始他们日子过的挺好,可是后来姑娘就过不下去了,要跟受离婚。”
“为什么?”
豆腐仿佛想到搞笑却又说不出口的事,他凑近韩烁,掩着唇嘿嘿笑:“因为受的体质不一样啊,就是那个后面咳咳……然后姑娘就说她烦死了,天天帮他扣扣扣,扣得她都快得腱鞘炎了,她说她一个当老婆的还得扮演老公的角色,累死了嘿嘿嘿嘿……”
豆腐嘿嘿地笑,韩烁的脸色噌噌噌地黑,接下来的话,韩烁已经不想听了。
他用拳头捶了捶自己快呕血的胸口,上午在宾馆里有多爽,现在就有多崩溃。
开始他以为是孟聿修技术进步了,没想到搞半天,他妈的是这个世界赋予他的独特体质。
操!他就说跟疯狗一样只知道挺屁股的人怎么可能短短一两小时就练一身好功夫。
孟聿修见韩烁在捶胸口,他缓缓睁大眼,脑子里倏然想到什么。
他忙紧张道:“你怎么了,是不是想吐了?”
韩烁正愁这口气提不上,恰好孟聿修撞了过来。
“我吐你妹。”
“……”
今天的这顿喜酒,韩烁高高兴兴出门,黑着脸吃完。可是还没结束,因为他和孟聿修还得去办正事。
其他的客人吃完喜酒红光满面离开,而孟聿修却得问潘晓东要蛇皮袋,然后抓着火钳把门口一排炸过的鞭炮纸屑给捡起来。
看见韩烁弯腰捡,孟聿修顿时一激灵,他忙走过去阻止:“你别捡。”
韩烁抬眸看着他。
孟聿修又是一激灵,目光闪闪烁烁道:“我的意思是……你去装点喜糖吧,可以带回去给你侄子。”
“哦。”韩烁倒是把这事给忘了,他便从孟聿修那拿了袋子去潘晓东家里装喜糖去了。
鞭炮没能装多少,全是碎纸屑,多半也卖不了多少钱。可没有办法,今天急需钱。
孟聿修扎好蛇皮袋后,又从韩烁手里把布袋要了过来。
只是去废品站需要走一段路,卖完废品去医院又得走一段路。于是这一段路孟聿修都提心吊胆,时不时关注韩烁。
韩烁见他投来鬼鬼祟祟的目光,有些心烦道:“你到底一个劲在看什么?”
韩烁哪能知道这小子脑子里想的事情,要是他知道此时此刻孟聿修担心他走着走着突然大腿上淌下血,估计他能把孟聿修的脑袋给打爆了。
“没看什么……”孟聿修自然也不敢说。
“快走,赶紧去卖了。”
“好。”
到了废品站,韩烁没进去,便站在外头等着孟聿修卖完出来。
没片刻,孟聿修出来了。韩烁一瞧他的脸色就知道那些鞭炮没卖几个钱,但他还是不死心问了句:“多少?”
孟聿修僵硬地笑了下,“八角。”
“八角???”韩烁狂躁地捋了把头发,而后盯着孟聿修低骂了句:“操!八角能干嘛?”
孟聿修悻悻道:“先去医院问问看吧。”
韩烁服了,“那我这情况到底是先检查第一次有没有中招还是先给第二次买避孕药?”
孟聿修沉思了几秒,说:“我觉得还是先检查吧,如果检查了没怀孕,再买避孕药。”
“你搞清楚大哥!”韩烁破口骂。“就咱俩的条件只能二选一!检查了就没钱买药!买药了就没钱检查,你懂不?!算了算了,扯这么多干嘛?就这八角钱买老鼠药都费劲,还避孕药。”
“……”
正月里的医院人特别多,幸好卖鞭炮纸的钱够挂号,孟聿修挂完号后陪着韩烁在人来人往的走廊里等着。
其实像他们两个这种年纪,又是不同属性出现在这个年代的医院里还是相当惹人注目,走过路过的患者和护士都忍不住多看一眼,看完后又窃窃私语。
尤其他俩还是坐在妇科诊室外的走廊上。
韩烁盯着一个接一个的患者走进去,尤其这些患者中,他终于看见了大着肚子的男人。
没见这个世界有怀孕的男人之前,他还有一种模棱两可的错觉,总认为不够真实。现在好了,见到后,他整个人都心慌得不行,他又是心跳加速又是缺氧,就快瘫在长椅上了。
而边上刚成年的男高中生也终于体会到了一把什么叫作手足无措地带着意外怀孕的女朋友来医院。
可他见韩烁这样,只能在一旁小声安慰:“你别怕……”
韩烁恨恨地剜了他一眼,“你给我闭嘴吧!”
孟聿修闭紧嘴。
“韩烁!”
医生站在诊室门口叫了声,韩烁听完站起的一瞬间只觉双腿都发软,孟聿修赶忙搀住他。
“别扶了,我进去了,你在外边等着。”韩烁暗暗给自己打了打气,他推开孟聿修的手朝诊室走。
结果孟聿修拎着他那只装满桃酥和喜糖的布袋也跟着走。
韩烁停下脚,瞪眼道:“你跟上来干什么?!”
孟聿修:“我也想听。”
“听个屁听。”韩烁骂骂咧咧道,“老子可不想医生让交打胎费的时候,你他妈在边上说你是学生能不能打折!”
“……”
第42章
如果二十一世纪也能算一辈子的话,那么韩烁大概两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以患者的身份走进妇科。
而更令他蛋疼的是,这个年代医院条件不行,一间诊室内有四张桌子,四张桌子前坐了四名医生,而四名医生接待四位患者,同样的,也有跟孟聿修一样不放心跟着进来的患者家属。
于是当韩烁坐在凳子上后,看着一诊室的人,他顿时尴尬地开不了口。
孟聿修就更不用提了,韩烁至少身体里装着二十几岁大学生的灵魂,面对这种场景顶多是脸皮挂不住。
但孟聿修却是个实打实的刚刚成年的高中生。
于是当医生询问“身体怎么了?”的时候,她看见凳子上坐着的这名十七八岁,相貌阳光俊朗的少年表情略微僵硬,他动了动嘴唇,却支支吾吾一个字也没蹦出来。
医生又看了眼边上另一名年纪相当,长得白皙漂亮的少年。
而那名少年则拎着一只碎花布袋紧紧挨着旁边的少年,眼神诚惶诚恐。
经验老道的医生大概率是明白了,毕竟她见识太多这种年纪来医院的学生了,他们过来的时候无一例外全是眼前这俩男孩的神情。
于是她和善地询问韩烁:“身体怎么了呀?”
韩烁也大概从来没想过身为男人的自己有朝一日会在医院说这些话,但该面对的总归得面对。
于是他微微倾身,硬着头皮特意将声音压得很低:“医生,我想检查有没有……咳,怀孕。”
孟聿修立即紧张地将目光落在医生的脸上。
医生问:“上一次性生活什么时候?”
孟聿修的脸慢慢红了,他悄悄地张望了一圈诊室,当他看见其他患者和家属投来的好奇目光时,脸就更红了。
他赶忙将脸转回去,而后低下头。
韩烁僵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抬头问边上的孟聿修:“几号来着?”
孟聿修声音跟蚊子叫似的,“上一次是今天,上上次是十二月二十六。”
韩烁抽搐了两下脸,回答医生:“十二月二十六。”
“今天是二月三号了,那两个月了啊。”医生写着接诊记录,又继续询问,“那身体有没有不舒服,比如食欲不振呕吐?”
其实韩烁今天刚去吃席的时候还胃口大开生龙活虎,但这事一出,他还真谨慎地思索了下这一段时间来的身体状况。
“没。”
医生直接撕了张单子递给韩烁:“先去验个尿吧。”
韩烁接过单子,低下头。
只是这一眼后,他没声了,他默默地将单子递给边上的孟聿修。
而孟聿修原本就站在边上不敢吭声,这一眼后,韩烁觉得他连呼吸声也没了。
因为单子上写着尿妊娠试验三块钱。
俩人走出诊室后,却在走廊上站着没去缴费窗口,因为他俩需要商量。
“你现在身上还有多少?”韩烁看着孟聿修问。
“挂号用了五角,今天早上出门,我爸给了一块钱车费,还剩五角,所以……我还有八角钱。”
又是八角,韩烁心里真叫一个郁闷。其实他也多嘴问孟聿修身上还剩多少钱,扒开孟聿修的裤兜估计比孟聿修的脸还干净。
他身上倒是还有点钱,年前的时候孟聿修给了他补习费,他给韩亭买了两块钱的鞭炮,除去来县城的车费……
孟聿修看着韩烁从裤兜里摸出钱点了点,忙问道:“有多少?”
韩烁愁得啧了声,“两块五。”
孟聿修听完,把他手里的八角钱放韩烁手里,“三块三,够了。”
“三块三。”韩烁盯着他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大哥,咱们今天不用坐车了?还是你打算加上我,咱们四条腿跑回去?”
孟聿修闭嘴了。
肯定得留一块钱的车费,只是缺的七角钱又让人头疼。
韩烁愁得一屁股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现在的处境真是印了网络上那句话,人穷腰带松,孩子哐哐生,生完又勒紧裤腰带吃饭,吃完到晚上又腰带松。
再看边上一脸茫然的男学生,韩烁简直更郁闷。
难怪都说别跟穷学生在一起,干炮的时候猴急猴急,一出事了,只知道拎着袋子搓手指。
韩烁坐了几分钟,孟聿修见他忽然起身,他忙问:“怎么了,你去哪?”
“去哪?”韩烁没好气道,“还能去哪?去跟医生商量看看能不能打折!操!”
“……”
韩烁又进了诊室,孟聿修也再次跟着进去了。
医生见是他们俩,便说缴完费化验完,外头等着叫就行。
韩烁没说话也没离开,只是等此时正在就诊的患者走了后,他才坐到凳子上,然后凑过去跟医生说。
“医生,那什么……”韩烁讪讪地冲她笑了笑,“这个验尿不能再便宜点吗?我这还差七角钱……”
医生能谅解这个年纪的学生兜里没钱,但意外怀孕这种事不是小事,若验尿的结果显示怀孕了,那么这两个学生还得面对一道难题。
于是她劝解道:“医院有医院的规章制度,这个不是菜市场,你们还是叫家长来吧。”
“……”韩烁看向孟聿修,而孟聿修听完医生的话,早已眉心深锁了。
韩烁只能跟医生说:“不能叫家长啊,叫家长了,他的腿就废了。”
医生听了后,顺着韩烁手指的方向看去,看见了孟聿修的长腿。
“那你们再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凑上?”医生问。
韩烁想了想,又凑过去说:“医生,您看这样行不行?”
他掩着唇,声音更小了点,“这次您就给我验了吧,要是我真检查出那什么……怀孕了,我下次来打的时候给您补上?”
“……”
医生是名好医生,在韩烁软磨硬泡下,最后帮忙给贴了七角钱,并且好言好语教育了一番。
韩烁的验尿结果出来了,万幸的是没怀孕。只是他俩只能暂时松一口气,因为他俩还得提心吊胆去面对第二次。
毕竟避孕药实在买不起了,现阶段国产的避孕药非常少且效果不佳,医院里卖的全是进口的,紧急的避孕药一粒就得十八块钱。
没办法,韩烁和孟聿修只能先回家去想办法,看看能不能问家里人拿点钱,尽量在七十二小时内筹到钱。
俩人花了仅剩下的一块钱坐上了回家的车,韩烁今早出来的时候高高兴兴,甚至他还想着在宾馆里跟孟聿修做的挺爽,等到回程上车的时候,俩人继续在车厢里偷偷摸摸地亲热一下。
然而他现在一看见孟聿修那张纯情的脸,一想到他裤子里的东西,就恨不得想用手给掐爆。
韩烁黑着脸坐在靠窗的位置,孟聿修也不敢招惹,他挺想跟韩烁说会话,但他一开口,韩烁便会瞪眼开喷。
并且字眼一个比一个难听。
于是孟聿修只能小心地碰碰韩烁的胳膊,然后询问:“韩烁,你要吃桃酥吗?我给你拿一块行吗?”
可韩烁却拿胳膊肘用力甩开他的手,紧接着不仅眼睛瞪过来,口中也开喷了:“吃你妹吃。”
末了,仿佛还没完全泄愤似的,又是一句低骂:“滚开,狗吊!”
“……””孟聿修抿抿唇,只得继续安静坐着。
而等他到村子了,韩烁也没正眼看他,他只好在下车的时候把手里的布袋给塞到韩烁的怀里,而后看着韩烁说他要走了。
韩烁看了他一眼,口中再是恶狠狠的几句:“赶紧去筹钱!”
“三天!给你三天的时间!”
“有钱没钱都来知会一声,别来了鬼鬼祟祟躲在屋子外!你要是敢耽误我时间,老子特么杀了你!”
“我知道了。”孟聿修点了点头,下了车,然后站在路边望着汽车驶远。
韩烁到家的时候,韩洪快煮好饭了。
尽管韩烁今天心力交瘁,但他不想被他哥看出端倪,于是进门时,他调整了下状态,喊韩亭过来吃喜糖。
韩亭知道韩烁今天去吃喜酒,早上他醒来后看见韩烁没人影了,跟他爸好一阵哭闹,说也想跟小叔叔去城里吃喜酒。
韩洪只能哄他:“等你小叔叔回来,给你带一大包喜糖吃。”
于是韩亭熬油似的,整整一天都待在门口的廊下玩,希望可以快点等到韩烁回家。
果然韩烁回来不仅带了许多喜糖,还有两筒桃酥,这可把他给高兴坏了。
韩烁还在解布袋,他就已经双手趴在桌上迫不及待了。
“哟,还有桃酥啊?”韩洪挺意外,他环着手臂站在边上笑着说,“看来你同学家里条件还挺好啊。”
“昂,挺好的。”韩烁随口敷衍着,拿了一块桃酥出来给韩亭。
韩洪欣慰地看着儿子啃桃酥,摸了把他的头发说:“以后等你小叔叔嫁人了,爸爸也给准备喜糖和桃酥。”
“好!”韩亭仰着头高兴地叫了声。
可韩烁听见这话,心中却欲哭无泪。
他心道,我的哥,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我他妈是能嫁人的男人,我要是早知道男人能生孩子,那我横竖得在跟孟聿修做任务前,多卖点废品赚几只避孕套的钱……
而这时,他忽然想到什么,又仔细观察了韩洪和韩亭的耳垂。
他顿时微微松了口气,幸好他哥和侄子都没有红痣,总不能一家三口都得被男人祸害。
天气冷,一家三口关了门坐在屋子里吃晚饭。
韩洪见韩烁没精打采的,便问是不是今天跑了趟县城吃喜酒累着了?
韩烁可不是累吗?打了一上午的炮后马不停蹄地跑去吃喜酒,吃完喜酒又着急忙慌去卖废品,去医院。他今天不仅身累,心更累。
但他却只能敷衍,“没事,我可能是中午吃撑了,缓缓就好了。”
韩洪听了,便放心了。
韩烁心不在焉地吃着饭,又悄悄地看了眼韩洪,纠结了几许后,他佯装漫不经心地开口。
没办法,虽然他喊孟聿修去筹钱,但就今天早上见他问他爸要钱那费劲的样,韩烁就觉得不踏实。
“哥,咱们家有存款不?”
韩洪笑道:“咱们家哪有什么存款?”
果然,意料之中的事,韩烁“哦”了声,继续低头吃饭。
只是吃了两口,他又抬头问:“哥,真一点存款也没有吗?”
韩洪:“哦,那还是有一点的。”
韩烁一听,立马两眼放光。
“还有二十来块钱。”韩洪以为是弟弟担心家里情况,便拍着韩烁的肩宽慰,“你放心,你和亭亭的学费,哥攒着呢,再说了,明天哥就去赚钱了。”
“明天?上哪儿赚?”
韩洪说去双彩镇,那有个高山村,有户人家在造房子。他找人托了关系,正好正月快过了,也不用走亲戚了,他就去赚点。
“双彩镇在哪?多远啊?”
“没多远,也就十五六公里路。”
“这么远?!”韩烁吃惊道,“那你怎么过去啊?”
韩洪不在意地笑道:“这你就别担心了。”
韩亭在边上捏着筷子说:“爸爸走过去。”
一时间,韩烁接下来的话全梗在喉咙里了。是啊,连小小年纪的韩亭都猜得到,更何况是他呢?
像韩洪这么勤俭的人,自然是舍不得去坐车,更何况,他肯定会起个大早,而那么早也不会有车。
一想到韩洪提着工具,早上起床为了赶时间,拿开水泡泡,吃着昨夜的剩饭,然后摸着黑走出村子,到了晚上,又会继续摸着黑回家。
又一想到他刚才还在打存款的主意,韩烁心中便愧疚难当。
韩烁不过才来这个世界半年,可在他不知道的半年之前或许更久之前,这样的情况对于韩洪和韩亭来说却是家常便饭。
有数不清的日子里,韩洪忙忙碌碌地为家奔波,细心照顾着弟弟和儿子。
而更有在韩烁上学看不见的日子里,韩洪日出晚归,小小年纪的韩亭只能一个人从村子的学校学着自己去上学,放学,然后乖乖坐在家里等着爸爸回来。
韩烁看着韩亭瘦巴巴的脸蛋和小手,想到他偶尔还得为爸爸分担家里的活儿,而用这双连筷子都没捏稳的小手去剥蚕豆,他心中更是酸楚蔓延。
连韩亭都这么懂事。
一时间,韩烁只觉自己仿佛是那个让家里不省心的孩子,浓浓的内疚将他裹挟,他忍不住鼻腔感到酸意。
“小叔叔哭啦?”韩亭叫起来。
韩洪听了一愣,急忙去看韩烁。
“没。”韩烁赶忙将脸撇开,不让他哥看见。
然而韩洪看在眼中心中却是万分感慨,韩烁从小到大调皮捣蛋,可这半年变化却是极大。
这半年来,韩烁尽管性格上仍是吊儿郎当不成调,可韩洪知道他真的长大了。
“哭什么。”韩洪是个大老粗,多的话他讲不来,他便说,“我又不是头一天干活了,再说了我干活又不用动脑子,还没你学习累。”
“真不辛苦。”韩洪拍着韩烁的背说,“我只要你和亭亭能好好学习,我就高兴。哦当然,你也别太有压力,努力了就行,咱们也不求要上多好的大学,一般的也成。”
见韩烁垂着眼,韩洪又补充:“考不上也没事,那么多人都没考上。考不上咱们就去城里上班,上班也不比上学差。反正努力就行啊。”
韩烁默默点了点头,接着他抹了把眼睛,抬起头来跟韩洪郑重其事道:“你放心哥,我一定好好努力!争取考上大学!”
这一刻,受到家庭亲情的冲击,韩烁的眼神坚定不移,他暗自发誓,他不能再让避孕药给这个家庭增添负担,他也不能辜负韩洪的期望,不管接下来如何,他一定会在最后的时间里努力学习。
韩洪听见弟弟斩钉截铁的话语,不免热泪涌上眼眶,他连声道:“好好!哥相信你!”
兄弟俩在差点抱团哭时,房门被敲响了,韩洪赶忙放下筷子去开了门,原来是明天要和他一起去双彩镇干工地的同村人刘师傅。
韩烁和韩亭打了声招呼:“刘叔。”
“刘叔叔!”
刘师傅看着饭桌笑道:“你们一家子还在吃饭呢?吃的真够迟的。”
韩洪给他递了根烟,说:“今天我家小烁去县里吃喜酒了嘛,他回来迟,我晚饭顺便也烧得迟。”
刘师傅是来找韩洪聊双彩镇工地的事,韩洪拿了酒和碗筷,顺道边吃边谈。
“快吃饭。”韩烁催促了声边上捏着筷子磨磨叽叽吃饭的韩亭。
韩亭饭前吃了块桃酥,多半吃不下饭了,所以东张西望想下地去玩。
直到韩洪瞪起眼,他赶紧继续象征性地扒拉了两口饭。
韩烁没关心韩洪他们的聊天,然而韩洪和刘师傅聊着聊着突然大笑,韩烁便好奇问:“怎么了?”
韩洪告诉韩烁:“咱们村那个学习好的小强你知道的吧?”
“小强怎么了?”韩烁问。
刘师傅笑道:“那个小强看着挺能学习的,结果没想到他偷偷摸摸去谈恋爱肚子大了,现在被他爸妈知道了,他爸妈都要把他腿给打断了。”
韩烁他现在对这种事格外敏感,他不清楚这小强是攻还是受,但听见打断腿这三个字难免心里一咯噔,于是忙问:“谁肚子大了?小强还是……”
刘师傅:“就小强啊,小强被人肚子弄大了。他爸妈气得要抽他,今天村里都在讨论这事儿。”
韩洪点头道:“那出去乱玩把自己肚子弄大了,确实得打断腿,要换做是我家小烁,那我也想打断他的腿。”
韩烁立即看向韩洪问:“打断谁的腿?我的腿还是……”
他狠狠地抽搐了下脸部的肌肉,“还是对方的腿?”
韩洪想都没想说:“我两条腿都打了,还嫌多两条腿?那肯定是两个人的腿都打。”
韩烁的脸唰地一下发白。
而边上的韩亭就算没听懂,也抓着筷子敲着碗呱呱呱地叫着凑热闹,“打断腿!打断腿!”
韩洪没察觉韩烁惊恐的脸色,继续跟刘师傅聊去了。
“我家小烁爱玩,这点我倒是不担心……”
今天上车前韩烁和孟聿修说好了,避孕药时效是七十二小时,也就是第三天,孟聿修不管筹没筹到钱必须得上门找他。
在吃饭的过程,韩烁本来想的是,要是孟聿修能筹到钱最好,那么第三天等孟聿修带着钱来找他后,他们两个立马去县城里买药。
后来他森*晚*整*理又在想要是没筹到钱,那只能祈祷没怀上,那么他就彻底重活,心无旁骛地投入到学习中。
可要是真怀上了,那他就只能先拖着,然后在下学期使劲去捡破烂赚钱,再让孟聿修没日没夜去补习赚钱。
到时高考结束了,他俩的书本全卖了还能赚一点。当然这钱韩烁没打算用来做掉小孩,他得留着给韩洪和韩亭。
原本他是打算多赚点,但现在刻不容缓了,多的他也没时间赚了。
因为他决定在下学期和孟聿修尽快把剩下的四十六次炮给打完,前提是已经怀了的情况下,既然怀都怀了,也不差没保护措施了。
他掐指算了算,十月怀胎,今天上午刚做,现在是二月份,那么等高考完,就是四个月。
他不清楚四个月的肚子能有多大,但也想不了那么多了,大不了找借口说长胖了。
总而言之,他得在短短的四个月,不论是在荒郊野岭还是墙角田野,都得把任务给做完,然后把所有的钱留给韩洪和韩亭就回二十一世纪。
哦,对了,他还得在走之前考上所大学,让韩洪高兴高兴。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绝对不能让韩洪给发现。毕竟他还想保住腿,留着去捡破烂。
韩洪聊了会天,忽然想起什么,转头来问韩烁:“小烁,你刚问我存款,是不是缺钱花了呀?”
“……”韩烁立即警觉道,“没,没……”
第43章
尽管韩烁已经准备好了几套应对怀孕的方案,但离谱的世界观还是狠狠地冲击了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男人,所以在等待孟聿修筹钱的这三天,他始终睡不好一个安稳觉。
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韩烁一边提心吊胆地祈祷可千万别怀上,而另一边又在困惑第一次为什么没怀上,没怀上的原因是什么?
他侥幸地想着,既然第一次没怀上,那么说不准第二次也有可能不会怀上。
韩洪关了房间里的灯,所以韩烁便睁着眼睛在漆黑的环境里神神叨叨地回顾第一次的剧情,看看究竟是哪个环节导致没怀上。
第一次怎么来着?韩烁眼珠子转了转,时间过去两个月,细节还真有点记不起来了,唯一有印象的是他疼得嗷嗷叫,以及孟聿修跟疯狗一样,最后这狗吊还内射了。
而事后他就累得直接闭眼休息了,孟聿修倒是帮他擦得清清爽爽,不过这小子是个生手,光是帮他全身擦得清清爽爽,可关键位置愣是给漏了。
以至于后来回学校的路上,韩烁被自行车颠了颠,就发现那小子的东西出来了。
“靠!”韩烁忍不住在黑暗中低骂了声,就这样居然都没怀上?
他又仔细复盘了第二次,也就是两天前。
如果第一次这么搞都没中招,那么第二次极有可能也不会,毕竟第二次开了高档宾馆,事后他是自个去清理的。
他甚至开始胡思乱想,怀疑会不会是孟聿修的问题。
难不成因为那是孟聿修处男的第一次,所以他的小蝌蚪没摸着门路?
也对,毕竟孟聿修是二十一世纪来的,体质肯定跟这边的攻也不一样。毕竟这边的攻跑多了屁股,所以熟门熟路。
而孟聿修的小蝌蚪却是头一回走这样的弯路,难免迷了路。
于是这么一想,韩烁微微松了口气。只是等早上一起床,他又控制不住患得患失了。
韩烁用脚趾头都能猜得到孟聿修没筹到钱,果然第三天的时候他灰溜溜地来了。
孟聿修深记韩烁那天的话,让他过来别鬼鬼祟祟耽误时间,所以这一回他基本上已经走到了韩烁家屋子旁边,只不过隔着墙探头探脑的。
幸亏韩烁寻思他得来,所以起床后就坐在了廊下。
韩洪一大早就出门了,韩亭也被韩烁支开去找小伙伴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