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越接近村口,孟聿修的步伐就越沉重,本来走在前头的人,走着走着就跟后面的一家三口并排了。
韩洪催促他:“啧,赶紧走,别拖拖拉拉的,你那两条腿是灌水泥还是怎么了?”
“好。”孟聿修听见后,勉强迈开了一大步。
而韩森*晚*整*理烁从下拖拉机开始,脑袋里就乱糟糟的。
他和孟聿修做一个接一个的任务,到意外怀孕,再到现在居然被韩洪带着上门去讨说法,这一切荒谬得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他两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还有今时今日这种活法。
他想着想着,蓦地瞥见走在前面一点的孟聿修那张白皙的面庞紧绷着,又瞧见村口大树旁边的水泥房,他在混沌的思绪中陡然惊醒。
卧槽!韩烁内心暗叫不妙,他走着神,居然把孟聿修的安全问题给遗漏了。
孟聿修之前跟他说过,他父母都是当老师,并且对他格外严厉。
这要是带着他们回去了,他那两位当老师的父母还不得把他给打半死。
想到这,韩烁打了个冷颤。
他急忙迈了一个大步走到孟聿修的旁边问:“喂喂孟聿修,等下你带我们回家,你爸妈会怎么对你啊?”
“不知道。”孟聿修说。
孟聿修确实不知道,他是去年九月份来到的这个世界,和孟父孟母相处连一年的时间都没有。
加上他一贯不爱多说话,所以与孟父孟母也仅限于一日三餐和学业上的交流。
韩烁慌了,扯了扯他的手臂,压低声音说:“算了算了,要不你别回家了,干脆回我家去,反正你也不是他们的真儿子。”
虽然韩烁说的是事实,可孟聿修却说不上来对这个时代孟家的感觉,按理说,他只拥有来自于二十一世纪自己的记忆,应该与这边的亲情没多少的羁绊。
然而,他的灵魂却下意识会对孟父孟母产生敬重依赖,甚至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秒钟,他无比自然且毫不排斥地将自己与这个时代的家庭融入,他觉得或许是这具身体的本能。
其实不止是他,包括韩烁也是一样。正因为这样,所以才会有今天的一系列事情,才会有韩洪带着韩烁上门去找孟聿修的父母。
面对韩烁的建议,孟聿修思忖了几秒后,还是认为不妥,“不行,你哥说了,得见我爸妈。”
韩烁无语道:“操!你是m啊?这么上赶着挨揍?”
“走走走。”顾及韩洪在边上瞪着眼,韩烁悄悄地拽了拽他的手臂,“跟我回小石村,我哥那边我来说。”
孟聿修面对即将到达的村口,心中已然忐忑,但韩烁却拽不动他。
孟聿修走得虽墨迹,却格外地坚定。
“不行,得带你哥去见我爸妈。”孟聿修看着韩烁的眼睛说,“不然结不了婚。”
“……”韩烁忍不住狠狠地抽搐了下脸颊的肌肉。
他真服了。
这小子怎么这么固执。
“那万一你爸妈不同意怎么办?”
孟聿修听见韩烁的话,还真的认真地边走边思考。
他走了两步后,忽然问韩烁:“那到时我可以上你们家入赘吗?”
“……”韩烁又服了,他怎么就没发现这年头这些十八岁的小男生这么恨嫁呢?
韩烁拉不住一心想要带着他哥去见父母的孟聿修,只好去找韩洪商量。
“哥,待会他爸妈要是打他,你能不能帮忙拦着点啊?”
韩洪盯着孟聿修,鼻孔里哼声道:“他做出这种事,就该他吃点教训!”
“哥!”韩烁彻底没招了,敢情四个人中,就他一个人急得跳脚。
不过韩洪还在气头上,别说不帮忙,没准还能火上浇油。
韩烁越想越不安,他只能半劝半威胁:“哥,我给你说,这个小孩我肯定是要生的,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就算是你未来的那什么吧,那我以后肯定是跟他在一起,他要是被打残了,就得我一个人养小孩了!哥!”
孟聿修听见韩烁的这番话,原本快到家的恐惧也化作无限的勇气,他忍不住眼底微微动容。
韩洪见弟弟这都还没跟兔崽子结婚,就已经胳膊肘往外拐,他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他瞪着眼骂道:“那就我来养,我都养大你跟亭亭了,还愁多一个?!”
“……”韩烁没话讲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朝前走。
他们到达西桥村村口是晚上的八点半,若是在冬天,那么农村人睡得早,他们几个人可以悄无声息地走进孟家。
然而现在是夏天,正是吃过饭出门乘凉唠嗑的时候。
于是孟聿修家门口的大树底下聚了一群的村民,而在他们说说笑笑时,瞧见有三个高高瘦瘦的男人抱着一个小孩从村口走过来。
这么一群村民坐在这,可想而知是什么场景。
哪怕孟聿修微微低头没将眼神往哪个方向投一眼,哪怕韩烁和韩洪快步走着,也没能逃过树底下村民的眼睛。
立即有人笑着问孟聿修:“哎哟,这不是小修嘛,刚才远远的黑布隆冬的,我都没看清楚是谁。”
“饭点的时候,你爸妈还在说你去哪儿了呵呵。”
“小修,这谁呀?”
孟聿修快速地瞟了一眼韩洪,瞧见韩洪面上居然也有些尴尬。
他含糊地回答村民:“是我朋友。”
说着便快步领着韩烁兄弟俩走进了院子,只是走进院子的一刹那,孟聿修听见村民们已经议论着“孟家的儿子带媳妇上门了?”
“那旁边那个男的是谁?瞧着气汹汹的。”
“那肯定是娘家人了。”
“那孟校长和杨老师看样子还不知道勒,吃饭的时候还在打听儿子去哪了。”
“哎哟,别不是他儿子把别人……然后娘家人找上门来了吧?”
“那孟老师他们不得要气死了……”
孟家的院门除了白天没人或者晚上睡觉前会关上,其余时间一律大敞着。而一楼是客厅加餐厅。
于是几个人一走进院子,便看见孟父和孟母坐在饭桌前吃饭。
他们几个人走路的声音不大,孟聿修和韩烁是因为心虚加紧张所以静悄悄。
而韩洪是没料到孟聿修家门口还有一堆人,来之前他都想好了,从进门开始就骂骂咧咧,这么一来,他也觉得丢人,所以也忍着气没发作。
“不知道上哪玩去了。”屋子里孟母边吃着饭边跟孟父说,他们两个还没发现院子里进来的人。
直到孟聿修慢吞吞地走到门口,接着低低地叫了他们一声。
“爸,妈,我回来了……”
孟父听见声音,下意识地就开口骂道:“你个臭小子,你上哪去了?你妈今天给你烧了一桌子的菜!不是给你说……”
然而他的话音在喉咙中戛然而止,因为他看见站在儿子旁边的两个人。
一个是跟儿子年纪相仿的少年,另一个则是个年纪看上去三十岁不到,脸色不善的男人,而男人怀里抱着个四五岁的小孩,睁着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
要全是跟儿子年纪相仿的,那孟父会认为是同学上门做客。
可这样诡异的组合,孟父一时便看得有些发懵。
孟父是镇上小学的校长,平日要面子,顾及外人在,他便没再责骂孟聿修。
他放下筷子,起身看了看韩洪,又看了看韩烁,问儿子:“他们是?……”
孟聿修也看了眼边上的韩烁和韩洪,他攥着的拳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紧攥起。
他垂下眼深深地呼吸了口气后抬眸望着孟父说道:“爸,我想跟韩烁结婚。”
孟父孟母一下怔在原地,好几秒没反应过来。
先不说韩烁是谁吧,甚至在这几秒里,孟父孟母都来不及去思考韩烁是谁。
他们已经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得一个措手不及。
虽说在这个年代,跟孟聿修差不多年纪结婚的男孩子比比皆是,即便是比孟聿修年纪还小的也有结婚生子的。
可他们的家庭和那些人家不一样,孟父孟母教了十几年的书,他们的思想已经在同村,甚至在这个镇上都位于先进的前茅中了。
别说是孟聿修的婚事他们压根没考虑过,哪怕是孟聿修谈恋爱,在这对夫妇眼里都觉得为时尚早。
尤其孟聿修现在还是刚高考完,又是考了这么个好成绩。
然而当夫妇俩愣在原地,还没消化这个消息时,孟聿修的下一句直接将他们震得耳朵和脑袋同时嗡鸣。
“爸,妈。”孟聿修暗暗地咬了咬牙,开口道,“韩烁肚子里怀了我的孩子。”
韩洪没走进门时,还担心这小子不敢张口,现在听见了,不由地从鼻孔里哼出一声。
而韩烁听完后,立即紧盯着孟父孟母的反应。其实这个时候,他要是照照镜子,恐怕呲牙咧嘴的表情比孟父孟母的还要扭曲。
孟父足足被震惊了十几秒,才不敢置信地问孟聿修。然后一开口,声音几近咆哮,顿时震得孟聿修和韩烁的心脏重重一抖。
“你说什么?!”
孟聿修瞧见孟父暴怒的脸色,他的身体不可抗力地对于父亲而产生本能的恐惧,他下意识后退小半步。
但同时他来自于二十一世纪的灵魂却在慢慢地给予他勇气。
他抬起头,狭长的眼眸中惊恐与坚韧掺半,他微微滚动喉结再次说道:“韩烁已经怀了我的孩子,我要和韩烁结婚。”
韩烁心惊肉跳地看着孟父指着孟聿修的手指剧烈地颤抖起来,他霎时狠狠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韩洪也拧着眉,他心底不由佩服,孟父到底是当老师的。就光凭眉毛一横,双目一瞪,那声音铿锵有力,别说怀里的小孩吓得闭上了眼睛,就连他都感觉像是回到了当年上小学那会儿。
“那个叔叔啊……其实,不怪孟聿修,我也有……”韩烁胆战心惊地开口想劝说。
然而边上的韩洪一听,还没等他讲完,就立即拽了把弟弟的胳膊,紧接着眼睛跟着瞪了过去。
而韩烁的身体也出于对韩洪的本能,愣是被一记眼神给瞪得闭上了嘴。
孟父怎么也想不到,平时看似乖巧的儿子居然真能干出这种事。他瞬间气血上涌,指着孟聿修的鼻子怒到说不出话。
孟母更是痛心疾首,“小修,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爸,妈。”孟聿修继续一字一句地说着,“我得为我做过的事情负责。”
“行行!!”孟父看见儿子那挺直的脊背和一副毫无畏惧的态度,气得颤声,“你有能耐啊!居然干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
孟父朝屋子里快速扫了一圈,又激动地冲到院子里,而孟聿修一瞧见这熟悉的场景,原本强撑的勇气瞬间坍塌,他猛地扭过头,只是连给他一秒反应的时间都没。
孟父的动作很快,以至于冲出屋子,再抓着东西进屋子,接着抽到孟聿修背上的动作一气呵成。
快到等韩烁和韩洪反应过来时,孟聿修已经被连抽得跳脚了。
“卧槽!叔叔!!!”韩烁大叫,“别打别打!!”
“哎哎那个小孟的爸爸!!”韩洪也叫。
而韩亭哇地一声将脑袋埋进韩洪的怀里。
孟父抓的是一把竹条,好巧不巧,今天孟母说孟聿修考了好成绩,得把家里的卫生搞一搞,然后找个时间请亲朋好友来家里吃饭。
孟父心情好,看见墙角的旧扫帚便准备换条新的,于是孟聿修出门后,他亲自去山上砍了些新鲜的竹条,只不过天色晚了,还没来得及给捆成扫帚。
这些竹条可想而知,一顿抽下去,孟聿修当即皮肤火辣辣疼,它跟巴掌还不一样,巴掌只疼一块地儿,而这些竹条一疼疼一片,并且还是细细密密地疼。
其实跟父母坦白的那刻,孟聿修已经做好了挨巴掌的准备,如果是巴掌,他觉得他顶多脸被扇到一边,但他依然可以将自己的脊背挺直。
可他万万没料到,孟父用的是竹条。
“爸!”竹条他真的有点扛不住,关键还是四面八方地抽过来。
“爸!疼!”孟聿修不愿在这个节骨眼跑掉惹他爸不痛快,可是站着挨抽,他又受不了,于是他几乎是边躲边跳边喊着。
“爸,疼!”
“你有能耐,我今天打死你!!”孟父挥起手就是抽,“我让你干出这种事来!”
韩烁急得上前劝阻:“叔叔!!叔!别打啦!”
“哎哎,那个小孟的爸爸……””韩洪见这场面,也急忙抱着韩亭也上前,虽然韩洪心中对孟聿修是一万个不爽,可自己打是一回事,别人打那又是一回事。
最关键的问题是,现在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他弟弟都怀了孩子了,这小孟以后横竖都跟他们家撇不开关系了。
这要是真打伤或者竹条不小心戳到眼睛了,后果不堪设想。
总不能以后小孩生出来,真让韩烁一个人带。这要是韩烁去上学了,这小孟眼睛坏了,一个人带小孩,怕是喂点米糊,都能喂到小孩的鼻孔里去。
那还得了?!
韩洪想到这,哪怕不为了弟弟,也得为自己的侄子打算,于是他更卖力地劝拦孟父,并且还得分神,以防竹条伤到韩烁和韩亭。
“小烁,你小心肚子啊!”韩洪一把将怀里的韩亭放地上,让他牵着韩烁的手,然后上前去拉拽孟父的胳膊。
“小孟爸爸,别打了别打了,差不多就行了。”
孟父骂骂咧咧地跟韩洪说:“我今天必须得抽死这小子!”
说着他一胳膊顶开韩洪,又冲了过去。
韩烁哪还顾得上自己的肚子,他让韩亭乖乖站一边,也冲了过去,他边冲边焦急地朝孟母喊道:“阿姨,快快,快劝劝叔叔,让他别打了!”
孟母看着孟聿修一边跑着屁股还一边挨着抽,是既痛心又恨铁不成钢。
眼瞧着屋子里不宽敞,又有小孩在,孟父抽不开竹条,于是父子俩我跑你追,抽着跑出了屋子。
孟母忽然想到什么,也追了出去。
韩烁见孟母也追出来了,寻思着多一个孟母劝拦也微微松了口气。
结果没想到,孟母跑出来,急急忙忙地关上敞开的院门,关上门后,又迅速地抽起晒在院子里的一只鞋子。
“不是吧阿姨?……我真服了!!”韩烁目瞪口呆地看着孟母也加入到了混乱的场面里,看着她逮着孟聿修的屁股就是抽,哪怕没逮着,连空气都抽。
“爸妈……”孟聿修两辈子都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这么狼狈,可眼下他除了喊爸喊妈,毫无办法。
“你给我闭嘴!”孟父和孟母在镇上的小学教了这么多年的书,最注重体面。
而隔着院门就是同村的邻居,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他和孟母两个连抽都不带骂儿子,生怕被外人听见。
可韩洪和韩烁不清楚,于是当孟聿修被父母追着在院子里连跑带跳了一圈又一圈后,孟父孟母停手了。
因为院门被敲响了。
韩洪和韩烁趁机赶紧冲到孟聿修身边,生怕一不留神,孟父孟母又抽了过来。
孟父瞪着站在院子角落,摸着自个手臂的儿子,他低骂道:“还不给我进屋去!站在这给人看见丢人现眼吗?!”
等到人全都进了屋子,孟母才开门。是乘凉的村民听见动静,所以过来关心。
孟母尴尬地笑着说了两句没事后,关上了门。
从进院到现在,过去了接近二十分钟后,韩洪和韩烁兄弟俩的屁股才坐到椅子上。
孟父尽管仍动肝火,可也不方便再动手了,他现在稍稍冷静下来,只觉自己刚才冲动了。
按刚才的动静,怕是明天村子里都得传开,早知道,他应该带着儿子上楼去悄悄抽,可现在也晚了。
既然不接着教训儿子,那么他也得处理正事了。
“那个……”孟父同坐在对面的韩洪和气地说道,“小韩哥哥……”
然而刚开口,瞧见儿子搬着椅子就要坐到韩烁的边上。
孟父皱着眉呵斥一声:“你给我站在那!站着听,你还有脸坐椅子?”
孟聿修悻悻地放下椅子,站在了韩烁的边上。
趁着双方家长谈话,韩烁悄悄地凑过去问孟聿修:“你怎么样了?有没有事?”
孟聿修偷偷地看了眼孟父,没敢开口,只是摇了摇头,示意韩烁宽心。
“小韩哥哥,这件事真是对不住了,是我们没教好儿子。”
韩洪听孟父这么讲,心中不由感慨。
他本以为这趟过来免不了多费口舌,或者吵吵嚷嚷撕破脸也难说。可没想到孟父这人看着难搞,还挺讲道理。
真不愧是老师,韩洪不由地对文化人默默欣赏。而在孟父讲话的同时,他又不动声色地将屋子的角角落落都观察了一圈,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小孟爸爸,现在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再打再骂孩子也没用了,小烁我反正在家里也打了一顿,但是打了有什么用呢?小孩都有了对吧?”韩洪痛心疾首道,“我是真没想到我家小烁平时那么听话,也不乱花钱,懂得心疼人,怎么就……”
“他才刚考上大学,你说这以后前途多好。”
孟母在边上连连点头道:“是是,孩子争气,能考上大学不容易。”
“可不是嘛,我今天还高高兴兴等着他的成绩单,结果没想到把小孟给等来了。”韩洪这一句是发自内心的。
孟父听了这话,简直快惭愧得抬不起头,他当了那么多年的校长,还是头一回挺不直腰板。
“小韩哥哥,我们都是懂理的正经人家,你放心,他们结婚该走的流程一样也不会少的。”
孟聿修本来还看着韩烁,骤然间听见孟父的话,他当即睁大眼,接着几乎是难以控制地微微勾起了嘴角。
孟父自然也瞧见了,都这个时候了,搞大别人的肚子,这臭小子居然还能笑得出来,要不是现在聊正事,他真想抓起桌子上的竹条再冲过去抽一顿。
孟聿修察觉到投过来的凌厉目光,没敢追溯目光的来源地,便将翘起的嘴角又默默地放下了。
既然决定让孟聿修和韩烁结婚,双方家长接下来便商量结婚的事宜了。毕竟韩烁现在怀孕了,有些事情拖不得。
看着孟父给韩洪递烟,看着孟母进出厨房拎出热水瓶,找出茶叶罐,三位长辈俨然一副要熬通宵的势头,又看看边上抿着唇忍不住笑意的孟聿修。
直到这一刻,韩烁还是觉得匪夷所思。
他怎么就稀里糊涂要结婚了?
孟母给韩洪和韩烁倒了茶水,给韩亭拿了饼干。
现在屋子里平静下来了,她才有功夫仔细观察韩烁,结果她小韩小韩的叫了半天,这一眼才发现这个小韩怎么这么眼熟。
孟母迟疑地问道:“小韩啊,阿姨怎么觉得见过你呀?你是不是去年的时候来过家里呀?”
孟母这话一问,原本聊天的孟父和韩洪也瞧了过来。
韩烁挺尴尬,说实话,他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居然不是以女婿的身份暴露在孟聿修父母面前。
去年的他还以为要睡别人的儿子,而忙前忙后献殷勤,现在睡是真睡了,只不过郁闷也是真的。
韩烁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啊是啊阿姨,……呵呵我就是那个小韩。”
而这时,孟父也觉得眼熟,他拧着眉仔细地想了一圈。
当他想起这不就是那天来喊儿子去县城吃喜酒,站在院子里拿后脑勺对着他的男孩子时,他不仅想抓起竹条再抽一顿孟聿修,甚至都想抽他自个一顿了。
那天他就疑心不对劲,尤其看见自己儿子走到跟前,害羞又期待地跟他说想去吃喜酒,可他偏偏被平时懂事乖巧的儿子表象给糊弄住了。
难怪都说会咬人的狗不叫,这小子平日里闷不吭声,结果一搞就给家里搞出个这么大的事情。
孟父想到这,简直悔不当初。
第52章
涉及到结婚便是两个家庭的事情了,接下来全是三位长辈的谈话时间,韩烁和孟聿修都是小辈,也不懂关于结婚的事项,就只能在一旁听。
韩烁白天的时候孕反还严重,但是从傍晚到现在,居然一次都没孕反过,或许是今天突发的事情太多,神经一直紧绷着,就好像生病难受的时候,碰上紧要的大事,反倒精神了一样。
不过韩烁也庆幸没当着大伙的面恶心呕吐,要不然怕是孟聿修又得被打一顿。
现在事情消停了,他累了一天,疲惫感就上来了。尤其韩洪和孟父孟母在谈关于结婚的礼节和习俗,听在耳朵里就跟催眠似的,他坐在椅子上眼皮都快撑不住了。
只不过他和孟聿修的事情如同深水炸弹在两个家庭炸开,双方家长只能急急地将所有的事情提上行程。而他和孟聿修作为本次事件的主角,离场显得不妥。
可他真困得快撑不住了。
按目前的情况,晚上没车应该也回不了小石村,孟聿修家二楼除了孟父孟母的卧室和孟聿修的卧室外,还有一间卧室,韩烁就想着能不能在孟聿修家睡一觉,但看在韩洪和孟家父母在替他和孟聿修的事情操心,又不好张口。
于是他将目光投向了韩亭,希望小孩困了,然后他看看能不能带着小孩上楼去睡觉。
然而现在才九点多钟,加上是陌生的环境以及还有一个院子,于是韩亭新鲜得很,在院子里自己一个人跑来跑去玩的正欢。
韩烁没辙,又将目光投向孟聿修。
孟聿修原本是挨着他站的,只是孟父现在看见他就眼骨头疼,于是呵斥了声,让他站到中间去了。
韩烁听家长们聊那些繁文缛节,听得犯困。孟聿修倒是听得十分专注,就仿佛在上一堂最感兴趣的课程似的,连韩烁悄悄地冲他摆手都没反应。
韩烁只好再次用嘴“哔哔”两声。
孟聿修终于发觉了,只不过他就跟沉浸在兴趣中被人无关紧要地喊了声似的。
韩烁看着他转过脸都没两秒钟,冲自己勾起唇笑了下后,又转过头去认真听家长们的聊天了。
“……”韩烁无语。
直到过了几分钟,他再次让孟聿修的注意力转过来。
而孟聿修见韩烁拧着眉,死鱼眼似的盯着他后,才陡然反应过来韩烁有事。
只不过现在他觉得他光是出声都能被父母骂的程度,于是他微微睁大眼,用眼神询问韩烁。
韩烁默默地闭了闭眼,用动作告诉他,自己困了。
孟聿修看了他几秒钟,接着眼瞳动了动,然后他理解了意思。
孟父正在和韩洪聊着,蓦地听见儿子的声音。
“爸,我困了,能去睡觉吗?”
孟父转过头就瞪着儿子骂了句:“睡什么睡,你还有脸睡觉?!”
“……”孟聿修担心韩烁尴尬,所以提出是自己困了,正常情况下,父母肯定会让他也带着韩烁和韩亭去客房里睡觉。
然而现在是非正常情况。
于是孟聿修只好道:“爸,韩烁困了。”
孟父一听,愣了两秒后,忙道:“哎哎,那什么,小修妈。”
孟母当即站起身,边朝韩烁走过去边笑着说:“哎呀,我都糊涂了,都忘了小韩身体不舒服,走走,阿姨带你上楼去休息啊。”
韩烁也忙起身,有些尴尬道:“啊哈哈谢谢阿姨啊。”
“别这么说,以后咱们是一家人了。”孟母说着,又朝院子里看,“小孩呢?”
韩洪朝门外喊了两声韩亭,韩亭马上跑进了屋。
孟母本来是打算将客房收拾出来,但在农村,除了逢年过节,其余时间基本上都忙着农活很少有人上门做客。
客房里堆满了各类闲置的物品,孟母一时半刻也整理不出来,于是便让韩烁和韩亭今晚就在孟聿修的房间里休息,反正儿子今晚也没得睡了。
而楼下,孟父没继续罚站了,他让孟聿修也坐到桌前听着。
韩烁在楼下的时候,孟聿修听得专注。可韩烁上楼睡觉了,他又分神。
但这个时候,在父母和韩洪的面前,他也不好跟韩烁表现得过于亲密。
孟家父母和韩洪谈到了十点钟,接下来是关于彩礼和提亲方面的事项,孟家父母和韩洪也是头一回为小辈筹划这些,都没有经验,于是孟父便说去把村里的村书记给请到家里。
孟父去厨房找了手电筒准备出门,孟母走进来让他在屋子里陪着韩家大哥,她出门去请村书记。
“也好。”孟父把手电筒交给孟母。
孟母走之前,忽然想起什么,她在抽屉里翻找出一瓶药水,交给孟父说道:“给小修擦点药,看看他屁股上有没有被竹条抽到。”
孟父哼声道:“就该让他屁股烂掉。”
孟母:“好了,都这个时候讲这些干嘛?”
孟母交待完便打开手电筒走出屋子。
韩洪去院子里抽烟了,孟父便把还呆坐在客厅的儿子叫进了厨房里。
孟聿修顿时面色紧绷了瞬,但还是头皮发麻地走进了厨房里。
“爸……”
孟父看了眼儿子那张纯良无害的脸,没好气道:“裤子脱掉,我给你擦药。”
“……”孟聿修看着孟父手中的药瓶,僵硬道,“爸,我自己来吧。”
“你自己怎么擦?你眼睛看得见屁股啊?”
可孟聿修到底是个十八岁的小伙子,不是三岁的小孩子,他别别扭扭地说道:“还是别了吧,爸,挺难为情的。”
孟父:“你还晓得难为情?你干这种事你怎么就不知道难为情?”
“……”孟聿修没话说了,只能在孟父再次催促下,他磨磨叽叽地脱了下裤子。
孟父给儿子擦完药,又让儿子别立马提裤子,等药晾干。
于是孟父出去院子里陪韩洪抽烟,孟聿修便一个人站在厨房里抓着裤子等着药晾干。
今天从傍晚起,他几乎没有时间和韩烁单独说上话。刚才父母和韩洪谈事的时候,他就非常想上楼瞧一眼,只是被盯着,他找不到机会。
现在孟母去村里请村主任,孟父和韩洪在院子里。
想到这,孟聿修悄悄地探头看了眼院子,没看到孟父和韩洪,只听见聊天的声音。
他又抬头看了看天花板。
下一秒,他提起裤子,快速地走出厨房,接着趁院子里聊天的人没注意时,溜上了楼。
韩烁和韩亭睡在他的房间里,孟母下楼的时候讲过。
所以当孟聿修走上楼,接着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后,借着楼道的灯光,看见自己那张小床上睡着一大一小的两个人。
这一刻,他的心中涟漪起难以形容的充实与暖意。
在十八岁这样一个情窦初开的年纪,遇上了心动的人。而又在十八岁这样一个自己无法掌控感情的年纪,却可以和心动的人结婚。
这对于任何一个处于这个年龄段的青涩少年们无疑是一种甜蜜的情愫冲击。
孟聿修也不例外。
今夜的一楼家长们会通宵商议他和韩烁的婚事,而韩烁躺在充满他气息的床上,尽管还没有结婚,可他却仿佛已经提前体会到了新婚的滋味。
那是一种隐秘的,属于他心底暗藏的快乐。
孟父和韩洪在院子里抽烟,很快便会回屋继续谈事。
孟聿修原本是打算上楼来偷偷瞧一眼韩烁,然后趁着他们谈事前回到楼下。
然而此时他却忍不住走进房间,将房门掩起一条细缝。
韩烁睡得迷迷糊糊中,察觉到房间里有细微的动静,他下意识睁开眼,结果差点没被吓一跳。
“嚯!”
房间里没开灯,唯一的光源是掩着的门缝,而床前蹲着一个黑漆漆的人影就这么对着他。
韩烁眼睛努力盯了半秒,才发现是孟聿修。
“卧槽!你特么鬼鬼祟祟干嘛?”
“吓老子一跳!”
孟聿修说:“你哥和我爸妈还在谈事情。”
韩烁睡迷糊了,这才记起他今晚睡在孟聿修的房间里。
“几点钟了?”
“快十二点了。”
“哦。”韩烁问孟聿修,“他们什么时候谈完?”
孟聿修说不知道,“我爸和你哥在院子里,我妈去请村主任了。”
“你不睡吗?”
孟聿修摇摇头,“我爸让我也坐着听,今天晚上我可能不能睡了。”
韩烁看不清孟聿修的脸,只能看见阴影下孟聿修脸庞的轮廓,可即便这样,韩烁依然能感觉到他非常高兴。
连讲话的音调仿佛都是轻快的。
“你真是个奇葩,熬夜还这么高兴。”
孟聿修没有回答,但韩烁听见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怎么样了?给我看看挨打的地方。”韩烁从床上坐了起来,让孟聿修去把房间里的灯开了。
孟聿修却没动,仍旧蹲在床前。
“别开灯。”他说,“我偷偷上来的,等会就要下楼了,我就想看看你。”
韩烁不由好笑道:“我真服了你,挨打了还这么高兴?”
孟聿修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其实孟聿修今天挨了两顿打,韩烁心里是非常愧疚的,毕竟任务是俩人一起做的。
睡前他在想,如果他与孟聿森*晚*整*理修位置对换,那么他能否像孟聿修这样勇敢坚定?
他不确定。
而孟聿修却能够在这个并不属于他们的世界中,去认真完成他们在这个世界短暂的人生。
韩烁在黑暗中凝视着他的脸很久,很久后,他低声问:“为什么高兴?……因为想跟我生孩子?”
孟聿修抬起了眸,却仍然没有说话。
韩烁又轻声问:“因为想跟我结婚?”
孟聿修微微抿起唇角,他注视着韩烁,很轻很缓地说:“想。”
“想跟你生孩子……”
“想跟你结婚……”
房间很暗,暗到看不清房间里的物品。可韩烁却能在这样的视线中看见孟聿修流淌着熠熠光芒的眼睛。
少年的心事纯洁又热烈,将独属于这个年纪的憧憬与美好全都献给了自己。
韩烁不由心底微微颤栗。
他忍不住张开手臂,对孟聿修轻轻叹息道:“过来。”
“给我抱一下……”
孟聿修抿着唇,带着满眼的笑意起身靠近了韩烁的怀抱。
原本孟聿修只是想着待几分钟,可待了几分钟后他又控制不住拖了几分钟,于是拖着拖着,等到他关上房门,走下楼时,客厅里好几双眼睛都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孟父看着儿子面带窘色地慢慢走下楼,直皱眉摇头。
让这小子待在厨房里把药晾一会,没想到等他跟韩洪在院子里一根烟抽完,再回来连人影都不见了。
韩洪也直摇头,可现在也没办法了,都已经在商议婚事了,也只能眼睁睁地让他拱自家的白菜了。
韩烁在孟家睡了一晚上,双方家长就已经把他跟孟聿修的提亲时间,彩礼以及婚礼时间都定下来了。
由于时间匆忙,孟母昨晚去请村主任的时候顺道把村里的会看日子的先生也给请到了家里。
于是一晚上的时间,除了结婚的繁琐事项,还看了孟聿修和韩烁的八字。
就这样,从得知任务得生下孩子到定下日期,连二十四小时都没有。
等到韩烁下楼的时候,韩洪便告诉他孟家三天后去小石村提亲,而考虑到后续他跟孟聿修得去上大学,所以婚礼就定在了八月三号。
韩烁没想到他们办事效率这么高,他不由吃惊了下,“这么快?”
“还快呢?”韩洪没好气道,“那不得趁着你肚子大之前赶紧办了,要不然被人看到闲话都说死。”
“……”
除了韩烁和韩亭,其他人全都一晚上没睡觉。孟家父母让韩洪兄弟俩在家里先吃了早饭再回小石村去。
尽管是早饭,可孟母还是烧了一顿丰盛又清淡的。
“小烁,多吃点啊。”孟母帮韩烁舀了汤,“阿姨昨天晚上也没让你吃了宵夜再睡觉,你肯定是饿着肚子睡的,来,早上多吃点。”
韩烁忙尴尬地站起身,接过碗道:“谢谢阿姨。”
“快坐下。”
韩烁坐下后,悄悄地瞟了眼坐在边上的孟聿修。
而孟聿修白皙的皮肤上赫然呈现淡淡的青色,可他精神却非常好,就跟睡了七天七夜刚起床似的,望着韩烁的眼睛明亮璀璨。
然而当孟母的一句问话后,那双璀璨的眼睛蓦地一激灵,孟聿修当即垂下眼抓着筷子默不作声地吃饭。
同时,韩烁也顿时脸上火烧火烧的。
孟母询问韩洪:“小烁有几个月了?”
虽说都在谈婚论嫁了,可韩洪一听,还是免不了表情尴尬。
“一个月了。”
韩洪的话一出,孟母也臊得说不出话。
孟父更是觉得脸都掉地上了。
一个月,也就是说这小子在高考前夕还有心思做别的。
看着儿子垂着眼,目光闪闪烁烁。孟父当即又气得抓起筷子敲了下他的头。
孟聿修没来得及躲开,只能在他爸敲完后,手指挠了挠被敲的位置。
韩烁见状也只能呲着牙替他默哀。
吃过早饭后,孟父也特地去镇上叫了一辆拖拉机送韩家兄弟俩回小石村。
昨天是晚上八点不到三大一小进的孟家房子,今天是早上七点多五大一小走出孟家房子。
在树底下端碗吃早饭的村民们看见他们一帮人走出门,便调侃道:“孟校长杨老师,什么日子呀?家里这么热闹。”
既然事情都摆到明面上了,孟母也没必要遮遮掩掩。
她走过去笑着同村民们说:“我们家小修马上要结婚了,到时你们都来吃喜酒。”
话一出,村民们全都纷纷道喜。
孟父叫的拖拉机还有一会儿功夫才到,两家人便在村口等着。
虽说孟聿修即将成为弟婿了,可韩洪看见他站在韩烁边上嘴角笑容都抑制不住的样子,还是有些不痛快。
他走过去将韩烁赶去了一边。
“干嘛哥?”
“你先去边上,我跟小孟有话说。”
韩烁皱着眉迟疑道:“你别又打他。”
“……”顾及孟家父母和村民们在,他压着声骂骂咧咧道,“你把你哥看成什么人了?!”
韩烁只好犹犹豫豫地看了一眼孟聿修,接着牵着韩亭走到一旁去了。
孟聿修原本松懈的神经立即绷紧,他喊了声:“哥……”
“嗯。”韩洪环着臂膀,看着孟聿修皱眉道,“我本来是不同意你们两个的,但架不住小烁他乐意。以后结婚了,品行得改改,别再干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孟聿修点头道:“哥,我知道。”
“以后结婚了,两个人要相互体谅包容。”
孟聿修连点头,“我会的,就算吵架了,我也会让着韩烁的。”
韩洪鼻音“嗯”了声,“这才像话。”
一手带大的亲弟弟要结婚,韩洪操不完的心,叮嘱不完的话。
然而他站在路边絮絮叨叨地讲话时,听见远处丁零当啷的一阵锣鼓敲打声。
村口的其他人也听见了,都纷纷上前查看什么情况。
村口通往镇上的土路上,十几个人敲敲打打地朝村子走来,前头甚至还有两个五颜六色的巨大狮子头。
“哇!大狮子!”韩亭拽着韩烁就要走过去凑热闹。
韩烁边走边问孟聿修:“这什么情况?你们村请戏班子了?”
孟聿修摇头不知。
孟母也疑惑:“也没听说最近村里要搞什么活动啊?”
听见有热闹,原本在家里吃早饭的人全都端着碗出来了。
“哎哟,那不是镇长吗?”村主任刚还在跟孟父聊天,他眼尖地看见舞狮队伍里的白山镇镇长。
他赶忙迎了上去。
等到队伍越来越近后,众人才看见两根高高举起的竹竿上拉着一条鲜红的横幅。
“上头写了什么字?”韩洪问韩烁的同时,自己已经眯起了眼。
“热烈庆祝……云溪中学……”韩洪一个字一个字念着,“孟聿修……荣获1991明市高考……”
韩洪念到最后两个字时,声音猛地提高,差点盖过了锣鼓声。
“状元?!!!”
第53章
昨晚算八字的时候,孟聿修的名字,韩洪倒是见过怎么个笔画写法。
只不过他一直是小孟小兔崽子的喊着,于是乍然见到横幅上的名字,一时之间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等他皱着眉头嘀咕着“孟聿修”这三个字几遍后,才骤然反应过来。
他当即扭过头重新打量孟聿修。
原本在韩洪的眼里,孟聿修除了头发是黑色的,那就是个花言巧语,嬉皮笑脸诱拐良家受的小黄毛。
可横幅上的这一眼后,他再瞧孟聿修,哪里还跟小黄毛沾边?
这要个头有个头,要皮相有皮相的,最关键的是现在韩洪怎么看怎么觉得孟聿修浑身散发着一股书卷气。
“哥。”韩烁见他哥眼睛里迸射出对文化人崇敬的炽热目光,接着又傻眼地看着他哥走过去一把握住孟聿修的双手。
“哎哟我去,小孟啊!小修啊!”韩洪声音掩不住的激动高亢,刚才还板着张脸教训人,此时瞬间变得满面红光,“小修啊,你居然是状元?还是个市状元啊!”
“哎呀,你怎么不告诉哥呢?”
韩洪忽然变得这么热情,孟聿修受宠若惊,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哥……”
“哎呀小修,哥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韩洪一个劲拍着孟聿修的肩,就仿佛是韩烁中了状元似的,“真是好样的!怪不得我们小烁非要跟你,还是我们家小烁有眼光啊!”
“……”韩烁狠狠地抽搐了下脸颊,他扯了扯韩洪的胳膊,“别这样哥,你这变脸也太快了吧……”
韩洪啧声道:“什么叫变脸?我这是替小修高兴啊!那小修马上就跟咱们是一家人了,我还不能替他高兴高兴?”
韩洪又笑着问孟聿修:“是吧小修?”
孟聿修本就在意韩洪对他的看法,听见韩洪这么讲,他自然是连连点头,“是,哥。”
韩烁看着他们两个,一阵无语。
庆祝市状元的队伍进了村,作为市状元的孟聿修便被人群团团围住了,一时间恭贺声源源不断。
孟父孟母本是想好好地陪韩烁他们一家等拖拉机到。
只是他们没料到来了这么大的排场,场面立即闹烘烘的,在热闹的敲锣打鼓声中,大伙连说话都不得不扯开嗓子。
孟父孟母一下忙坏了,又要跟镇上的领导打招呼,又要回应赶来凑热闹的村民的恭喜声,还要顾着韩烁一家三口。
孟父在百忙之中腾出身跟韩洪说:“小韩哥哥,真是对不住,没想到突然来了这么多人,拖拉机马上就到了,真是难为情啊。”
韩洪马上表示一万分的理解,“生分了啊,亲家公,这以后咱们都是一家人了,你赶紧的去忙你的啊!别在这儿陪我们继续等拖拉机了,这有什么好难为情的。”
“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镇领导来了,村主任又在催促,孟父实在脱不开身,便让孟聿修和孟母陪韩烁一家等拖拉机,自己则先回屋接待去了。
孟父跟一帮人走后,过了没一会儿拖拉机就从远处的道路上“突突突”地驶来。
孟聿修望着越来越近的拖拉机,趁着韩洪跟孟母在说话,他慢慢地走到韩烁的旁边。
韩烁见他盯着自己,一副有很多话想说的样子,但又顾及其他人,于是欲言又止。
韩烁不由好笑道:“你干嘛呢,又跟做贼似的?”
“你马上要走了。”孟聿修抿了抿唇小声道。
韩烁知道孟聿修粘人,但没想到这小子居然粘人到这地步,不过这种被人记挂着的滋味令他心里暖烘烘的。
他们周围还有不少的村民在原地聊着孟聿修市状元这件事,也时不时会投来关注的目光。
韩烁便微微靠近,同样小声地对孟聿修说:“傻狗,又不是不见了,难道你三天后不来小石村了?”
“好了啊,听话。”韩烁朝他眨眨眼,“过几天再见。”
孟聿修立即笑了。
拖拉机到了,韩洪和孟母客气地道别,他先爬上了拖拉机,而孟聿修托着韩亭,将韩亭交给韩洪后,又准备去扶韩烁。
韩烁见他的双手就要托起自己,便赶紧闪开。
“我靠,我还没到行动不便的地步,别这么夸张。”
孟聿修只好放下手,看着韩烁自个爬上拖拉机。
“小烁。”孟母将手里一直拎着的东西放到拖拉机上,她对韩烁说,“这是你叔叔早上在镇上买的黄桃罐头,你拿回家跟亭亭一起吃啊。”
韩洪马上拿起黄桃罐头跟孟母推搡道:“你们家自己留着吃啊,给小修吃啊。”
“是啊阿姨,你跟叔叔吃呗。”韩烁也附和道。
孟母靠近韩烁小声道:“你吃,阿姨知道你现在胃口肯定不好,这些罐头开胃,你早上要是吃不下饭,就吃罐头。”
村里人看着,韩烁也不好推辞了,便道了谢。
一家人坐稳后,拖拉机便重新摇起,然后滚着黑烟驶出了西桥村。
韩洪昨天晚上通宵了,吃饭的时候,韩烁见他还一脸疲色。
可当他知道孟聿修是状元后,立即精神焕发,坐在拖拉机上都乐呵呵的。
即便拖拉机行驶中噪音嘈杂,他都能跟韩烁扯着嗓子没完没了地讲话,而讲的最多的就是夸赞孟聿修。
韩烁忍不住抽搐着眼角挤兑他哥,“啧,哥,你不至于吧?你以前不是还骂他小兔崽子吗?”
韩洪笑了,“那我现在再骂他兔崽子,你乐意啊?再说了,你都要跟他结婚了,哥再骂兔崽子也不合适了,而且小孟是市状元,怎么也得要面子,你说是不?”
韩烁看着他哥哼笑道:“先前你不是还嚷着要打断他的腿吗?”
韩洪哈哈笑着摆摆手,“不提这个。”
昨晚韩洪带着韩烁和孟聿修从家里出门去村口坐拖拉机的时候,还生怕被村里人看见,脚步走得飞快。
今天不同了,当拖拉机将他们送到村口,韩洪抱着韩亭都没直接朝回家的方向走,而是悠悠哉哉地走到村口最热闹的地方,去跟村里几个朋友唠了会嗑。
“韩洪。”朋友见他们一家子大早上从拖拉机上下来,便好奇问,“你们去哪了?”
韩烁见他哥眉开眼笑,嘴上虽叹着气,然而声音却十分洪亮,“这几天估计有得忙活了。”
“忙活什么去?”
“就我家小烁快结婚了嘛。”
站在旁边的韩烁:“……”
众人一听,全都觉着好奇。
“什么?小烁要结婚了啊?小烁不是才高考完吗?”
“怎么这么快?韩洪你平时也没透露个风声。”
“哎,那定的是谁家?哪个村的?”
韩亭要下地找小伙伴们玩,韩洪将他放下后,便摸出烟盒,他给几个朋友递烟。
“就白山镇西桥村的。”
其中个朋友:“西桥村哪家啊?我西桥村倒是有亲戚在。”
韩烁见他哥抽着烟,一副低调又谦虚的表情,“就村头大树旁边姓孟的,父母都是当老师的,他们儿子跟我家小烁是一个学校,今年考了全市状元,我瞧着人挺不错,就同意了。”
时间还早,太阳没出来,住在村头的人便会趁着天气凉爽,端着碗从闷热的屋子里出来外头吃早饭。
农村人爱听热闹,听到韩洪说弟婿是全市状元,恐怕不亚于是自个的小石村出了个市状元差不多,毕竟以后他们逢年过节走访亲戚都会提一嘴的程度。
而内容大多是“我们村那个韩家的小儿子,对,就那个小时候特调皮的。”
“命好呀,嫁的好!”
“对!嫁了个全市状元,家里条件也好!”
韩洪的话一出,村头的大哥大姐大爷大妈们都纷纷拉着韩烁替他高兴。
而韩洪更是跟开了的水壶似的,一时半会都停不下来。
韩烁连喊几声,他哎哎啊啊的口中答应着,可却连脚都没带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