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韩烁先带着韩亭都回家过了一个小时,韩洪才回来。
韩烁定在八月初结婚,接下来韩洪就有的忙了。尤其三天后,孟家上门来下聘。
韩洪在家里休息了一天,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就开始里里外外地打扫卫生。
韩烁躺在床上,听见楼下丁零当啷,没过一会儿,韩洪就上楼来喊他。
“小烁快,哥要打扫楼上了,你要是还困的话,等我把楼上收拾完你再上来睡觉。”
“哥。”韩烁刚醒,浑身没力气,半点不愿动弹,他懒洋洋地说,“到时他们又不上楼,楼上就不用这么急着打扫吧?”
“那不行。”韩洪说,“万一别人想参观呢?总不能让别人看到家里乱糟糟的吧?说咱们家不讲卫生。”
韩洪知道韩烁如今身体比不上从前,便哄着:“赶紧的起床,哥给你煮了白粥,煎了荷包蛋,你吃饱了再上楼睡。”
“唉行吧。”韩洪磨磨唧唧地穿衣服起床。
等他下楼后,楼上开始挪东西,哐哐哐地跟打仗似的。
而孟家就更忙了。孟聿修和韩烁在八月初结婚,孟家除了要下聘,收拾房子,还得筹备婚宴。
今天孟父起了大早,喊孟聿修一起去镇上买酒和鸡蛋,买完后,父子俩一人一辆自行车将这些东西给运回家。
鸡蛋是用来做红鸡蛋的,下聘的时候分发给村子里的小孩们。酒是结婚前,得送去至亲那,顺便通知他们。
孟父还有其他的事情得忙,于是他把十几瓶酒装在袋子里,牢牢地绑到自行车的后座上,喊孟聿修送去外婆和舅舅阿姨家。
孟聿修吃过早饭后,就拉着自行车走出院子。
大树底下扎堆聊天的村民们见了,便笑着同他打趣:“小修,这是要去亲戚家送礼啊?”
“小修,你结婚我们去吃你喜酒啊!”
孟聿修抓着自行车的车把手,耳朵红红地冲他们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跨上自行车。
这几十瓶酒挺沉重,可是孟聿修却在路上骑得飞快。
虽然现在出了一点太阳,金色的光落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微微发烫,却他却并不觉得热,他一边骑着车一边欣赏着沿途生机盎然的稻田,甚至心情都格外轻快。
这个点田里已经有不少的农民在干活,其中有西桥村的人。
西桥村的人看见是孟家的儿子,便停下活跟他打招呼:“这不是小修嘛?”
孟聿修听见声音,便将骑车的速度放慢,也礼貌地问候:“何爷爷。”
“小修你这一大早是去哪儿?”
“去我外婆家。”
“哦好,骑车当心点啊。”
孟聿修点点头,“好,何爷爷。”
接着他继续朝前骑车。
何爷爷也继续低头除草,只是他除着除着,听见有人喊他。
他抬头一看,瞧见孟家的儿子又骑着车返回来了。
西桥村的人都知道,孟家的儿子长得好,但是话却不多。
虽说平时村里的长辈们跟他打招呼,他也会礼貌地回应,可是表情始终淡淡的。
然而今天,何爷爷却见那个在田坎边的道路上骑着车的,被阳光晒得脸颊微微发红的少年,意外地折返回来跟他说话。
“何爷爷,我爸让我去给外婆家里送酒。”孟聿修讲这句话的时候,忍不住勾起唇角。
何爷爷想起来了,他笑道:“哦对,你考了市状元来着!瞧爷爷这记性。”
“不是。”孟聿修说,“是我要结婚了。”
何爷爷一听,忙抓着锄头走到田坎边,他吃惊道:“哎呀!小修要结婚了呀?!真的呀?爷爷都没听说。”
“哎呀!那爷爷真是得给你道喜了啊!”
何爷爷道完喜,孟聿修的眼内已经盛不住笑意了。
“定了哪家啊?”
孟聿修:“青石镇的小石村,他叫韩烁。”
第54章
孟聿修去外婆舅舅家送完酒后,又去了阿姨家。
在这三天里,他几乎每天早出晚归去通知四面八方的亲戚。并且他还跑去县城里喊了一班和七班的老师以及潘晓东皮蛋豆腐他们。
三天后,孟父领着儿子去小石村下聘。
在这个时代的偏远农村,孟家给的聘礼已经算得上是非常隆重了。孟父孟母和孟家至亲们十几个人雇了一辆拖拉机,下了拖拉机,浩浩荡荡地从村口一路走到韩家。
小石村的村民们见一行人扛着崭新的贴着红色喜字的落地摇头电风扇,又抓着鸡和鸭,不由纷纷发出艳羡声,直夸孟家大方,又夸韩家好福气。
村里有了喜事,大伙爱凑热闹,于是地里没活的也跟着下聘的队伍去了韩家。
到了韩家,孟父当着亲戚和村民们的面,将贴着喜字的八百块钱彩礼交给了韩洪。
在这之前,由于仓促,所以韩烁对于他和孟聿修要结婚这件事,除了匪夷所思外,始终有种虚无缥缈的不切实际感。
然而这一步流程走完后,他才真正意识到结婚这件事尘埃落定。
因为孟家离开后,韩洪便紧锣密鼓地筹备起了他的嫁妆。
一想到嫁妆,说实话,韩烁都有点哭笑不得,他长这么大,都没想过这两个字居然还能用在自己的身上。
他看着初中都没读完的韩洪,晚饭后坐在桌子前,抓着笔在纸上写着棉被,脸盆什么的,忍不住眼角直抽。
“哥,随便准备就行了呗,脸盆漱口杯这些就不用了吧?他家里都有。”
韩烁这么说,韩洪却不同意,这可是大事,怎么能随便准备。
只不过韩洪是头一回嫁弟弟,他不懂嫁妆具体要准备哪些,于是叫了村里懂行的大妈们。
大妈们一来,屋子里就热闹了,韩洪又是搬凳子又是泡茶,霎时间七嘴八舌。
韩烁坐在边上听着大妈们跟韩洪讲着,什么棉被至少得准备六床,夏天的毛巾毯两床,冬天的厚棉被两床,还有春天和秋天的。
又讲了,什么脸盆,茶杯毛巾,总之是日常生活的各类用品。
韩烁听得脑袋嗡嗡,等到大妈们走了后,他拿过韩洪的本子一瞧,发现嫁妆单细节到连拖鞋袜子都没漏下,他足足翻了三页才到头。
韩烁看得傻眼,“怎么要这么多?我同学给我说不是只用准备几床棉被就行了吗?”
韩洪笑道:“那别人是别人,咱们家是咱们家,每家都不一样。好了啊,这事你就别操心了,哥会弄的。”
韩洪说完后,收起了本子。
而接下来,他便开始在小石村收棉花做棉被,然后又找了村里弹棉花的。等到了每周赶集的那天,他带着韩烁韩亭到镇上去挑嫁妆单上的其他用品。
七月的天气炎热,考虑到韩烁当前的身体状况,本来韩洪是不打算带韩烁去镇上,可韩烁现在接连没胃口,韩洪看着他病怏怏的脸色,想了想,便说带他去镇上吃碗馄饨。
于是兄弟俩带着韩亭起了个大早就坐村里的拖拉机去赶集了,到了镇上一人吃了一碗馄饨后才开始慢慢地逛店铺买东西。
韩洪今天要买的东西多,搪瓷的脸盆,搪瓷的漱口杯,热水瓶,毛巾,以及棉被弹好后的被面,也得挑几块料子。
总之,除了痰盂是单个买的,其他都是成双成对。
而到了卖布料的铺子后,韩洪这么个高壮的男人更是仰着头挑着满墙花花绿绿的布料,挑完还得拿手摸一摸面料的触感。
几乎逛到快中午时,才把嫁妆单上的东西给买完。
东西太多,韩洪不让韩烁提,便让韩烁带着韩亭站在店铺里,然后他去镇上停拖拉机的地方找了同村人帮忙将买的所有东西搬上拖拉机。
随着结婚的日子一天天接近,韩烁的棉被全都弹好了,韩洪找了几位年纪大,儿孙满堂的老婆婆们抽了空将买来的布料裁剪缝制成被面。
大概是每一户有子女要结婚的家庭都一样,忙碌高兴却拥挤。
韩家不大的屋子里,二楼堆满了鲜艳的棉被,而一楼也全是盆盆罐罐,那天赶集后,韩洪又去了几次,陆续再买了不少回来。
韩烁走下楼梯,几乎都没地方落脚。
韩洪关上门,把韩烁叫到桌前坐着。接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件红纸包着的东西交给韩烁。
韩烁认得这个,这是之前下聘的时候,孟父交给韩洪的。
韩烁拆开红纸点了点里头的钞票,八百块一分没少。
他没理解韩洪的意思。
韩洪说:“你自己收着。”
韩烁吃惊道:“这是他们家给你的。”
韩洪笑道:“怎么是给我的?咱们家不搞那套。”
韩烁看着满地的东西怔了怔。
他一直以为这些东西是拿孟聿修家给的彩礼买的,所以即便韩洪买了许多,他阻止不了就没管了,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就当是他拿这钱换了东西,然后带去孟家。
可是他没想到这些钱韩洪一分都没花。
韩烁忙问他哥:“你哪来的钱买这么多东西?”
韩洪见弟弟一下急得不行,他拍着韩烁的肩安抚道:“放心,哥还是有点存款的。”
韩烁显然不信,他皱着眉看着他哥,“你别借钱搞这些啊。”
韩洪笑了,“我有这么爱充面子吗?你放心好了,哥手里还是有一点钱的。”
怕韩烁担心,他又慢慢地继续说道:“咱们家是没什么钱,可是你和亭亭结婚的钱,哥还是存着的。”
“真的?”
“真的,只是你和亭亭的钱不能动,所以哥平时对你们也抠抠搜搜的。”
“那也不行!家里条件本来就不好,你还花这么多钱。”韩烁将钱塞他哥手上,却被韩洪又推了回来。
“听话,彩礼自己拿着。”
晚上九点多钟,家家户户都乘完凉关上门准备休息了。
这个平时粗旷不善柔声细语的男人,语重心长地在这样寂静的时候跟弟弟讲着心底最沉重却暖心的话语。
“你听哥说,小孟家条件虽然不错,但当老师的一年到头工资也不会太多,他爸妈平时也下地干活或者偶尔做点小生意。他们家给了这么多彩礼还有电风扇手表,也得攒不少时间。”
“我们家不是那种要拿人彩礼的人家,彩礼就是走个过场和心意。我看得出来小孟父母是懂道理的,他们肯定跟我的想法是一样的,就是希望你们两个以后的日子能过得好。”
见韩烁垂着眸沉默着,韩洪将钱从韩烁的手里拿过来,接着又重新将外面的红纸折了折,折好后塞进他的口袋里。
“你现在是成年人了,马上要结婚了。以后结了婚,你跟小孟就有自己的小家庭了,等到孩子生下来,要花钱的地方不少,这钱得留着傍身。”
韩烁抬起眸,看着韩洪佯装轻松的样子笑着,心里却难受得不行。
一直以来,他总是在想,在离开这个世界前,要为韩洪和韩亭留一笔钱,让他们的生活能够滋润轻松些。
一直以来,他总是在想,他一定要为他们做点什么。
然而在他什么都没来得及做的时候,家里却在为他的婚事付出。
自从孟家来下聘后,韩洪几乎每一个夜里都坐在桌前算账,他在仅有的能力范围内努力去为弟弟准备最好的东西。
韩烁再次看了一圈家里为他结婚而准备的东西。这些东西每一件都崭新而鲜艳,让走进门的人立即能感受到喜气的氛围。而在这样的氛围背后,却是韩洪的多年辛劳。
看着韩洪不到三十,却比同龄人更加沧桑的脸庞,韩烁的鼻腔微微泛起了酸意。
他忍不住哽咽了声音:“哥,我给你造成负担了吗?”
韩洪听见弟弟这句傻话,不由笑道:“说什么呢?哪里有负担了?你结婚哥高兴还来不及,好了别哭,你现在有孩子。”
韩烁眼眶内也渐渐涌上热意,他又问:“哥,你真的高兴吗?你没怪我干这种事出来吗?”
韩洪笑着揉了把他的头发,说:“傻小子,我当然高兴了。而且我也没怪你。”
韩洪叹息了一声,“哥只是担心你,担心你不够成熟,怕你以后会后悔。可是既然事情都发生了,那么哥只希望你以后能过得好。”
“好了。”韩洪笑着拍拍他的脑袋,“哥是真的高兴,其实这段时间我也观察了小孟,小孟这个人吧,虽然不成熟,但我看得出来是个有担当的人,所以我挺放心的。”
韩烁垂下眼,用力地点了点头。
“钱收好,自己藏起来,先别给小孟他们知道,等以后有急用的时候再拿出来。”
韩烁忍不住在泪眼婆娑中笑出声。
其实韩洪能高兴,那么韩烁也觉得欣慰。至少在离开这个世界的短暂时间里,能让他哥高兴的事又多了一件。
考上大学是一件,他结婚也是一件。
至少,他希望他哥能够高兴。
时间不早了,韩洪让韩烁把钱收好后,便一边收拾桌子一边嘀咕,问韩烁明天小孟过不过来。
一般来说,像韩烁和孟聿修结婚这么仓促,攻方家肯定忙翻天了。但自从那天下聘后,孟聿修还是三天两头跑过来。
现在韩洪特别待见这位弟婿,每回孟聿修来都眉开眼笑,然后等傍晚送走后,还在村头逗留聊好一会天。
韩烁知道他哥恐怕又准备明天去镇上买点肉回来,留着等孟聿修上门的时候吃。他便跟他哥说:“你别老买肉了,随便给他点吃的就行了。”
韩洪口中敷衍着行行行,知道了。但韩烁有时候睡懒觉,等他一觉醒来,他哥就已经提着肉从镇上回来了。
韩亭在边上听见了,便扑到韩烁身上黏糊糊地问:“小叔叔,小孟哥哥为什么又来我们家?”
韩亭这段时间听着爸爸和韩烁一口一句小孟的,也知道谁是小孟了,但他年纪小,并不清楚那个哥哥为什么总过来。
韩洪见儿子的小身体一下扑在韩烁的肚子上,吓得急忙拉开,“亭亭,你以后森*晚*整*理得小心点了,你小叔叔现在肚子里有小宝宝了。”
韩亭一听,缓缓睁大眼去瞅韩烁的肚子。
韩烁听着韩洪给他侄子讲这话,心里说不出的尴尬。他拉过韩亭的胳膊将他抱上腿,“没事的哥,我哪有这么柔弱。”
“还是得注意点。”
韩亭盯着韩烁的肚子,仰起脑袋问:“为什么有小宝宝啊?”
“……”韩烁又尴尬得答不上。
韩洪揉了把儿子的脑袋,笑着说:“因为你小叔叔要和小孟哥哥结婚了,以后你也不能叫小孟哥哥了,你得叫小叔父了。”
“小叔父……”韩亭讷讷道。
“对!以后你小叔叔就要去别的地方住了,不住在家里了。”然而韩洪的这句话刚讲完,韩亭就嗷嗷大哭。
“怎么哭了?”韩烁赶忙托起韩亭的脸蛋。
韩亭哭得嗓子眼都能看见了,他坐在韩烁的腿上难过得蹬了蹬两条小短腿。
“别哭了啊亭亭。”韩烁哄了又哄,“小叔叔这不是没走吗?”
“不走!”韩亭揪着韩烁的衣服,生怕他现在就跑了,以后不再这个家里待了似的,又哭得稀里哗啦地说,“不要小孟哥哥来!”
韩洪也没料到儿子的反应这么大,一时间哭笑不得,他哄道:“好好好,你小孟哥哥不来,他现在忙得很,哪有时间过来。好了好了,听话去睡觉啊。”
韩亭这才止住哭声,只是晚上不肯跟韩洪睡了,非缠着韩烁一起。
韩洪虽哄韩亭说孟聿修忙,不过孟聿修现在确实也忙。
当韩烁他们已经躺到床上的时候,孟家还是灯火通明。
孟家的房子建了有好多年了,原本孟母是打算将墙壁重新粉刷一下,可现在时间也来不及了,加上韩烁怀着孕也没法重新装修。
于是便只能将房子好好打扫一番。
今天一大早,孟父就把孟聿修给叫起床,让他一块儿打扫卫生。孟聿修本就不贪睡,加上如今这是他自己的喜事,所以孟父一喊,他就立马起床洗漱了。
一家人吃完早饭后,就把二楼的整理了,那些闲置的,能卖的卖了,不能卖的就扔了,而这些房间里,孟母又着重打扫了孟聿修的房间。
她让孟父和孟聿修几乎是把房间给腾空了,然后抓着抹布仔仔细细地,连墙角都没放过,擦完后,孟聿修又拖了好几遍地。
村里人看见孟家的小院子里堆满了桌椅和柜子,都笑着打趣:“孟老师杨老师,你们这是要把房子都清空了呀?”
孟母笑着回他们:“哎呀,不清空好多地方都脏得没法打扫。”
住了许多年的房子,东西不少,尤其收拾完了,又得重新搬回去。于是忙了一天,一家人到了晚上八九点钟才吃上一口热饭。
而刚吃完饭,村里会烧喜宴的大厨张师傅就上门来跟孟父商量婚宴菜单的事,孟聿修便搬来椅子也坐在旁边听。
张师傅问孟父:“你们打算办几桌啊,孟老师?”
孟父将本子上记录的名单看了看,韩家那边的亲戚不多,差不多两桌的样子。孟家这边不少,除了亲朋好友外,村子里大半人都来了,加上孟聿修请的老师和同学也有一桌。
“估计得有二十来桌。”孟父说。
张师傅问:“二十来桌的话,那得摆旁边邻居家里去了。”
孟家是独门独院,若是酒席摆邻居家,又显得不热闹。
孟聿修问:“我们院子里摆几桌,剩下的摆门外空地上行吗?”
张师傅想了想,笑道:“那倒可以,你们这个小院子能摆两桌,客厅里可以摆一桌,剩下的就全摆外头空地上去。”
孟母在边上担忧道:“那到时别下雨哦。”
孟父:“要是下雨的话,就摆邻居家里去嘛。”
既然定好了桌数,孟父便继续跟张师傅商量那天的菜色。跟农村其他家庭办酒席差不多,基本上是红烧肘子,红烧肉,鸡鸭牛肉还有鱼之类,不过孟父还打算再加一盘白灼虾。
张师傅听了,笑着同孟聿修打趣:“小修啊,你的酒席可真丰盛啊!”
孟聿修听了,只知道红着耳朵笑。
孟父哼哼地笑着看了不争气的儿子一眼。
张师傅走后,一家人也准备洗漱去上楼睡觉了。不过上楼前,孟父将孟聿修喊到跟前说话。
“现在老婆给你讨了,你也不是个小孩了。以前的事,我懒得再提,但是以后,你不管做什么,做之前都得先过过脑子,听见没有?”
孟聿修忙点了点头。
孟母也在边上附和:“你现在是当爸爸的人了,以后做事情都得先考虑老婆孩子和家庭了,可别跟以前一样糊里糊涂做事情。”
“我知道。”
孟父孟母教育完儿子后,便上楼去休息了。
孟聿修关了门,关了一楼的灯也去了房间。
今天他的房间几乎是被冲洗过般,关上灯房间里都透着一股清爽的气味。
孟聿修一想到再过一周,韩烁也会睡在这个房间里,心情就有些细微的激动。越接近结婚的日子,他晚上就越睡不着。
然而早上起来,白天却又能精神饱满一整天。
他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天花板,伸手摸了摸旁边的床铺,忍不住轻轻地扬起了唇角。
然而摸着摸着,他忽然想到什么。他怔了怔,接着起床趿拉着拖鞋开门去了隔壁。
“爸,妈。”孟聿修敲了敲房门,“你们睡了吗?”
孟父孟母恰好没睡,正躺在床上商量着喜酒的事项,听见儿子的声音后,孟父让他进来。
看着儿子穿着背心和短裤站在门口,孟父问:“怎么了?”
孟聿修迟疑了下,才开口:“爸,您能给我打张床吗?”
其实孟父孟母早想到这事了。
孟聿修房间的床是张单人床,孟聿修的个子有一米九,光是他躺在上面都有点翻不开身,更别提以后韩烁过来。
那天孟聿修去他外婆家送酒的时候,孟父就已经找了村里的木匠,让他帮忙抓紧点时间打一张双人床。
不过看见儿子这大晚上不睡觉,还特意跑来讲这事,又想起这小子干的那些事。
于是孟父佯装没好气地故意问:“那你想打什么样的床?”
孟聿修抿了抿嘴唇,有些难为情但又含含糊糊地开口说:“大一点的床吧……”
“你倒是给我说说看,大一点得多大?”
孟聿修悄悄地搓了搓自己的手指,目光没好意思直视他爸,“就……双人床……”
“……最好能躺两个人,还能再躺一个小孩。”
孟父无奈地骂道:“我还用得着你说啊?!早给你去打了!”
孟母笑着说:“赶紧回去睡吧,明天还有不少事要忙。”
孟聿修这才高兴地帮他们关上房门。
第55章
孟家昨天把卫生搞完了,相当于完成了一桩大任务,接下来房子方面可以暂时不用管,等到办喜酒的前一天再稍微打扫布置一下就行。
不过每天琐碎的事情仍旧非常多,比如要买到时分发给亲朋好友的喜糖,这边农村的喜糖都是大红塑料袋里放几十颗喜糖,桃酥,红鸡蛋或者上头涂一点红颜料的豆沙包。
喜糖和桃酥可以去镇上买,红鸡蛋和豆沙包就得现做了。
于是孟父带着孟聿修起了大早去将这些东西买了,回来后放在厨房里,等到办喜酒前一天,孟聿修的外婆阿姨们会过来帮忙一起涂鸡蛋和做豆沙包。
忙了一早上,好不容易得点空,孟父便帮着孟母在院子里晒衣服。
只是一扭头发现孟聿修不见了。
“他人又跑哪里去了?”
孟母笑道:“刚提着篮子出去了,肯定是去何爷爷家了。”
孟父拧着眉头问:“又去摘桃子了?”
“可不是嘛,都快把何爷爷家的桃树给薅秃了。”孟母忍不住笑出声。
夫妇俩晒完衣服,过了没多久,便瞧见儿子拎着满满一篮子的桃子回来了,回来后又瞧见他径直去了屋子里,接着拿了只布袋在厨房里找东西。
孟家夫妇俩看见儿子这动作都习以为常了,只是马上要办喜酒了,按理说这几天应该留在家里,于是等孟聿修把篮子和装的鼓囊囊的布袋装在自行车后座上,拖着自行车正要出门时。
孟父不禁吐槽道:“没几天就办喜酒了,你就不能在家里待着?哪有当新郎的到处跑?”
孟聿修停住脚步,红着脸说下次知道了。
孟父见他这副样子,不由摇摇头。
眼前这个儿子他是越来越不了解了,以前他总觉得自己儿子冷冷清清对任何事情都漠不关心,可没想到一有了老婆,居然能黏糊到这程度,仿佛一天不见就把他给难受得不行。
孟母从屋子里拿了一只袋子出来,让孟聿修带去小石村,孟聿修看了眼,是一件白衬衫和一条黑色的西装面料的长裤以及黑色的皮鞋,另外衬衫上头还有一朵红色的绢花,绢花边上粘着几根细细的透明塑料做的,类似于满天星。
“这是给小韩结婚那天穿的,你给他送过去。”
孟聿修将布袋仔细地挂到车把手的位置,他抬眸问:“妈,我有吗?”
孟母笑道:“你肯定有啊,妈都给你收好了,等你结婚那天给你穿上。”
孟聿修听了,立即抿着唇笑了。
他抓着车把手,跨上了自行车。
孟父走到旁边,板着脸说道:“傍晚得回家,还没办酒席,别在小石村过夜让人说闲话,听到没有?”
“知道了。”孟聿修忙点着头,然后将自行车骑出了院子。
孟父看着儿子骑得飞快的身影,顿时有种儿大不中留的感觉。
孟聿修小石村去得多了,小石村的人也都认得他了。看见他骑着车过来,偶尔也会开着玩笑打趣两句。
“哟,这不是市状元嘛?又过来找老婆啦?”
孟聿修脸皮薄,每回听见这些话,他一般都不知道回答什么,只能从自行车上下来,冲他们含蓄地点头笑了笑,然后拉着自行车朝韩家的方向走。
今天韩洪倒是在村头跟人聊天,听见有人喊他:“韩洪,你家弟婿上门来咯!”
韩洪扭头一看,立马高兴地朝孟聿修走过去。
“哥。”
“小修来了啊!”韩洪红光满面地陪着他朝家走,“我昨晚还在问小烁你今天来不来,没想到你就来了,幸好我刚从镇上买了肉回来。”
孟聿修看着韩洪晃了晃手里提着的肉,有些不好意思道:“哥,以后我来随便弄点什么,我也能吃的。”
这话韩洪听在耳朵里特别舒服,他乐呵呵地答应着:“行行,以后你来哥就随便煮给你吃了。”
上午天气没那么热,孟聿修和韩洪到家时,韩烁和韩亭正坐在门口廊下的椅子上玩儿。
“哦豁,你来了啊。”韩烁看见孟聿修,便起身走过去,“带什么东西了,这么多?”
孟聿修将自行车停在门口,接着把后座上的东西取下来交给韩烁。
“桃子,还有饼干。”
他说完后,又把车把手上挂着的袋子递给韩烁。
“这什么?”韩烁从袋子里取出衣服。
韩洪凑过头,将白衬衫展开挂在胳膊上,“这衣服结婚时候穿的吧?样式真不错。”
韩洪举着衣服跟韩烁比对了下,他满意地跟孟聿修点头道:“还是你妈细心,尺寸刚刚好。”
三人在门口聊了会儿,韩洪要进屋去烧中午饭了。
孟聿修也准备进屋去帮忙,然而他刚要进屋时,蓦地瞅见边上平时见到他咋咋咧咧的小孩今天居然格外的安静。
他低头一看,韩亭正仰着脑袋,鼓着两只脸蛋盯着自己。
孟聿修不明所以,笑着伸手捏了把他的脸蛋,接着继续迈开腿跨进门槛。
可是他的腿刚一动,腿上便出现两只小手。
韩亭气鼓鼓地将两只手撑在他的大腿上,一边铆足了劲一边口中吭吭吭地难受得不行。
韩烁见状哭笑不得,他抓着韩亭的嘎吱窝将他提了起来,“好了好了,你还没消气呢?真不让你小孟哥哥进屋了?”
韩亭即便被提着,两条腿还在半空中拼命乱蹬。
“怎么了?”孟聿修一头雾水。
韩洪站在灶台那收拾东西,他转过头笑着跟孟聿修说:“我就昨晚上跟他说了句以后小烁不住家里,要住你家去了,他就不高兴了哈哈哈。”
韩亭一听更难受,两条腿蹬得韩烁都抓不住。
“别闹了啊,你瞧你跟跳蚤一样,小叔叔都要抓不住你咯!”
孟聿修挺尴尬,他也不知道怎么去哄小孩。但他还是从韩烁的手中抱过乱弹的韩亭,耐心地哄道:“亭亭,我带你去小店里买汽水行吗?”
韩亭听见汽水,倒是没动弹得太厉害了,只不过仍旧瘪着嘴吭吭唧唧的。
韩烁见状也帮忙哄着:“亭亭,听见没?小孟哥哥带你去买汽水。”
韩亭拧着小小的眉毛,一副既向往又防备的状态。
“有什么好难过的?”韩烁揉了把他的头发,“西桥村又不远,你以后想去就去,你不是说喜欢小孟哥哥家的院子吗?以后你天天过去玩好不好?”
韩亭这才点点头。
等到孟聿修带着他去小店里买了汽水回来后,这小东西又小孟哥哥长小孟哥哥短得在孟聿修的跟前绕了。
夏天的中午,暑气上来了,韩洪烧了一桌简单清淡的午饭,除了一碗红烧肉,其他都是新鲜的时蔬。
他招呼孟聿修坐下来吃饭,又打开了落地电风扇,霎时间,电风扇摇着头将凉爽的风传递到桌上每个人的身上。
不过韩烁中午没什么胃口吃饭,先前他身为男人会孕反这件事还挺尴尬的,每回恶心反胃的时候,下意识会背着韩洪。
但现在次数多了,加上他自己也接受了这个反应,所以看见桌上油腻的红烧肉,也无所谓当着韩洪的面拍着胸口干呕。
见韩烁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走动缓解孕反带来的不适感,孟聿修也忙放下筷子,从篮子里取出一只桃子,又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清水拿到外头洗了。
“吃桃子吧。”
韩烁咬了一口汁水饱满又清甜的桃子后,肠胃才稍稍舒服了点。
“要不要哥给你弄点泡饭吃?”韩洪问。
韩烁摆了摆手,“算了,我现在没胃口吃,等会再说吧。”
说完,他又让孟聿修先去吃饭。
孟聿修担忧地站了一会儿,才回到座位上。
韩烁最终也没吃午饭,他吃了几只桃子后觉得也差不多了。
午饭后,韩洪出门有点事,屋子里就剩下孟聿修和叔侄两个。
韩烁和韩亭中午是要睡午觉的,二楼闷热,韩洪便在一楼留了条席子。不过韩烁现在怀孕了,他哥就没让他躺在席子上,而是不知道从哪搞来一条竹条编的躺椅。
韩烁便躺在躺椅上,看着孟聿修和韩亭躺在席子上聊天。只不过他现在的身体动不动犯困,他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等他睡了一觉,醒来后,发现孟聿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搬了条椅子坐在他边上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他。
“?”韩烁看了眼席子上还在睡觉的韩亭,问孟聿修,“你没午睡?”
孟聿修:“我不困。”
“那你不叫醒我?一个人坐着不无聊啊?”
“我看你睡得很香。”孟聿修说。
韩烁点了点头,拧着眉从躺椅上起来。孟聿修见状立即反应过来,陪着他走到门口。
自从韩烁怀孕,每次起床后都会有强烈的反应,果然,刚站在门口,韩烁就双手撑着膝盖一阵干呕。
大中午阳光凶猛,蝉噪声不断,韩烁呕得眼冒金光才缓过来,孟聿修无法替代韩烁的辛苦,只能在边上轻拍着他的背,等到韩烁呕完后,又赶紧拿脸盆打了清水让他洗脸,让他的精神能够清爽些。
等韩烁洗完脸,回到躺椅上,孟聿修问:“肚子饿了吗?我去弄点吃的?”
“你再洗个桃子给我吧。”韩烁懒洋洋地摆了摆手。
孟聿修立即去洗了只桃子递给他。
韩烁吃了桃子后,精神了不少。
他问孟聿修:“哎你上回给我说,三四个月后孕反就没那么严重了是吧?”
孟聿修点头道:“应该是。”
韩烁算了算,今天是七月二十九号,已经两个半月了,就按四个月算吧,他只需要再坚持一个半月就行了,这该死的孕反已经快把他折腾得快崩溃了。
原本他还想着暑假里跟孟聿修去县城里打工,现在好了,别说没时间去打工了,他就是连动弹一下都有气无力的。
而一想到韩洪为他结婚花了不少的钱,韩烁更是愁得不行,他朝孟聿修抬了抬下巴说道:“等我身体舒服了,到时我们上大学的时候看看能不能做点什么生意吧?”
韩烁和孟聿修的录取通知书在七月初的时候就送达了,孟聿修去了在这个时代最想去的津华大学,而韩烁也如愿上了禾城大学。
双方家长当时得知俩人的大学都在禾城,都松了一口气。
不过韩烁心里挺郁闷的,本来他想着只考个大学给韩洪高兴,没想到,接下来他又得重上一遍大学。
收到通知书的那天,他丧着脸问韩洪:“我到时大着肚子还要上学啊?”
韩洪笑道:“这有什么?我听村里人说,有的大学生还拖着孩子去上学呢。”
“……”韩烁没辙,他都不敢想象他挺着大肚子,走路跟鸭子似的去上学的画面。
孟聿修思索了下,说:“九月份开学,我爸的意思是,等我们结完婚提前半个月过去,然后在大学附近找房子租。等我们先稳定下来,再商量做生意的事吧,不然怕你身体吃不消。”
韩烁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就他现在的身体,早上起床吐,睡觉前吐,饭前饭后又吐,甚至有时候莫名其妙就想吐。
俩人继续聊了一会喜宴上请的老师同学们,孟聿修告诉韩烁,他叫了皮蛋豆腐,到时候皮蛋豆腐会提早过来小石村找韩烁。
韩烁大概懂了意思,他笑骂道:“操,你这是给我叫了两个伴郎?”
孟聿修抿着唇也笑。
“那你自己呢?你叫了谁给你当伴郎?”
孟聿修说:“我叫了高泽还有我同桌陈冬冬。”
“你想得还挺周到的。”韩烁哼哼地笑了两声,然后他闭上眼,继续休息。
孟聿修将电风扇的风挡调低了一档,让风缓缓地吹向韩烁。
他静静地坐在边上看着韩烁的脸。
有一瞬间的恍惚,他觉得韩烁和以前不同了。
虽然脸还是那张脸,年轻有朝气,眉宇间透露着洒脱,偶尔勾唇笑时又带着点懒散的痞气,可孟聿修就是觉得韩烁的身上仿佛又多了些什么。
他形容不上来,或许是如今韩烁因为怀孕,多了些许疲惫,而这样的疲惫看在孟聿修的眼里变成了他强烈想要产生保护欲的脆弱感似的。
电风扇慢慢地一下一下摇着头,在安静的屋子里发出机器咯吱的声响。
孟聿修的目光从韩烁的脸慢慢地往下移,移到他穿着背心的小腹上时,不由眸光都轻缓了。
夏天闷热,韩烁只穿了一条宽松及膝短裤,于是当孟聿修的目光再继续往下移时,再也无法挪动了。
他的双眸黏在了韩烁两条笔直矫健的长腿上,尤其当风扇吹过鼓动起裤筒时,腿侧的阴影更是令他呼吸微微紧窒。
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碰过韩烁了,虽然他们的婚事定下来都过了一个多月,可平时要么太忙没时间过来,要么过来了韩洪也在,所以他跟韩烁几乎连牵手都没机会。
现在韩洪难得不在,孟聿修盯了片刻后,实在忍不住悄悄地伸出手,用指腹暧昧地碰了碰韩烁的脖颈处温热的皮肤。
韩烁立即睁开眼了,他眼睛瞟了过去,当他瞧见孟聿修微微发红的脸颊,又专注炙热的目光时,懂了。
他不由咧嘴打趣:“你干嘛动手动脚的?大中午发春了啊?”
“没有。”孟聿修被他说得不好意思地收回手。
“还没呢?”韩烁故意将目光投向他的裤子,而后挑眉道,“啧啧啧,这叫没?你站起来给我走一圈看看。”
孟聿修的状态太明显,他无可辩驳,只能将一只手佯装轻松地放在裤子上。
他笑着瞪了眼韩烁。
韩烁见他一副被揭穿后,既难为情又暗戳戳地夹杂着期待的眼神,也有些玩心大起,他的手开始慢慢地伸进孟聿修宽松的裤筒内。
接着玩味地观察他的表情。
“怎么说?要不要哥的五指姑娘帮你小老弟高兴高兴?”
果然,掌心下的肌肉一下就绷紧了,而孟聿修更是深深地闭上眼,蹙紧了眉。
等他睁开眼压制地吐了口气后,他看了眼身后躺在席子上睡觉的小孩,又看了眼敞开的门。
他按住韩烁的手说:“不用了,万一你哥回来看到不好。”
“真不用?”
孟聿修却不说话了。
“那不用就算了。”韩烁瞧这小子口是心非的样子,故意装作要收回手,只不过这个过程却慢慢吞吞的。
孟聿修被勾得心痒,他一把扣住韩烁的手腕,他红着耳朵将自己的椅子往韩烁那边挪得更近了些。
韩烁嘿嘿乐了,“还说不要不要,讲句真话能要你命啊?”
孟聿修满眼充盈着笑意,别别扭扭地说:“那我要。”
韩烁将他拉近,又瞅了眼席子上睡熟的韩亭,他冲孟聿修狡黠地眨了下眼,悄声说:“嘿嘿撸死你!”
不过,时间仓促,孟聿修也只是稍微尝了点甜头,因为没过几分钟,韩洪就回来了。
一听到门外传来韩洪的声音,韩烁急忙收回手,孟聿修则慌张地想找东西遮一遮。
韩烁见他从椅子上倏地起身,在屋子里快速找了一圈无果后,又迅速回到椅子上。
“别找东西挡了,你不挡还好,挡了更奇怪,你干脆坐着吧。”
孟聿修听了韩烁的话,只能僵硬着将双腿规规矩矩并拢起,接着将自己的双手放在上面。
韩洪走进屋子里,看见孟聿修背对着坐在椅子上转过头。又见孟聿修高挺的鼻梁上微微沁出的汗珠。
“小修。”韩洪笑着将风扇搬过来对着他吹,“我们屋子是不是比你家里热?瞧你脸红的,要不要哥给你拿块毛巾擦擦?”
孟聿修忙道:“谢谢哥,不用了,我不热。”
而韩烁听了在边上盯着孟聿修越来越红的耳朵狡猾地笑着。
孟聿修待到快四点钟才回家,这次回去后,接下来的几天他都没法过来小石村了,因为随着日子快到来,家里的事情越来越多。
临走时,瞧孟聿修那难受的劲,韩烁拍拍他的背哄道:“你就老老实实待家里,这不是没几天就能见了吗?而且结了婚以后就天天住一起,有什么好舍不得的,回去吧!”
“你等我来接你。”
“行行行,快回去吧!骑车当心点啊。”
“好。”孟聿修这才高高兴兴地骑着车回西桥村去了。
回到家后,孟聿修熬油似在家里熬了几天,终于熬到了结婚的日子。
在结婚前的一天,孟母那边的阿姨舅舅们全上门来帮忙。
大伙又将每个房间都打扫了一遍,接着女人们坐在一楼热热闹闹地一边聊天一边剪喜字,剪拉花。
院子外,男人们则提前将几只大炉子给摆放在空地上,又堆了许多的柴瓣,等着明天一到,直接开炉烧火。
而邻居村民们也搬来一只只的大脸盆,将借来的碗筷用水管子冲刷干净。
由于有二十来桌的客人,孟聿修和孟父去村里借了二十来张大圆桌和两百多只凳子,接着和其他人一起扛的扛,搬的搬。
“孟老师,香烟给你放哪?”
“这几坛酒放哪?”
孟父在百忙之中抽出空来领着帮忙购买烟酒的亲戚们找位置放东西。
孟聿修则一个下午的时间去镇上雇拖拉机,他雇了三辆。
算日子的先生算了出门时间,明天早上七点。于是孟聿修叮嘱拖拉机司机,明早六点半就得到西桥村。
雇完拖拉机后,他又马不停蹄在镇上的烟花爆竹铺子定了上百根爆竹,几十盒烟花。
等他忙完这些,回到家里天已经黑了。
孟聿修的舅舅们住得近,大都骑了自行车过来,所以他们忙到晚上八九点钟便回家休息去了,等到明天凌晨四五点钟再过来。
而外婆和两个阿姨今晚则留在家里随便对付一晚。
吃过晚饭,她们便忙着给孟聿修的房间布置。
擦了一遍又一遍的窗户,即便在夜色下也透着干净明亮。
孟聿修站在窗台前将两扇窗户贴上了喜字。
“正了正了。”孟母比对了下高度,对孟聿修道,“就这样别挪了,刚刚好。”
孟聿修贴完窗户后,孟母赶紧又涂了浆糊,将又一张涂好的喜字递给他,叫他贴在房门上。
孟父搬了梯子,让孟聿修爬上梯子,将一条条的拉花串连挂到天花板上。
孟聿修的阿姨们还做了一串当下最时兴的风铃,正好挂在窗户旁边。
布置完了天花板,孟母和外婆阿姨们又开始收拾床铺。
虽然是夏天,底下只铺了一张崭新的竹编凉席,可床头却层层叠叠堆了几条鲜艳的被子。
孟聿修外婆叮嘱孟聿修:“小修,你今晚去你爸妈那打地铺睡,新房留着等明天小韩过来睡知道不?”
孟聿修别说今晚打地铺了,哪怕是让他挂钩子他都乐意。
忙完了活儿,一群人准备洗漱休息了。
等人散后,孟聿修站在自己的房间里,他将房间的每处角落都仔细检查了一番。
目光所及之处,原本朴素简单的房间已然被装点得一片喜气洋洋,那些塑料彩纸在灯光下闪烁着璀璨耀眼的光芒。
他关上房间,走到楼梯拐角,每路过之处也全是大红的喜字。
他站在楼梯上从上往下看,客厅角落的箩筐内全是已经装好喜糖的大红塑料袋,鼓囊囊的仿佛快溢出箩筐。
而旁边的案板上,摆满了几十枚红鸡蛋和豆沙包。
此时此刻,屋子里的每一件物品都提示着他与韩烁明天就要结婚的信号。
孟母在卧室的床旁边给孟聿修打了张地铺,睡之前她给孟聿修说:“小修早点睡觉啊,明天得早起,一整天都有得忙了。”
孟聿修说我知道。
孟父问他:“你那两个伴郎什么时候来?”
“明天六点多到吧。”
孟父点点头先睡了。
孟聿修确实想着得赶紧睡觉,明天接亲才有精神。
然而灯一关,他却怎么也睡不着。
院子里的灯这几晚恐怕都不会关了,他一晚上悄悄地爬起来走到窗边看了好几次手表,从十二点看到凌晨两三点,最后才勉强入睡了两个小时。
等到五点多钟,孟父孟母起床时,他也跟着一块儿起来了。
孟父穿着衣服见儿子麻溜地从地铺上起来,问:“你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了。”
孟父摇头道:“瞧瞧你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孟母笑道:“既然起床了,那就赶紧去洗脸刷牙换衣服,穿得整齐点知道不?”
“嗯。”孟聿修穿上拖鞋就下楼去了。
外头的天还蒙蒙亮,空气里透着一股清新的凉意,孟聿修站在院子外,望着静谧的村庄,想到再过几个小时,这片静谧便会被鞭炮声扰醒,他的心情就止不住地隐隐激动。
村里的大厨和帮忙的几个村民们携着清晨的露珠上门了,看见孟聿修站在外头刷牙便打趣道:“啊唷新郎官,起得这么早啊!”
“嘿嘿嘿,那肯定了,今天要娶老婆了,哪里还睡得着睡!”
孟聿修嘴里插着牙刷已经忍不住嘴角频频上扬,他跟几位长辈打了声招呼,将牙齿刷了一遍又一遍。
洗漱完后,孟母喊他赶紧去换了衣服。
孟聿修回到房间里,将折好的白衬衫和西裤展开,他仔仔细细地穿好了衬衫裤子。
正要走出房间时,他略微思索了下,又将衬衫的下摆给收进了裤子内,这才下了楼。
上门来帮忙的亲朋好友们越来越多,没过一会儿楼下便聚满了人。
孟聿修下楼的时候还挺不好意思,尤其是大伙的目光全都聚集到站在楼梯上的自己时。
外婆攥着手望着自己身形高大,模样漂亮的外孙,乐得合不上嘴。
孟森*晚*整*理母满意地点点头,招手喊儿子下来,“那朵花呢,怎么没系上?”
孟聿修当着一群人的面,红着耳朵将手里的绢花递给孟母。
孟母将绢花的别针穿过白衬衫仔细地扣到儿子的胸前,她拍了拍衣服笑道:“不错,像个新郎的样子了。”
高泽和同桌陈冬冬六点半的时候到的,他俩一眼就看见了孟聿修,孟聿修本就个子高,今天穿的就更显眼。
“孟聿修!!”高泽和陈冬冬大步走过去,“真帅啊你今天!”
孟聿修忙从人群中走出迎了上去。
“没想到你跟韩烁的速度这么快!”
虽说他们平时在学校里调侃他和韩烁的事,但听到俩人结婚,还是免不了大吃一惊。最关键的是这俩人也没个风吹草动,突然说结婚就结婚了。
高泽和陈冬冬从县城里出来的路上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但见了孟聿修,尤其看见在学校里表情一贯清冷的学霸嘴角始终挂着抑制不住的笑意后,高泽和陈冬冬才彻底意识到,这位学霸同班是真结婚了。
当孟聿修说了句“辛苦你们了。”
高泽和陈冬冬甚至都觉得这人要结婚了,都有活人气了。
高泽兴奋道:“哪里的话,给市状元当伴郎,是我俩的荣幸啊!”
陈冬冬问:“哎孟聿修,你什么时候去接韩烁?”
孟聿修今早不知道第几次看时间了,他又抬腕看了眼,“七点钟,还有半个小时,你们先去屋子里吃点东西吧。”
“行行!”
空地上的几只大锅炉开始工作了,帮忙的亲朋好友们抽着烟聊着天,时不时往炉子里塞根木柴。
霎时间,柴火的噼啪声伴随着蒸笼里的雾气呈现一片热闹的烟火气息。
三辆拖拉机已经停在了村口,大伙帮忙去给拖拉机贴上了鲜红的喜字,又将鞭炮烟花以及喜糖给搬上车。
六点五十分的时候,算日子的先生便催促大伙赶紧上拖拉机去。
一帮要去接亲的人动静立刻闹了起来,一下子节奏加快,孟聿修顿时心情也跟着紧张了瞬。
“快快!新郎坐第一辆拖拉机去!”
孟聿修带着高泽和陈冬冬迎着围观村民的目光去了第一辆拖拉机,正要爬上车时,孟母又急急忙忙地站在拖拉机下面往儿子手里塞了一件东西。
“哎哟!瞧我忙的差点忘记把这个给你!”
孟聿修低头一看,是一束大红的绢花,周围跳着几簇透明塑料的穗子。
孟母这边刚交完东西,孟父又从后头的拖拉机跳下来,也塞了一袋东西过来。
“到了小石村,把这些糖撒给村里人,里头还有红包,记得给亭亭!”
“好,我知道了。”孟聿修一手握着花束,一手抓着布袋,在这样热烈激动的氛围中,他不禁连手指都微微颤抖。
算日子的先生坐在第二辆拖拉机上盯着手表卡着时间,直到七点准刻,他扯起嗓子大喊一声:“时间到了,去接亲咯!!!”
收到讯号,站在路口等候的男人们将口中的香烟摘下点燃了一串串红艳艳的鞭炮。
拖拉机在响亮的爆竹声和漫天纷飞的红纸中驶出了西桥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