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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线 书墨温酒 12071 字 16天前

女人气得大喘气,刚从火场里被救出,她到现在还心脏直突突。

“打你都是轻的,让你戒烟你不戒,现在好了吧!虎门销烟的时候怎么没把你这个夯货一起烧了!”

知道自己理亏,废品厂老板一句抱怨都不敢有,老老实实躺在担架上等着送医。

正好要归队,贺晏再三确认不会复燃后,顺路帮救护车把人送到急诊门口。

队员们下车后熟门熟路地推来转运车,合力移动这名成年男子,甚至有精力和路过的眼熟医生打招呼。

“病人烧伤,意识清晰,精神良好,指标都还正常。”跟车医生将病人转交前确认病人当前体征。

高棉拍着胸口感慨:“终于,不用骗科室收治了。”

虽然他们医院的医生普遍挺好说话的,但架不住病人多,科室床位紧张啊。

为了让各科室收病人,急诊科能编的瞎话都用了,导致现在他们科室的信任度直线下滑,所以他最近抽空在学《说话的艺术》。

“啥?”废品厂老板听到他这句嘟囔,还有心思追问。

高棉扯了扯嘴角,打马虎眼地点头认同:“确实,精神头不错。”

“医生马上过来了,先去急诊室等会儿。”

他说完刚转身就吓了一跳,不久前联系的褚医生悄无声息地站在不远处,正望着门口打招呼。

高棉顺着他的目光回过头,看到贺队的身影从门口晃过时,立马意会地不做打扰。

褚淮没有靠近上前,而是对着门口看向自己的贺晏指了指转运的病人,示意自己还有工作要忙,随即帮着高棉一起送病人进诊室。

从老家回来后,他们又全心投入到工作中,不知不觉好像有小半个月就没见面了。

“老贺,中心南路有农民工挟持路人上天台讨债,让我们过去一趟。”苏泽阳收到消息后赶忙过来。

贺晏的视线瞬时从多日不见的想念中抽出,回身向自己的使命赶去——

作者有话说:感谢观阅!

参考文献:

[1]吕国忠,周红梅,赵朋,等.体外培养表皮干细胞复合高分子支架原位修复深度烧伤创面的研究[J].中华损伤与修复杂志(电子版),2011,6(01):20-32.

第104章 网瘾

天台风急, 几近听不到声音,在警方费心指引下,负责楼外救援的消防员已悄然摸到附近。

“今天、今天我要是没拿到钱, 就拉着这个学生一起死!”

工人紧攥着手里的水果刀,横在慌张痛哭的女学生颈前, 拉着她不断向天台边缘退。

李耀站在工人正对面, 只用余光确认贺晏他们的当前位置,快速浏览一遍手机收到的有关目标人物的身份信息, 思绪一番快速流转,继续安抚着面前这位农民工。

“吕泰,想想你卧病在床的妻子,你要是出事了, 她该怎么办?”

听到警察提起自己的妻子,农民工吕泰哭得更是崩溃,泪水不断从眼眶溢出,滚落到满是泥灰的蓝领上,晕开一片深暗。

他一时分心, 更没留意消防员已经翻过天台护栏来到身后, 反应过来时, 他手中紧攥着的小刀已被抽走, 紧接着一只突然出现的手拉着他远离边缘。

吕泰腿软地脚下一个踉跄,没站稳地摔倒在地,他看起来摔得并不重, 也没蹭破一块皮,却就势蜷缩在地上。

在本次任务中负责目标安全的乐朗困惑摇头,示意不是自己把人绊倒的。

女孩才被警察救走,还没从被挟持的阴影里脱身, 忽听身后传来的突然震响,吓得她惊恐得蹲下抱头。

她害怕得瑟瑟发抖,可预想中的危险没有到来,反而听到有人在闷声哭泣,不由得默默回头偷看。

“我也不想这样,可都这么久了,工地就是不给我钱,我老婆前年得了骨癌,现在家里连药都买不起,我是真没办法了。”

吕泰抠抓着自己的头发,只恨自己没能力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贺晏目光示意队员把人扶起来,随即带着挟持工具走向李耀。他两根手指捏着刀柄,光点划过刀刃落在端头,近距离时只用一眼就能看出端倪。

“刃给磨钝了。”他说着,把刀递给了民警同志,看来工人似乎没想真的伤害这名女学生。

贺晏转头看向满脸哀色的农民工,对李耀问:“联系上欠薪的单位了吗?”

李耀也是满脸难色,压低了声音说:“电话暂时打不通,让队里兄弟接着查了。我们已经找到负责人的户籍所在地信息,实在联系不上的话,到时候申请异地协助。”

他瞧了眼天,语气中满是感慨,“再拖几个月就要过年了。”

话罢,李耀冲着工人喊话:“老哥,你先别烧心,咱们一块儿想办法,日子总得过下去的,你说对不对?”

沉重的现实将吕泰压得难以呼吸,连哭泣都觉得费力。他强压下哽咽点头,跟着警察回去做笔录,路过那名女生时,突然停下了脚步,对着她深深一鞠躬。

“对不起。”

女孩下意识后退两步和他拉开距离,但想起刚才听到警察和消防员的对话,心中的善意战胜了恐惧,摇了摇头说:“叔叔,我不会追究的,希望你和阿姨能加油。”

不只是吕泰,在场不少人对女孩的态度感到意外,因为她刚才大哭的模样,明显是被吓得不轻。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女孩忿忿嘟囔道:“我只是觉得你和我爸妈差不多年纪,不想刁难你。总之以后别这样了,除了那个欠你钱的,对谁都没有好处。”

“对不起。”吕泰满脸的悔意,可能对这个孩子说的,只有反复的歉意。

“老贺。”苏泽阳拿着对讲机走近喊了声。

交换眼神后,贺晏当即意会地同李耀打招呼:“李队,后面麻烦警局兄弟跟了。我们这边收到救援中心发的新警,得先走一步。”

“成,下回见……算了,不吉利,还是尽量别见了。”

——

繁忙的城市永无休止,意外随时可能发生。中心街区永远热闹,车流终日拥挤,亮眼的鲜红穿行其中尤其惹眼,与闪烁着警示灯的急救车错身而过,奔向各自的生死火线。

“手术很顺利,目前病人正在苏醒室观察。”

口罩在鼻梁上留下出一道压痕,摘下时印记发出火辣辣的疼。褚淮后槽牙微微咬紧,没在病人家属面前展露多余情感,耐心解答完他们所有饱含关心的疑问,才缓缓退出谈话室。

换上白大褂后顺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到屏幕弹出上百条新消息时,褚淮不由得眉心一跳,挑着急事优先处理。

瞥见一条召集开会的消息,褚淮转向上楼的台阶走,头都不用抬地走进申主任办公室。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重度网瘾。”刘副主任调侃了句,给褚淮让了点沙发座。

“谢谢。”褚淮道谢,但坐在了旁边的办公椅上。

从头划到尾,确认没有要紧事压着了,褚淮才有心思点开亮着红点的置顶联系人。

这时候他再回头想,最近忙得昏头,距离上次和贺晏见面,还是两三天前在急诊门口打了个照面。

【贺晏:晚上有时间回家吗?】

褚淮霎时面容一僵,愣在原地半晌没反应,是发现刘副主任探头过来,才瞬即有动作,一把盖住了手机屏幕。

“小气。”刘副主任嚷嚷了句,对褚淮收到的消息更加好奇,“啥事儿啊,一会儿憋着笑,一会儿又冷着脸的。”

“没冷脸。”褚淮只回应了后半句,而后紧抿着唇再次亮起屏幕,凝视着贺晏发来的消息,一向活络的思绪更是难以难以压制。

贺晏突然找他有什么事?晚上这么回家做什么?

褚淮长吐一口气,暗示自己别再多想,埋下头偷瞥了眼旁边的刘副主任,默默离他远了些,再打字回复:【有什么事吗?】

看着褚淮这副心虚模样,刘副主任单挑起的眉头快比发际线高了,满腔好奇心得不到解答,刺挠得坐立难安,偏偏褚淮还是个嘴巴贼严实的。

“滴!”回复来得极快,跟提前准备好了似的。

【贺晏:今天我轮休,腾出俩小时,这会在买菜,你晚上要是有回家的话,我把饭菜先温着。】

褚淮抿着的嘴角难藏笑意,回:【我可以吃食堂的,你难得休息。】

【贺晏:就当我来你家躲个亲近吧,队里那群混小子老缠着我买零食,吵得我头晕,一个个的多大人了。】

上一条刚看完,又一条新消息紧跟着弹出,虽是文字,但褚淮隔着屏幕也能想象到贺晏此时的兴奋。

【贺晏:怎么样,回来吗!】

褚淮打字问:【你准备做完饭就回队里?】

消息才发出,他切屏看了眼后续排班,前一秒还舒展的眉眼突然皱巴。

一张贺晏发来的背手叹气表情包出现在屏幕上,他紧跟着发来:【不放心离开太久,平时轮休我都不走的,还好你这儿离站点不远,来回快。所以褚医生今天又要加班了?】

褚淮切进职工聊天群,翻记录找了张无奈猫猫头转发给贺晏,配上文字:【晚上有夜班。】

贺晏找表情包的速度倒是快,一张拍拍猫猫头的表情包后头又跟着:【辛苦了褚医生!买了点菜,等会卤点牛肉一块儿放冰箱,记得吃。】

看着贺晏发来的照片中,是装得满满当当的购物车,上次他们约定好了却一直抽不出时间吃的火锅,厨具和食材都被放在最显眼的位置,褚淮微垂下眼帘遮住笑意,敲打文字的速度仍泄露了他的喜悦。

【辛苦了贺队长。】

褚淮摁下发送后放下手机,抬眼就对上刘副主任审视的目光,恢复常色地问:“主任有事吗?”

刘副主任咋舌,“你刚才可不是这幅面孔。”

他冲褚淮的手机挑了挑下巴,趴靠在沙发扶手边,大胆地向当事人八卦:“小褚,你最近不太对劲啊。”

褚淮端正坐直,点开屏幕又看了眼时间,顾左右而言他,“申主任找我们,是说排班的事吧。”

“对。”申坤刚进门,只听到褚淮刚才的疑问,快步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一整天没喝水,快枯萎了。”

他靠坐在桌边,说明这次开会的目的:“再拖下去又是旺季,入冬之前赶紧分批休掉。但咱前提是,分批去,确保科室有人,而且手机最好最好保持畅通。”

话罢,申坤从桌上拿来两份提前打好的排班表,“你们算一下接下来的手术、会诊、研讨会什么的,看着调一调。这个月底的排班上个月就出来了,有出行计划的话,我这边提前通知调整。”

注意到刘副主任的为难神情,褚淮看了眼时间后,将排班表放下,借口道:“我还有夜班,你们先选吧,有结果了和我说声就行。”

申坤一脸欣慰地注视着褚淮,感慨:“还是小褚好啊,我和你刘主任没白疼你!”

晚间的门诊漫长,却并不枯燥,褚淮刚落座就有病人推门进来,烫伤的、烧伤的、破皮的、其他诊室分诊过来的,才缓一口气就被下一位病人的意外情况吊起。

主任医师通常可以不排夜班,但烧烫伤科夜间门诊工作量大,加上科室本身人手就少,申主任临近退休的年纪都主动分担责任,褚淮和刘副主任自然没什么意见,默认帮主治医师们分担一部分夜间门诊。

而每次值班,褚淮都要熬到后半夜才得空。他点开手机查看消息,是申主任他们讨论出的结果。

“小褚,我家里的只有周末有空,你刘主任也是,排开手术和研讨会,给你安排月底最后一周的工作日?”

“好。”褚淮对此没什么异议,反手转发给贺晏。

也不知道这个点,他睡了没有。褚淮暗道。

“滴!”

褚淮眸光一闪,立即查看收到的消息,是贺晏发来的一张向廖站长请假的截图。

【贺晏:廖站原本还想刁难我一下,一听我是找对象培养感情,二话不说立马答应了。】

褚淮失声扬唇,听到导医台在喊人,立即放下手机前去帮忙,屏幕上是刚发出去的消息。

“那我们月底见。”——

作者有话说:感谢观阅!

第105章 秋游

慢驶的大巴载着满车欢快进入山林, 干爽的秋日洒下斑驳树影,即使车里哼唱着的歌谣难成调,也不妨碍出来游玩的畅快。

“没有叫号, 没有急诊,没有值班, 我就是深山里最快乐的猴!哦吼!”

瞧见张觐撒了欢地在车里高呼, 同行的医护大喊着没眼看。

“很好,小张医生的精神状态良好!建议请精神科会诊!”

“别吓唬他了, 看给孩子压抑的。合力怀疑小张医生这段时间不停拉票,变了法儿地要来山里泡温泉,就是为了喊出这句话!”

听到同事们的调侃,张觐毫不在意地大开双腿落座, 畅快地拍着扶手说:“接下来几天我要每天睡到自然醒,好好享受这段不被人打扰的美好时光!”

“我劝你注意言辞,通常立下这种flag,没多久就出事了。”后座的小高医生抱着一大袋虾片,咀嚼的声音前排都能听见。

“呸呸呸!”

张觐回过身从他怀里抓了把薯片, 哭兮兮地边吃边说, “苍天保佑, 我愿用十年单身, 换一个平静的假期!”

“哥,你刚才的话我录下来了,这就发爸妈, 或者你给我点封口费!”

张觐扭头瞧了眼正威胁自己的妹妹,不落下风地说:“发就发呗,他们儿子相亲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记录,还没让他们看清现实吗?”

“所以你为什么找不到对象?”小高医生继续啃薯片。

张觐一点也不客气地继续抢零食, “我一个月大概只会在家出现一天,其中有14个小时在补觉,哪儿有时间找对象?”

“正常,住院医这个阶段是挺难熬的。”

张觐附和了声,将视线投向前排一直不出声的两人,满眼艳羡地说:“我大概得找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忙的,能相互体谅的吧,要么是同行要么找像贺队这样的。”

说着,他歪着身子往前探,“所以贺队为什么会在我们车上?”

张觐移目瞄了眼同排的褚医生,“褚老师邀请的?”

贺晏退出消消乐关卡,得意地转身朝后,清了清嗓子笑说:“对,我是褚淮的……”

他“家属”两个字还没说出口,五官骤然皱巴成一团,整个人往后腰一侧扭,立马老实地改了口:“我是代表消防大队来和烧伤科的兄弟姐妹们加固情义的。”

张觐很想表示自己不信,因为他明明看见是褚医生掐了贺队的腰,贺队才改口的。但他要是暴露了这件事,会不会被褚医生拖到深山老林里灭口?

他呵呵干笑了一声,顺应地说:“咱们和消防兄弟一直熟的,但褚老师回来后,关系更好了!”

张觐特意咬重了“更”字,又卖好地对着两人竖起大拇指,直勾勾盯着褚淮的目光充斥着渴盼,就差把“褚老师下次大手术能不能喊上我”这句话说出口。

“兄弟你!”贺晏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不知道你叫啥,但你这兄弟我认了!”

“坐好。”

“哦。”

“哦。”

褚淮轻飘飘说了句,刚才还称兄道弟的两人立马规规矩矩坐好,是后排啃薯片的脆响重新打破了宁静。

身边的翻页声引走贺晏的注意,他扭头顺着褚淮的目光朝前看,“四天四夜出行攻略?哪儿领的?”

“上车前分的补给包里有。”褚淮知道贺晏除开正事,每次出门时都是随遇而安,并管这叫“一路的惊喜”。

“哦。”贺晏应了声,突然抬手在褚淮面前一抓,意图抓住他发散的思绪,“收!停止你脑子里的计划一二三四。”

褚淮似真被拽走了思考能力,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不禁失声轻笑,听劝地点头:“行,我先不看了。”

这回试试不去担心可能会发生的意外,等真出了情况……褚淮不吱声,只在心底默默盘算着。

“距离目的地还要半小时,你今早出警才回来,再睡会儿?”褚淮突然轻声问。

车内大多数人的心情已经比上车前平静许多,大概是一路玩玩闹闹累了,这会儿有不少人已经打起了瞌睡。

贺晏起初真当褚淮是在关心,脑子一转,立马琢磨出了点不对劲,纵容地靠着椅背合眼,低声说:“好,我闭眼了,你可以偷偷查路线了。”

从鼻息间泄露的笑声坐实了褚淮的心虚,他找补地说道:“我知道分寸的。”

贺晏靠在皮面椅背上微偏着头,那抹淡淡消毒水味萦绕在鼻尖,疲乏的意识在安稳中愈来愈沉,虽然仍能听到褚淮的说话声,却没了回应的力气。

他微点了点脑袋,回话时口齿都含糊了:“我信,你说什么我都信。”

贺晏只记得脑海被蒙上雾瘴混沌一片,越是迷茫不清,越是想抓住什么。

褚淮诧异地垂头瞧了眼被贺晏紧紧攥住的手,没有挣脱的想法,只是默默扯了块毯子盖在他身上。

“看来是真困迷糊了。”

他困扰过自己是否应该在其他人面前避讳一些,以防被人发现他同贺晏之间并不是单纯的友谊,可私心又认为他们没有遮掩的必要。

因为,他们只是选择了自己认为对的人,仅此而已。

“前面就快到了!”张觐觉得自己精神高度兴奋,完全睡不着,时不时看一眼导航位置。

当一片坐落在山林间的度假山庄从参天树冠后冒出,车内不少人都醒了过来,趴在窗边往外张望。

“大家带好东西准备下车,晚上一块儿吃个饭,其他时间自由活动,每个房间都是有私汤的,想唠嗑的可以去后面那个大池。”张觐高声提醒道。

由于地点是他主张来的,所以这次游玩的计划,同事们都推给他来做,对此他一点意见也没有,并乐此不疲。

想到一些特殊情况,张觐拿行李的动作停下,又说:“因为是两人一间房,如果同行的人里有不方便一起住的,咱们自己人商量着缓缓,或者点一下要不要再开一间什么的。”

比如他和他妹妹就不方便一起住,曾护士长是带着儿子来的,他们就能换一换。

“一间房?”贺晏刚睡醒就听到这个消息,扭过头看向褚淮,见他果真没再看攻略,而是在手机上回复科室发来的消息。

前头不让褚淮多想,这会儿贺晏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宕机了。

所以他和褚淮是住一间房?虽然以前没少在一间房里待着,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不是?

大巴平缓停稳后打开车门,大家有说有笑地陆续下车。

贺晏提着行李跟在褚淮身后,目光自始至终没离开过,每当褚淮困惑地回头望时,他又仓皇地刻意挪走目光,无需多想就能猜到他此刻心里有鬼。

走进别墅后,往各自的房间去,四下无人时褚淮才问:“怎么了?”

他拖着行李箱走到一扇门前,对过门牌号后用房卡扫开门。

抬眼便是豁然开朗。全屋的落地窗框着户外山林树景,即使是秋日,小院内绿植生机盎然,中央的下沉式浴池边,用来放温泉水的龙头正滴滴答答落着水,四面有外墙将院子和小屋包围,倒也不算完全开放。

褚淮对房间整体布局还算满意,想问贺晏意见时,却发现他正站在窗边床前。

“两张单人床啊。”贺晏一个人嘀咕着,趁褚淮从院子里回来,赶紧收声整理带来的行李。

他一向轻便出行,把换洗衣物从背包里拿出来丢进柜子,行李就算整理好了。他坐在床边,看褚淮从行李箱里拿出电脑时,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可为什么这个人会背了两本跟砖一样的资料来?

“行了,先别理了。”贺晏起身拉住褚淮的手,拽着他往外走,“先吃饭吧。”

“我行李……”

“你带的那些用不上,都出来玩了,放松放松心情吧褚医生。”

绿荫间的一栋栋别墅打远了瞧,就像是山中被盖了层雪,积得最厚的一层便是温泉山庄聚会用的餐厅。

烧伤科来这儿疗养不是包场,一同用餐的还有其他人,为了聚集在一起,也不打扰其他人用餐,张觐特意让工作人员帮忙拼桌。

“这儿离咱们医院就隔着几十里地,口味什么的没差,大家挑喜欢的点得了。”张觐虽然是旅行计划的发起人,但出于尊重,依旧将菜单递给在场的前辈。

褚淮几乎不挑食,更乐意把选择权交给别人,继续埋头回复在院同事信息。

贺晏瞧了眼褚淮,再抬头时发现有好几个人正在看手机。

“那个。”见哥哥和他的同事们又开始忙碌,张觐的妹妹打破突然的冷场,“等菜上齐的时间,要不咱几个有空的玩点娱乐项目?”

看到有人附和,她立马掏出一副牌,乐呵呵地笑说:“聚会老套路了,一人抽一张比大小,输了真心话大冒险。”

她知道哥哥很期待这次出游,所以出发前想过很多游戏,考虑到医生护士哥哥姐姐未必是同一年龄段的,还是这种大街小巷都玩过的游戏最能破冰。

俗没关系,通俗易懂还管用才是最重要的。

见妹妹这么努力地缓和气氛,张觐没好意思地暂时放下手机,说:“习惯了。我也一起玩吧。”

科室里其实都排好了,少了他们也不会罢工,但他以前睁眼就是工作,现在突然闲下来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褚淮理好病程简述后发个正在手术走不开的申主任,配合地放下手机点头,示意自己也能参加。

等小姑娘洗好了牌码桌上,大部分人都从工作中暂时抽身,不想自己做那个扫兴的人。

“我们按照数字顺序来排,有人抽到尖吗?”妹妹说着,气势十足地将牌摔在桌面上,露出自己的大牌后,得意地双手叉腰。

所有人面面相觑后,展示自己手里的牌,直到还有一张没有揭晓。

褚淮轻叹了一声,掀开面前的牌说:“是我。”

或许他不该加入的,毕竟手气从来没好过。

褚淮愿赌服输地问:“要我做什么?”

小姑娘提溜着眼睛苦恼时,发现哥哥正朝自己挤眉弄眼,可他这是啥意思?

“这样吧,找列表里的最近联系人借五千块钱?”

听到妹妹的提议,张觐悬着的一颗心这才踏实,还好这小丫头片子平时零花钱少,没什么金钱观念,他还想跟台下次的大手术呢。

“哦。”褚淮没有解释这场“冒险”对自己的难易,相当尊重游戏规则地拨通了最近联系人的号码。

一阵铃声在桌上突然响起,贺晏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接听,嘴角上扬着从卡包里拿出一张卡递给褚淮。

“给你了,我的工资卡,密码是你来操场找我那晚的日子。”

张觐震惊得长大了嘴巴,不由得在心中感叹,这游戏哪儿无趣了,明明很有意思!——

作者有话说:感谢观阅!

第106章 算计

“头回见借五千, 给全身家当的。出平A,你直接给大招啊这是。”

原本只是打发时间玩玩,但看两人借个钱都能有来有回的, 比游戏本身有意思多了。

“我哥们儿要是有贺队这觉悟,我就不苦哈哈地当医生了。”

“所以褚医生, 想请教一下你, 要朝哪边拜才能得到这么懂事的好兄弟?”

正在涮碗的小高医生停下动作,话语间透着羡慕:“你俩关系真好。我小时候也有很好的玩伴, 可惜长大后就没怎么联系了,你们怎么维系的感情?”

“胆子大点,脸皮厚点。”贺晏回答时脸不红心不跳,甚至多少听出了点骄傲。

在他看来, 不爱说话的褚淮其实是最讲理的,只要能耐着性子找到机会把话都说开就好。

张觐不服输地叫板:“作为褚医生后援会的一员,我必须要说,我们褚医生也不差好的吧!反正我是没见过除了病人外,他对谁这么上心过。”

他暗戳戳观察过, 只要褚医生打电话发消息的时候在笑, 对面基本是贺队没跑了, 而且这位“工作机器”少有的几次按时下班, 贺队基本都在楼下等着。

“褚医生后援会?”贺晏一字一顿,挑着眉头看向身边的褚淮。

张觐点头后热情邀请:“对啊,贺队要不要进我们小群?”

“要。”

褚淮扶着额头低声叹息, 生气谈不上,只是一时间哭笑不得。

“我听说后援会会长的程光同学报名秋招了,下个月笔试面试,作为师父, 你说他赢面大吗?”小高医生说着,给褚淮顺手倒了杯清口的茶水。

由于只带了几个月,眼下程光又多了层受试者的身份,褚淮只给出简单评价:“朽木可雕。”

小高医生瞬即意会,认可地说:“以前觉得那孩子的性格更适合搞学术,但他也确实努力,找到合适的路数学得很快,以后就看他造化了。”

“这边给各位上一下菜。”

服务员推着车走来,将一盘盘热气腾腾刚出锅的菜肴摆上桌,这比多少八卦都要吸引人。

“快饿死了,那咱们开动?”张觐抄起筷子做好准备。

“吃了我一半零食,这就饿了?”小高医生拿起筷子说,“吃吧咱,好不容易休假,咱不搞阶级主义那套。”

在场就属褚医生的职称最高,他似乎没这个意识。

“我正是长脑子的时候。”张觐早瞄准了最靓的一块排骨,不客气地夹起后往嘴里塞。

看小张医生难得这么活泼,大家的情绪也被明显带动,沉浸在这个没有要事琐事困扰的平静晚间。

夜晚的林间闲淡,温泉山庄内的橘黄色灯光被篱笆揉碎,映在鹅卵石小径上,山风轻晃着细竹,调皮地遮住光影。

因为不喜欢热闹,褚淮拒绝了同事们去后山大池泡温泉的邀请,走在回房间的路上慢步消食。

双手揣进口袋摸到一张卡片,褚淮突然停下脚步回身,把贺晏的银行卡还了回去。

“拿着吧,我吃住在大队,每个月转我500块钱,给那群贪吃鬼买零食就成。”贺晏没接过,笑着微弯腰与褚淮视线平齐,“还是说你忘记那天是什么时候了?”

他脸上虽有笑意,可微微耷拉的眼角隐约坠了点落寞。

褚淮摇了摇头,前倾上身牵起贺晏的手,将卡放进了他的掌心,字字句句说得认真:“贺晏,坦白来说,我从小就没什么朋友,所以用教你学习的借口接近你。”

他明白这样的行为不太光彩,可如果他想和贺晏一直并肩前行,必须先开诚布公。

贺晏顺着问:“那后来你是怎么看我的?”

褚淮的视线低垂,有意避开对方的直视,“我承认自己最开始的目的不纯,但后来和你说的每句话都是出于真心。”

“你在长辈朋友面前游刃有余,打球也能很快判断出对手的走位,明明有很多能拿出来说道的优点,但很多人只看到你的成绩,又是拿我和你作比。我不想你因为这件事讨厌我,而且……”

褚淮说到一半噤声,在贺晏面前如实剖析着自己,“我也想像他们一样,和你成为朋友,分享各种趣事,但我能说给你听的似乎只有那些应试知识。看到你不自信,我希望你能振作起来,也是想有个一直留在你身边的理由。”

他深吸了口气,续说时眉眼间多了几分歉意:“但我现在有点不确定操场谈话之前的故意冷待,对你来说是好是坏,如果我的行为至今还在困扰你,我想和你真心道歉。”

其他人如何看待他暂且不论,当知晓他的意图后,贺晏还愿意接受吗?

“砰!”

房卡扫开门锁的滴滴声刚响,门板紧跟着被贺晏用后背顶开,抓着褚淮的手腕往怀里一带,揽着他的腰背转身进屋,顺势后勾腿关门,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昏暗的房内不见亮光,贺晏微低下巴循着轻浅鼻息含住微张的双唇,将问题的答案揉在相磨的唇齿之间,尽全力诉说着自己的立场。

吞下唇前的喘息,贺晏轻托着褚淮的后颈,以极近距离倾诉着恋念:“你事事拎得清,却突然说要带我,我可不觉得你是闲来无事。”

“可是褚淮,你在二楼观察我的时候,似乎没注意到我早就发现你了。”他口齿有阻地含糊说着,松开褚淮的手如抚珍宝地轻慢顺下,半搭在腰侧,拇指在低喃时摩挲着布料下的肌肤。

“你怕我排斥你的算计,但如果没有你,我这短短人生里,不被认可的时间将会更长。褚淮,不管是当年还是现在,我的想法只有一个。”

贺晏轻吻着那双平淡视物的眼眸,要他看清楚自己的心意,“只要愿意拉我一把,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现在?”黑暗中,褚淮什么都看不清,完全溺在湿热的气息之中。但视觉被剥夺,其余感官异常敏锐,疾快反应过来刚才那句话的意思,他攀着贺晏衣领的手指不着力地轻轻勾起,揣着明白问:“这样?”

克制的欲望在得到许可的顷刻间沸腾,贺晏环抱住褚淮回身,将其堵在角落,想他完完全全面对自己,全身心地只关注他一个人,低头哑声问:“你设置门锁密码的时候,是记着差点因为我而丧生吗?”

突如其来的旋转掀起又一阵心绪浪潮,褚淮不由得加快呼吸,尽力保持着理智纠正道:“不是,我之前解释过的。”

“那我现在的答案也一样。褚淮,我只记得你对我的千般万般好。”

贺晏话尾轻扬,释然带来的愉悦在满腔爱意中变了味,勾搭在褚淮身上的动作悄然大胆,轻触的手在深吻中慢移,步步试探着他能接受的底线。

他的渴求同当年相比只增不减,想在褚淮心里拥有属于自己的方寸之地,想他永远记挂着自己,奢求着能深重的、牢牢的将他刻进魂灵深处。

狭窄角落的空气在鼻尖厮磨中稀薄,窒息的刺激再度袭来。

褚淮不再被动地接受关照,试图占据主导权地松开贺晏,意识朦胧间解开衬衫衣领扣,在换气时抢夺着呼吸。

手术台边稳定操作的手正抑制不住地颤抖,蓦然有来自掌心的温热将他的双手包裹,指节在缓落时划过他微动的喉结,一路向下破解所有阻碍。

褚淮在喘息中回神,意识到身上的衬衫衣襟全开,不甘示弱地紧抓住贴着自己的轻薄短衫,执着地寻求公平。

“不扯,我自己脱。”

贺晏攥着胡乱拉拽的手,在指关节留下带着湿潮的亲吻,主动脱去身上的短袖,旋即伸手滑入褚淮挂在肩头的衬衫,放肆地扶着他后腰与自己坦诚贴近。

切身感受到不属于自己的体温,贺晏在瞬时间感到全身细胞都在亢奋呐喊。

他想说“褚淮啊,你是我在煎熬岁月里无数次渴盼,才得到的命运垂怜”,可满腔的爱意说不尽表不完,只好虔诚祈祷着这一夜的时光能走得慢些,留给他慢慢说清。

人生如暗室,他来送春诗。

“滴!”

突兀响起的铃声打断了门后的旖旎缱绻,终是败给了长久养成的条件反射。

褚淮微仰起头靠着墙面轻喘,从混沌的思绪中抽身,缓过了劲才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和房卡。

骤亮的灯光照映着房间里的每个死角,褚淮抬眼就能看清贺晏赤|裸的半身,头顶的廊灯将他本就晒得小麦色的皮肤照得更暖,凸起的青筋自颈侧延至肩头,顺着臂膀向修长的手指蔓延,他的目光很难不被腰腹的肌肉线条吸引。

余光瞥到了什么,褚淮强压下尴尬,僵硬地转身移开目光,低头查看手机刚收到的信息。

“是小张医生发来的。”

【张觐:老师,我们准备明早爬山吸氧,大概九点出发,您和贺队要一起吗?】

褚淮依旧撇开脸不看贺晏,只是将手机信息递到他面前,问:“爬山吗?”

贺晏捡起地上的衣服不着边际地挡了挡,轻咳了声回:“可以。”

他站在原地不动,视线始终定在褚淮身上,在他发完消息放下手机的片刻,俯身注视着那双已不冷静的双眼,问:“那我们……继续吗?”

意识到眼前的双眸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褚淮的呼吸微滞,在莫名萌生的怯意驱使下,绕开贺晏走向地上大开的行李箱,“明早要爬山,洗完澡早点睡吧。”

话罢,他拿上换洗衣服,逃跑似的钻进了厕所——

作者有话说:感谢观阅!