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1 / 2)

火线 书墨温酒 18434 字 15天前

第51章 火锅

混乱的人群各有想法, 有人痛心自己房子受灾,有人着急索要赔偿,加上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群众, 将楼底下堵得水泄不通。

急救车第三次鸣笛,人群仍旧无动于衷, 维持现场秩序的民警提醒无果, 只能用人墙辟出一条通车的道路。

车前脚开走,好事的民众再次围了上来, 对着正接受询问的物业负责人指指点点。

“就知道迟早会出事,这帮只知道收钱的吞金兽,拿了钱还不办事。”

“说是今年9月后就换物业了,难怪这么摆烂。”

“小事不管也就算了, 现在都闹出人命了。呸,活该!”

住户的指责王盛平时听得多了,面对警察的多次盘问,也坚决咬死不认识:“警官,我真不知道水阀为什么是干的!”

“不知道?不知道, 还敢往定期检测的确认单上签字?”负责本次失火案的林喆从物业办公室拿到记录簿, 直接甩到王盛面前。

证据摆在面前, 王盛仍要申辩:“水管是市政修水管的时候挖穿的, 和我们物业真的没有关系!”

“而且警官,我们马上就不管这个小区了,您通融通融。”他当着所有人的面, 掏出口袋里刚买的中华,想给警察递烟。

林喆抬手挡开王盛的贿赂,神情愈发肃穆地喝斥:“请你端正态度!我跟你就事论事,别在这里东拉西扯的!”

由于物业工作时的严重疏忽, 造成多人轻伤,一名待产孕妇被困火场,紧急送医,生死难料,还有一名负责救援的消防员也差点出事。

而眼前这个提供小区保障的负责人此前还在呼呼大睡,到场后拒绝配合,不停推卸责任,甚至当众贿赂公安人员,性质尤其恶劣,完全视法律与人命于不顾。

“队长,消防那边说起火原因找到了。”警员将收到的照片递给队长。

林喆翻看拍回来的现场照片,沉声问:“监控记录有吗?”

王盛半晌没反应过来,直到警察冷冷盯着自己,才忙声应道:“有、有的。”

他左脚绊右脚地往物业监控室跑了一段,心里悄悄打着算盘。

“6号楼13楼电梯口的画面有吗?”

王盛犯难道:“因为容易拍到住户隐私,我们没装这个视角。”

“电梯呢?”缓过神来的贺晏双脚发软,扶着墙走了进来,声音沙哑得好似生锈齿轮,硬从喉管挤出。

他浑身红得仿佛脱了一层皮般,这副模样是人见了都发怵,他却不露半分虚弱,强撑着走到林喆身边打了声招呼。

“电梯有。”王盛说着,配合地打开相应视角,警官们想看哪儿,他就切到哪儿。

贺晏与林喆站在他身后,目光如炬地紧盯着屏幕,不愿漏过任何一处细节。

在画面中电梯门缓缓打开的一瞬,两人同时猝然出声喊停:“就是这里。”

“等一下。”

王盛闻声急忙抬头,将画面往前倒了点,见一名外卖小哥出现在了画面中,摁下了13楼的电梯。

静等几秒后电梯门缓缓打开,入眼的就是一张摆在门口的餐桌,燃烧的卡式炉上是煮到沸腾的火锅,而桌边正坐着拿手机的一男一女。

“咔嚓。”看完监控,林喆拍下了电梯门大开的画面,发给仍在现场的同事。

他没等太久就接到了一通电话,说人已经找到了,就在人群最后面,缩在树底下一动不动。

当画面中的两人被带到监控室时,嘴里仍在喊着:“警察抓我们干嘛,我们做错什么了?”

“你们自己看看都做了什么?”林喆示意警员将他们带到屏幕前。

“怎么会有监控?”男人震惊得瞪大眼睛,而后惊觉自己说漏了嘴。

贺晏扬了扬下巴,示意电脑前的王盛接下去播放,让当事人好好回想这场“意外”是怎么发生的。

屏幕中,两人举着手机对准外卖员,记录下对方的所有反应。女生肆意大笑着,邀功似的站起身,想给男生看自己的成果,未料到行动时没注意,不慎打翻了炉子。

卡式炉的火力并不大,外卖员看情况不对,准备离开电梯帮忙灭火,可对门邻居在楼道里堆满了纸箱,零星火点在易燃物的助推下迅速冒起浓烟。

作为始作俑者的两人眼看情况不妙,不管不顾地转头就跑。

外卖员冲着两人大喊:“你们开门回家里拿水啊!”

可两人跑得坚决,外卖员见眼下情况不是自己能控制的,只好跟进了电梯,暂时离开火场。

从监控拍到的画面来看,拨通119救援中心的人,是这名送餐的外卖员。

而不久前还在嬉笑打闹的两人,抱头蹲在角落不敢吱声,在电梯门再次打开时,头也不回地急冲了出去。

林喆把他们刚才的问题还了回去,“现在呢,你们还觉得自己无辜是吗?”

“我……”两人的气势荡然无存,不敢抬头面对警察。

男生支支吾吾地说,“我以为烟雾报警器会喷水的。”

“网络上其他人都这么拍啊,也没见出事。”女生咬着下唇,不愿承认这场火灾是自己导致的。

虽然监控后半段没拍到火焰是否被熄灭,但贺晏拿出火灾现场的复查结果作为证据。

“根据火焰走失和烧毁情况,起火点与监控画面一致。”

王盛早做好把所有锅甩到肇事者头上,听这对情侣竟然反咬自己一口,一巴掌拍桌上大吼:“你们做了错事还有理了?”

林喆冷冷地剜了他一眼,反问:“你不也很有理吗?”

他又招来了两名警员,指着王盛说:“把他一起带回局里。”

“警官,别啊,能不能再商量商量!”王盛死赖在椅子上不想动,被两名警员强制拽起,毫无挣扎余力地押进警车。

亲眼见证火灾相关人员落网,贺晏的脸色没有半分好转,叹声说:“也不知道那些伤员怎么样了?”

事发突然,又是在晚上,大火烧起来的时候,不少人已经进入梦乡。消防救援队伍以最快时间赶到,救出的居民里还是有不少受了伤。

其中最严重的,就是那名奄奄一息的孕妇。

“你呢,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林喆关心了一句。

贺晏举手摆了摆婉拒道:“缓过来就没事了。而且这时候,医院都在全力救治伤员,我就别去添乱了。”

这片区域受灾,人员大概率是送到一医的,褚淮晚上说回医院,这会儿大概正在忙吧。

贺晏沉思着,扭头向林喆问:“林队等会去医院还是回局里?”

今晚的火情性质恶劣,案件已从派出所移交给公安局。前段时间消防站抽查居民楼与商铺时,发现了不少潜在危险,这次的火灾大概率是要拿出来做典型的。

林喆瞧了眼手表,说:“去医院看看,听听受害者和家属怎么说,然后再回局里。怎么了?”

他指了指警车,“要不坐我车?还是去趟医院吧。”

警察与消防本就是兄弟,他没少接触贺晏这个特勤队长,知道贺队在火场里是主攻手排头,顶在烈火第一线。

刚才从火场里出来,贺晏浑身冒着热气,差点倒下去的样子,看得所有警务揪心。

要不是禁止他们对民众有不文明行为,他是真想和那些觉得消防的命不是命的人,好好掰扯掰扯。

他们哪个不是有血有肉的大活人,是谁的丈夫谁的儿子谁的父亲?他们拿了多少钱,需要完全不讲策略地拿命去拼?

到头来却换了句,他们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贺队,你后悔不?”林喆临走前低声问了句,没让其他人听见。

“后悔。”

贺晏毫不犹豫地点头,双手叉着腰感慨叹气道,“早知道上楼前提前检查好消防水阀了!回头和我们指战员说一声,得写进工作报告里。”

林喆对他的回答感到惊喜,却不是意外,笑着随之点头:“贺队啊!”

他抬手想拍贺晏的肩膀,表示自己最诚挚的尊重,但见对方这会儿就跟森林冰火人里的小火人似的,将手又收了回来,转身要走:“我先走了。”

“林队,打听到伤员情况回头发我。”

“没问题!”

急促的红蓝车灯穿行在漆黑的柏油路上,穿过霓虹灯光,绕开夜行人流,拼抢着患者所剩无多的时间。

而急救车奔赴的目的地在深夜里灯光大亮,无数敢与死神掰腕的力量汇集于此,提前做好下一棒接力的准备。

申坤在群里发消息的时候,已经以身作则地在路上往医院赶了,没想到一进急诊大厅就看到意料之内的人。

他走近了问:“小褚,你怎么还没走?”

被叫到的褚淮循声回头含了含下巴,接着协助急诊医生将转运床推到大厅。

他抬眼望向医院外昏暗的夜色中,见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赴光走来。

“于医生,刚结束的手术吧。”

“蒋主任这个点不该早睡了吗?”

“你也来了?”

“来啊,有事帮忙,没事更好,不是吗?”

他们稀松平常地交谈着走入大厅,亮光驱散深夜的黑暗,誓以白衣死守生门。

“嘟嘟嘟!”

当急诊导医台电话响起的一瞬,所有人噤声屏息,向高棉投去了目光。

“这里是江心区第一人民医院急诊,请讲!”

听到急救中心的通知,高棉握笔记录的手一顿,同声提醒大厅内的赶来支援的同事们。

“收到,8名轻伤伤员,1名妊娠34周孕妇重度烧伤。预计还有多久抵达?”

“好,我们随时准备接应!”——

作者有话说:感谢观阅!

还好赶上了,这两天福建气温变化太大了,人有点低烧,不太舒服,写稿子的时候一直昏昏沉沉的。明天会把时间调回来的,吃了药睡觉了,晚安。

第52章 新生

病床铁轮滚过地面, 发出阵阵卡顿声响,打破了深夜原本的寂静。数名医护随床疾行,时刻关注着产妇状态。

跟在最后的护士回头询问:“病人家属呢, 病人家属在哪里?”

“这儿!”男人举手跑来。

护士指着导医台说:“先过来填表。”

“填什么表,先救人啊!”男人说着就要往抢救专用电梯里挤, 被保安第一时间拦住。

护士见怪不怪地说:“您的妻子由医生负责, 先登记一下患者信息,方便后续治疗。”

男人见坐不了专用电梯, 转身要从普通电梯上楼,执意要看着妻子进手术室。

这样的情况不算少见,护士抱着登记表表示理解,跟着一起上楼, 追着询问道:“您好,可以填一下表格吗?您妻子的证件信息有吗?”

男人皱眉接过文件板,写了几个字就搁到一边,不耐烦地说:“证件都给一把火烧光了。填这么多干嘛,怕我们看病不给钱啊?”

护士努力保持微笑, 弯腰拿起被丢到椅子上的表格, 一条一条问过去:“钟强先生是吗, 您妻子鲁梦女士是几孕几产, 是否有高血压糖尿病与药物过敏?”

抢救情况紧急,医护也希望简化流程,但这些问题都是至关重要, 不可忽略的。

“你什么意思啊?问东问西的。”钟强的态度愈发躁动,每字每句都蹙着眉头,斜眼打量问话护士。

直到抢救室大门突然被打开,他的视线才从护士身上移走, 快步凑到医生面前问:“大夫,我老婆怎么样了?”

申坤从护士手里接过表格,从登记情况与她的表情,立马猜出病人家属的大概特征,老道地做出措辞调整:“产妇晚期妊娠,多次深二度烧伤,保守治疗相对困难。这位是产科的秦医生,家属可以先听听他的治疗方案。”

秦世英示意了自己胸前的名牌,刚准备开口。

就听家属嫌弃地说:“怎么是男的接生啊,有没有女医生?”

“今晚手术紧急,咱们优先考虑产妇与胎儿的安全。”

秦世英对职业性别的问题不做太多论辩,将话题重新引回急救手术上,“现在讨论的方案是这样的,由于烧伤治疗过程较长,且对产妇自身影响较大……”

“保小!”钟强完全听不进解释,不过脑子地脱口而出。

“病人家属冷静一点。”秦世英看惯了这种场面,双手抬起又压下,暗示对方放平心态。

“各科会诊给出的结果,偏向我们先给患者补液,保证体征平稳,再考虑剖宫产,产妇的产后休养与烧伤治疗同步进行。”

钟强瞥了瞥嘴,对这个方案表现出强烈不满,“剖的没有顺的聪明,没办法先让我老婆撑一段时间吗?”

当看到病人家属的字迹时,申坤猜想对方的受教育程度可能不高,听到他这么说,于是表示:“产妇意识相对清醒,认可了医生给出的治疗方案,且表示愿意自己签手术知情同意书。”

见钟强马上要给出反对意见,申坤没让他抢走话茬,接着说:“治疗团队也是考虑到配偶的意愿,所以来问问家属的意思。但考虑到烧伤对胎儿具有一定影响,我们还是建议将产期提前。”

“主任。”身后的抢救室门缓缓打开,褚淮带着同意书走来,对与家属沟通中的两位医生点了点头。

他视线平移,定在了犹豫不决的家属身上,说:“病人烧伤程度较高,可能会用到激素类药物。家属请尽快做出决定。”

“激素啊,那更不行!”钟强这下的回答干脆,言辞果断地表示,“剖吧剖吧,一定要确保我儿子没事!”

钟强的话声才落,口袋里的动感铃声响彻整个过道。他紧皱着眉在同意书上签字,掏出手机喊声对电话那头的人说:“喂,妈。我哪儿想得到啊,牌才打一半,就听说家里着了。”

“孩子啊,医生说得剖。我知道不好,但鲁梦的伤得打激素药,万一我儿子生下来三头六臂,又天天生病怎么办?”

“我知道了,生下来会给你发消息的。”

申坤冷笑着摇头往手术室走,跟在后头的秦世英倒是习以为常,让护士通知儿外医生过来,准备检查一下胎儿情况。

褚淮更是不想与这种人有过多干涉,带着同意书关上手术室门,隔绝了男人打电话通知狐朋狗友,想要收红包的声音。

苍白的无影灯下,产妇气息微弱到近乎不见多少起伏,台边悬挂的晶□□滴滴下落,与监护仪反馈的心跳声趋同。

“产妇营养不太好,看B超,胎儿比同周的要小很多。儿科来看看?”

“嗯,是个小宝宝,会比预期要更早离开妈妈的肚子。我通知一下科室,后续得着重照顾这位新来的宝宝。”

医护在床边记录着她推注地塞米松的效果,等待合适的剖宫时机。

手术台上的产妇对光微睁着眼,在恐惧与痛苦下紧咬住嘴唇,浑身冰冷刺骨的颤抖着,吃力地对离自己最近的医生哽咽说:“可不可以……麻烦你,帮我给妈妈打个电话?”

回到手术台边的褚淮垂眸注视着患者,温和地点了点头,目光示意无菌区外的护士协助。

护士当即意会照做,按照患者给的号码拨去了电话。

深夜的拨号应答漫长而焦心,正在做手术准备的医护默默放轻了手里的动作,让患者能听得清楚。

或许是号码的主人已经睡熟,未听到铃声,应答声持续了许久,即将终结时,中途得到回应,护士立即打开了免提。

“阿妹啊,怎么了?是不是宝宝又在乱动,晚上睡不好啊?妈妈下周买票去看你,好不好?”带着困意的温柔女声从话筒中传出。

鲁梦的情绪再控制不住,声嘶哭喊着:“妈,我想你了。”

电话那头的母亲毫不知情,沉默了片刻后说:“你爸起床叫车了,阿妹啊,你先在床上躺一会,天亮了妈妈就来了。”

鲁梦泣不成声,偏过头示意挂断此次通话。她此刻最想念父母温暖的怀抱,又不希望他们在来的路上太过担心。

同为女性的器械护士柔声宽慰:“不怕,医生都在这儿,会好起来的。睡一觉吧。”

鲁梦抽噎着点头,后脊的麻意爬上神经,只有眼角滑落的泪水,继续诉说着她的惶恐。

“我们开始了。”秦世英同手术室内外前来协助的医生们示意。

器械在无影灯下传递,血红与冷银交错,时间在仪器的嘀嗒声中流逝。

幼小脆弱的生命被托举在双手掌心,郑重交到了护士手中,随她多次的轻拍,无数道带着希望与祝愿的视线汇聚在这具皱巴的躯体上。

一声乍响的啼哭如晨钟破晓,原本失血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变得红润,以自己的方式向这个世界问好。

手术台上的病人微动眼睫,原本昏沉的意识在声声哭喊中回归,一种超越了伤痛的本能,使她用尽仅存力气地循声转过头,轻贴着源自她的小小生命。

“请确认一下孩子性别。”出于常规需求,护士打开了裹在婴儿身体上的薄被。

鲁梦释然地摇了摇头,似叹似笑地仰头道:“是我的孩子,就足够了。”

不论男女,她要这个孩子生长在爱里。

“还有需要我签的字吗?”她双眼将合未合,无力又坚定地望向医生。

秦世英笑着摇头,“不用了。可惜你自己现在看不到,我给你伤口缝得很漂亮。”

“谢谢。”鲁梦艰难地勾起嘴角,可每一次扯动肌肉,身上的剧痛都在提醒她不久前发生过什么。

似察觉到了她在害怕,接在产科之后负责处理烧伤创面的褚淮走到手术台边,语气平静地说:“后续的烧伤治疗我们会与您的父母直接沟通,放心休息吧。”

“他们来了?”灰暗的双瞳久违出现亮光。

褚淮微微顿首,说:“但由于你现在不能受到任何感染,暂时不能和他们接触。好好休息,见面的时间会更快。”

他手里清创的动作极轻,有意保护着这副脆弱欲碎的身躯。

鲁梦紧抿着的下唇轻颤,强忍着委屈点头,“好。”

紧闭的抢救室大门缓缓打开,先前焦急等待的母子直冲门边,望着里头满眼的欢欣喜悦。

“孩子怎么还没出来?”

而他们身后不远,有两人双眼空洞着坐在铁椅上,紧抱着怀里早已冰凉的早饭,在辗转多处的这夜苍老了许多。见有护士走出来,两人才有情绪波动,起身上前急声询问:“我女儿呢?”

护士耐心解释道:“病人因烧伤情况严重,加上生产后虚弱,需转入监护病房看护。家属不用太担心,病人目前的意识还算清醒,各项指标都很稳定,医生等会就出来了,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他们。”

她接着又说:“因为是早产,宝宝直接送去保温箱了,家属请跟我去确认。”

“意识清醒。”明明是句喜讯,却如针扎刺痛一名母亲的心脏。

她从巴掌那么一小点养到大的女儿啊!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打断了母子的喜悦。

钟强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岳父,脾气猛然上头,“你打我?你打我干嘛!”

“我就该早点打死你!我女儿都快生了,你还有心思出去打牌?你这个畜牲,猪狗不如的东西!”

“我出去打牌怎么了?她自己没长腿是吗,起火了自己不会跑?”钟强满脑子全是为自己找的理由。

可他话音未落,又一个巴掌落下,这是来自父亲的震怒——

作者有话说:感谢观阅!

第53章 遗言

【伤员平安。你呢?】

手机突然弹出的消息令贺晏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又惊又喜地捧着手机回消息:“没事就好。我也没事。你下班了吗?”

短信刚发出去,贺晏瞄了眼时间,立马琢磨出不对味儿。马上要天亮了, 褚淮他们这是忙了一整晚?

贺晏胸口沉闷地叹了口气,打字想要提醒褚淮早点休息, 就听短信提示音再次响起。

【早上有门诊。】

“还要工作?”贺晏吃惊感叹, 随即看了眼时间,想起再过俩小时, 他也要带队员晨操了。

他默默掩盖这个事实,将编辑好的文字发了出去:“患者需要褚医生,但褚医生的身体需要睡眠。”

褚淮的回应紧随其后:【贺队呢?】

他并无任何争辩的意图,下一句话是毫不掩饰的关切:【早点休息。】

“你也是。”

苏泽阳挎着脸盆, 一进门就看见贺晏笑得跟捡了钱似的,领会问:“褚医生这会儿也没休息啊?”

想想也是,昨天火灾波及到了不少人,医生护士们怕是也一晚上没休息。

“对了。”

苏泽阳捏着页角翻了翻桌上的工作报告,说, “刚才复浇结束, 咱们不是把小区的管路重新检查了一遍吗?等天一亮, 我就联系施工团队尽快动工。”

他搓着湿漉漉的寸头, 嘴巴时不时被毛巾遮住,声音断断续续:“廖站长的意思是,给你放一天假, 上医院好好检查一遍,不去就让人押着你去。”

鉴于廖站长的原话有些粗暴,苏泽阳转述时说得客气了很多。

贺晏听后“哟”了一声大笑,咋舌说:“关心我就直说, 拐弯抹角的!”

他一脸“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表情,点开廖站长的头像,秉承着良好素养地发了句“谢谢”。

没过一分钟,他发出的消息就被顶了上去,底下跟着廖站长一贯风格的苛责。

“有毛病就一次性治好,别以为搞得病恹恹的,我就不会骂你。”

贺晏气得指着屏幕向苏泽阳吐槽:“要不让他也请个假,治治一天不骂我就会死的病?”

“你俩差不多得了。”苏泽阳对两人之间的矛盾哭笑不得,站长那边他也是劝过的,得出的结论还是安抚贺晏更容易。

他将脸盆放好,挂毛巾的间隙憋笑说:“谁让你之前带人玩跳马的时候,没注意到廖站长走过来。那么大一个人呢,被你撞飞五六米远,害他腰疼了大半个月。”

贺晏心虚地撇了撇嘴,没底气地含糊抱怨:“真记仇。”

整理好日常,苏泽阳拉开凳子坐在贺晏对面,看他这是工作报告没写够,又在捣鼓着什么,稍微瞟了一眼,意会问:“你搁这儿把遗言当小说写呢?”

他们每次任务都生死一线的,留遗言是入队开始就有的习惯。

苏泽阳记得自己刚听到这个传统的时候,缓了很久才平静下来,到现在已经释然了。

死亡是每个人的必经之路,反正最后终点都一样,那他当然要让自己的生死尽可能有意义。

所谓遗书,就是在他们生命抵达终点站时,未能再见家人一面,而留的最后念想。

苏泽阳不甘示弱地拿出本子、拔掉笔盖,“算上给老婆孩子还有爸妈的,我拢共才三页纸,你这……十来页了吧得。还每次都这么厚,就这么能唠吗?不行,不能输给你。”

“这也要和我比?”贺晏怪异地单挑着眉毛,“我爸我妈、褚淮、褚淮他爸妈、甜甜、街坊邻居、边防的战友、站点兄弟,这几张纸哪儿够?”

他翻了翻今晚写的,还有点意犹未尽的意思。

苏泽阳本来没有想看的意思,听他这么一说,好奇地伸长了脖子,打趣地想缓和这个略显沉重的话题,“哦,还给我们写呢,哪儿呢,我瞧瞧?”

贺晏顺势翻到最后一页,手指点了点最后一段,“这儿,就两行。”

“偏心!”苏泽阳忿忿不平,盯着贺晏褪皮的手背,关心了句,“下午,真没事?”

贺晏坦率地表达着自己的想法,反倒显得洒脱,“就是因为每次任务回来就会想,万一回不来怎么办,我还有没有话没说完?一有这个念头,就想把它记录下来。”

下午从火场出来,意识到身体僵地无法动弹时,他满脑子都是未说完的话。就是不想给自己留有遗憾,他才想着事事有着落。

明明是很沉重的话题,从贺晏口中说出来,没听出半点悲观的意思,似乎对此也是习以为常。

贺晏将一张张纸工工整整地折好,装进写了收件人的信封袋,话尾扬着得意的语调:“这算什么,以前的那些摞起来有半人高,都被我带回家了。还和我妈都商量好了,哪天我要是真回不去,她会帮忙代寄。”

人都有个接受的过程,最开始家里人对这个话题也不好受,尤其是多愁善感的贺文旭先生,每次更新遗言都得遭他一顿骂,为此,林秀锦女士没少教育他。

现在贺文旭先生不仅习惯了,还会吐槽他浪费纸。

“唉。”苏泽阳鲜少这样正色,深望着信封上爱人的名字,久久不语。

贺晏将一封封信叠好,收进柜子里的行李袋,和褚淮给他的笔记本放在了一起。他回身往床边走,路过苏泽阳时拍了拍他的肩膀。

“早点睡。”

白鹭衔着晨光飞跃城市边际,于寻常人间上空盘旋,落在夏风轻拂过的枝头。

“一、二、一二三四。”

整齐有序的喊声在空地上回荡,惊得鸟雀颤翅一歪。

“小吴,又掉队,零食给你扣光!”

听到熟悉地刻进骨子里的喊声,晨操中的消防员们齐齐看去,向路过的人打招呼。

“贺队,你怎么还在队里,早去早回。”

“你不会害怕看医生吧,要不我陪你去?”

“别想逃操,你上周体能可是倒数!贺队,还是我陪你吧,走不动的时候,我拖着你!”

听得出他们话里的关心,贺晏对这帮小子没了脾气,笑说:“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前提是都得给我好好练,明天检查!”

“是!”

苏泽阳回头喊住了贺晏,“该坐车坐车,别跑着去。”

贺晏推手说:“你贺哥又不傻。”

他说着话,拆了个口罩戴上往外走,又戴了顶黑色棒球帽。

“贺队不热吗?”

苏泽阳心领神会地咧嘴嘲笑:“怕被人发现呗!”

“啊,谁啊?”

见乐朗这不谙世事的样子,队里的哥哥们没辙地摇头散开。

——

不管来几次,什么时候来,医院大厅的队伍总是长得一眼望不到头。

贺晏时不时往两侧张望,提防着有人发现自己。可他身形高挑壮实,站在人堆里自带焦点,刻意躲藏反而显得鬼祟。

“这人怎么这么奇怪?”

“大热天戴着帽子口罩,该不会是什么明星吧!”

总有人路过时忍不住多看两眼,窃窃私语着从旁边经过。

贺晏很快意识到了不对,果断改道从楼梯上楼取号。进入安全通道后立马摘下口罩,呼吸到新鲜空气的畅快令他宽慰长叹。

“咦,贺队,你怎么来医院了?”高棉双手插兜下楼,稀奇地盯着贺晏身上的便服,问,“哦,来复查?”

都是老熟人了,每当消防出现在医院,总意味着他们接下来有得忙了,但这些老朋友们哪个伤哪个痛,他们也都记在心里的。

就说贺队的肩伤,当初还是在他们医院做的康复治疗呢。

不过他也不是头一回来了,咋这副打扮?

贺晏生硬地转移话题:“高医生这会儿没病人?”

“准备下班了我。”高棉望向窗外的阳光,惆怅道,“终于天亮了。”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在晚上睡觉了。

“下班愉快,赶紧回去歇着吧。”贺晏指了指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我的预约快到了,先上楼了?”

“好。”高棉话音才落,刚才还在面前的贺晏眨眼就没影了。

“不愧干消防的。”

高棉打着哈欠准备走,混沌的脑子忽然想起了医院里的传言……

康复科的病人相对其他楼层要少些,贺晏稍等了会终于叫到自己的号码。

“请A003号到2号诊室就诊。”

贺晏踩着播报声推门走入,同医生熟络地打招呼:“邹医生,好久不见。”

邹明和贺晏也算是老熟人了,贺晏这几年的康复治疗全由他负责,知根知底到不用打开医档,邹明都能背下患者的治疗进程。

“贺队确实好久没来了。”邹明戴了副新手套,示意贺晏坐下等待检查。

“嗯,有点拉伤了,就你这肩膀,光贴个膏药哪顶用?”

即使早做好了心理准备,在医生真正上手检查自己肩膀时,贺晏还是没忍住痛到闷哼。只是几秒的时间,额头冒出一大片汗水,顺着涨红的面颊滑落。

“拖到这个时候才来医院,不疼才怪。而且再这么乱来,我得给你搞个石膏戴戴了。”邹明的话说得一点也不客气,事实也的确如此。

贺晏完全属于命硬抗造,伤成这样也跟没事人似的,但该注意还是要注意。

“去隔壁按按,再做个热敷,回去以后注意用手习惯,最好抽空每隔一段时间来一趟。”邹明看贺晏一脸为难地张嘴,就知道他要说什么,“行了,知道了,又是没时间。”

贺晏起身又坐下,问:“邹医生,这次理疗会很久吗?”

邹明:“最少得一两个小时了,有事啊?”

“没事,我就问问。”贺晏干笑了声,默默盘算着褚淮的门诊结束时间。

要是褚淮发现他来医院看病,会担心他吗?算了,还是别让褚淮操这个心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观阅!

第54章 稻草

“你好, 我想取药。”

取药窗口的药师头也不抬地取走窗台上的叫号单,找到对应袋子后放在台上,才看了眼来人, 神色明显迟滞。

这个眼神,贺晏现下相当熟悉, 不出意外又是在疑惑他为什么这副打扮。

他也不想这样, 要不是这会儿身上的药味儿太重,他甚至想去门诊转转。说不准还能远远瞧一眼工作中的褚医生。

这个点褚医生下班了吗?昨天一晚上没睡, 身体能遭得住吗?

难得来一趟,要不他出去散散味儿再进来,再和上次一样,顺道带点吃的慰问慰问?

“叫什么?”

突然的询问打断了贺晏活络的思绪, 收神后如实回答,“贺晏。”

他拿上药袋子阔步往外走,计划着去趟小卖铺,忽而听手机响了声。

是队里有急事?

贺晏换了只手拎袋子,忙拿出手机查看。

可新消息的红点, 出现在了他此刻的躲避对象头像上。

【褚淮:回头。】

贺晏眉心一松, 原地回过头转身, 眼见一直惦记的人正朝自己走来, 涌上头的欣喜不由分说地盖过了企图遮掩的小心思。

“褚医生今天这么早下班啊。”

贺晏握着手机挥手,微翘的话音才落,来人冷脸不语地拉住他手里的药袋, 往旁边角落拖。

装着药油与贴膏的袋子随步轻晃,攥在袋环两侧的手指时远时近,或有意无意地轻擦过关节,留下细微又磨人的瘙痒。

贺晏垂头直盯着褚淮的手指, 渴盼着下一次的触碰,如果故意走得近些快些,是不是能……

不太好,有点像耍流氓,就算褚淮也是个男的。

贺晏的心思早飞到不知何处,视线怔怔地随着褚淮松开袋子的手指上抬,望向面前微泛着怒气的双眸。

“生病了,受伤了?”留意到贺晏身上的药酒味,褚淮微蹙着眉头噤声闻了闻,又问,“肩膀又疼了吗,看过医生了吗?”

贺晏又高又壮的一个人,这会儿老老实实的站在褚淮面前,早早准备好的遮掩借口一个都想不上来,有什么答什么:“邹医生说了,就是普通的拉伤,没什么大问题。”

见褚淮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手里的袋子,贺晏自觉拉开给他检查,“真没事,说过不会再骗你,就绝对不跟你扯谎。”

要不是突然提起,他都快忘记这茬了。

还记得褚淮上一次生气,是刚给他补课那会儿。

因为太久没有正视自己的学习能力,即使褚淮郑重表示过对他的信任,在面对难题时,他还是很容易没有信心,甚至有次当着褚淮的面自我怀疑。

他不敢和褚淮直说,所以有一天借口老师有事找他,试图躲两天缓一缓。

可他的小聪明没算到褚淮这么聪明的一个人,居然会傻愣愣地一直等着他,困到睁不开眼了也没回家,面前摆着张为他写满了注解的试卷。

良心不安啊!

最后他还是选择和褚淮说了实话,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拿出配得上褚淮这么努力教导的成绩。

从前考得不好,顶多是他一个人挨骂,现在是褚淮在帮他,万一还是考不好怎么办?褚淮会不会受到影响?

当初他说完实话,有想过褚淮会因为他说谎而不高兴,却没料到在那之后,褚淮一连好几天没理他。

于是从那天起,失落、不安像是渗透进了空气里,他越是呼吸越是诚惶诚恐。

褚淮是决定放弃他了吗?

那个唯一一个愿意相信他的人,现在也不要他了吗?

贺晏至今还记得,那几天他不敢回家,因为只要坐在书桌前,他就会忍不住想起褚淮曾经不厌其烦讲题的模样。

褚淮相信过他的,语气是那么的坚定,可他呢?

那天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他坐在球场边的长凳上,突然有人走到了他的跟前,脚上穿着一双干净却陈旧的球鞋。

来人背对着照明灯,看不清五官面貌,可贺晏知道,他是褚淮。

“想好了,还要接着学吗?”

是黄沙漫天终遇绿洲,是炎热酷暑的迎面清风,而他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学。”

如当初褚淮选择相信他一样,贺晏的语气从未有过的肯定。

他要抓紧这最后一根稻草,要证明自己配得上褚淮的选择,要高悬的明月能够一直照在他身上。

“没理你,不是气你骗我,而是想到你还什么都没做,就先判定自己不可能。还是说,你觉得我看走了眼?”

褚淮的字字句句如同烧红的烙铁,在他的心坎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时隔多年也记得一清二楚。

也是因为那件事,贺晏主动向褚淮做出保证:“从今往后,我贺晏每做一件事都会竭尽全力。还有,如果我以后再骗褚淮,就牙齿全掉光,投篮进不了三分,这辈子找不到对象!”

那时也是幼稚,为了表决心,他亲手写了“军令状”,盖了手印给褚淮保管。

也不知道褚淮留没留着,大概是丢了吧?

贺晏嘀咕着,再看向时下站在自己面前的褚淮,心里直打鼓。

“是没骗我,但你瞒着我。”褚淮板着张脸。

如果不是高棉医生给他发了照片,贺晏绝对不会主动和他说这事。

贺晏悻悻地蹭了蹭鼻尖,心虚表示:“我下次不会了。”

要不下回换家医院?之前就担心让褚淮知道了这事,会影响他正常工作,现在看来这个担忧很有必要。

“这会儿你不是应该在门诊上班吗?”贺晏沉闷的语气透着愧疚。

褚淮闻言嘴角悄然勾了勾,眨眼又恢复冷脸,“因为昨晚没休息,主任让导医台把大部分现场号挪给了其他医生。”

他确实有点乏力头疼了,继续门诊也怕对病人有影响。

“吃食堂吗?”褚淮扬了扬手里的员工卡问。

贺晏笑着调侃:“这儿可没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只能吃白食。”

褚淮再藏不住笑意,接过贺晏左手提着的药袋领路。

“不能提重物我晓得,但这袋子里就两瓶药油而已。”

“帮我端餐盘。”

“好嘞!”

平时褚淮来食堂的时候,吃饭的人已经走光了,今天下班比平时要早,位置并不算多。

连档口的打菜阿姨看见褚淮,都忍不住低头往外瞧,确认问:“褚医生今天这么早休息啊?”

“嗯。”褚淮没有解释,但有问必答。

“真难得。阿姨再给你一个鸡腿,多吃点,太瘦了,这么辛苦哪儿熬得住!”

跟在后头的贺晏话外音似的配合说:“就是,瘦成皮包骨了要。”

阿姨这才注意到褚淮后头还有个人,稀奇问:“这位是哪个科室的,怎么没见过?难得见这么和褚医生聊得来的。”

“阿姨好,我是褚医生的好朋友,从小就认识。”这两句话贺晏说得顺溜,甚至可以说是倒背如流。

“呀,褚医生的朋友啊,阿姨也给你多个鸡腿!小伙子长得这么精神,以后常来啊!”阿姨嘴上这么说,舀菜的动作一点也不含糊,给两份餐盘堆成小山,生怕他们没吃饱。

褚淮早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苦笑地刷卡转身,留贺晏端盘子。

“咋感觉这个情形很熟悉。”贺晏跟着褚淮找了个角落坐下,将其中一份放在他面前。

褚淮看着面前这堆饭山,突然觉得头更疼了。

“多吃点,没睡好总得吃好。”贺晏双手递上筷子,微扬了扬下巴,催着褚淮动动筷。

看褚淮接过筷子夹菜,贺晏才往嘴里扒饭。从小家里就是这么教的,谁请客谁做东谁先动筷,而且他也是真心希望褚淮气色能好一些。

“那你下午呢?”贺晏嚼了两口咽下后说。

“下午是提前排好的会诊,结束后要去趟病房,然后之前答应科室的学生,要帮他们看论文。”

褚淮每说一句,贺晏就倒吸一口冷气,接着问:“晚上总有时间休息了吧。”

原想着他今天请假,如果褚淮下了门诊后没什么事,就一起回家看看,也能有时间休息。

但照这么看,褚医生下午能按时下班就谢天谢地了。

“滴!”

褚淮看了眼手机,改口说:“程光他们说改天再看论文。”

“那你早点回去休息?”

褚淮摇头,“今晚科室要聚餐。”

据说申主任担心他不去,提前订好包厢和桌子,给他发了几次短信,又让程光时不时提醒。

“那个……”隔壁桌突然有人出声。

褚淮闻声转头,见是张觐带着几个规培生一起吃饭,而刚才说话是弱弱举手的程光。

难怪他先前刚说完,程光就给他发消息。

“我们科室的。”褚淮介绍了句。

贺晏意会点了点头,笑着冲他们挥手打招呼,没等问就洋洋得意地自我介绍:“你们好,我是你们褚医生的朋友,我叫贺晏。”

“贺队谦虚了,我们都认识你!”

“您在烧伤科可是鼎鼎有名。”

就算在医院工作再累,年轻人的活力还是明显高于其他老油条的。

程光接着刚才的话说:“所以我是想问,贺队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聚餐啊?”

他也没想到这次科室聚餐,申主任会把他们这些学生也算上。刚才小张医生提议把贺队喊上,又不好意思开口,所以又让他来说。

怎么他不知不觉的,成传声筒了?

贺晏挑眉笑说:“明明平时老说不想看见我来着?”

年轻人们闻言大笑,知道贺队是故意活跃气氛,还是忙说“没有”。

但贺晏还是表示了婉拒:“你们聚吧,我难得放假一天,想回家看看。”

褚淮张了张嘴有话想说,又埋头吃饭沉默不语——

作者有话说:感谢观阅!

第55章 血袋

“滴!”

褚淮迅速接听突然响起的电话, 神色肉眼可见的凝重,沉声说:“好,重症是吗, 我马上来。”

话罢,他端起餐盘起身要走, 抱歉地向贺晏投去目光。

贺晏理解地摆了摆手, 示意褚淮有事先去忙,旋即又听隔壁桌也有人起身跟上。

“小张医生, 你不吃了啊?”

程光发懵地眨巴眼,见李絮也不吃了,没反应过来地问:“咋了?”

李絮白了他一眼,“老师走得这么着急, 肯定是重症出事了啊,跟上去看看,说不定能帮上什么忙。”

他们目前水平是不够,但做做苦力跑跑腿还是可以的。

“对!”程光恍然大悟地扒完最后一口饭,边往回收点跑边回头喊, “贺队, 那我们先走了!”

不过短短一分钟的时间, 两张桌子只剩下贺晏一个人。

虽说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贺晏静默地祝了句好运。

“让一让!”

抱歉声在重症病区时不时响起,护士疾步从紧急赶到的医生们中间挤过,继续联系检验科催报告结果。

“袁主任。”

袁世英刚要准备下午的产科门诊, 就被紧急叫了过来,身边立马有护士跟上,递了份刚打印出来的检验报告。

小姚护士脸色不太好看,语气沉重道:“病人下午状态还好, 清醒过一段时间。可就在刚刚,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始大出血,体温急速下降。”

翻看还带着机器余温的报告,袁世英迅速察觉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血小板这么低?”

“先开木索前列醇给她舌下含服,准备一下卡孕栓,我去看看情况。”

袁世英话罢,快步赶往被医护包围的床边,挤到前排先检查病人的出血量。

洁白的床单已被鲜血染红,护士已经紧急止血,可出血情况没有任何减弱。

“这样下去不行,先联系血库,备四个点。”郑利眼看病人的面色苍白无血,急跑向护士台要打电话。

褚淮俯身观察着床边B超显示屏,蹙眉,“肝弥漫性密度这么高?她之前应该有脂肪肝,产妇之前的检查没有关注这些吗?”

一旁的袁世英摇头,“当时情况紧急,走的是绿色通道,出来后我查过,孕妇只在妊娠初期建档的时候,做了常规项检查。”

这种没有按时孕检的产妇是他们科室最头疼的,偏偏现在又是这种情况。

“血库告急?”

郑利急得抓头发,“主任,我们每次给你打电话都告急,这次真不能等,病人目前还在出血,要命的!”

听到电话那头的回复,郑利仰头长叹,无奈说:“家属那边我们去说,血库马上给我们调一点应急。”

他的语气强硬,招了个人快步走出重症病区。其他医生对视了一眼,全都心领神会。

“献血?生孩子出点血不是很正常吗?”

贺晏刚出电梯,就听到有人扯着嗓子的说话声。他循声瞧去,见那人以打电话为由和医生说要暂时离开,但对方是往电梯这儿走的。

“不捐又能怎么样,人要是死在医院里,看这群医生怎么办!”钟强打着电话往外走,没注意到一直盯着他的贺晏。

贺晏困惑地单挑着眉,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人,但细想又没什么印象。

他径直朝重症门口的程光他们走去,说:“你们老师的员工卡忘拿了,可以帮我转交给他吗?”

贺晏原本想直接放在门诊那边的,但又担心万一褚淮急用员工卡,还得特意跑过去一趟。

所以他想着转交给重症病房这边,给褚淮发条消息说声,没想到又碰到这群小医生们。

“血库告急,求助……”程光正编写着朋友圈,听到贺晏的声音,分心接下员工卡表示,“好的,我会转交的。”

递上员工卡,贺晏没有着急离开,在重新低头的程光面前挥了挥手。

“我刚刚听你说血库告急,需要帮忙吗?”

床边监护的心率播报声愈发微弱,不只是医护,连稍微清醒的病人也投来了目光。

即使走进这间病房之前,他们素不相识,但在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在由衷祈祷着平安。

“血来了!”郑利带着血库的紧急调血赶到,交到护士手上时,血袋上还带着冷柜的寒气。

看到血袋就像是看到了希望,小姚刚松一口气,紧跟着又无奈说:“这也太冰了。”

她也知道温度不影响血液使用,但病人现在这么虚弱,她私心希望她能少受点罪。

小姚迅速为病人输血,但用掌心握住了输液管,只希望在凝血药和血液的作用下,病人能熬过来。

袁世英二话不说地拿起一袋血,抱在怀里稍微捂热一点,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显示屏,渴盼着病人的状态能好转。

“这点血根本不够,我去打电话。”申坤的语气强硬,一副要同血库掰扯的架势。

郑利适时说:“实在不行,我得问问院长那边能不能……”

他们和病人之间没有人际关系,可眼看着一条生命在眼前流逝,这是万万做不到的。

申坤怒气上头的拨通血库主任的号码,开口就是:“郭刚,重症这边有个火场抢回来的产妇,现在情况很糟糕,必须要输血!”

他越说情绪越高涨,正要数落对方时,语气突然转好地笑说:“那好,尽快啊,谢谢郭主任!”

郑利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看申坤挂断了电话,一脸稀奇地问:“这是,要到了?”

“对啊。”申坤也是一头雾水,但实话实说,“郭刚突然就改口,说血库不着急了,可以给我们调血了。”

“回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声,两人忙回到病床边,见显示屏上的血压血氧指标在慢慢上升。

申坤捂着心口说:“哎哟,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嘞。”

站在窗边的褚淮不言语,默默放下手中的血袋,望着昏迷的病人轻拍了拍栏杆,算是借了申主任的话祝愿。

“哎,话说怎么突然说不急了?”放松下来,申坤又有心思纳闷了。

郑利从手机屏幕前抬头,转述说:“我问了,郭主任说刚才有一大批医学生自发赶来医院捐血,说是看到了朋友圈的求助。”

真是一群一往无前的傻孩子。

褚淮关注着监护仪上的指标恢复正常才离开。走出重症病区时,听到楼下有异于医院的笑声,他缓步走到过道边向底下大厅俯瞰。

谈笑着离开的背影朝气蓬勃,他们向着阳光走去,融进光明灿烂之中。

——

“您们好,菜都上齐了。”

刘副主任起身给对面一帮小伙子夹菜,“来来来,小朋友们多吃点。”

程光几人连声感谢,受宠若惊地说:“谢谢主任!”

刘副主任咋舌摆手:“客气啥,献了不少血吧,得好好补补。”

紧接着他捂嘴低声说:“今晚你们申主任请客。他平时那臭脾气,今天高低得让他也出点血!”

听他这么一说,小年轻们更不敢放肆,时不时偷看主任的反应。

“干嘛,菜摆我脸上啊?”申坤离了医院也没好脾气,但难得说话缓和了点,看向李絮问,“听说是你带头发的求助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